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还好你没有那么做
白月光最佳扮演法
是夜。
郁双很早便睡下了。
这段日子,虽然因为没有手机,过得略显无聊,但也神奇地让郁双养成了早睡的好习惯——虽然早起还是很难就是了。
郁双的房间在二楼靠西的一边,而沉寂的房间则刚好相对,在二楼靠东的一边。
两间屋子的摆设相差无几,不过沉寂房中的书桌更大一些,床也更大一些。
大概是考虑到了沉寂正在长身体的缘故。
而沉寂这边,却并未早早睡下。
他还在一楼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唧唧。」
笼子里的小兔子冲他小声叫了一声。
沉寂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捏着胡萝卜的手有些高,小兔子后腿蹬起都够不着。
见状,沉寂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故意将胡萝卜又拿得高了些。
兔子精气得直想冲出笼子,把这人的脸抓得稀巴烂,可是碍于这个人的气场,以及他身上只有纯妖才能感觉出来的强大妖气,它实在不敢造次。
所以最终兔子精只得万般憋屈地趴在笼子里,陷入自闭状态。
「小兔子,」沉寂看这小兔子老实下来,好整以暇地将胡萝卜往它鼻端递了递,启唇道,「你也是精怪?」
兔子精听到这话,满身的皮毛都差点炸开。
望着眼前这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半妖少年,兔子精难得正经了起来:看来那个「耀武扬威」的板蓝根精早就暴露了,呵,她也不过如此。
「你能和……郁双,交流?」
沉寂这回没有再称呼郁双为姐姐,他的语气像是已经肯定了什么事实一样。
那双黑澄澄的眼睛,就那么懒懒地盯着兔子精。
在兔子精的默认下,沉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他的下一句话,却让兔子精后悔自己没有趁着白天偷偷溜走。
他说:「你白天喝了她的血。」
这是个肯定句。
语气中带着一丝危险。
这话兔子精没法接。
沉寂自然也知道,所以他没头没脑地说完这句话后,手上便轻轻一松,胡萝卜顺势掉落在了兔子精的面前。
随后,沉寂便又从腰间掏出那个做工粗糙的香囊出来。
这个香囊里的药粉跟上次遇蛇时,草丛里的那滩很是相似。
兔子精预感不好,正在它准备逃离笼子时,沉寂早已将粉末撒在了笼子周围。
数条花花绿绿的蛇从外面的草丛里窸窸窣窣地爬了过来,但奇怪的是,那些蛇像是感觉不到沉寂一样,或者说,它们并不把沉寂当作目标,甚至还有些害怕沉寂——与前两次沉寂遇蛇时的情况全然不同。
它们纷纷绕开沉寂,朝笼子游移去。
沉寂自小便发现蛇类似乎对自己具有天生的敬畏,那粉末也是他自懂事以来便一直带在身上的,虽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粉末,但那粉末一接触地面,便能够召唤来蛇群。
兔子精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有那么几瞬的失声。
「不管你为何接近郁双,她今日用自己的血救了你,你若胆敢伤害她——」
沉寂笑了笑,「你若伤害姐姐,你一族,我都必不会放过。」
说这话时,沉寂的黑眸闪过一丝妖异的红光,与平日里在郁双面前乖乖巧巧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本来以为这只小兔子是个普通的动物,经过这几日,尤其是今日,沉寂才确定了它也是精怪。
怪就怪在,它明明是精怪,却一直没有逃离,任郁双将它养在笼子里。
直到今日,它突发瘟疫。
沉寂这才想出些头绪来。
这只兔子精确实,目的不纯。
看着它蠢蠢欲动,想要逃离笼子,沉寂干脆又用那药粉引了蛇群过来。
此刻花花绿绿的蛇身缠着笼子,将兔子精包裹在里面,密不透风。
兔子精这才开始后悔起自己之前接了这个任务来。那个白衣男人只说让自己接近这两人,却并未告诉它具体要做些什么。
沉寂并未再久留,转而拍了拍衣服上残留的药粉,上了二楼。
然而到了二楼楼梯口,沉寂却脚下一转,去了西边的房间。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郁双莹白的脸上,更显得宁静柔和。
郁双此刻睡得正香,她的睡相并不夸张,身子蜷缩着卷成一团,怀里还死死地抱着被子的一角。
夜静了。
沉寂安静地蹲在床边看着她。
黑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睡梦中的郁双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来。
