将军愿为小姐奴
醉琼枝:怎奈卿卿动人心
那年上元节,我从青楼救下一个小奴隶。
他被我撕掉面具,竟是个绝色容颜的少年。
谁能想到,未来执掌了南衙的少年将军,在人后还是任我百般调戏。
「小奴隶,当了将军又怎样,
在人后还不是任由我调戏?」
他被我压在身下,星眸含笑:
「小姐喜欢,奴便任凭小姐予夺。」
1
我叫阚竹意,是府上最受宠的小女儿。
爹爹是朝中权臣,母亲家是长安城的富商。
城里最大的酒楼「添香楼」便是我家产业之一。
十岁那年上元夜,我去闲转,正巧碰上新到了一批奴隶。
添香楼的总管叫福伯,他说:「这批男娃娃送去南风馆,培养当伶人正合适。」
小奴隶们伏在地上,一个个瘦弱得可怜。
其中一位,身上的小袄已是破破烂烂,露在外面的手和脖颈倒是白得像玉,在一众「黑煤球」里格外惹眼。
我走过去,对他说:「抬头,给本小姐瞧瞧。」
他的面容算不上好看,只是那双眼睛,狭长而媚,眼仁如同黑曜石一般。
这样一双眼睛长在这脸上倒是很有违和感。
「今天是上元节,正愁没人陪我玩。福伯,这小奴隶我要了。」
福伯说:「小姐,不要胡闹了,改天老奴给小姐找个干净的玩伴。」
「过了上元这几日,又要恢复宵禁了。我就要他陪我玩。」
福伯只好无奈道:「来人,给他松绑,再洗洗脸。说你呢,还不快谢谢小姐。」
那少年又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有小厮给他递了水盆,他倒也规规矩矩洗了手和脸。
我买了两串糖葫芦,带着新收来的小奴隶招摇过市。
「谢过小姐!」少年终于开了口,音色清润又疏朗。
「原来你会说话啊。你以后,就跟着我了。」
2
上元节的长安城,香车宝辇满街。
安福门外,灯轮悬满花灯,霞光万道。
杂百戏艺人在花灯旁边跑旱船、吞钢剑、舞马、斗鸡、拔河、钻火圈。
一直玩到戊时,我实在是玩累了,提着新买的五色琉璃苏灯,带小奴隶溜回了府邸。
他一路随我到了厢房,在门外站着,低着头不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我硬装出些端庄的气势来。
「奴没有名字。」
那多半是要我帮他起了。
「给人起名字是个大事情,等我好好琢磨琢磨。你看,我的贴身丫鬟唤作『月桃』,这名字就是我给她取的。好听吧?」
小奴隶的嘴角微微抽动,看样子是嫌弃「月桃」这个名字起得不好了。
「月桃,叫人去给他找件衣服换上。」
我指了指旁边的柴房,他是个聪明的,也不扭捏,躲进柴房换上新袍衫和小袄。
再出来时,新衣裳顿时衬出了他的腰身:单薄却漂亮。
我满意地端详了一番,说道:「柴房里有个卧榻,你先住上一晚吧。我也回屋休息了。」
但可能是太兴奋,我怎么也睡不着。
熬到二更天,我饿得发慌,想起来晚上只带小奴隶吃了根糖葫芦,也不知道他被抓来之前饿了多久。
今日上元节,小厨房总是会热着元宵的。
我披了件朱红锦缎斗篷,去小厨房舀了两碗元宵,提着食盒和灯笼探进柴房。
烛火把小柴房照得通明,小奴隶惊坐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却是用袖子遮住脸,慌乱从床头拿了片什么东西贴到脸上。
这我可好奇了,走近,不顾他的挣扎,直接上手去揭,竟然撕下来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
映着烛火,我凝神看清了他的真实样貌——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好生俊秀。
只是面上那层笑意薄而淡:「小姐看够了吗?」
我脸一红,回过神来。
胡乱想着,怪不得要易容扮丑呢,这要是到了南风馆,小奴隶若以真容示人,不
知道要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你饿不饿?我带了元宵,一起吃。」我从食盒里拿出元宵,还热乎着。
他非要跪在地上,回道:「奴不配和小姐一起吃。」
这一声声「奴」听得我很是别扭。
「予桉。你就叫予桉好了。我阿娘和阿耶现在不在,也没那么多礼数。所以你不用跪着。一起吃吧。」
他念叨了几遍新名字,然后端端正正给我磕了个头:「予桉绝不背叛小姐。」
这才端过元宵,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我第一次体会到收买人心的快乐。
3
阿娘和阿耶宠我,同意了让予桉当我的侍卫。
还给予桉请了师傅来教他武术。
他们只有一个要求:进宫的时候不能带着予桉,也不能提起这号人。
因为爹爹官秩高嘛,我和胞姐从小时就经常被带进宫玩。
爹爹总叮嘱我们姐俩要和宫里的孩子们混熟,将来到关键时刻没准能救自己一命。
我和姐姐谨遵教诲,这宫里和我们玩得最熟的,当属年岁接近的太子、璟王,还有大将军的女儿。
璟王在皇子里排行老三,长我姐俩四岁。
自从予桉来了,我进宫的兴致都少了。
有天我磨磨蹭蹭进宫,璟王问:「好久不见阚家姐妹,可是有了新的伙伴,不待见我们了?」
姐姐怕我说错话,替我回答:「家里给请了私塾先生,我和妹妹每天还要学好多礼艺。」
太子在一旁点点头:「可别光窝着学,也要多动动。我瞧着竹意妹妹最近是圆润了不少。」
璟王道:「我也想说呢,没好意思提。」
姐姐说:「没事儿阿妹,胖点儿好看,人精神。」
被抱团看了笑话,我气鼓鼓地瞪他们。
都怪予桉!
