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回头
控爱成瘾:病娇美人的正确喂养方式
南风玙一脸丧气找上我的时候,我正在院中赏最后一茬白梅。
初春,阳光薄薄的,被风切割成片。
他走到我面前,直接跟我说他想去烟水阁。
长风坠落,我顶着寒剥下外氅,露出里面的柔软身姿,对他捏了个十二分娇媚的笑:「南风玙,你想要的话,我白真真让你白嫖啊,何必去那烟花之地?」
他眼底一黯,无声拒绝了我。
我想把自己送给他,他不要,宁可天天睡花街柳巷,也不碰我。
不要我,那他就能要烟水阁的谁吗?不存在的。
南风玙是名动霜城的大盗,红楼常驻的飞卿,浪得没谱浪到没边,但这也不妨碍我看上他了。
几次三番,我跟他说想嫁给他,他不同意,也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勉强收了我的定情玉佩转身又去浪。
1
我叫白真真,家里开布庄的,一不小心把生意做大了,分店开的遍布全国,以前我跟着我爹在外地长跑,近两年回了老家霜城。
初见南风玙时,我对他一见倾心,当天便送了一块定情玉佩给他。
我自认姿色过人,送玉佩给一个浪子,他应该想都不想地收下才是。
但是,他拒绝了,他一脸不情愿的问我,「你想来真的?」
又说:「玩玩可以,来真的大可不必啊。」
他穿得花花绿绿,浓色系混搭,却不显赘乱,配上那飞挑的凤眼,眼尾的玲珑小痣。从里至外,一副惹桃花的相。
但我认定他了,从在他的青梅山庄见的第一眼就认定了。
是以,我拒绝了他说玩玩的话,直言:「南风玙,我想嫁给你。」
雪霁方晴,一道夕光揉在他脸上,衬得他的瓷白肤色比雪还要白三分,他的神情却是惊恐的,见鬼似的看我,半天才给我回复:「承蒙白小姐厚爱,恕在下……高攀不起。」
「没关系,我可以下嫁。」我眯了迷眼睛,目光一刻也不从他脸上离开。
回到霜城后,我连夜去了霜城最大的馆子烟水阁,里面的老板我算熟,姑娘们做衣服的料子都要从我家的布庄买。
我把我的来意说明:「我看上了一个人,据闻他是你们烟水阁的常客,人称飞卿。」
老板给我沏了极好的银丝茶,那笑脸裂得都要飞出去了:「您说南风玙啊!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每次来还能引来兵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这里非法经营呢!」
说完,谄谀道:「上次我跟您说的那批散花锦,价格方面……」
「好说。」我拿茶盖撇了撇上面的浮叶,吹气,轻轻呷一口。
之后,我又去霜城的其它几家花楼走动了一番。同样的招数,百试不爽。只有在一家叫寻梦馆的地儿遇了挫,原因无他,南风玙是里面的大客。
他在里头有一个相好叫青青,是极为喜欢的那种。据说他跟青青没发生过什么,但是每年都会为她砸下万金。
寻梦馆的老板拒绝了我提出的要求。
三天后,我又找上了他,顺带着摆在他面前的还有寻梦馆的地契。我淡淡地说:「素闻这行好赚钱,我也想掺手试试。」
就这样,我断了南风玙的风流路。
2
潇湘楼的小厮来报,南风玙不死心地去了他们那里,想请我过去看看。
我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不妨去看看。
然后,我在台柱子湘儿的门外听到了这一样一番对话。
湘儿态度冷漠:「你来做什么?」
南风玙笑着讨好:「湘儿啊!我也知道以前是我不对,但我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还不成?」
湘儿的声音若流霜飞雪:「不妨告诉你,以前跟你在一起,也只不过看你有副好皮囊罢了!」
露水鸳鸯一夜情,时候到了就走人!