沉寂看着,只觉得内心一片宁静。
也跟着笑开。
随着郁双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她裹着白布的左腕露了出来。
由于郁双的「不讲究」,白布往上走了不少,隐隐约约可见腕间那道蜿蜒的血疤。
「姐姐……」
沉寂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遵循着内心的驱使,他在确定郁双睡死过去后,抬手握住了郁双的左手,小心地控制力度,将她的左腕翻了过来。
白布被沉寂轻轻解开,里面那道略显丑陋的疤痕彻底地暴露在月光下。
沉寂看着那道伤疤,伸手轻轻摩挲了几下。内心几经翻滚,终于暗下神色,朝那道伤口吻了上去。
他不喜欢她受伤,更不喜欢她为了救别的人、别的精怪受伤。
白天在看到她为了救兔子精选择伤害自己时,他已经非常努力才按捺住自己内心的不悦……与嫉妒。
他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他只知道,她说要带他回家,说她永远不离开他、他们早已绑定在一起,她的眼里,只能有自己。
沉寂敛眸启唇舔了舔,舌尖轻轻划过那道已经结痂了的凸起疤痕。
虽然已结痂,但独属于板蓝根的那股血液腥甜味,还是能够清晰地自舌尖传来。
与此同时,沉寂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在发热。
那股热自胸口慢慢散开至各处经脉,仿佛体内某个落了锁、尘封许久的地方被突然打开。
某种莫名的力量游走于他体内的各处经脉间,隐隐有要突破什么东西冲出来的感觉。
类似于之前他为郁双去林间采摘果子时,杀死那条金蟒后,它的血沾到他伤口处的感觉。
不过又比上次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一些,经脉内的某种「阻碍」也不见了。
或许是黏湿的触感惊动了睡梦中的郁双,她只觉得手腕上一阵黏腻的湿滑,像是有蛇缠上来一般。
好像勾起了她某些不愉快的回忆,那种沉重的情绪像一把巨锁,压在她的心上。
发不出声音的她只能皱紧眉头,身子则无力地瘫着。
她的额头上分泌出细细的冷汗来。
察觉到床上的人睡得极度不安稳,沉寂终于抬起头来。
他将她腕间的白布重新系好,顺便将她的左手放回了她习惯的姿势。
最后,沉寂抬手,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拍着郁双的后背,安抚着郁双重新睡了过去。
透过一面水镜看到这一切,白衣男人轻嘲一声,「倒也是个装模作样、心怀不轨的狼崽子。」
「明明给你机会复仇了,为何还要顾及她呢?」
「真是不懂事。」
「不过也无妨,你不做,便由……代劳。」
言罢,男人轻轻拂过水镜,水镜上的景象顿时换成了山下的那个小村子。
已经夜深,山下户户人家均熄了灯,进入酣甜睡梦,一片安宁祥和。只有村子里常受人欺辱的几个乞丐,还在为了不知哪家吃剩的半个鸡腿大打出手。
直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的瘸腿小乞丐伸腿一绊,那鸡腿瞬间落入了他的怀里。
其他几人又要扑过来,那鸡腿却早被他狼吞虎咽塞进了口中。
你撕我扯间,那个瘸腿小乞丐被人压到了最下面。
不知是不是被鸡肉吃得有些咽住了,那个瘸腿小乞丐突然面色铁青,一阵一阵往外吐黄水。
其他几人本来还没注意到,直到离瘸腿小乞丐最近的那个叫了一声,骂骂咧咧说人好像被压死了。
众人这才猛地四散开来。
白衣男人意兴阑珊地透过水镜看着这一幕,伸手点了一下水镜,一个火光骤然炸起。
随着水镜内的一阵仓皇惊呼,透过烟雾却可以依稀瞧见,有人将一具尸体偷偷扔进了那突发的大火里。
正是之前那个死了的瘸腿小乞丐。
那人将其扔进大火中后,担心被人瞧见,慌也似的左右张望几眼,最后连尸体都未再看一眼,便猫着腰跑开。
没人注意到,那瘸腿小乞丐在被丢进火堆后不久,便化为了一张霉色的符箓。符箓烧了起来,有细小至几乎看不清的小小粒子,随风一起,飘进了村子的各家各户。
次日一早。
郁双是被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弄醒的。
她依稀记得昨天晚上那个荒诞又令人头皮发麻的梦。
梦里她被数条几丈长的蛇追赶着,周围是一片枯色的荆棘,她只能一直往前跑。忽然,从旁边冲出来一条小花蛇。她躲避不及,那条小花蛇掉到了她的身上。她努力挣扎着,想要将蛇丢下去,但却始终没有什么用。
那条小花蛇紧紧地攀附在她的小臂上,黏湿的蛇信子一吐一吐。
