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镜中风月 - 知阅全览

镜中风月

猎杀时刻：狙击人心的隐秘角落

在老爸相亲会上看到陈茜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因为他不只是我老爸黄昏恋的对象，还是我的前女友。这女人不仅全然不顾我们当年的感情，甚至后者脸皮威胁我，不给她钱就要当我后妈。

1、

七夕那天我接到我爸电话，说是让我回去一趟，他交了个新女友，想带我认识认识，顺便再吃个饭。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天还是来了。

我爸的新女友叫小陈，据说俩人是拜佛的时候认识的，觉得特别投缘，就加了个好友。

一来二去，就凑成一对儿了。

俩人在一起之后，我爸一天能夸小陈八百遍。

在他眼里小陈那就是贤良淑德，善解人意的代表，好的不得了。

什么小陈信佛不吃肉，心很诚；

什么小陈泡的茶一绝，还特意考了茶艺师资格证；

什么小陈毛笔字特别好看，没个三五年的功夫可练不出来；

什么小陈很有文化，一张嘴就能背诗……

我说背诗谁不会啊，我小学就会背鹅鹅鹅，气得我爸两天没理我。

我虽然没见过这「小陈」，可江湖都是她的传说。

我倒是不反对我爸找老伴儿，自从我妈走了之后，我爸前前后后也找了几个，只有这个小陈他最满意。

这我都能理解，我爸才五十多岁，漫漫长夜能有个女人陪他，总好过我们俩大老爷们大眼瞪小眼。

我脑海中想象的「小陈」就是一个四五十岁，烫着波浪头，慈眉善目，手上缠着一串佛珠，身材还挺富态的一老太太。

想象是美好的，可现实给了我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那天，我爸特意定了一个斋菜馆子，我刚停好车就看到我爸在饭店门口冲我招手。

特意嘱咐我，见面的时候少说话，免得自己那没文化的样子招人烦。

「哎呀，知道了。」

我一边应付我爸，一边推开包厢门。

里面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坐着，穿着一身米白色的棉麻长裙，虽然衣服宽松，但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一头黑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了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手上还戴了一只翡翠镯子。

不用看脸，就这背影都能知道是个美女，气质秒杀网红。

女儿长得这么漂亮，那这陈姨肯定长得也不错，我爸可以啊！

就是不知道陈姨的女儿有没有男朋友。

我这儿还做美梦呢，我爸越过我，一手搭在美女的肩头。

「小陈啊，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蒋俊杰。」

我当时简直脑内地震，三观都被震碎了，捡都捡不起来的程度。

「俊杰，傻站着干什么，快进来，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的小陈。快叫陈姨！」

我以为的「小陈」跟你嘴里的「小陈」差着辈儿呢啊老爸！

而且我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小陈竟然是陈茜，我的大学女友，前的。

我当时一脸便秘的表情肯定跟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

陈茜估计也没想到在这里看到我，但她比我专业，马上跟没事儿人一样，招呼我爸坐下吃饭，跟没看到我似的。

好，不说话，装高手。

我这憋了一肚子气，喝水都在打嗝。好不容易趁着我爸去洗手间，我一拍桌子。

「陈茜，你这什么意思？」

陈茜抬手撩了一下头发，「什么什么意思？」

「我俩分手都快五年了，合着你在这儿等着我呢，跟我玩复仇游戏呢？」

「蒋俊杰，你脑子被驴踢了吧？如果知道老蒋是你爸，我都不会答应他追我的。」

「还老蒋，你以为你宋美龄啊？我爸的岁数都能当你爸了！勾搭不到富二代就开始对着老男人下手了是吧？能不能要点脸？！年纪轻轻的你好不好意思？」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搞笑，我又不是当了小三儿。」

「是，你是没当小三儿，你想当我妈！」

「怎么，当你妈犯法啊？那你报警吧。」

这警最后也没报上，因为我爸回来了。

一顿饭吃了两千多，硬是没记住都啥菜，吃了个寂寞。

我强压着火气看着陈茜挎着我爸的胳膊，俩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悄悄话，陈茜笑的是直捂嘴，就差没躺到我爸怀里了。

简直伤风败俗、不知检点。

我不敢当着我爸面骂她，只能心里骂两句。

吃完饭，我问：「爸，你去哪儿？我开车送你。」

我这边车钥匙刚掏出来，就听陈茜在背后阴阳怪气。

「哎呀，小杰平时上班也开车吗？也是，现在年轻人加班多，很辛苦的，有辆车上下班方便很多呢。」

我爸哪能听得下这话，马上就来劲了。

「俊杰，你把车给小陈开，她平时出个门没有车怪不方便的。」

啥啊？啥玩意儿啊？！

「那我呢？！」

我爸手一挥，「你一个大小伙子，挤挤公交怎么了？快把钥匙给小陈。」

陈茜也真不客气，白净净的手就这么往我眼前一摊，还上下掂量两下，意思让我快点。

好家伙，这顿饭吃的是真他妈憋屈，多了一妈不说，还搭出去一辆道奇，艹。

我一把攥住陈茜的胳膊，拽得她一个趔趄。

怕我爸发现，我压低声音说：「我接近我爸到底什么目的？」

「你管得着吗？」陈茜抽回胳膊还白了我一眼，「怎么？心疼啦？」

我拿鼻子哼她，「就你这样，能够得着刹车吗？」

「老娘大长腿，能把你踢断子绝孙你信不信？」

这时候，我爸已经在路边拦到一辆出租车，扯嗓子喊我：「俊杰，你磨蹭什么呢？」

「行，陈茜，你行！」我把钥匙往陈茜手里一扔，「这事儿没完。」

陈茜还假惺惺地跟我爸招招手，「老蒋，你跟小杰路上小心啊，到家给我发个微信。」

陈茜轻飘飘一句话就把我爸哄得乐呵呵的。

出租车开车的时候我从车窗里对着陈茜竖中指，陈茜晃晃手里的车钥匙，转身迈着那双大长腿就上车开走了。

在车上我爸问我啥感觉。

我说：「爸，我不反对你追求美好生活，但陈茜不行，我不同意！坚决反对！」

我爸说：「你爱反对不反对，我也没问你意见，我这是通知你。」

后来，我跟哥们说起这事儿还恨得牙痒痒，我说陈茜就是个狐狸精，刚一见面就骗我一辆车，往后指不定就要搬空我家。

我哥们安慰我，没准儿叔叔就是玩玩，等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就分了，再说了，你还在乎那十几二十万的吗？