我嘴边不禁逸出一抹笑。
南风玙微疑:「你们就这么怕那白真真?」
湘儿讥诮地笑了一声:「请你不要直呼白小姐的名讳,尊重不知道吗?」
南风玙大受打击,「你真的这么绝情?」
「没有情,何来的绝?」对方不咸不淡地丢了一句。
完美,我满心赞许地推开了房门,湘儿看到我率先过来,低头就是一声:「白小姐。」
我随手把腕上的玉镯子拔给了她,她喜滋滋地接过,摇着小碎步走了。
里面南风玙的那个脸色是真不能看。
不过,我却看得饶有趣味。
外边的小斯贴心地替我们把上了房门,南风玙一脸痛不欲生:「你这是想逼我离开霜城?白真真!熹国之大,总有你手够不到的地方!」
我确实想过他会离开,我也害怕过。
不过,我现在不怕了,我做了寻梦馆的老板,他的青青在我手上。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他,只要你敢走,我就把青青卖到山沟里去。
他无声妥协了。
那青青在寻梦馆全靠他养着,姿色中等,才艺一般,我也猜不透那轻轻怎么就博得了他的喜欢。
第一眼见到青青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完全不是南风玙的菜。
后来再三确认,我发现南风玙待她是真好。
我心里是酸到不行,又隐约觉得她有些面熟,无奈我见过的人事太多了,半天都没想起来。
白家的生意能有今天,我功劳不小。
我娘精神不大正常,我爹当时娶她一是因为自己到了年纪,二是看她长得美,小时候,我爹经常在外经商,我在家里由我娘带着。
童年时光,一言难尽。
我娘在我八岁那年发病,原因是家里的驴尥了她一蹶子,她大怒,觉得连畜生都欺负她,跟驴对打了起来。
那驴是个倔的,一用力把她踢到了墙角,我娘就这么活生生被牛撞死了。
我亲眼所见,我娘临死前还在喋喋不休:「我打死你这畜生!」
直到现在,我都忘不了当时的画面,我娘睁着偌大的眼睛,一口接一口地吐着鲜血,满是不甘。
我娘生了两个孩子,我上头还有个哥哥。
我爹常年在外的忙,我哥长大些了,便带他在身边,一心想将他培养成接班人。
可惜的是,我哥志不在此,他满脑子的浮白载笔,只想做一个吟弄风月的文人,我爹越是逼他,他就越抗拒。
我爹无奈,寻思着要再添一房回来继承家业。
直到我找上他,在他面前拨了一套完美的珠算,他才狐疑地看我,待他尝试着带我去账房看账本时,我又找出了其中几处疏漏,跟他提意见说账房不能让一家管着,资金的流通,进账,出账,都得分开来。
这样可以互相监视,也会把账目列得细致些,更加方便我们查看。
关于布庄经营的意见我也提出了不少,我爹兴奋的拉着我聊了半宿,最终决定不续弦,让我女扮男装跟在他身边。
而今数年过去,我俨然成了白家的继承人。
3
我自小便立志要成为一个淑女。
长到现在,外形上是达到了,可内在呢!该淑女的时候,我还是挺淑女的。不该淑女的时候,我只想说——
他妈的。
南风玙真不是个东西!
他去不了红楼,别开蹊径去了人家的香闺!
我还说他这段日子怎的如此老实了,影儿都不见一个,弄得我都隐隐担心他逃去了别的地方。
事实证明,我多想了!
霜城遍布我的眼线,一丫头跟我报告说,南风玙跑城西孙寡妇家去了。
我当时正在织造坊看一批新丝,听到此消息后,拼了休养压下心头火,耐着性子在坊子里同供货商扯了半天皮。
直到天黑,才将人送走,丫鬟们已经备饭了,我却无心再吃,在两个侍从的掩护下,抄近路赶往城西。
孙寡妇家不大,一栋红墙小宅子,此际大门紧闭。
闯民宅不大好,我考虑一番,还是敲了敲,然而,无人应我。
在我按捺不住想要破门时,突然看到墙垣处闪过一道身影,南风玙已经锦雀般飞远了。
眼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暮色苍茫里,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间暴动,准备直接杀去他家找他时——
蓦地,眼前大门被打开,来人还一把抱住了我大腿。
接着是一通让我大为震撼的哭诉:「刚才那位相公是你家的吧?我一个寡妇养家糊口,做点皮肉生意也不容易啊!他光睡了我,又不给钱,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声音悲戚,面上一片惨,令人怜惜。
此时夜市开,往来人不少,很快引起了围观,我白真真在霜城是个有身份的人,要脸,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孙寡妇还在嚎天嚎地,我被她嚎懵了,一时半刻竟没找到什么妥善解决的办法。
眼见得人越来越往这边簇,我火速地拔下了自己的缠枝钗,黑着一张脸给了她。
不能忍!
