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精神折磨

精神折磨

恶念捕手：解局者

9.

「爸爸，快起来看我比赛，不要睡啦！」

雪儿？

「你呀，天天都那么拼，小心身体吃不消啊。」

婷婷？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奇怪，为什么我说不出话来？

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进来两个蒙住脸的人。

啊，你、你们要干什么？放开她们！

「爸爸，救命！」、「放开我！放开我！」……

「你们想干什么？放了她们，有什么事情冲我来！」我能说话了！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很简单，」那个从背后勒住龚雪的人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想要你生不如死！」

这个人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从婷婷和雪儿胸口处喷溅出来的血就溅到了我的脸上。那两个人，同时用刀捅穿了她们。

不！我扑过去想跟她们拼命，但却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倒了，我艰难地抬起头，就看到了婷婷和雪儿那惨白的脸……

「就是他吗？」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不过怎么感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别让他死，只管让他受苦。」说这句话的人，揪住了我的头发，在我耳边说了什么，但是，我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们蹲在我的面前，拿着一把刀，然后各自向婷婷和雪儿的脑袋砍去。

10.

「啊！婷婷，雪儿……」

就在叶子枫和陈达生各自为手上的案件忙得不可开交的这会儿，龙宏宇本人也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从噩梦中惊醒。

是梦啊……龙宏宇醒来后，晃了晃自己的头，随后就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我在哪儿？这是他醒来后，脑海里的第一反应。

记忆中——

早晨，我在家吃完早饭，和妻子、女儿告别后，就来到了负一层的地下车库，准备去明年开播的反腐网剧《沉睡的真相》剧组探班……

对了，我想起来了！好像有人偷偷钻进了我的车，给我注射了什么，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对，刚刚做的梦为什么有些东西感觉那么真实？对了，是那个声音，我梦中听到的那个声音，和当时给我注射时的那个说话声一模一样！他在我梦里怎么说的？

是「别让他死，只管让他受苦」？好像是这句，该死，记不起来了……

不一会儿，龙宏宇的眼睛就适应了黑暗，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背靠着墙，不远处似乎还站着一高一矮的两个人，但他却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你们是什么人？」龙宏宇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但对方却像没有听见那样，都没有回答他。

龙宏宇咬了咬牙，偷偷伸出右手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很快，他就摸到了开关一样的东西，他顾不上多想，用力按了下去。

「啪」的一声，原本漆黑一片的地方，顿时变得明亮起来。强烈的灯光让龙宏宇的眼睛有些不适，当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才看清楚，眼前站着的哪里是两个「人」，而是两座栩栩如生的人形雕像！诡异的是，这两座雕像各自的脸，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他都差点以为是妻子甘婷和女儿龙雪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只不过被做成了雕像……不得不承认，做出这两座雕像的人有着非常高超的技艺。

「龙雪」的手里，捧着一个长方形的雪白色纸盒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五个黑色的大字：爸爸，陪我玩。

龙宏宇吃力地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破旧的房间里，在天花板和自己的头上都各有一个闪着红光的监控探头，身后，是一扇有些生锈的铁门，门口有一个 26 键的按键密码锁。但顾不上多想，他就走上前，轻轻地把那个纸盒子从「龙雪」的手里拿了出来。他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堆拼图碎片和一支小型录音笔，那堆拼图粗略估计得有上千块。

龙宏宇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一个冰冷的男声——

你好，龙宏宇先生，我想跟你玩个游戏。在你人生中的五十一年里，你将自己白手起家建立的奇妙者网站从默默无闻做到了如今全国的影视第一大平台，听说现在但凡有一丝希望影视化的作品，几乎都会由奇妙者买下版权，除此之外，你还有了漂亮的妻子和女儿，或许在常人眼里，你是个事业、爱情双丰收的成功男人，或许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我想说，你其实是个赢了表面、输了全面的伪君子。