这话我就不爱听。

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我二十万宁可不要了，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儿，给她陈茜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就在我合计怎么把我爸跟陈茜搅合黄的时候，陈茜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约我农历十五号到庙里上香，我说我又不信佛，能不能换个地儿？我见你一面还得搭进去两百块油钱。

陈茜说不行。

因为她约了摄影师，要拍照，日子改不了。

十五那天，上香的人特别多，陈茜也没跟我约在哪儿见面，好在没找多久我就在人群里看到了陈茜。

她和一群年轻漂亮的小姐妹站在一起，穿了一个褐色海青，拿着一个小香风名牌包，在排队等着拍照。

人群里被她们的人圈出一块空地，现在里面正有一个女孩儿在拍，好几个摄影师在不同角度咔嚓咔嚓地拍，一会儿喊看这边，一会儿喊侧下身体抬个手，搞得跟明星走红毯似的。

我挤过去，一巴掌拍到陈茜的肩膀上，把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我，白眼差点翻到天上。

陈茜让我等着，有天大的事儿也得等照片拍完。

周围人太多，我不好意思跟她发火，只能找个凉快的地方先待着。

等的太久，我都快睡着了，陈茜才拍完，然后找了个素菜馆坐下谈判。

我已经做好陈茜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坚决不离开我爸的准备了。

倒是没想到，陈茜把手里的包往凳子上一扔，摸出一根女士香烟，「啪」地一下点着了。

吐着烟圈问我：「你准备给我多少钱让我离开你爸？」

明人不说暗话，挺好，省了我很多功夫，就是陈茜的口气让我有点不爽，但左右她愿意退出，都是对我有好处。

「之前那辆 SUV 我可以送你，然后再给你十万块。」

我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手机后六位。」

陈茜一撇嘴，「你爸就值这么点儿？你不应该甩给我一张空白支票，然后再放点儿狠话吗？」

少看点电视剧吧……

「那你想要多少？」

「怎么着也得个三五百万的吧……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跟老蒋不是真爱呢？」陈茜说得倒是漫不经心。

我都被她给气笑了，「哎哟，陈茜，这话你自己信吗？你是啥样人，我爸不知道，你当我也失忆了是吗，你是不是忘了五年前咱俩咋分的？」

「那么久的事儿，谁还记得。」

「行，我今儿帮你回忆回忆。当年你骗我说去睡觉了，结果半夜出去蹦迪钓凯子，惹了麻烦还是我给你摆平的，我为了你还被人捅了一刀。这些我都没敢告诉我爸，要不能有你现在骑我头上拉屎？！」

「你现在这不也活蹦乱跳的吗！」

要不是我妈去世前总教育我，男人绝对不能伸手打女人，我早就扇陈茜俩巴掌了。

「怎么着，我还得给你搭条命进去才能骂你呗？」

「我发现你们男的怎么总这么小心眼儿，说不上两句就开始翻旧账……」

我其实一直很想知道，陈茜当年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钱？

但看她一脸不耐烦，这话我最后也没问出口。

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毕竟自己当初掏心掏肺爱过的女人。

哪怕她当年给我戴了绿帽子，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没报复她的想法。

叹了口气，说：「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拿着这十万，反正你年轻漂亮身材好，再换一个老头儿不也一样……」

我话还没说完，陈茜「蹭」地一下站起来，一甩手泼我一脸水。

幸好定了个包厢，要不我这面子里子是一样儿都没剩。

我抹了一把脸，抬头看她，「你疯了啊？」

「我喜欢钱怎么了？谁不喜欢钱？我一没偷二没抢的，而且我也没你想的那么下贱！」

说完拎起小包，跟阵风似的，摔门就走了。

多新鲜呐，好像她陈茜成了个受害者似的，我这里外不是人。

我正拿纸擦头发呢，陈茜又一推门回来了，吓我一跳。

「你又要干什么？」

原来她回来拿银行卡。

陈茜拿完卡，背对着我说：「蒋俊杰，不管你信不信，当年我没劈腿，我是喜欢玩，但我从来没背叛过你。」

那时我直觉地认为，陈茜说的是真的。

「你什么都有，所以你根本不懂……」陈茜停顿了一下，「我会跟你爸分开的，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陈茜说的很轻，我甚至怀疑她到底说了没有，是不是我听错了。

过了一会儿，门口的服务员小心翼翼地问菜还上吗？

我说：「上！我一人儿吃！」

谁跟饭过不去啊。

或许那十万块钱让陈茜很满意，反正我没再听我爸提起过她，俩人就这么分手了。

我在大学跟陈茜分手后，就删了她的联系方式，这次又加了回来。

主要是怕陈茜拿了钱不讲信用，我得有个能联系上她的方法。

陈茜倒是挺老实，没再耍什么花样。

我没事儿的时候翻翻陈茜的朋友圈，看看她过得咋样。

我以为陈茜的朋友圈肯定都是什么「三句话让男人为我花十八万」，要不就是什么「恭喜王总喜提游艇」之类的。

事实上，挺出乎我意料的。

我挨条翻了陈茜半年的朋友圈，都是一些花花草草，人生感悟，加上一些佛经摘抄。

其中有一张照片拍的是陈茜的背影，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裙，跪在一个藤编蒲团上，对着一尊佛像，很虔诚地跪拜。