他太瘦了,白天还要练武。
我就每日变着花样想给他寻点好吃的。
大多时候是我写单子,然后添香楼的伙计跑腿送过来。
「今日食单:金桔水团,青梅羹,蒸藕片玉井饭,清远麻鸡,五味杏酪鹅,单笼金乳酥……」
我拼命往他碗里夹菜:「你多吃点儿,才能长得高高的,好保护我。」
他负责低头扒饭。
我看他吃,觉得香,自己也大口炫。
予桉不负我所望。那天阿耶给他量身高,六尺一寸,都快赶上将军了。
长相也是越发妖孽,城里女儿家都知道,阚家小小姐的侍卫,郎艳独绝。
每次我和予桉去西市买蜜饯,总有姑娘冲他扔花、扔帕,扔香囊。
我打趣说:「下次我们坐马车,你就是个移动的货郎,她们一定会朝你扔瓜果。若是收到帕子香囊,我就拿给添香楼的轻倌们,能省好大一笔钱。」
「小姐说笑了,奴远远算不上貌若潘安。」
她们不知晓,就是这样花架子似的予桉,实则武艺高强,使一手「子母刀」,武馆如今已少有人是他的对手。
爹爹甚至允许我出门只带他一个侍卫。
予桉的配刀,只有他师傅和我能摸。
我摘下来耍,他也任由我闹。
「小姐仔细些,剑身锋利,不要伤到自己。」
「那若是我要你的命呢?」我扮作女侠,拿刀在他脖子上比划。
他直接闭上眼:「小姐对予桉有恩。奴的命贱,小姐想要,拿去便是。」
「呸呸呸,别总说自己命贱。」我赶紧把刀还回去,「你是我的宝贝小侍卫,我可舍不得。」
少年脸皮薄,一被调戏就脸红。
4
年岁再长些,我开了窍,拉着丫鬟月桃偷看予桉洗澡出浴。
一开始月桃还义正辞言地表示,不会纵容我干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直到我说「别装了,我知道你也想看」,她也就从了。
烛影晃动,予桉的皮肤白得像暖玉,匀称又有肌肉的臂膀,窄而有力的细腰……
再往下没看到,因为被窗子挡住了视线。
我激动地吞了口口水,然后就被他发现了。
他披上襕袍衫就出来了,发梢还凝着水珠,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没入还没系好的衣襟。
月桃捂住眼睛,没眼看,没眼看。
5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隐隐觉出,予桉像个成熟的男人了。他甚至比我这个小姐更注重规矩,时刻注意身份尊卑和男女有别,早上都不让我进他的房间去了。
我恼他总是坐怀不乱,就故意捉弄他,想看他失态的样子。
我把他带到添香楼,点了个雅间,招呼伙计把「丹若」喊来。
「这是我们添香楼『八吟』之首,人如其名,丹若。」
琵琶声起,丹若轻挽绢纱,袅袅婷婷起舞,眉眼含俏含娇,连我都有点春心荡漾了。
予桉居然也专注地看她,还特别认真。
我气不打一处来,完全忘记带他来这儿的目的。
「丹若跳得这么好看吗?」
我挥挥手让她退出去,
亲自来跳舞蹈剩下的部分。
乐声渐至高潮,我莲步轻移,双手环上予桉的脖颈,
手指顺着锁骨旁那片白皙的肌肤微微滑动。
他神情错愕,双手茫然扶住我的腰,箍住,又给推开一定距离。
热烈的气息终究就在我指尖的肌肤下缓缓蔓延开来。
「小姐,不要贴得这么近,予桉手有些抖。」
目光触上他的眼睛,我心头颤动得更加厉害。
他的脉搏隔着裙子传到我的腰间,竟也是跳得飞快。
我就喜欢看他这副快要乱掉的样子,便接着逗他:「我和丹若,谁跳得更好看?」
「能看到小姐跳舞,是予桉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不满意。」我摇摇头。
予桉的耳垂红透了:「你跳得好看。」
我得逞地弯起嘴角,这才站直身子。
他喘息着,低着头轻声道:「小姐别再戏弄奴了,予桉自知是贱籍,配不上小姐的。」
又是这番说辞,这个榆木脑袋!