你有多久没有跟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坐下来一起好好吃一顿饭了？你有多久没有真正关心过自己女儿的成长了？你女儿在学校即将参加的那场长跑比赛，你是真心想去的吗？如果你是真心想去，那你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她说一句真话，告诉她那天你根本来不及赶到？如果你真的关心她，你就不会对她撒谎，更不会连你的妻子也一起骗！

白色的谎言，你想这么说，对吗？但那你只是在逃避现实的借口而已，然而，这样的逃避有意义吗？现在，你承认自己是个伪君子了吗？

不承认也没关系，因为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你将得到救赎。你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喊破了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所以我建议你还是认清事实，专心完成这场属于你的救赎游戏。规则很简单，你面前的这道密码门，总共有七次机会输入正确的密码，而关于密码的提示就在这段录音和这个盒子的拼图里，而且，是跟你有关的。

最后，龙宏宇先生，我问你，你珍惜自己的生命吗？你爱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吗？你愿意为了自己最爱的人好好活下去吗？如果是肯定的答案，那就去勇敢地救赎自己吧。

是生是死，你自己决定。祝你好运！游戏开始！

录音播放完毕，龙宏宇听出了一身冷汗，他作为奇妙者的出品人，也在这几年出品的刑侦网剧里看过一些和现在的情形类似的情况。那么，这个人很可能是一个以折磨别人为乐的变态杀人狂！那就算自己破解了对方设置的「密码」，恐怕也会被杀掉……

想到这里，龙宏宇就狠狠地将手中的盒子和录音机摔到了地上，「哗啦」一声轻响，里面的拼图碎片掉出来，散落了一地。

这一切，都被那两个监控探头敏锐地捕捉到，并将实时图像和声音传送到了一台电脑上，电脑的主人正悠闲地坐在桌子前，看着被他扔进牢笼的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在他的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人用冰冷刺骨的声音说道：「记得待会儿给他点东西吃，别让他饿死了。」

他头也没回，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知道了，你要是怕他饿死，我不介意你进去捅死他，反正我的目标也就差他一个了。」

「死？」那人冷哼一声，黑暗中，那声音变得更加冷血无情了，「对龙宏宇这种伪君子来说，杀了他太便宜他了，记住我之前告诉你的，要一点点打垮他的精神，在他最绝望崩溃的时候，再把他一刀穿心……无论他最后是生是死，你都要帮我把这张照片留给找到这里的警察。」那人说着，就用戴着手套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了他。

他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女人的照片，便问道：「她也是你的患者吗？」

「你不需要知道，」那人语气不善地回答道，「你只需要知道，龙宏宇是你的最后一个目标，解决了他，你也能完成你的救赎；而照片上这个人，也是我最后要完成的目标和 『救赎』。」

他点了点头，然后背对着那人说道：「医生，我们最后都会被救赎，对吧？」

「他们也是……」那人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寒光，此刻在其脑海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毁了他们，替我报仇！」

我会的，很快，我就能去找你了，哥哥。那人心里说道。

龙宏宇疯狂地踢着门，他一边踢，一边朝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大声喊道：「你到底是谁？出来啊！我的妻子和女儿在哪儿……」喊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跪倒在地大哭起来，语气由愤怒转为了哀求：「我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妻子和女儿，有什么你冲我来啊……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要我的命也没关系，只要你不伤害她们，我求求你……」

「坦率才是好孩子，龙宏宇先生。」铁门外，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龙宏宇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他扑过去，使劲拍打着铁门，喊道：「你到底是谁？我的妻子和女儿都没事吧？」

「废话连篇只会浪费时间，」那个声音不阴不阳地回答道，「如果你真的爱她们，就好好去面对真实的自己。」

话音刚落，龙宏宇就听到脚下「吱呀」一声响，低头一看，只见一个餐盘从面前这扇铁门下的一个小窗里被推了进来，餐盘上是一个汉堡和一杯正在冒泡的可乐。

「祝你好运，龙宏宇先生，」门外站着的那人似乎准备离开了，「我还会再来看你的，千万别死，除非你不想再见到你的家人。」

「喂，等等！」龙宏宇将手伸了出去，试图抓住对方，但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所以，他伸出去的那只手除了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乱抓外，没有任何作用，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然后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到底是谁？我的妻子和女儿都没事吧？」

「我只是一个想跟你玩游戏的人，」对方答非所问，「至于她们的命，那都掌握在你的手里。」

「游戏开始，祝你好运了，龙宏宇先生。」对方转身离去，丝毫不理会身后大声叫喊的龙宏宇。

「等等！别走，别走！我的妻子和女儿在哪儿……」

11.