而墙上是灯光照应出的佛影，很有些菩萨点化的禅意。

照片配的文字是：

「我在佛前偷偷为你求了平安，世人都不知道，只有我和菩萨知道。」

继续翻，又看到一条。

「菩萨来过我的梦里，我抱着他大哭一场，醒来就原谅了所有人，他在我心里留下两个字——慈悲。」

配图是在一个寺庙里，陈茜侧坐在一个矮桌边，手里拿着毛笔，抄写经文。

陈茜的朋友圈也不全是求神拜佛的，还有品茶读书什么的。

「可惜我本就是个没什么理想抱负的人，只想早早嫁做人妇，相夫教子，做菜羹汤。」

照片上的陈茜戴着一条翡翠项链，耳朵上带着一对珍珠耳环，手上还挂着一条小叶紫檀的手串儿，穿着旗袍在泡功夫茶。

如果没有旁边那个路易威登的名牌包和爱马仕的丝巾，我倒还真想相信陈茜一心想嫁人的鬼话。

这些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摆拍的照片儿，我也没什么兴趣，渐渐都快忘了有陈茜这么个人。

直到有一天半夜接到陈茜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惊慌失措，声音都在颤抖，「蒋俊杰，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我确实有一瞬间心动，但马上就清醒了。

「你又缺钱了？」

我当时的口气很生硬，陈茜连连否认。

「不是，不是，是有人，啊！」

陈茜尖叫一声，「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陈茜？陈茜！」

这时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臭婊子还敢打电话？没人能斗得过老板！」

然后陈茜的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被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开车往陈茜住的地方赶。

陈茜家的大门虚掩着，客厅茶几被打翻了，到处是挣扎打斗的痕迹，门口鞋柜上还放着钥匙没有拿走。

我站在客厅急出一脑门汗，给陈茜打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过了一会儿，陈茜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语音，说自己没事儿，让我别担心，大半夜还折腾我特别过意不去。

声音倒的确是陈茜的，但怎么想都不像是没事儿的样子。

我又给陈茜打了几个电话，终于有一个通了。

陈茜的声音还是有点发抖，我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儿？再不接电话我都要报警了。

她说没什么事儿，就是过生日几个朋友开玩笑，她被吓了一跳而已，还反复让我不要报警。

陈茜什么时候的生日，我哪还有什么印象。

反正都已经后半夜了，我打算在陈茜家的沙发对付一宿，等到陈茜回来。

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敲三声停一下，也不出声问问家里有没有人……

我以为是陈茜回来了，抬手看了一眼表，九点半，我半宿没睡好，脑袋疼还犯恶心。

还没等我爬起来去开门，就听到门锁有动静。

有小偷！

顿时我就被吓精神了，转悠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趁手的家伙，只能举着扫把站在门口。

等着门一开，我就先抡一扫帚。

那小偷没想到家里有人，又被我抡了一下，转身就想跑。

我冲着他后背踹了一脚，他没站稳滚下楼梯，摔得龇牙咧嘴的被我拎回来。

「说吧，干什么的？」

我拽了个凳子，坐在他对面。

那小偷陷在沙发里，年纪倒是不大，二十多岁，样子倒是挺斯文的，戴着个黑框眼镜，长得很瘦。

「是陈茜约我来的。」

「放屁！」

眼镜男被我吼得一哆嗦，头低得更深了。

「是真的，我是拍私房照的，她约我过来拍照片。」

「她约你来，还用得着撬锁？」

「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眼镜男一个劲儿地道歉，半天琢磨过劲儿来，「哎不对，你谁啊？」

「你管我是谁？」

眼镜男上上下下打量我，突然露出一副「我懂」的猥琐笑容。

「哦！你是跟陈茜一起拍私房的人吧，没想到这小娘们儿玩得还挺野，她人呢？」

又说，「脱衣服吧！」

「脱个屁！你给我坐下！」

眼镜男刚想站起来又被我按回沙发，我从他带来的背包里翻出一部相机。

「哎！你轻着点，别弄坏了，我可是正经摄影师，指着它吃饭呢！」

开机之后，我翻了一下储存卡里的照片，都是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儿，穿得也都很清凉，摆着妖娆挑逗的姿势。

我把照片怼到眼镜男眼皮子底下，「你管这叫正经？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送派出所清醒清醒。」