6
算了,先不提他了,再说回皇城里的事情吧。
早些年,虽然进宫的时候,爹爹不让我带着予桉,但每次回来,我总要给予桉带些宫里头的新鲜物件,还跟他讲那些听了要掉脑袋的八卦:
「三皇子因为是庶出,被封为璟王,皇后的儿子封了太子;要我说,太子无论是为人还是才能都比不上璟王的……」
予桉及时用手堵住我的嘴:「小姐以后仔细些,别乱讲这些事情了。」
「我只和你说这些的,要掉脑袋也是一起掉。」
后来,因为要避嫌,我们姐妹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直到皇后有意为太子选妃,举办宫宴,达官贵人被准许带上子女进宫,爹同意了我带着予桉去赴宴。
我选了条葱绿软烟罗裙,出门前照照镜子,镜中女子薄施粉黛,秀眉如柳弯。
予桉就像小尾巴一样跟在我的后面。
俊俏如公子哥儿的小侍卫,吸引了不少目光。
但也不免有污言秽语传入耳朵:
「当真是民风开化,闺中女子竟也学着皇室养男奴。阚二小姐这侍卫,啧啧,看起来就像是会些好手段的,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才在阚府留了这么多年。」
我扭过头去,见是尚书左丞家的女儿。
她爹没我爹爹官大,这就好办了,于是我从她身边走过,狠狠踩了她的裙子一脚,她「哎哟」一声。
我回敬她:「你自己思想龌龊,别把别人也往坏处想。你定是嫉妒我家小侍卫好看。」
「可笑。阚二小姐别忘了,他不过就是个奴籍。」
予桉的手放到了腰间的刀上,我按住他:「不用管旁人怎么说,有我护着你。」
其实璟王之前就问过我,考不考虑让予桉在宫里头谋个去处。我将来是要嫁人的,予桉一直留在阚府也不是个办法。
我想起这个事情就头疼,索性就先拖着。
没想到落在旁人眼里,竟成了这样不堪的关系。
7
宴会进行到一半,小辈们已经各找理由离席了,当刚刚的闹剧没发生,在御花园玩起了飞花令。
太子命题:「以『云』字为令,答不出的罚酒一蛊。我先来,『云台先著美,今日更贻芳』。」
我们一人一首诗,照座次,第十三位轮到我姐姐传给璟王。
按理说有这么长的时间,别说一首了,十首诗我阿姐都能想出来。
但她只背出半首:「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然后情绪古怪地定定望着璟王。
阿姐引的是诗经里的句子:「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这后半句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阿姐这是在借飞花令向璟王告白。
阿姐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璟王装作不知,浑不在意地笑笑,拱拱手道:「我也记得你说的这诗后半首里头是有个『云』字的,所以不算你输。但我眼下技穷,想不出新诗了。献丑了诸位。」他举杯一饮而尽。
姐姐眉眼间的期盼瞬间暗淡下去。
太子微妙地挑了挑眉梢。
阿姐维持着唇角的笑意,微微倾身行礼。
我心疼阿姐。
8
晚上宫宴散了,我心里闷得慌,
从添香楼顺了两坛子桑落酒,
拉着予桉在府里院子开小灶。
「其实都不算什么秘密了,就是太子喜欢我姐姐,姐姐喜欢璟王,璟王喜欢我。至于我嘛,我喜欢……」
我故意把话掐断,侧脸,见予桉正饶有兴致地等着我说下半句。
我推了他一下:「不能再说了,你知道得太多了。」
少年笑意朗朗,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是啊,小姐口不对心呢。」
我去扑他:「你怎么就知道,我中意的不是璟王?论家世和样貌,璟王都是和我正般配。」
予桉骤然松开手。
我连忙改口哄劝:「我不是那个意思啦。不提璟王了,说说你,你中意哪家姑娘?」
他的眸光敛在我的脸上,有些意味难明,然后他扭过头去自嘲地笑笑,斟满一盅酒,仰头喝下肚。
弄得我心里头也跟着酸涩得发胀。
那天夜色着实很好,我和予桉却谁也不想说话,在沉默里一杯接一杯喝桑落酒。