她的手腕被小花蛇缠住,蛇信子扫过她的腕间,又湿又痒。
郁双被骇得汗毛倒竖。
正在她一边跟小花蛇纠缠,一边往前跑的时候。
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消瘦的身影,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镰刀。
「小寒……」
郁双惊喜地朝人影扑去。
可等她到了跟前,才发觉那人影并不是她的弟弟郁寒,而是剪了短发的沉寂。
少年的模样比之现在成熟了一些,一双凤眼,眸色沉若寒潭,略长的黑色短发被郁双冲过来时带起的风吹得一动。
「姐姐。」
少年弯起薄唇轻轻笑着,一把将郁双揽进了怀里。
「姐姐别怕。」
少年低哑的声音紧贴着郁双的耳后响起。
随后周围的一切慢慢像碎片一般散开,原本攀在郁双小臂上的小花蛇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郁双和沉寂两个人。
郁双大脑发蒙,眼皮不由自主地阖上,最终彻底失去了意识。
「姐姐?」
梦里少年的声音跟门口忽然响起的声音,慢慢重合。
「砰砰。」
沉寂敲响了门,「姐姐?起床了吗?」
郁双回过神来,「起,起了。」
清哑的少年音继续隔着门板传来,「那只兔子精跑了,姐姐收拾一下,这里不安全了。」
郁双无暇顾及少年为什么会知道那是只兔子精,她只问道:「不安全?」
沉寂默了默,才又道:「那只兔子精明明可以跑,但是却一直留在这儿,今天突然消失了,还是在昨天得了瘟疫的情况下。」
「姐姐,」沉寂顿了顿,「我总觉得不是很正常。」
郁双听完解释,大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难道是……妖族王宫的人?
这个想法一出现,郁双猛然意识得前后的一切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了。
譬如那兔子精是从何处得的瘟疫,又为何在有机会逃脱的情况下,非要赖在吊脚楼这么久。
结合原文来看,这只兔子精很明显就是有人故意放到沉寂身边,好让沉寂有机会报复那一整个村子的人。
怀有这种变态动机,且又会将主意打到沉寂身上的人,可不就是只有妖族王宫的人了吗?
想到这里,郁双也不敢再耽搁,「沉寂,你收拾好了吗?」
沉寂应声:「好了。」
「好。」郁双从柜子里拿出作者准备好的厚厚几叠银票,其他的一概没拿。
「唰。」
沉寂面前的门,被他猛地用力拉开。
郁双没有多废话,看到沉寂已经收拾妥当,包裹也收拾好背在身上,便拉着他就走。
沉寂注意到她腕间仿佛没有拆开过一般的白布,眸色微微一闪。
并未说话。
结果他们刚出吊脚楼,便看到有一群形如丧尸般的人围了上来,其中有几个正是那日在山洞中要追打沉寂的大汉。
他们身上的衣服均破破烂烂,浑身上下的伤口零零星星,甚至还一直不住地往外着流黄色的脓水。
隔了一段距离,从他们身上传来的腥臭味就充斥了两人的鼻腔。
仔细听着,他们的口中还念念有词,「圣女……圣女……」
「没死……」
「神人说的圣女……」
「喝了……她的血……」
郁双见状,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个幕后黑手见兔子精没有用,所以自己亲自下手,让山下整个村子的人,都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先不说她的血是否真的有用,就算真的有用。
倘若只有一个两个,郁双还能大发一下善心,救就他们。
可现在不止一个两个,是一群两群。
就算把郁双的血放干,也不够他们用的。
那群「人」又围得近了些。
明明还是艳阳高照的天儿,在那群「人」围过来之后,却显得冷意四涌。
「姐姐,」沉寂不动声色地握紧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腕,黑澄澄的眼瞳状似乖巧认真地盯着她看,「你救不了他们。」
少年的语气比平时强硬不少。
郁双甚少见他这副模样,但也无暇打趣,只重重点头,「我知道。」
随后便想故技重施,隐身带沉寂先行离开这里。
可惜不知道是那「幕后黑手」的神通太广,还是这些「人」的五感太灵通。
郁双刚隐身挡住沉寂大半个身子,向左挪了一步。他们便像闻着味儿似的,跟着她的方向一起挪了过来。
郁双往右,他们也一起往右。
眼看着他们沾满黄脓的手探了上来,郁双视死如归地半拖着沉寂就要靠蛮力冲出去。
沉寂却先她一步,仗着身高优势,将她稳稳搂在怀里。
不知是不是郁双的错觉,她总觉得,他似乎一夜之间又略微长高了一些,连带着反应速度都快了不少。
即便是对上这群「人」,如今的他也不再像那天那个差点被几个大汉打死的瘦弱少年了——
他发育得……是不是太快了些?