眼镜男被我吓到了，吞吞吐吐说了实话。

确实是陈茜约他来拍私房的，「你知道的嘛，这拍私房总得给摄影师点福利。」

贵圈真乱……

眼镜男利用摄影师的身份，加上自己特意装出来的忧郁气质，专门哄骗来拍照的女孩儿献身。

而且几乎一钓一个准，钓到手马上就甩掉人家。

除了拍照，他还会点溜门撬锁的技巧，会趁着女孩不在家的时候，进来偷内衣丝袜等等贴身衣物，然后放到网上卖。

「这叫『原味』，能卖很多钱的。」

这次他就是以为陈茜不在家，所以想溜进来偷衣服的，只是没想到碰到我这么个男的。

「你把我放了，我给你传点真正的『好』东西。要不，我介绍几个会玩儿的妹妹给你？」

「还是我介绍几个妹妹给你吧。」我笑得咬牙切齿。

没想到这眼镜男眼睛一亮，「行啊大哥，深藏不露。」

还他妈想美事儿呢，然后我把他拎到了派出所，就该让警花妹妹教育教育他。

那眼镜男是个色痞，但他跟陈茜并不熟，或者说他想对陈茜下手，但还没来得及。

陈茜打那天之后就失踪了……

虽然陈茜嘱咐过我不要报警，但在陈茜失踪后的第二天，我还是报了警。

只是在警察找到她之前，我先接到了陈茜的电话。

「陈茜？你在哪儿呢？」

电话另一端没有任何声音，我又看了一眼显示屏，确实是陈茜的手机号码。

「说话呀！」

「她一会儿就回去了，等着吧！」

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完这句话，电话就挂断了。

我一脸莫名其妙，对方说陈茜一会儿就回来，那我要不要去销案？

后来又一想，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

还好我拿了陈茜家的钥匙，正好回去等她。

结果硬是等到晚上快十二点，陈茜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困得眼皮打架，就这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突然「嘭」地一声，把我惊醒，似乎有人往门口扔了什么东西，砸得门有这么大的响声。

我赶紧去开门，门一开，陈茜顺势倒进我怀里。

她的状态很差，整个人都处在惊恐之中，脸色惨白，浑身都在颤抖，我摸到陈茜的手，冰凉一片。

「发生什么事了啊？你这两天到底去哪儿了？」

陈茜好像听不到我的声音一样，一双眼睛空洞洞的。

我只能把她拖进房间，安顿在沙发上，倒了杯热水塞在她手里。

突然，陈茜「腾」地一下站起来。

「我得去洗澡。」

「啊？」

我还没走呢啊，这让我挺不好意思的，但陈茜的状态跟中了邪似的，我也不放心就这么走。

只能坐在沙发上等陈茜洗澡出来，等着等着我又睡着了。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快三点了，洗手间的水声还在继续。

「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我一骨碌爬起来，跑去敲洗手间的门。

刚敲了两下，门就开了。

陈茜头发还在滴水，整个人跟个幽魂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头皮发麻。

然后陈茜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拿了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是你之前给我的十万，密码我都没改，现在还给你。」

又说，「我爸妈都是老实人，你……你能多帮帮他们就帮帮吧。」

「你没事儿吧？」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没事儿，我去睡觉了。佛说富贵皆由命，有因必有果，这或许就是我的报应。」陈茜把银行卡放到客厅的桌子上，然后进了卧室，还锁上了门。

我这更不敢走了，也不敢睡觉，只能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直到窗外传来一阵尖叫，我还没搞懂是什么回事儿的时候，又有人来砸大门。

我去开门的时候那人的拳头差点砸在我脸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门外的几个人扭着我的胳膊把我送到派出所。

到了楼下我才明白过来：

陈茜跳楼了……

就在她的卧室，从五楼跳了下去。

而我，被发现的居民误以为是杀人凶手。

陈茜的身体趴在地上，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我，眼角嘴角都是血。

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腿都是软的，仿佛踩的是棉花，怎么到的警察局都不记得。

陈茜可能早就打算自杀了，否则她不会留给我像两句遗言一般的话，而且还反锁了卧室。

陈茜是自杀并没有什么疑点，我配合完成调查就可以回家了。

但陈茜的死状却成了我的梦魇，我一遍遍回忆当天发生的事，不放过一丝丝细节。

想找出哪怕一点可能，我是不是能阻止陈茜的自杀。

事后，我去探望过陈茜的父母。

就像陈茜说的，她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辛辛苦苦一辈子，老来丧子。

两个人说不上几句话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陈茜多么多么好，小时候多聪明，长大了多孝顺。

我没什么好安慰二老的，最后把那张银行卡留给了他们。

陈茜曾说这是她的报应，我一直搞不懂，她做了什么错事，要得到这样的报应。

佛说，善恶到头终有报。

陈茜真的这么罪大恶极？

幸好我对陈茜失踪那两天发生的事记忆深刻，我一直记得，陈茜失踪时，电话里那个男人说的「老板」。

我一直想知道这个老板是谁，跟陈茜的失踪又有什么关系？

谁才能帮我找到这个所谓的「老板」？

直到我又碰到那个色痞眼镜男。

上次的事我知道他被拘留了几天，没想到出来后还色心不改，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酒吧里搭讪漂亮女孩儿。

我从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他回头一看是我，马上就想开溜，被我一把揪住。

「大哥！我可什么都没干！」

我说我知道，找你坐下喝两杯，要不我就再把你送派出所待两天。

「大哥你想知道什么，小弟肯定知无不言。」

「别扯这些没用的，你是怎么认识陈茜的？」

眼镜男本名叫孙铭，他说自己有个群，里面大概三十来人的样子，大多数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儿。

我问他，是不是他钓的女孩就是在群里的。

孙铭哼了一声，「群里的妹子可精着呢，没钱可钓不着她们。我虽然海王，她们也不是什么好人，都是捞，她们捞钱，我捞点乐子。」

在那个群里的女孩，住着不符合她们消费水平的大房子，穿名牌，戴奢侈珠宝，而这些高消费的背后就要有一个肯为她们年轻漂亮的皮囊埋单的「干爹」。

「不是外围，就是捞女，现在更是一个个装烧香拜佛的，只因为有钱的老男人喜欢。」孙铭一口干了杯中的酒，对群里的女孩很是不屑。「所以我玩玩又怎么了？起码我也年轻吧，比那些老男人可帅多了。」