他喝了一坛子半,直喝得两腮绯红,褪去了平时克制又刻意疏远的气质,看我的眼神也变得迷离飘渺。
他歪着脑袋轻声唤我:「瑶瑶。」
我呼吸一滞,身周风停树静,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咕咚坠了一下。
这是我的乳名,他从来没有这么失分寸地喊过我。
「予桉,你刚刚……唤我什么?」
结果他只会傻乐,嘟嘴做了个嘘的手势:「我们下人是不能这样喊主子小姐的。我要回去睡觉了。」
然后就摇摇晃晃大步流星往屋里头走。
他喝醉了倒也不闹人,乖乖倒在榻上就睡了,还知道脱靴盖被,像只白毛狐狸缩成一团。
真是奇怪,这人怎么醉了还这么守规矩。
可是,你进的是我的屋子呀。
我戳戳他:「你确定要睡在这儿?」
予桉没反应,睡得很踏实。
我只好把他像卷饼一样往榻里头推,我躺在外边。
谁能想到,到了半夜,予桉睡熟了不老实,总是滚过来。
视线所及,他颈口微张,腰间的带子系得还紧。
我的脸不知不觉地烫了起来,把目光转向别处。
予桉身上有澡豆淡淡的香,我闻着心浮气躁。
夏夜的小风嗖嗖吹,我却热出了好多汗。
我跳下床将月桃喊醒:「速去打桶热水,我要沐浴!这天气真是热得很,身上太腻了,睡不着。」
月桃看到我床上的予桉,惊呼一声,被我及时捂住了嘴巴。
9
沐浴室里,我只穿着里衣,坐在桶里泡着。
窗边突然站了个人影,我以为是月桃,就说:「你先回屋睡觉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小姐沐浴,怎么也不喊个下人在身边伺候着?」是予桉,他不应该还在我屋睡着么?
我试探着问:「你酒醒了?」
「醒了一大半。我被吵醒了。」瞧瞧,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这家伙语气娇了吧唧的。
但估计是别想听到他再喊我「瑶瑶」了。
我说:「那这样,你把眼睛蒙上,进来陪我说会儿话,好不好?」
他的声音瞬间就清醒了:「还是就站在外边吧……让奴现在进去,小姐不如直接把奴的眼睛剜了。」
那怎么行。
「你还愣着干吗?过来伺候我洗澡!」
反正我是穿了里衣的,没透。
「板凳上有块锦缎帕子,你给眼睛蒙住。」
予桉进来了,在屏风后摸到帕子,遮住眼睛系到脑后。
我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样子是真看不见了。
「搬个板凳,坐到我桶边。」
他很听话地坐了过来。
「你会不会按摩?」
「不知道,没按过,奴试试看。」
他的手温暖而轻柔,按在我的肩上。
「我新买的澡豆,好闻吗?」
他吸吸鼻子:「很香。」
玫瑰、沉香,还有白蜀葵花,当然好闻。
予桉从桶里舀起一些水来,洒在我的脖颈上,水珠顺着肌肤徐徐滑落。
他沾了沾胰子,仍不轻不重地揉按。
檐蒸水雾,月明隐高树。
舒服。
身前的水波随着呼吸晃动漾开,心中愈发悸动,我抓住了他的手。
「小姐不要乱动。」
予桉这人,言语听不出情绪,但身体藏不住事儿啊。他的手上却是逐渐青筋凸起。
我转身直接扯下他眼睛上蒙着的帕子,他眼底的克制和炙热,就猝不及防地被揭露在我面前。
这个神色,莫非是……我忍不住往下扫了一眼。
予桉微眯起眼睛,像只伪装乖巧多年的豹子,在被抓包的现场准备露出它的利爪:
「小姐若是想要奴,直说便是。何必折磨人。」
他的目光往浴桶里探了探。
我缩了缩腿:「你……酒还没醒吧?说什么胡话!」
他凝视着被我紧紧抓住的手,眼神晦暗不见底:「若非要奴,这又是何意?」
予桉逼近我,朱唇轻启:「小姐不是一直在试探吗?是想看奴这个样子吗?」
他停住,轻笑,气息拂在我的脸上:「小姐向来是懂『点一把火,烧了就跑』的高手。您现在,怕了?」
我羞赧地捡起帕子捂住了脸。
该死,这帕子……居然是透光的!
我伸出湿哒哒的手扯住他的衣袖:「帕子分明是透……被你看光了,呜呜。」
予桉用另一只手揉揉我快要冒烟的头顶,又恢复了平时的淡淡口吻:
「奴刚刚一直闭着眼呢,什么也没看到。不闹了,小姐赶紧出来吧,水都泡凉了。」
他退出去了,留下我和满屋子的水汽。
他会不会是嫌我讨厌了?