时间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当你觉得它过得很慢时，它会给你一种白驹过隙的感觉；当你觉得它过得很快时，它却又给你一种度秒如年的煎熬。

食堂里，叶子枫呆呆地看着热气腾腾、香喷喷的炸酱面，却提不起一点胃口。

昨天整整一天的时间下来，通过在代晶家的地下车库进行的调查，以及派出去的人马传回来的消息，叶子枫已经理清了大致的案情经过，于是，昨晚他便召集队里的骨干力量到会议室，就此案召开了案情分析会议。

首先是他和刘鸿宇在代晶家的地下停车库这边查到的信息——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凶手对代晶车内的刹车线做手脚的地点，就是在她家里的地下停车库里，而她出事前一天的当晚值夜班的地下停车库保安黄麒佳有重大作案嫌疑！

原因很简单：那天夜里地下停车库的监控，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被人为关闭了一小时，随后清晨交班的另一名保安声称，黄麒佳在换班的时候样子有些不对劲，他说是身体有些不舒服，那名保安也没有多想，不过随后却注意到了黄麒佳离开的时候，身上带着一把大号的断线钳和扳手。

再然后，就是代晶驾车离开，在高速公路上出事……

姜涛带人去了黄麒佳的家里，却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据住在对门的邻居反映，昨天上午黄麒佳一回来，就急匆匆地打包了行李走了，再也没见回来过。

虽然姜涛扑了个空，但却不是一无所获，在搜查黄麒佳的房子时，侦查员找到了他藏在床底下的那把断线钳和扳手。

李林这边，他通过代晶的那辆车上留下的痕迹，与姜涛带回来的那把断线钳和扳手做了比对，最后确认，它们就是凶手对代晶那辆车上的刹车线做手脚的工具。

根据这些已有信息，毫无疑问，黄麒佳就是这起车祸案的凶手。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首先，动机是什么？经查，黄麒佳和代晶根本无冤无仇，平时见了面最多就是点点头打个招呼，一年都不一定能说超过十句话，无缘无故的这么做，要么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吃饱了撑的，可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黄麒佳在精神方面存在疾病；

第二，案发当天，黄麒佳离开家后去了哪里？根据他家附近的监控探头拍到的情况，他在离开家后，坐上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两条街外的一个巷子口，随后进了巷子里就消失不见了，刘鸿宇带人在那一带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他的任何踪迹；

第三，在代晶那辆损毁严重的车里，李林找到了一支录音笔，奇怪的是，那上面用红色的颜料写着两个字：贪婪。

但这不是最奇怪的，里面的录音内容播放出来之后，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你好啊，市局的叶子枫警官，不知道在听这段录音的人是不是你，或者是其他警官？无所谓了，我们大道至简，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半个月前，我选择了罗志杰作为我的第一个动手目标。第一天，我让他吃了一些身上的猪毛都还没刮光的猪肉，或许找到了那个冷藏仓库的你已经猜到了，那些猪肉是从哪里来的。第二天开始，我就告诉了他游戏规则，一开始他还能鬼哭狼嚎，后来他哀求我给他一些食物，最后，他在那个昏暗的小房间里被活活饿死了。

我不得不说，在生死面前，他表现出的求生意志还是挺强的，我让他坚持三天不吃不喝，他居然能坚持六天。是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像他这样活得浑浑噩噩的人，即便赢了我的游戏，但也输了世界给他安排的游戏。没错，我确实是让他救赎自己，而救赎这个词的另一个含义是：去另一个世界做全新的自己。