「你还挺自豪呗？」

听出我口气不好，孙铭马上狗腿给我倒酒，「那还是大哥更帅，我算个屁。」

我点了根烟，透过一层层烟雾，我问孙铭，「这群是谁弄的？」

「应该是姓曹，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叫他曹老板。」

我拿烟的手一抖，「曹老板？」

陈茜失踪前，电话里那个男人嘴里提到过「老板」这个词，让我很在意。

「五十多岁吧，听说家里开矿的，有的是钱！」孙铭一撇嘴。

「他信佛？」

孙铭眼睛一瞪，「厉害啊，大哥！这你都知道？」

说完，孙铭看看四周，小声跟我说，「有人说曹老板早年受过菩萨点化，不能有世俗牵绊，所以离婚了，老婆孩子都没要，说是影响修行。不过还有人说，其实是曹老板总在外面玩女人，他老婆管不住他才离婚的。据说听说有好几个妹妹被玩儿坏了，曹老板花了不少钱才把事儿压下去。」

我掐了烟屁股，「把我拉到群里去。」

孙铭咽了一口唾沫，「这不好吧哥……」

我拍拍孙铭的肩膀，「你可以选是现在去派出所蹲两天，还是把我拉进群。」

孙铭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蛋，最后还是把我拉进了群。

群聊倒是看不出什么不正经的，相反，大家聊的都是些再正经不过的内容。

不是赏花就是品茶，要不就是讨论图书电影，再聊几句佛理。

难道陈茜自杀跟这个群没什么关系？

群主的头像看不出男女，点开资料也看不出什么，我尝试过加他好友，但没有通过。

就在我以为我猜错了的时候，群主有了动静。

4、

平常从来不参与群里聊天的群主，一反常态地更新了一条群公告：

【本周五晚八点，船已备好，参与出海的群友请备好船票。】

随后群主在群里发了一句话：「上船的群友单独联系我。」

三十多人的群，竟然没有一个人问这是什么活动，又要去哪儿。

似乎所有人有个默认的潜规则一样，心里清楚嘴上不说。

我私信孙铭问这个活动是怎么回事，孙铭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一两句话说不清，说得好听点就是高级伴游聚会，说白了，就是『海天盛筵』。」

「……陈茜也是干这个的？」

孙铭一愣，笑了：「没想到哥你还挺痴情，还真想给个捞女立贞节牌坊啊？」

我不是给自己立什么痴情人设，只是陈茜在我眼皮底下就这么不明不白自杀，我过不去这道坎。

我说我要上船，让孙铭想办法。

「哥，不是我不帮你，船好上，有钱就行，但我这不穷嘛。」

我说钱我来出，事能办好就行。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孙铭动作也很快，没多久就跟我说办好了，到时候让我跟他一起去。

我原本以为「出海」会是个大邮轮，然后有什么酒池肉林一般的限制级场面。

结果没有船，也没有海，只是一个高档会所。

我跟孙铭还吐槽了一下，孙铭跟看傻子一样看我，「那是犯法的。」

原来你们还知道……

「一万八的门票，能进来就是 KTV 点公主那套？多掉价啊，现在都讲究服务质量。」

头一次听说「嫖」还讲究脸面的，都新鲜。

还别说，场地布置得确实挺高雅，像个商业酒会，人也不多，男的大多四五十岁，穿得人模狗样的，身边有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一个个端着酒杯有说有笑的。

一进会场，孙铭告诉我，看上哪个妹子就去给她点杯酒，她喝了，人你就能带走。机会难得，他要去「策马扬鞭」，说完就跑没影了，我也没指望他能帮上多大的忙。

扫视了一圈，发现吧台有个落单的女生，一个人坐着，披肩卷发配了一套修身旗袍，脖子上还戴了一块佛牌。

我凑过去半天没好意思张嘴，也不知道该说啥。只能点了一杯酒，推到她手边。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有点高冷，一笑起来又有些风尘。

「第一次来？只点一杯酒也太小气了。」

其实就是个钱色交易的地方，搞得很高端的样子，所有人都端着个劲，整得我浑身难受，还真不如去 ktv 选公主更自在。

我说：「那该怎么聊？先来个自我介绍？」

她笑了一下，「又不是相亲。」说着伸手冲着我腰就摸了过来，吓我一跳，慌忙从凳子上站起来躲得老远。

她被我吓了一跳，「跑什么呀？」

带着点撒娇的语气，给我闹了个大红脸。

她勾着我的腰带把我拽回凳子上，然后从我裤子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支烟，然后问：「我叫安迪，哥哥怎么称呼？」

我哪见过这阵仗，突然脑中就响起「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代，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还他妈唱出来了……

安迪瞪大了猫眼，然后就笑得被烟呛到了。

「你可真有意思！」

我也不想这么有意思的……

安迪端起酒仰头就干了，「先说好，我的价可不便宜。」

我赶紧说，「不用你出台，钱我照给，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呀？」

「陈茜，你认识吗？」怕她不知道，我还打开手机调出陈茜的照片。

安迪撩了一下头发，「你跟我打听别的女孩子，我可生气了。不过，我确实认识她，她上过几次船，后来搭上一个姓蒋的，就不来了。」

「那她跟曹老板什么关系？」

「曹老板？曹建明？」

原来这就是曹老板的本名，但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听老爸提起过。

「你问这个干什么？」安迪有些警觉，态度也没刚才那么热情了。

「陈茜是我前女友，她跳楼自杀了。」

安迪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然后她看了看四周，伸手盖住我的手，压低声音说：「钱我不要你的了，你先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明天等我电话再联系。」

我也没敢多待，扯出还在女人堆里吹牛的孙铭，匆匆离开了酒会。

第二天，安迪跟我约在一个茶楼见面。

我到的时候安迪还没来，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影，我还以为安迪放我鸽子，准备要走了，才看到她推门进来。

她跟昨天的气质有很大的变化，换了一套长袖长裤，戴着口罩和墨镜。

还没等我抱怨她迟到，一看到她的脸，我先愣了一下。

安迪的嘴角和眼眶都是淤青，没有化妆，脸色惨白衬得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谁打你了？」我脱口问了出来。