10
那晚之后,我便把旖旎的心思藏起,不再仗着身份,行过分之举去逗弄他。
长安城内,日子变迁如流水湍湍。
老皇帝驾崩,太子登基。
而朝中宦官勾结北衙禁军,仍是璟王党羽。
新帝有意拉拢牵制我父亲的势力,圣旨一道,点名要姐姐进宫。
「可是姐姐她不喜欢皇帝啊,为什么姐姐不能嫁给璟王?」我像以往一样央求爹爹。
「他是当今圣上,还是你们当年的玩伴吗?笑话!」
宫里的仪仗队来接姐姐。
姐姐一身雪白的襦裙,神情悲伤又麻木,临行前给母亲和爹爹磕了三个头。
我记得儿时进宫初见太子和璟王,她穿的也是这样一身白。但那个时候,她总是笑得眉眼弯弯。
皇帝册封姐姐为昭仪娘娘,安排她住在长乐殿。
我只知道,从此阚府在宫中多了个人质。
爹爹在朝中地位更加稳固。
谈什么长乐,都是拿姐姐的自由和幸福换的。
新帝可真信任我家,居然又命予桉进宫做御前侍卫。
差事是好差事,但我气得连摔好几个杯子:「抢走了我姐姐,现在又来抢我的侍卫。」
母亲看得分明:「予桉进宫才有机会脱去奴籍,将来还能娶个好人家的姑娘。尊卑有别,你知道你不能……」
字字句句扎在我的心上。
「那我就熬成个老姑娘,一辈子不嫁人。」
「胡闹!」
不满有什么用呢?
皇帝的圣旨是通知,又不是征求我们的意见。
爹爹私下去找了予桉:「这么多年留你在府上。竹意喜欢你,我也就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进宫,无论对你还是对阚府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你不要害了她。」
「老爷和小姐对予桉有大恩,奴绝不会挡了您和小姐的前路,奴明日就离开。」
我偷听墙角,缩在墙后面哭得一抽一抽:
「切,不就是个奴隶么?亏我百般不舍,他倒好,走得那么干脆。」
晚上,予桉来敲我的窗:「奴买了你最爱吃的蜜饯。」
我顶着哭肿的眼睛,不想见他:「你走吧,进宫谋个大好前程,给你未来娘子也买蜜饯吃。」
「不会的。予桉这辈子只给小姐一个人买蜜饯。」
我当时是哭懵了,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味。
11
予桉去给狗皇帝当侍卫了。
我的小奴隶那么聪明,短短一年半,升为了南衙十二卫将军之一,掌执皇城内御刀宿卫侍从。
他谨遵我阿爹的话,一次也不曾回过阚府。
我好想他。
又是一年隆冬,宫中家宴。
12
我吩咐月桃取来新做的斗篷和云缎裙。
「小姐今天真好看,这打扮费心思了。」
「哼,才不是因为会见到那个没良心的家伙。」
我先去了长乐宫找阿姐,聊起家长里短。
一个丫鬟进来传话,说是人安排妥当了。
姐姐挽着我的手带我到偏殿:「你看,我把谁喊来了。阿姐先出去了,你俩慢慢聊。」
他一身白袍银铠,却正蹲在地上往暖熏炉中加炭火。
我们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我攥紧了袖口的衣裳:「这种伺候人的事情,以后只管交给下人,不用你来做。」
他眼中闪过无措和忐忑,像极了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小猫:「予桉永远把自己当成小姐的奴。」
我坐到罗汉床上,他很自然地接我的斗篷。
「如今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你在宫里过得好吗?」
「一切顺遂。倒是小姐,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边说话,边从果盘里挑了个蜜桔,剥好递过来。
我张嘴,示意他喂我。
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弥散开,我就着橘子瓣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指尖。
他缩缩指尖,耳朵肉眼可见地染上层浅红。
「咦,你耳垂怎么红了呀,害羞了?」
我笑着非要去瞧他正脸的神色。
隔着直棂窗,我瞥见在游廊旁的亭子里,一男一女亲密相拥。
我指给予桉看:「瞧,有人在偷情呢。」
但这俩人身形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再凝神细瞧,给我惊出一身冷汗。
吃瓜吃到自家头上了,
亭子里的居然是阿姐和璟王!
见予桉神色不变,我揪住他的袖子逼问:「什么时候的事情?就不怕被皇帝发现了掉脑袋?」
「小姐放心,外面都是奴的兵。昭仪娘娘今天让小姐看到,想必也没想着避讳您。娘娘可能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小姐说。」
是啊,该怎么和我说呢?