我拐个弯去了南风玙的家。
他之前有个师妹同他住一起,现在师妹嫁人了,是以独居。
南风玙今儿心情看起来格外好,坐在院中的秋千架上笑着等我,一见我登门,还装模作样地说:「哟,白老板今日得空?小舍鄙陋,您能大驾可真是为之添彩不少。」
我直接杀去他面前,埋住他的去路,问:「孙寡妇的话是你教的?」
「是。」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老是让你堵我,我今儿可算堵你一回了!」
一股狂风从我心底里扫过,带着吞没大地的躁郁,我勉强压了压,直直看他:「从明天起,你每出去招一次女人,我就让你的青青接一次客。」
他陡然站起来:「你……」
「你想让青青不受这罪的话,自己老实点。」我缓缓地笑:「你而今也没来我寻梦馆做生意了,青青又不接客,我是个商人,亏本生意我可不愿意一直做。」
南风玙一脸颓然地坐下去,「行吧!你想怎样就怎样。」
他想过替青青赎身,之前的老板要靠青青赚钱,怎么都不肯把青青的卖身契给他。
我倒是可以松动一些,只要他与我成亲,我立马给青青自由。
4
南风玙被我限制了快乐后,过上了借酒浇愁的日子。
城中最大的酒楼——翠海居成了他的大本营,我每天都会过去看他,他见到我便神色恹恹的,也不太同我说话。
我心想是不是逼他逼得太紧了?又怕捂出什么毛病来,好言好气地劝,「正值春光好,我们要不要去城外游山?」
他不理我,兀自说起了:「白真真,我是真没明白你喜欢我哪里?要说一见钟情的话,我相信这世间任何一个女子对我一见钟情,也不会是你。」
我闻言,眼眸无声地暗,一片痴痴地望他:「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或许是吧!那时我们正年少。
我儿时,家里还请不起丫鬟侍女,我和我哥便由我娘带着,等我哥长大一些了,便只剩下我。
我娘精神有问题,受不得刺激,她一受刺激便会狂躁,按都按不住,有一次发疯的时候,眼底发红,抱起我丢到了一口井里。
幸亏彼时是枯冬,井里没水,但我被磕了一层皮。
那时候,我很害怕,我娘比我还要害怕,她怕控制不住自己,便把我锁了起来,这样就不会在发病的时候误伤我。
我开始了长达四年的囚禁生活。
阴暗的房子,连窗户都锁上了,我一个人在里面,瑟缩于角落,我渴望光,也害怕光。
我娘这么做还有一重原因,也是怕我长期跟她待一起,受她影响,变成她那样。
可是只有我明白,我越来越像她。
一个人的时候,血液里都流淌着那种暴动的情绪,我狠狠地抓自己,伤痕一条条,我看着鲜艳的血,心里头的抑闷才有所好转。
这种情绪我不知道是来自我娘的遗传,还是长期被关着的激发。
反正,我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对劲。
直到有一天,我家进了一个贼。
这是个特别的贼,少年模样,玉雪可爱,左边眼尾处还有一颗浅色的小痣。他仿佛是第一次做贼,从我家屋顶跳下来后,一见到房中的我,惊得一下扯掉了自己覆面的丝巾。
彼时我干瘦,因为长期不见光,面白如鬼,头发蓬乱。
我好久都没见过我娘之外的人了,之前我爹倒是回来过几趟,见家中这般光景,叹息着说一定要尽快挣到钱,好给我们找仆人。
我爹摸了摸我的头,一走就是两年。
乍然一见到陌生人,我开心地跟他搭话:「你是贼吗?你为什么要白天来我家?」
「因……因为……白天,好多人家都没人在家……」
他磕磕巴巴地回话。忽然上前,替我理了理乱发,说让我等一下,自个儿却又转身从屋顶飞出去了。
不到半刻钟,他哼哧哼哧地回来,手边捏了朵小小的海棠花。
他顺手替我绾了头发,把海棠花卡在我的发窝里,随后拍拍手,满意地盯着我:「这样好看多了嘛!」
我看到他的笑,也跟着心情好,不由自主地笑。
他问我为什么一个人躲在家,我说是我娘把我关起来了。
又把我娘的病绘声绘色地跟他说了。
我问他为何要做贼?