郁双这边还抽空想了一下,另一边沉寂已经带着她强行从那群「人」中破出一个豁口,还一面趁郁双不注意,悄悄解下腰间的香囊,朝他们扔了过去。
以为是什么救命良药的众「人」纷纷一拥而上,殊不知很快,这里将沦为一个露天的盛大蛇场。
郁双被高自己一个头还多的少年揽进怀里,虽然周围还充斥着各种怪声,但在这一刻,她却觉得有些奇妙的安心感。
就好像是曾经养的小崽崽现在长大了,能反过来保护她的那种「吾家有儿初长成」之感。
从林间一路颠簸出来,郁双和沉寂身上的衣服都被草丛中的各种枝条钩破。
这才一路气喘吁吁地避过那群沿路寻找过来的「人」,来到了村子外的一条大道上。
这村子离群索居,倒也不必担心会连累到其他村子的人。只是可惜,这一村子人,都成了那「幕后黑手」的「棋子」。
「姐姐。」
沉寂拿出自己收拾好的一个木筒,里面装着清水。
他将木筒递了过去。
郁双愣了愣,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没想到少年如此心思细腻,竟然还带了这个。
「我不渴,」郁双摆了摆手,信口胡诌道,「我们板蓝根精会自己分泌水分。」
「你喝吧。」
少年被自己带着跑了这么远,肯定也渴了。
沉寂固执地将水杯向前推了推,「我刚刚看到姐姐吞咽唾沫了。」
郁双的谎言被戳破,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我那是自给自足,分泌水分……」
沉寂仍然不肯收回木筒,一双眸色暗沉的眼睛盯着她看,薄唇紧紧抿起。
真是,好倔强。
郁双不得已,拿过木筒抿了几口。
这地方偏远,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到下一个村子,周围的水源又难找,还是省着点儿,留给这个还没觉醒妖力的少年吧。
「喏。」
郁双将木筒还给了沉寂。
沉寂打开盖子看了几眼,然后面不改色地又盖了上。
「……你不喝吗?」郁双皱眉。
沉寂摇头。
郁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抬头握上木筒,语气也带上几分强硬,「不行,刚刚一口气跑了那么远,你必须喝。」
沉寂这才就着郁双的手,印着郁双刚刚喝过的地方,浅饮了几口清水。
见沉寂十分听话地喝了水,郁双这才松了眉头,「这才对嘛。」
语气像是欣慰的老母亲一般。
沉寂顿了顿,跟着应了声:「嗯。」
又沿着大道走了许久,太阳都开始毒辣起来。
这才隐隐约约看到前面有了人烟。
「终于到了!」郁双兴奋地晃了晃手,「再走一个小时左右,就大概能到那个镇子了!」
一个小时?
沉寂注意到她对于时间的奇怪称呼,不过并未出声质疑,因为他总觉得,这称呼像是在哪儿听过似的。
看着郁双高兴,他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姐姐,」沉寂忽地出声,「我以为今日你会不顾一切代价救他们。」
就像那天她偷偷支开他,救那只没什么用的兔子精一样。
郁双还没来得及羞窘于自己的贪生怕死。
便又听他继续道:「还好你没有那么做。」
她的善意,给他便够了。否则,他会忍不住嫉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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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03 11: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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