妃嫔私会偷情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游廊深长,宫灯不语,见证多少荒唐秘辛。
13
到了时辰,赴宴的臣子和家眷按身份排次乘马车离宫。
「奴和卫兵会随车队护着。」临登马车前,予桉喊住我,「小姐身上这件斗篷好看,但不保暖。冬夜天寒,披奴的吧。」
「美丽冻人」的我本人脸微微一红。
他把身上的氅衣解下,披在我的身上。
冷风一下子就被隔绝在外面了。
马车有节奏地颠着,我阖眼打瞌睡。
突然车身重重颤了颤,下一瞬,车舆外兵器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不好,有刺客!」
一声大喊划破了夜色的宁静。
我透过小窗往外窥视,予桉从远处飞身及近我的马车,剑如白蛇吐信,「噗呲」「噗呲」,刺客胸口连连开花。突然一个不要命的徒手生生握住他的剑刃,眼见其他刺客就要扑上来,他从剑身里刷地抽出子剑,寒芒一闪,刺客人头落地。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血腥味。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掀起帷帘,
他半探身而入。
我心下一喜:哟,开窍了,知道关心人了?
看姿势分明是想摸摸我的头,
结果他稍伸了伸手就犹疑了,又给缩了回去:
「奴手上沾了血,脏。
小姐受惊了。」
皇帝像是闻着味儿过来的,不紧不慢登场。
「予桉,刺客离你家小姐隔了有五台轿子呢,你可是连户部尚书都不顾呀。」
「臣知罪!」予桉行了跪礼。
我冒出一身细密冷汗。
皇帝的眼神在我和予桉身上转了一圈,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一样:
「哟,你喜欢你家主子小姐?」
话是疑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
我心里一沉。
「如果想娶你家小姐,也需有个配得上的身份才行。巧了,朕近日正愁着找个人接手『南衙十二卫总领』一职,前老将军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实在太久。」皇帝意味深长地按了按予桉的肩膀,「朕这算不算是,成人之美呢?」
可怜我这颗心又揪地提了起来。
「臣惶恐!不敢肖想上将军的位置。
今夜护卫不周,才使刺客混了进来,臣自愿领罚。」
「是该领罚。身为将军,不顾大局,朕说不罚你了么?」
「臣谢过皇帝!」
皇帝又把目光转向我:「竹意妹妹,他就在一旁,看着他因你受罚。」
皇帝这声「竹意妹妹」叫得我头皮发麻,我赶紧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脑袋,还在。
予桉去领了鞭刑。他全程一声不吭,我却感同身受,仿佛是自己被鞭笞得皮开肉绽。
「你是不是得罪刑部的人了?怎么下手这么狠。」我搀着他往回走。
「升官太快,难免遭人嫉妒。」他声音虚成这样,还有心情开玩笑。
「耽误小姐回家了。」他语气里是深深的歉意。
胡说,这怎么能叫耽误呢?
能多见一会儿面,明明是天大的好事!
予桉带我去了他位于宣阳坊的小宅子,是皇帝赏的住所。进门前他吩咐守卫:「这是我的主子小姐,以后她来,不用通报,直接放人进。」
我仿佛看到了小狗冲主人骄傲地摇尾巴。
「那我就理解为,你是在邀请我日后常来?」
你不回答,我当你默认啦。
14
予桉趴在床上,我小心翼翼地把沾血粘肉的衣服从他背后撕开。那么漂亮的肩胛骨上,遍布道道青紫色鞭痕,触目惊心,严重的地方还在渗血。
「小姐别看,奴现在太狼狈了。」
「不看怎么给你上药?呜呜,心疼死了。傻子,干吗先救我?我周围那么多侍卫呢。」
「就算是皇帝在场,我也会先保护小姐。」
我抹抹眼泪,找了药膏,手指哆嗦着抚上去涂药。
细皮嫩肉,劲瘦肌体,脊线深深,近在眼前……
我一个走神,劲儿使大了。
「啊,疼!」
「挨鞭子的时候不叫唤疼,现在知道疼了?」
人疼懵了也就打开了话匣子,予桉亦不例外:「奴怕小姐和老爷不高兴,一直不敢回府去看。去年生辰,给小姐准备了礼物,迟迟没敢送到府上去。小姐瞧,就放在那边立柜上。」