相信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吧，叶警官？这个世界不适合罗志杰和刘希，包括我在内的人生存，我曾经想过要用这种方式救赎更多这样的人，可惜我没有时间了。

时间有限，关于我为刘希和这个女人准备的救赎方式，我就简单说一下吧：刘希是我在一天晚上回家的路上遇到的，我在给她的那杯饮料里加了点东西，在她睡觉的时候，我把家里的冷藏柜里存放的食物拿出来后，再把她放了进去，然后慢慢往里面加水，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只能乖乖地待在里面完成自己的救赎；而这个女人，只需要在她的车上做一点手脚就行了，不知道你查到了那个保安吗？我们之间有一点点利益关系，所以让他替我做点事并不难。

我不想为自己的行为做任何辩解，这三个人都有罪。罗志杰不顾含辛茹苦养大自己的父母，日夜挥霍着父母的财产，触犯「暴食」之罪；刘希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随意出卖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来换取虚荣心的满足，触犯「色欲」之罪；这个女人和她的老板，都是蛇鼠一窝、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了钱而忽视了家人，分别触犯「贪婪」、「懒惰」两宗罪。

而我，恨这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触犯「愤怒」之罪；我自以为自己能凌驾一切，随意决定他们的生死，触犯「傲慢」之罪；除了对这些人的恨之外，我还接受不了他们拥有比我更好的东西，比如健康的身体和可观的财富，触犯「嫉妒」之罪。

快来找我吧，叶警官，我相信你们会找到我这个已经命不久矣的人，而我应该能在上路前，完成对最后一个人的救赎。

同时，这也是我的最后一个游戏。

这段录音，也是目前三个问题中最让叶子枫头疼和疑惑不解的。

他虽然记忆力不算特别好，但对于最近这几天查的案子中的受害人姓名还是比较熟悉的，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听到过「罗志杰」和「刘希」这两个名字。不过，好处也不是没有，至少三个问题中的第一个可以解决了：代晶车祸案的真凶并不是黄麒佳，而是他背后隐藏的人。

那么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找到了黄麒佳，就等于间接查到了他背后的那个人？

另外，这段录音是那个幕后黑手的自白肯定没错，可是现在他那么急着交代自己的全部罪行，是不是太早了点？要知道，叶子枫到现在连幕后黑手的马脚都还没找到！

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幕后黑手得了什么绝症，极有可能在短期内病故！

而且，听他在录音里说的那段话的意思，他很可能还准备再杀一个人，而下一个受害者，很可能就是……

12.

「嘿，老叶，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面前突然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叶子枫的思考。

叶子枫回过神来一看，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是刑警二队的队长陈达生，他急忙辩解了一句「没什么，就是案子的事儿。」

陈达生手里端着一碗烤肉饭，他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叶子枫的旁边，大大咧咧地说：「哎老叶，反正你这儿没人，空出来的这块地就让我坐坐吧。」

「随便你。」叶子枫这才有了点胃口，开始吃他的炸酱面，不过已经凉了一大半了。

「哦对了，老叶，」陈达生大口扒了几口饭后，也不顾嘴里还有食物没嚼烂吞下去，边嚼边说，「我这儿有个案子好像跟你还有点关系，帮兄弟参考一下？」

「瞎说，」叶子枫这会儿已经把碗里的面吃了个七七八八了，他用手背胡乱抹了几下嘴，打了个饱嗝，打趣道：「你二队的案子从来都跟我一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我能扯上什么关系？先跟你说好啊，我目前没有任何生活作风问题，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心仪的对象，你别告诉我是哪个女嫌疑人看上我了，想让我给提供不在场证明……」

「我去，老叶，」陈达生对眼前这人一本正经的自恋感到无语，他没好气地说：「你拉倒吧你，平心而论，咱哥俩论长相肯定是我比你帅，别说现在还没有哪个女嫌疑人看上咱们，就是真有那我也是优先选项！」