他给的理由很好笑,说男孩子长大了总要做事的嘛!
但我没有指责他,我怕我一指责他便走了。
我顺承地点头,随后又想到自己家贫,他来一次没收获下次不来了怎么办?
我很忧愁,跑去枕头下面翻出了自己的水晶球,递给他:「我家还有很多宝贝,你先收一个,以后每次过来我就多给你一样。」
他很尴尬,挠了挠脖子,但没接我的水晶球。
我以为他拒绝我了,难过得想哭,瞬间又闷闷地蹲回了墙角。
谁知,第二天,他又从我家的屋顶上跳了下来,还给我带了一丛新鲜的花。我喜极,摘了一朵给他。
如此连续半月,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时,他忽然没来了,也没跟我告别,我们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就这么消失在了我的世界。
我心想着他或许是有事去了,又担心他是不是做贼被抓了?反正千头万绪地扯,怀着未泯的希望在等待。
然而,等了一年,他影踪不见。
那一年,我八岁,正是我娘被驴子踢死的那年,我听到外面的响动声,头一次破开窗户从房间里面逃出去,出去便看见了我娘的惨死。
我叫了我娘很多声,她都没有答应。我突然意识到她回不来了,永远地离开了我——
就像房中那束干枯的花,再也开不回春天。
一切都结束了。
狂躁暴雨般笼罩上了我,我当时想什么已经不记得了,或许大脑一片空白,纯粹是四肢在指唤。我跑柴房去捡了把柴刀,一刀砍在了那驴的喉部。
5
南风玙最终还是答应了同我去踏郊。
我没告诉他,他就是当初那个赠花的少年。他明显不记得我了,我那时干枯无趣,只不过他命中一片碎叶,又怎能比得过百花娇媚呢?
但我还是想让他想起来。
在一树垂丝海棠前,我定住了步子,同他撒娇:「南风玙,我想要,你给我戴上!」
阳和启蛰,万物始生,春风掠过山林,吹得海棠花簌簌作响。
南风玙摘了一朵卡在我鬓边,又兀自走开。
我跟在他后面,拾着台阶一步步地上,山顶有月老祠,我说:「南风玙,我们求支签吧?」
他不吭声。
我拉着他虔诚地上了三支香。
又去求签,中签,解签师父说强求不得,一切自有天意。
对于这个结果,我是不太满意。
出去的时候,突然起了一阵风,搅了漫空香灰,我心突地跳了跳,瞥见我之前的那三支香烧成了孝服香。
不祥。
六天后,我爹突然暴毙。
明明好好的一人,与平时无两样,忽就倒在地上,瞳孔放大,手脚渐渐僵硬,很快连话都说不出口。
跟我娘临死前有些像。
我叫了大夫过来,却无济于事,只能看着他一点点消没。
我娘死后,我爹回来看我,跟我说家里有钱了请很多丫鬟陪我,教我读书识字,想让我成为让人称赞的闺秀。
虽然他的这个愿望没达成,我也明显地感觉到他更重视我哥,但是他发现我比我哥更适合经商后,立马决定带我在身边,排除万难,一步步成了而今的我。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在他去世的那一段时间,我几乎要崩溃。
对家见我们白记的老东家去世,寻隙挑衅,找混混在我家布庄闹事。
与此同时,跟着起风的还有各处分庄,皆是被人恶意滋事。
消息传到我耳朵时,我只感觉喉咙里都要涌血。
在我这忙得昏天黑地,连轴转的时候,寻梦馆又给了我一重击——
青青失踪了。
我叫人去南风玙家找,他也同样不知去向。
那一刻我气血沸腾,再也压制不住的暴虐疯狂翻滚,我从宝奁中找出了一支幽亮的碧玉簪,恶狠狠地将之敲为两截。
这支簪子是南风玙送给我的,我珍藏了多年。
那是我十四岁,第一次带商队做买卖。我爹不在身边。
过程并不是很顺利,因为我遭到了伏击。
对方来势汹汹,我的护卫全部被杀,我形容狼狈地东躲西藏,最后在一处河道边被人截住。
对方的长刀在阳光下闪耀,折射的光芒刺进我的瞳孔里,我一分分地退,想着在他们扑过来之前跳河。
突然,自一颗老柳树上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孩子,不合适吧?」
声音熟悉又陌生,随即一个穿得比柳树还要绿上三分的人影落在我面前。
刹那间,我便注意到了他眼尾的浅色小痣。