安迪尴尬地笑了一下，扯到嘴角的伤口，嘶嘶地抽冷气。

「被我爸打的，怪我昨天没有做到生意，没钓到好货。」安迪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似乎已经习惯了。

「你爸？」

「就是你说的曹老板，曹建明。」

我这什么运气，随便找了一个女孩搭讪竟然就是曹建明的女儿。

看出我很尴尬，安迪安慰我不用紧张，她恨不得曹建明死。

安迪跟我说，曹建明早年做生意并不顺，做什么赔什么，有一次去算命，算命的说他本是大富大贵的命，但女儿命硬，克他，挡他财路。

就这么个神棍的胡说八道，曹建明还就真信了。

从那时起，在家烧香拜佛说是要化解霉运，对自己的老婆孩子不是骂就是打，天天嚷嚷着两个扫把星克了他。

「说来也奇怪，我爸开始迷信之后，财运还真就好了，你说搞不搞笑？」

听安迪说，曹建明生意越做越大，想要的钱也越来越多，为了疏通关系，打起了自己女儿的注意。

让安迪去陪生意上的大老板，一来二去就陪到床上去了。

「所以你说陈茜被曹建明害得跳楼，我信你！」

可以说安迪变成现在这样，完全是曹建明害的。

我说：「你爸竟然这么对你，你为什么不离开他？」

安迪摇了摇头说：「我妈还在他手里，我走不了，所以他敢让我随便出门，因为他知道我跑不了。」

曹建明不止把自己的女儿推进火坑当小姐，还找了很多年轻漂亮又想快速赚钱的女孩儿，组了这么个佛媛群。

由曹建明牵线搭桥，介绍大老板给这些女孩儿，而这些女孩从大老板身上套到的钱要分曹建明四成，同时曹建明也利用这些女孩帮他谈生意。

可以说是两头吃。

我问那我就这么把你爸举报了，你不恨我？

安迪瞥了我一眼说，「如果你能把他弄进监狱，我就解脱了，不过……这些，我都没证据。」

「那你说这么热闹！」我这心顿时凉半截。

安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他有一套房子，专门玩女孩子用的，他找那个算命的测的，说那个地方旺他。而且他干那事儿的时候不会带保镖。干脆你去堵他，抓他个现行！你觉得怎么样？」

以我的身板，撂倒三个曹建明估计不成问题。

看着安迪期盼的眼神，「不行」俩字我哪说得出口，一咬牙一拍大腿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安迪顿时开心地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深情款款地说：「谢谢，真的谢谢你，你帮了我大忙！」

5、

安迪传给我曹建明小区地址的时候，我正陪我爸吃饭，我爸已经知道陈茜自杀的事儿了，但不知道我在偷偷查曹建明。

饭桌上，我问我爸是不是提到过曹建明这个人，我对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点耳熟。

「对，我提过，曹胖子这人做事太绝，竞争不过我就耍阴招，翘了我不少单子。你问他干什么？」

我说：「就是最近听人提起过，好奇问问。」

我爸拿筷子点我，「离那个死胖子远点儿，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点点头，装作不经意地问：「爸，曹建明有个女儿是吗？」

我爸皱眉回忆了一会儿，「没听说啊，不过那个死胖子好几个相好的，没准儿在外头生的。」

难道安迪是私生女？

对于安迪的身份，我不是没有怀疑的。不知道她出于什么目的愿意出卖曹建明，我倒是想去探探虚实。

我打算先搞到曹建明房子的钥匙，直接埋伏他，但安迪说她没有那栋房子的钥匙。

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这不还有个溜门撬锁的孙铭呢吗？

我把我的想法跟孙铭一说，孙铭五官都皱到一起，说：「哥，你这犯法的吧？」

我踢他一脚，「你撬锁偷原味内衣卖的时候怎么不说犯不犯法呢？」

孙铭捂着屁股躲到一边，「那我不也被你送进去蹲了几天嘛。」

我招招手，孙铭凑过来，被我单手搂住肩膀，「现在不一样，曹建明干了这么多缺德事，咱们这是正义的铁拳，教训他一顿。」

孙铭点点头同意了，没过几天就给我一把钥匙。

我让他跟我一起去，孙铭撒丫子就跑，「哥，这事儿我就不掺和了。」

出发前，我给安迪发了个信息确认了一下曹建明的位置。

安迪说没有变化，他今天一准儿会去。

我按照安迪给我的地址，开车到了曹建明家的楼下，要说这曹老板还挺会享受，买的房子都是高端小区，楼下道边没停几辆车，我随便就能找到停车位。

其实我也挺紧张的，早知道还不如抓着孙铭跟我一起来，起码他「经验」比我丰富。

出电梯的时候，我还怕有人看到我，特意先探头看看走廊有没有人。

突然听到楼梯间有关门的声音，把我吓一跳，溜着墙边看过去，舒了一口气，没人。

对了一下门牌号，确认无误，我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曹建明家里收拾的还挺干净的，就是风格装修得跟 KTV 似的，看起来就很俗气。

家里似乎没人，我大气都不敢喘，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卧室传来呻吟声。

我悄悄走过去，卧室门虚掩着，我慢慢推开门，曹建明不在，但有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孩倒在床上。