「那就不可能跟我有关了，」叶子枫端起碗就要走，「除非你想跟我偷师……」

「谁要偷你的师！」陈达生直接打断了他，「我听我队里的小谢说，你之前办的案子里有两起是跟奇妙者有关的？」

「嗯？」听到奇妙者三个字，叶子枫刚抬出去的一只脚又收回来了，他一扫之前的嬉皮笑脸，严肃了起来，「是啊，怎么了？前两个月，侦破了一起它家的一个女编剧遇害的案子，上个月那个严格来说不算我负责的，苗小晖遇害案不是你负责吗？当时我也去查了一阵子，但是一无所获……」

「别提了，你这边一无所获，我这边也不好受，结案报告提交上去的时候，我还被局长骂了一顿，说我办案不力、敷衍了事……」提到苗小晖遇害案，陈达生就一肚子苦水，但他很快就把话题重新转移了回来：「好巧不巧，我昨天接了个失踪案，你猜怎么着？失踪的人是个大人物！奇妙者总裁龙宏宇！」

「什么？！」听到最后那几个字，叶子枫的脑海里突然划过了一道闪电，一瞬间，他心里所有的疑惑都一扫而空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确认几个细节，他瞪大了眼睛，追问道：「他是在哪里失踪的？在他失踪的地方，你们的人有没有发现一支录音笔？」

「录音笔？」这次轮到陈达生瞪大眼睛了，他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不过在前几天的两起命案里倒是都在现场发现了录音笔，现在这案子都还悬着呢……」

「两起命案？」叶子枫说话的声音都变了，不会这世界上真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吧？！「死者是不是一男一女？男的叫罗志杰，女的叫刘希？」

「你是怎么……」陈达生震惊不已，话还没说完，那张脸上的表情就已经证实了叶子枫的猜想是对的。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查了老半天，这两个刑警队长居然查到同一起案子上去了！

「老陈，」叶子枫咽了一口唾沫，语气沉重地说道：「因为，我们要查的很可能是同一起连环杀人案……」

陈达生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是谢景状打来的，他接了起来，很快，整个食堂都听见了他那大嗓门喊出的两个字——

「什么！！！」

13.

当陈达生和叶子枫在食堂里聊天的这会儿，谢景状已经根据龙宏宇车上的车载 gps 定位找到了他的车，只不过还是来晚了一步。

就在昨天，陈达生从龙宏宇的妻子甘婷的口中得知，那天早上他失踪的时候，言谈举止并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还特意在镜子前好好打扮了一番，准备去公司旗下的一部网剧拍摄现场探班。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以前他不管要去哪个地方探班，他都会在赶到剧组的拍摄现场后的第一时间给家里打一个电话报平安的，十一年来从来都没间断过，可那天眼看着时间都快到中午十二点了，他还是没有打来电话，要知道，那部网剧的拍摄现场离家里只有半小时左右的车程。甘婷担心丈夫出事，正准备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奇妙者的几位高管却先后打电话过来了，从他们的口中，甘婷才知道了丈夫今天根本没有去探班、打他手机却显示关机！以及副总裁代晶在路上遇到了车祸的事情，因为受的伤太严重，现在人躺在 icu 里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听说，这是一起蓄意谋杀，并不是车祸！

听到这个消息，甘婷再也无法安心，一咬牙，直接来到了警局报案。

而在陈达生向甘婷询问更具体情况的同时，谢景状也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了龙宏宇住的小区，在他家楼下的地下停车库勘查一番后，再结合当天早晨停车库里的值班室保安的回忆，大致还原出了当时的情况：绑架者事先来踩过点，在摸清了情况后，提前用了某种方法让当天早上值班的保安陷入了昏迷，然后走进了值班室，将里面的监控全部关闭后，又将硬盘拆走，并将里面的电线全部剪断，最后，他再钻进龙宏宇的车后座里埋伏好，伺机将其制服后开上车带走。

视频组的技术人员仔细查看了龙宏宇的那辆车离开小区后每一处的沿途监控，一名眼尖的刑警注意到，虽然监控中拍到那个开车的人很像龙宏宇，但通过一番操作，截取头像放大并调高分辨率后，很明显可以看出，对方是戴了一个类似真人的头套，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的会被对方的障眼法给骗过去了！