他比以前长高了许多,完全是成人之姿,眉眼却依旧似少年,说话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洒脱。
就在此时,我突然明白过来少女怀春是什么个滋味了。
我几乎忘记呼吸,痴痴地看他。
那几人叫他少管闲事,他笑嘻嘻地说:「管欺负女孩儿的事怎么能是闲事呢?」
三言两语间,已是将对方制住。
我的光又回来了,失而复得的狂喜渗进鲜血,爬满四肢百骸。
那几人见斗他不过,相视一眼,溜了,他也没去管,只是看着我,摇头道:「你这女子不好好在家待着,偏偏易容成男孩模样,不简单!」
如同初见般,他忽地替我挽起了散落的乱发,从自己头上拔了支碧玉簪子下来固住,又笑眯眯地说:「这样顺眼多了!」
我生怕出现像上次一样的遗憾,急忙问:「请问大侠怎么称呼?」
「大侠……」他琢磨这两个字,觉得有趣,「小丫头,大侠都是不留名的。」
说完,潇洒地一挥手,去远了。
这次重逢对我来说,是欢喜,却也依旧是遗憾。
6
南风玙带着我手下的妓女跑路了。
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他会回来找我的。
三个月后。
我处理完家事,布庄的生意也恢复,心情没那么躁郁了。
初夏的天空,云丝风片,极为撩人。
我懒洋洋地在水榭里的冰簟上眯午觉。
突然侍女来报,慌慌张张的,说南风玙带着青青找上了门,我心头一震,但还是不紧不慢地起身,吩咐:「去正厅。」
约莫过了一炷香,我才慢悠悠地去客厅,发上戴着半截碧玉簪。
南风玙压根就没注意到我这举动,一见我过去扼住我手腕,满眼通红地望着我。
看来,他这段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好。
能好到哪里去呢?
他的青青现在缩在椅子里,满脸苍白,眼青似鬼,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白真真,你太恶毒了!」他每说一个字,音便加重一分。
旁边的护卫见状,要上来拉开他,被我制止了,他抓得我越紧,我反而有种变态的快感,潜藏的疯狂之意像是在焚烧。
他恼怒到极致,像是一头困兽,咆哮着:「解药呢!」
是了!我早就防着南风玙来这一招,毕竟他功法深不可测。所以我命人给青青下了毒,无色无味,毒发前无预兆,一个月后发作。
如果她不生妄念,那我会悄悄地把解药放她饮食里,谁都不会知道这件事。若是她生了妄念,不乖乖回寻梦馆的话,便会被毒药折磨。
而今看来,她也算个能耐的,竟然生生撑了两月。
本来我不想做这么绝的,奈何我这人心眼不大。有一次去柳青青房间,在门外听到她跟楼里的姐妹炫耀:「嘁!她白真真算什么,还不是倒贴给南风,南风都不要。」
一句话,让我记了仇。我是不算什么,但你的卖身契捏在我手里,你而今的一切全部都要我供给。
南风玙给不了你自由,但是我能。
「你信不信我也给你下毒,让饱尝痛苦?」南风玙的手放开了,俯视着我,目光深深:「你别逼我,你不想让事情变好,那我也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他从未有过的狠戾:「青青的卖身契你若是不给我,那下一个我带走的将不会是她,而是你在意的某个人,谁不会威胁人呢!是吧?」
意料之中的反应,我并不惊讶,气定神闲从袖中掏出一颗药丸,给了青青,「解药。」
又对南风玙说:「陪我走走吧!」
说完,兀自出大厅,午后的阳光有些烈,但我依旧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南风玙顿了片刻,也跟上来,他适才的戾气一扫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感:「你到底想要怎样才肯放过青青?」
「你知道我在她那样的处境会怎么做吗?」我的手指从院中花木上轻轻地拂,「我会自杀。你想想,她若是因为承受不住毒发的折磨,而选择自戕。这样的话,你南风玙会恨我一辈子,甚至杀了我,再用一辈子去怀恋她。」
「这样的结局,是不是更有意思呢?」
他说:「白真真,你真是个疯子!」