她嘴被一块手绢堵着，手脚都被红色的绳子绑着，看到我的时候瞪大了眼睛，嘴里「唔唔」喊着。

在她脚边还散落着手铐、手枪和一条鞭子和一条紫花领带。

看到这场面我还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么？

肯定是曹建明绑了个女孩，打算虐待！

我这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赶紧冲到床边，想解开女孩手上的绳索。

但这姑娘左摇右晃不老实，绳子系得又紧，我一时半会儿没解开。

把我急得一脑门汗，突然听到客厅房门「哐」地一声……

糟了，曹建明回来了！

我赶紧把床上的女孩拽起来，原本想塞在床底下，结果她一直在反抗，根本不进去。

没办法，我只能把她推进衣柜里。

回头整好看到床上的手铐和手枪，拿手里掂量了一下，枪是假的，虽然做得挺逼真，但就是个玩具枪，手铐倒是真的，能锁得住人。

贴着卧室的门板，能听到曹老板穿拖鞋的趿拉声。

「听到我回来，都不懂吱个声叫个人？」

我哪敢出声啊，还得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就怕太紧张出了声，坏了事儿。

我听到曹建明笑了一下，「这小娘们，跟我玩情趣是吧？也行。」

接下来曹建明突然没动静了，客厅只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不知道曹建明在干什么，一手攥住门把手，拿枪的手都在抖。

然后慢慢拉开门，透过门缝看到曹建明正背对着我在脱衣服。

我猛地一把拽开门，用枪指着曹建明大喊了一声：「不许动！」

曹建明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举起来双手，原本提着的裤子唰地掉了下去，浑身就剩个大裤衩在身上。

看到我曹建明想跑，结果被裤子绊了一跤，整个人摔得那叫一个实诚，面门着地，摔得直「哎哟」。

我趁机上前几步从后腰摸出手铐，把他给拷上，然后拎到沙发上。

曹建明被摔得够呛，鼻血都出来了，龇牙咧嘴地说：「同志……」

我一巴掌扇过去，「谁他妈同志。」

「不是，不是，大哥！您是谁啊？想干嘛啊？」

「你自己干过什么不知道吗？还问我是谁？」

曹建明想了一会儿，「哦！我知道！我知道了！你是那小娘们的老公吧？哎……大哥！这你就冤枉我了，我可没绿你啊！」

「什么小娘们！」我用枪托砸了曹建明鼻梁一下。

曹建明闭着眼睛，想缩成一团躲过我的拳头。「哎对对对，是女同志，行吧？女同志！」

「交代你的问题！怎么逼迫那些女孩卖淫的？又怎么搞的佛缘群？这些年靠着这些女孩卖身你捞了不少钱吧？」

说着说着，我又气不打一处来，又打了曹建明几巴掌。

「有女孩因为你跳楼了你知不知道？」

曹建明被打得肿着眼睛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

我把手机放到曹建明旁边，按下录音键，然后把曹建明扶坐正，「快说！」

曹建明深吸几口气，咽了一口唾沫，「我是嫖了，但是没搞女孩卖淫啊，什么佛缘群也不知道。」

「跟我装傻是吧？」

我晃了一下手里的枪，曹建明眯着眼睛，赶紧说：「真的！真的！我没说假话呀！」

「这些都是安迪告诉我的，而且你卧室还绑了一个！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撒谎！难道你女儿的话还能是假的？」

曹建明听到这里突然打断我，「女儿？我没有女儿，我只有一个儿子，哪来的女儿？！」

什么？！

突然曹建明一脸惊慌地盯着我身后，我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从地板上醒过来，后脑仁一蹦一蹦地疼，晕晕乎乎地站起来，差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刚走了几步，差点被绊了个跟头。

仔细一瞅，竟然是曹建明！

他手还被手铐铐着，腹部一大滩血！

我顿时被吓精神了，抖着手去探曹建明的鼻子，然后又被吓得跌了个屁墩，弄了一手血……

没气儿了，曹建明死了！

谁杀了曹建明？

我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了，慌得像个苍蝇，摸到大门就想跑。

跑到一半才想起来衣柜里还有个人，我要这么跑了，她肯定跟警察指认是我杀了人。

不行，我不能跑。

我又折回去，拉开衣柜门，那女孩儿看到我吓得倒抽一口冷气，眼泪都下来了。

也是，我当时手上，脸上，衣服上都是血，谁看到估计都得吓哭了。

我把她从衣柜里拉出来，她一直「唔唔」地叫。

我只好先把她嘴里塞的手绢拽出来，「你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救你妈啊救！我用得着你救啊？你谁啊？」

我一下被骂愣了，「你不是被曹建明绑架的么？他还要强奸你……」

「绑架个屁！曹老板呢？你把他杀了？！」

「等等！说话讲证据，我可没杀他！你得给我作证，我本来是来救你的，曹老板的死跟我可没关系。」

我看那姑娘哭得直打嗝，说「我先把你解开吧！」

没想到，那姑娘打了个滚跟我拉开距离，「你别动！别解开！」

「为啥啊？」

「曹老板死了。你，是杀人犯。我，是生还者。这还不明显吗？你别解开，你解开我就说不清了。」

「不解开我他妈说不清了啊！既然不是曹老板绑了你，你怎么这样在这儿的？」

那姑娘哭哭啼啼的，我好不容易拼凑出来事情的原委。

这姑娘，不对，也不能说是姑娘，其实是个人妻，她是来跟曹建明交易人乳的，曹建明不知从哪里听到的迷信，说是喝母乳能转运，就到处找在哺乳期的年轻妈妈，跟她们买母乳，一次三千块，如果能来曹建明家，就再加五百，如果能玩点情趣，再加两千。

难怪第一眼看到我，曹建明以为我是那个被戴绿帽子的老公。

「所以你不是被迫的？」

那个年轻妈妈撇了撇嘴，点点头。

我他妈脑仁更疼了……

安迪不是曹建明的女儿，那安迪说的难道都是假的？

安迪又是谁？安迪这个名字是真的吗？

眼前的这个女的也不是被曹建明抓来的……

那害得陈茜跳楼的，建了佛缘群的，到底是谁？

突然，我想到一件事。

「谁把你绑起来的？」

「你的问题太多了，蒋哥！」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这声音我太熟了，甚至昨天还听过。