当车子行驶到一座桥上的时候，那个人将龙宏宇的手机扔出了车窗外，被后面的车辆碾了个粉碎。但幸运的是，他那辆车上的车载 gps 还在正常运行，所以技术人员没费什么劲儿就顺利查到了那辆车的定位，随后，根据那辆车的位置信息，谢景状带着一队人手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位于郊区外的现场，但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辆已经被拆分成骨架的车和几个汽车拆解厂的工人正准备将拆好的零件运上车带走的画面……

那群工人一见警察来了，以为是来抓他们的，吓得零件都不要了，上车就跑，但谢景状等人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他们一个都没跑了，都从车上被刑警们拽了下来，被这些牛高马大的刑警一人一个狠狠地摁在了地上。

一看到眼前可能会有重要证据的车子被拆到现在这个面目全非的样子，谢景状就火冒三丈，他毫不客气地质问这群人，是不是想帮杀人凶手毁灭证据。

为首的那名工人听到这番话后吓坏了，他连忙解释说，他们厂老板不久前接到一个电话，对方声称自己有一辆报废车停在了城外，想以一千块的低价卖掉，为了表示诚意，对方还声称可以等拆解厂将车拉走后再付钱，当听到对方提供的车牌号、地址和见面时间后，老板觉得有利可图，就派他带人来了。赶到这里后，他虽然没有见到对方，但他一眼就看出眼前的这辆车压根就不是什么报废车，而是一辆价值近百万的新车，他一边指挥着人拆解这辆车，一边在心里庆幸遇到了一个有钱的傻瓜，要是这种傻瓜天天都有那该多好？但随后发生的事情就狠狠地打了他们这群人一耳光，听着眼前带队这位年轻警察的破口大骂，他才意识到：或许自己才是那个傻瓜……

谢景状叫来身边三名刑警，负责将已经被大卸八块的车零件运回局里交给技术组做检验，然后他带人将这群工人押回到他们所在的汽车拆解厂，找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电视的老板。在他说明来意后，老板很识相，当即表示愿意配合警察同志的工作，然后就在手机上调出了当天的通话记录，将对方的号码交给了他。

谢景状记下了号码后，对这家汽车拆解厂的行为还是有些愤愤不平，但木已成舟，他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能大声批评了几句后就收队回来了。

经过查实，那个打给汽车拆解厂的电话号码在拨出了这一次之后，就进入了关机状态，这事儿就是不用脑袋想都能知道，打电话的人，也就是绑架犯，他肯定不可能再用这个号码了，说不定他早就已经把那张手机卡随手扔到路上哪个角落里了……

至于那堆车零件，技术组通过仔细的筛查，最后从中提取到了五枚新鲜的陌生人指纹和微量的新鲜血迹，均不属于龙宏宇，推测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13.

傍晚，第三次案情分析会议召开，不过这次，是叶子枫和陈达生两个刑警队长主持，他们各自的下属一起参加的，叶子枫这边，除了姜涛突然临时家里出了点急事需要回去处理外，其他人都全部到位了。

花了差不多半小时，叶子枫和陈达生他们将各自查到的消息进行了分享与汇总。最后，是谢景状带来的他查到的龙宏宇那辆车的线索，作为这次分享的收尾。

听完了上述消息的汇总后，叶子枫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提问道：「现在案子查到这儿，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看法？谁先说说看吧。」

「叶队，我觉得，二队要找的这个凶手，和我们现在要找的这个肯定是同一个人！」刘鸿宇心直口快，抢先回答道。

「说说依据。」叶子枫有意要在陈达生面前显摆一下自己队伍的「英明」，假意要考考他。

「很明显啊，」刘鸿宇显得有些焦躁，「我们现在手里的这起车祸案、二队手里的两起命案和一起绑架案，总共四起案子，现场全都留下了一支录音笔，里面的录音内容都差不多，声音听着是一样的，这绝不可能是模仿作案！除非二队这边有谁泄露了案情……」