「不,是因为她没我爱你。」我转过身去,对着南风玙:「对她而言,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可对我而言,你是我的唯一,我死了才能更好地拥有你。就像她现在跟你,是因为她遇不到更好的。而我跟你,就只因为那个人是你。」
南风玙闻言顿住,神色一敛,眼中浓墨重彩,像是受了极大的震撼,他眉头凑了凑,终于迟疑着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我拔下了头上的半截簪子,跟他说起了两段往事。
7
南风玙怔怔地听完我的过往,突然无声息了。
阳光灼在我的皮肤上,像是尖针般一点点地刺。
我却浑然不觉得痛。
从小到大,我的忍痛能力非常好,甚至会产生隐秘的喜欢。
我享受着被毒日鞭打的感觉,仰头呼吸流动的暖风,感叹:「我以前还幻想着你能主动把这些记起,而今看来你怕是忘了个干净!」
「但是,我心心念念记了你多年。我父亲给我订了门娃娃亲,我把它退了!没遇上你的时候,我从没考虑过要嫁给谁。」
或许是这话分量太重了,南风玙有些受惊的样子,一改前态,反而开始劝我:「婚姻大事强求不得,能得你心悦我很幸运。」
他踯躅着开口:「但是抱歉,我有了意中人,我也曾想过此生要娶她。」
「是吗?」我突然不想让他说下去了。
这样敞开心扉地聊,真有种亮底牌的意味,玩好了,或许能得他接受。玩不好,便是各走自路。
我不想,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他,可他却说了下去:「青青也只是长得像那个人,而那个人已经死了!」
一片树叶刮到我的手,明明是细微的痛,我却突然抖了一下,整个人都想缩起来。
就像儿时那样。
这些年我从未怕过,哪怕被人绑票,我眼睛都不眨一下。然而此际,却有种深深的恐惧感。
人活着,还有些别的希望,死了,那就真的是永恒的心头血。
南风玙同我说了一段关于他的往事。
八年前,他看上了一件宝贝,他跟人打赌,说一定可以得到它。
那宝贝在一户姓佟的人家,佟家也是做丝绸生意的老字号了,其中有一款烟云锦,上面带奇香,有市无价,据说妃子们的宫装都要从他们这里定料子。
佟家老板叫佟夜舒,是个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南风玙几次三番夜闯佟家门,无奈对方看守甚严,加之宝贝藏得深,连个影儿都没见到。
说话如覆水,他少年意气在身,看上的东西不到手不罢休。
于是,寻了个机会易容改装地混在佟夜舒的身边,做起了他的贴身侍卫,做了几场自导自演的救主戏后,越发得佟夜舒的信任。
佟夜舒开始带他频繁地进出织房。
彼时织房新来了位织娘,是个哑女,却很得佟夜舒赏识。
南风玙顺佟夜舒的手指方向稍微过了一眼,那女子形貌普通,脸上有斑,一双眼睛亮却坚定,根本不似平常织娘的的眼睛。
不过,南风玙满脑子想的是那宝贝,也没注意那么多。
有一回夜,他悄悄潜行出去,不觉翻过檐舍,到了那织娘那边,织娘在月下染缬,已经上好色了,上面的图案清晰漂亮。
或许是她认真的神色感染到了南风玙,他坐在屋顶看了半天。
大冬天的,她明明冻得双手红肿,却依然坚持着做自己的事。
这是什么?一种坚定不移的态度,哪怕是微末的织娘生涯,也能认真对待。
南风玙半辈子活得吊儿郎当,从未真正意义上认真地对过某事某物,就连那宝贝,也只是游戏人生的一笔。
次日,发生了一事,她那新做好的布匹被人恶意抹了杂色,织房竞争激烈,每年都有淘汰。
新来的,又是个哑巴,更适合让她有苦难言。
上头规定的任务完不成,她将出局。
南风玙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她找到了佟夜舒的住处,一笔一划地跟他诉求,再给她一次机会。
一腔孤勇,满心坚定。
南风玙不知道她为何这么拼,但是有点羡慕她,遂在一边帮着说起了好话。让他没想到的是,女孩半月后送了他一双鞋。
不管是报恩还是别的,都让南风玙大为感动。