一个很大的紫檀描金木盒。
我抱在怀里打开,盒内装了一支竹节纹玉簪,一件银丝四蝶步摇钗,一条丹枫色流云纹罗裙,还有一张房契。
「哈哈,予桉,你这不像生辰礼,倒像是聘礼。」
他把头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小姐莫要再开玩笑,小姐将来嫁的定是地位显赫之人,聘礼会风风光光十里红妆。」
我就知道听不到什么好话。
「你忘了皇上说的,要让你总领南衙十二卫,你就能向我阿爹求娶……」
「小姐信吗?」
「皇帝的话,为何不信?」
「以皇帝多疑的性子,岂会任由阚府的人拥兵自重?按照奴的推测,他只是寻了个由头,好让奴取缔掉立场不明的上将军。皇帝需要的,不过是一个顶着上将军名号的、好拿捏的挡箭牌罢了。」
怪不得那群刺客能躲开千牛卫的搜查,
狗皇帝自导自演一出好戏。
夜风似是渐渐大了,我冷得打了个哆嗦。
街上传来「咚咚」的梆声,二更天已至。
「宵禁了,回不去了。」
「奴平时都住在校兵场的军营里。宅子实在冷清,没有暖炉,也没有汤婆子。委屈小姐了。」
我爬上床,把左手伸进他袖子,硬塞进他缩起来的手里。
「不许躲,给我捂一会儿。」
我用指尖挠挠他的掌心,热乎乎的。
他一点点用力包紧了我的拳头。
如果不是他受伤,我的手会很想钻到他的领子里取暖。
「奴刚才那些话,小姐听进去没有?」
「予桉,我应该会比你想的要聪明一点点。」
「奴绝对没有任何说小姐笨的意思!」
予桉半夜还讲了梦话呢:「小姐对我的好,奴受不起啊!」
就知道他梦里有我。
15
次日回府,阿爹生气地骂了我一顿,斥责我不守规矩。
我左耳进右耳出,三天两头往予桉小宅子跑。
我第二次登门,暖炉就已经被办置好啦,炭火烧得很旺,再也不会冻到我了。
他着实是个很细心的人。
白天他常常不在,但茶桌上总会备有几碟我爱吃的蜜饯和点心。
卧房添置了梨木镌花椅,莺色云锦帐幔,帘钩上挂了我绣的丑丑香囊。
我「落下」的各类珠钗翠环、脂粉香膏、梳篦靶镜,全都归拢在桌案上。
这种岁月静好的日子,自古就没一个长久的。
长安城内仍是两股势力盘踞,并隐隐有收网大乱之兆。
三月,添香楼探子送来的情报数目骤增,爹爹整日神色凝重。
我偷看了几封密信,大致意思是说,璟王拉拢了一部分节度使,有意联手北衙起兵谋反。
皇帝为了表示对爹爹的器重,还把我姐姐晋封为贵妃!
简直是把我们家架在油锅上烤呀。
我赶去小宅子想把消息告诉予桉,他在书房,身边好巧不巧,站着璟王。
我去的时候他俩估计已经聊差不多了,璟王递给了予桉一个锦囊,他郑重收好。
予桉这是在帮璟王做事?
我躲起来,待璟王出来,冲上前质问:「你究竟给了予桉怎样的好处?」
璟王见是我,不恼反笑:「那就要问你的好姐姐了。道理很简单,本王死之前,一定会告发贵妃娘娘和我私通。他若是不想看着阚家被诛九族,唯有帮我对付皇帝。」
「你卑鄙!」我扬手去扇他,被他擒住手腕。
「权力嘛,谁不想要呢?放心,等我当了皇帝,皇后的位置,本王第一个留给你。」
他离了宅子。
予桉已经不敢直视我的目光。
「说啊,璟王刚才给你的是什么?毒药?」
「小姐别问了,奴不会说的。」
「你帮他岂不是在谋反?」
「奴也是在赌。这场仗如果打起来,确实璟王胜算更大。」
璟王赢了,我就得做璟王的女人。
璟王输了,我们都会死。
难过的是,予桉从来就没想过娶我。
【予桉:其实很想,做梦都想。谁给支个招?】
我不想做璟王的女人,但我更怕死。
还是选璟王赢吧。
「那……他让你做的事,会不会威胁到性命?」
「小姐放心,奴只是帮着给宫中传递消息。」
「嗯。」
不就是牺牲一下,嫁给我不喜欢的人嘛。
人活着才会有希望。
是时候刨出我埋在树底的几坛女儿红了。
当年用了上好的酒酿,原本是想留着我做新娘子时喝的。
「予桉,再陪我喝一次酒吧!」
「好。」
16
夜朗星垂,月影临窗。
烛焰透过红绡映照出一室昏盈。
对面的小郎君明明喝了好多酒,怎么看起来一点醉意也没有?
「喂,你头不晕吗?」
他很宠溺地笑:「奴在军营中喝惯了酒,酒量早就没有之前那么差劲了。」
「可是我醉了……」
「奴扶小姐回去休息。」
他把我轻轻放到床榻上,起身要出去,我却拉着他衣襟拽过来,抱着不肯松手。
先试探着轻啄一下,
触碰到的唇瓣柔软冰凉。
没反应?