「嘿！说什么呢你！」这话谢景状不爱听了，他争辩道：「我们的人嘴巴一向都严实，纪律都是知道的，绝不可能泄露案情出去！」

「行了，都别争了，少说两句不好听的吧！」眼看二人想要吵起来，陈达生及时拍了一下桌子制止了他们，顿了顿，他缓和了一下语气，看着刘鸿宇：「那你觉得，凶手前两次作案，算上制造这起车祸案在内的三次作案，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为什么就偏偏会在龙宏宇的车上留下了他的血和指纹这种致命的证据？」

「我觉得，有两种可能吧，」刘鸿宇想了好一会儿，才给出了答案，「一种可能是，绑架龙宏宇的那个人不是真正策划了这四起案子的幕后黑手，而是跟黄麒佳那样出于某种原因被凶手威胁的 『帮手』，这是他想给我们留下的线索；

「不过我倾向于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绑架龙宏宇的人就是那个幕后黑手本人，他让黄麒佳帮忙，事先将那支录有自己 『自白』的录音笔藏到了代晶的车上故意让我们找到，他自己则去绑架了龙宏宇。证据就是，他在那段自白录音里刻意强调了自己 『命不久矣』，从他的声音没有再使用变声器，还有说话过程中不停地咳嗽这两点来判断，他应该没有撒谎，他是真的得了绝症，很可能在短期内病故，所以他才急着在那段录音里承认了自己所有的罪行和接下来想做的事……」

「这样倒不是没有可能……」陈达生皱起了眉头。

「小刘，恐怕你说的是对的，」叶子枫先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随即他面色凝重地朝刘鸿宇伸出了右手的食指，然后晃了晃，「其实从你刚才说的两种可能里，还可以延伸出第三种可能：绑架龙宏宇的人是跟那个幕后黑手关系不错的 『帮手』。进一步往前推的话，就是这样的——在龙宏宇车上留下的那些指纹和血迹，确实都是那个幕后黑手的，说不定也是他拜托那个 『帮手』帮他故意留在车上的，他希望我们能赶快找到他，保不准他还想让我们亲眼见证他的死亡呢！」

「什么？如果是这样，那不就是说，凶手故意露出破绽还是在牵着我们的鼻子走？」刘鸿宇险些喊了出来。

「老幸，」叶子枫摆摆手让刘鸿宇坐下，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幸科涛，「你们在那个冷藏仓库里发现的运动鞋鞋印查到了是什么牌子的吗？」

「结果已经出来了，」幸科涛点了点头，「这两天我比对了市面上所有运动鞋鞋底的花纹，可以肯定它是上个月才上市的新款，并且，它的售价最便宜也要将近四千块一双。由此可见，凶手的经济条件应该不错。而这双鞋在我市目前只售出了 37 双，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从中排查嫌疑人。」

「老张，你也说说你那边的发现，」陈达生将目光瞄准了张鑫华，「在龙宏宇车里发现的指纹和血迹，现在查到了什么没有？」

「指纹还在数据库里比对，应该明天就能出结果。至于血迹……」张鑫华突然话锋一转，「检测的结果是：o 型血，从癌胚抗原、糖类抗原和甲胎蛋白三项数据的数值来看，情况很不乐观，凶手很可能确实得了绝症，但具体是什么绝症、病情现在到了哪个阶段，还没有办法下准确的定论，除非能得到他更多的血样，目前的血样只能查到这么多。」

「那行啊，现在案情已经基本上明朗了，」叶子枫做了最后的总结，「根据我们两队目前查到的情况来看，我们要找的凶手是这样一个人：身高在一米八左右，经济条件不错，穿一双上个月才上市的新款运动鞋，得了绝症，有可能在短期内病故。事不宜迟，我们必须马上行动了，如果我们加快速度的话，应该能来得及救出龙宏宇……」

这个案子已经连累到太多的人了，绝不能再有任何人出事了。

「我现在就回去重新再对物证进行检验，看看还能不能再发现什么线索。」叶子枫话音刚落，幸科涛就快速收好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叶队，那我就去一趟视频组那边吧，争取在天亮前找到凶手。」刘鸿宇站起身，提议道。

「我跟你一块儿去，走吧！」一队的人都这么争分夺秒了，那二队自然也没有坐冷板凳的道理，谢景状也站了起来，和刘鸿宇一起离开了。

叶子枫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默许，他脑子里在想着另一件事，并没有听清楚刘鸿宇说的是什么。

14.