「孙铭！」

站在我身后的正是孙铭，手里拿着一把折叠刀。

「是你把她绑起来的？」

「对，我本来就是个拉皮条的，曹老板有需求，我帮他点小忙，赚点小钱。后来你说想教训教训曹老板，原本我以为你教训曹老板，我趁机能再敲你一笔，谅你也不敢报警，来个黑吃黑。但是！我他妈没想到你杀了他啊！」孙铭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站起来，「你先冷静一下！」

「闭嘴！坐下！杀人啊！」孙铭涨的脸通红，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这是小事情吗？」

「曹建明真的不是我杀的！」我受不了地怒吼出声。

孙铭拿着刀，蹲在我面前，平视着我的眼睛，「哥，跟我就别撒谎了。这个屋里，只有我，跟你穿同一条裤子。」

孙铭开始给我分析眼下的情势，「你看啊哥，你，来找曹老板麻烦的，我，来搞钱的，现在曹老板死了，你有动机，我有凶器。」说到这里，孙铭比划了一下手里的刀，「你觉得警察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说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撒谎，有意思吗？」

「我……我还有个办法……」这时候被绑着的年轻妈妈抖着声音说，「不如，你们放了我，我绝对不会说看过你们俩。咱们仨就当没来过这里，你看，行吗？」

孙铭想了一会儿，像是突然下定决心，「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我有不好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孙铭恶狠狠地说：「杀了这娘们，就没人见过咱俩了！」说着就拿着刀冲着那个年轻妈妈冲了过去。

那年轻妈妈吓得尖叫，我从后面抱住孙铭的腰，又抢他手上的刀，撕扯中还被划到几刀，最后终于按着孙铭的头撞上客厅的玻璃茶几，把他撞晕了。

我瘫在地上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气，喘着喘着我听到一阵呻吟。

我一骨碌爬起来，发现曹老板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原来他还没死！

我赶紧冲过去把那个年轻妈妈身上的绳子解了，告诉她曹老板还没死，让她帮我把曹老板抬到车上，送医院。

我俩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曹老板弄上车，上了车我不禁又想骂街，曹老板住的小区高档是高档，可距离市区太远了。

加上我确实怕曹建明死在我车上，我是油门踩到底，也顾不上闯不闯红灯了。

就这个时候，有一辆车跟不要命一样，从后面撞了上来，我一手控制不住，车头撞上了道边树。

我头撞到了方向盘，整个人都是蒙的，后座的俩人已经晕过去了。

好不容易我才推开车门，刚爬出去就被一只黑色靴子踩中了手指，疼得我差点掉眼泪。

接着又被翻过身，我这才看清撞我车的是谁……

「安迪……」

我就该想到的，怎么可能一切都这么顺利？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连问一句为什么的力气都没有了，倒是安迪仿佛听到了我的心声。

「仗着有几个臭子儿就想坏我好事！我现在就送你下去跟陈茜凑一对儿！」

说着一脚踢中我胸口，我感觉肋骨断了，嘴里都是血沫子。

就在我以为小命儿就要交代在安迪手里的时候，我听到了警笛的声音。

昏过去之前，我好像看到了……我爸！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的床上了，侧过头看到我爸确实坐在我床边儿，看来不是我的错觉，我爸报警救了我。

我哑着嗓子问：「曹建明呢？」

我爸随手一指隔壁，我侧过头看到曹建明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但仪器显示他还活着，挺好，我松口气。

「老爸，你怎么来了？」

我爸哼了一声，说从知道陈茜自杀的消息开始他就看出我不对劲，加上前一天还打听曹建明，他这么一联想，怕我是要去报复，所以赶紧跟着怕我干傻事，又怕一个人拦不住所以报了警。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虽然我爸的联想不是真相，但结果还是好的，救了我一条小命。

然后我从坐在我爸旁边的警察嘴里，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真相。

所谓的「老板」，其实是安迪。

我琢磨了一下，确实，没人说过老板姓曹，也没人说过老板一定是个男人，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

安迪作为卖淫团伙的头目，手里掌控了一批年轻女孩儿，她利用这些女孩虚荣的心理，一步步诱导她们借贷，再利用高利贷或者裸照逼迫她们替自己卖淫，利益安迪拿七成。

陈茜也是安迪手下的一个女孩儿，原本她的目标就是我爸，但由于我的关系，陈茜不愿再继续。

安迪不能容忍陈茜的反抗，于是找人「教育」陈茜，还拍了视频。

只要有这个视频存在，陈茜就不得不听从安迪的命令，出卖身体，陈茜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于是选择了自杀。

而我追查陈茜跳楼自杀的原因，查到了安迪举办的佛媛聚会，安迪怕事情败露，才撒谎自己是曹建明的女儿，还编了一出悲惨的身世博得我的同情，希望我可以帮她和陈茜找曹建明「报仇」。

实际上，在我到曹建明家的时候，安迪已经埋伏在楼梯间里了。

打晕我的就是安迪，刺伤曹建明的也是安迪，她以为曹建明死了，正好可以嫁祸给我。

只是她没想到卧室里还有个被我藏起来的人，更加没料到还有个想黑吃黑的孙铭。

讲完这一切的警官喝了口水，问我还有没有什么要求？

我拽着警官的袖子说：「我确实有个要求，很急，能不能给我换个病房？我不想跟曹建明这个变态在一个房间。」

虽然我私闯了曹建明家，还把他给打了，但阴差阳错也阻止了一场犯罪，算是功过相抵。

所有事都解决之后，我跟朋友一起喝酒，朋友问我，从这事儿里学到什么没有？

我非常认真地说，「不要乱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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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7 19: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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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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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时刻：狙击人心的隐秘角落

朱鲤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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