我红着脸,神情期期艾艾。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小姐不该这样对我。」
目光温柔珍重,瞧得我有些心虚。
氛围都烘托到这儿了,怎么能退缩?
「别留什么遗憾了,都下阿鼻地狱吧。」
他听完我这话,托着我的后脑勺就吻了下来。
从孩童时期就熟悉彼此的两个人,
最懂得什么位置会痒。
指腹贴合腰线,吻落在身上。
我如同一尾探索未知海域的鱼,
享受着海浪温柔的、缱倦的、严实的贴合。
「瑶瑶,呼吸。」
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点如豆烛火,满室摇曳。
17
战争在数日后打响。
我和姐姐都被作为人质押到了城门上。
皇帝虽有南衙十二卫兵,但行伍里尽是些官家子弟或匆匆招募来的府兵,根本不敌北衙精锐。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身披金色流云铠甲的将军面戴修罗面具,骑马冲在最前。
守卫高喊:「璟王带着北衙禁军攻入内城了!」
皇帝惊慌失措,瞪着眼满世界找人:「朕的亲兵呢?予桉,护驾!带朕撤离!」
已经很久没有说话的「予桉」,从脸上揭下一层人皮面具,露出了璟王的脸:「留你苟活到现在,就是要你亲眼看着你的皇城被攻陷。」
皇帝怔在原地,俄而红了眼尾,癫狂地笑。
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时,他突然用刀架住我阿姐的脖子,步步往城墙后退: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和朕的贵妃所行的龌龊之事。朕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最爱的女人垫背。你今天放我一条生路,这天下和贵妃,都是你的,我不要了。」
「愚蠢的懦夫。事到如今,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是你的贵妃勾引的本王,本王不过略施薄情假意,她就把你的计划全盘吐露。」
一句话弄疯三个人。
「你不是最喜欢我阿姐了么?快松手啊!」
皇帝不理会我的话,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阿姐满眼噙泪,她抓住箍在脖子上的皇帝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璟王,看着我。你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她背身一跃,拖着皇帝翻下了承天门。
皇帝硬是在下坠时把阿姐扭到了下面着地垫着,阿姐的血染红了石阶,宛若绽放的曼陀罗花。
我趴在城墙上,撕心裂肺地哭嚎:「阿姐!」
皇帝还没断气,在地上哆嗦着爬起来。
璟王冷冷道:「放箭!」
弓箭手早都被换成了璟王的人,乱箭齐发,射向明黄色的身影。
多疑又懦弱的皇帝,丧命于此。
乌压压的兵马涌入城门,城内兵卒丢盔弃甲,踉跄逃窜。
璟王抬手指向场上的将军:
「北衙将军率兵谋反。射杀者,重重有赏!」
我僵在原地,好像被晴天霹雳当头一击。
怎么成了将军起兵谋反?
一只只羽箭破空而去,穿透甲衣。
将军跌落下马,他扬头看向近在眼前的城门,面具脱落,铿然落地,露出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俊逸面容。
「小奴隶!」
我发疯一样跑下去,跌跌撞撞奔向他。
所以那日书房里,璟王给予桉的,原来是北衙军队的调兵鱼符。
璟王从头到尾根本没想过要上场,他想把自己摘干净,让继承皇位变得名正言顺,就需要有人来背负领兵谋反的罪名。
我竟然悟得这样迟。
「来人啊!有没有军医?」
无人敢再放箭,也无人敢上前。
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他的唇角却噙着笑意,透亮清澈的眸光几乎是贪婪地盯着我:
「瑶瑶,别哭啊。是璟王赢了,小姐平安了。小姐要住进坤宁宫,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那年上元节,你穿着红色的、很喜庆的衣服,一只手拿着糖葫芦,一只手牵着我往前跑,还回头朝我笑。我就当小姐你十二年前就嫁给我了。小姐赐我名『予桉』,奴便用这条贱命,换小姐一世平安。」
他头一歪,倒在了我的怀里。
18
从予桉喊我「瑶瑶」的那一刻起,我已是泣不成声:
「小奴隶,你醒醒,你别吓我!」
「不是说就帮着给宫里传递消息吗?」
「睡了人就想跑是吗?怂包!」
「十二年前就喜欢我了?还没听过你表白呢。」
「那怎么能算娶?太便宜你了!你自己说的,想娶本小姐,得有十里红妆,三书六礼,还要给我买云璎珞霞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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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3 17:0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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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都被死对头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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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琼枝:怎奈卿卿动人心
霜乐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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