这起系列案件的前两起中，死者罗志杰和刘希相互之间并不认识，他们的生活圈子也没有任何交集，这点已经在刚刚确认过了。因此可以肯定的是，凶手是随机选择的目标来进行他的所谓救赎「游戏」。但随着代晶的车祸案、龙宏宇被绑架的案子接连发生，这个维持平衡的天平似乎被打破了。

叶子枫先在心里问自己，会不会是巧合？或许凶手在选择目标的时候，恰好把第三个和第四个目标锁定在了相互之间认识的龙宏宇和代晶身上，这么做是因为他那个时候已经时日无多，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了？

但是，叶子枫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巧合，他的性格和当警察多年的职业病始终让他觉得，每个所谓的「巧合」背后，一定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因此这么多年来，他经手的案件没有一件是冤假错案，当然，这也让他因此得罪的人比认识的人还多。但他依旧保持这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理念，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是警察。

假设这不是巧合的话，又会是什么？叶子枫再次问自己，突然，他联想到先前的郭磊案和苗小晖案留下的种种疑点之后猛然想到，现在的代晶车祸案和龙宏宇被绑架案，和之前这两起案子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针对奇妙者的！

如果这真的不是巧合呢？！那就意味着，那个在郭磊案的现场留下朱玉婷照片的人还在逍遥法外，而且，他的内心对奇妙者的仇恨已经达到了极点！

签约不久的一个新编剧遇害、旗下子品牌工作室的一个主编遇害，或许对于实力雄厚的奇妙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如果它的总裁和副总裁都遇害身亡的话，那奇妙者必然元气大伤，说不定还会因此一蹶不振，最后倒闭……想到这里，叶子枫心里已经大致有了能做出这种事的唯一人选。

没错，就是邹泳明。之前就说过，他的作品《捕凶者联盟》曾经险些被郭磊骗走影视版权，又被苗小晖无故侮辱了几句，作为杀人动机的话，差不多足够了，如果他借机迁怒奇妙者的话，也很有可能计划让它倒闭……而让一家大公司倒闭的最好方法，就是让它的总裁和二把手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但残酷的事实却在告诉叶子枫：放弃吧。

如果说是邹泳明计划了这一切，那么证据呢？人证，罗佳敏和赖厚华都死了；物证，就差没查家族谱系了，这些人和邹泳明根本没有任何交集，更不可能认识了；口供，罗佳敏留下的遗书、赖厚华自杀前的遗言和数次对邹泳明的审讯中，都没有找到任何破绽和哪怕一丝不合理的地方，就连叶子枫派到他开的那间店铺去卧底侦查的谢法富，这段时间以来都没有发现他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难道我真的错了？叶子枫在心里懊恼地说道，难道背后还有另外一个憎恨奇妙者的人？那个人用了某种方法，让警方的视线始终在邹泳明的身上查找，却始终不会想到其实背后另有其人？不过他还是不愿意放弃，转念一想，干脆让谢法富再卧底半个月左右，到了满一个月试用期的时候，如果邹泳明确实没问题的话，就让谢法富以辞职的理由合理撤出来，然后重新找突破口。

不过，也许不用半个月呢？眼前这个凶手就已经露出了破绽，叶子枫有信心，抓到他只是时间问题，等抓到他往审讯室里一通审问后，他的同伙还能跑到哪里去？

「哥，你在想什么？」叶灵珊看出了哥哥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便伸出手在他眼前使劲晃了晃。

「啊，没什么……」叶子枫回过神来，他看着有些黑眼圈的妹妹，难得心疼了一次：「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嗯。」叶灵珊点了点头，随即离开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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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9-02 14: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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