此后,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跟随着这道身影,直至成为生命的习惯,在有一天醒来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忘记了要去找那个宝贝——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新的宝贝,他没告诉任何人,小心地守护着。
直到有一天,织房突然起了大火,当时他因为有事被调开了,里面只有佟夜舒和那女孩。
正是织烟云锦的那间,就此一语成谶,化为了烟云。
南风玙悲痛都来不及,甚至连那女孩的全名都不知道,只知别人唤她珍娘。
8
南风玙的故事说完了。
我竟不知他能这般情之所钟,而且那衷情的对象还是——我。
十四岁我被劫,事后查出买凶杀人的是佟家,我找了个身份,伪装成一个哑巴织娘,潜去他家。
一是报仇,二是他家的烟云锦。
我在织房步步为营,为了取得他的信任不惜将自家技艺透露给他,他果然器重我,很快便安排我进了最高级的织房。
烟云锦以奇香闻名,我想要的是这款香料。
可香料是密制的,我暗寻多月,无果,最后又悄悄托人带出去,请了香料大师多番盘询,最后得出这是一款混合的媚香——
说白了,是宫里娘娘们争宠用的。
对身体并无大碍,皇上也很喜欢。
但是每一样成熟的工艺品背后,都是之前不计其数的失败惨案。这香也不例外。
第一次做的时候,佟夜舒把它制成衣,穿在身上,但他失控了,当时他家有个婢女,长得极美。
佟夜舒在媚香的催动下,强暴了她,之后又将她赶出了家,那女子自此疯癫,狂躁,受不得刺激。
这便是我娘。
我也是在她死后零碎的日记里看到,然后上佟夜舒家,在得知他家制香的问题后,推测出来的。
之后我设计将他身边的护卫调走,同他去了烟云锦的织房。
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正是报仇的好时机!
我有备而来,他很快被我用药制伏在地,我拿出携带的匕首,一刀刀地剐他。
眼看着他气绝,我心中无比畅快,拿出一张早已备好的易容面具,正是我初进织房时,给我布泼色的那织娘的。
我点了把火,顶着那人的样子逃了出去。
烟云锦的供货一下断了,我趁机与宫中采办处的人接头,给了他们更大的利益,也允诺半年后制出那种奇香,便就此推上了自家的雾花锦。
没想到缘分弄人,阴差阳错,我和南风玙成了彼此的意中人,却又不知。
我惋惜一阵,事情说开了,反而释怀了。
南风本来就是我的,我再怎么去争也抵不过造化弄人。
不知不觉间,我和南风玙走到一面小池边,里面种着藕花,此际还未开。
在我寻思着该怎么跟南风玙说这段往事时——
他妈的,我见鬼了!
青青不知从哪里撞出,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哗地一下将我撞到了池子里,我头朝下栽进去的,啃了一嘴泥,在里面溜一圈,上来的时候全身黑。
让我更觉羞怒的是,南风玙居然在笑,丝毫没有要出手搭救的意思。
但下一刻注意到我冰锥子般的目光,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青青神色慌乱,对我一个劲地说:「对不起。」
我黑着脸看她:「我很难怀疑你不是故意的。」
她作势靠倒在南风玙的怀里,满眼是泪地说:「适才园子里来了一只猫,直扑我,我好害怕。」
「再让我看到你一滴眼泪,今晚便让你去陪刘恶霸。」我自己不喜欢哭,当然也看不得别人哭。
如果没有我跟南风玙之前的剖心对话,现在的她,估计可以写遗书了。我知道南风玙心中的那个人是我,酸醋也没了,哪怕她把我撞到池子里,我看她也没之前那么不顺眼。
我突然不想那么快地让南风玙知道事情的真相,我苦苦追他甚久,哪能这么轻易就让他尝甜头?
我觉定吊他一吊。
没想到,这一吊,又吊出了问题。
9
我的打算是,每天给南风玙讲一点我做珍娘时候的事。
效果很理想,他看我的目光越来越不同常人,我甚至都开始感觉他认出我了,但却始终没把最后一层纸捅破。
我们都在等一个契机。
就好像为了摘树尖上的果实,费尽千辛万苦得到的时候,总要先来点仪式感才肯去品尝。
没想到,契机未到,倒是等来了青青怀孕的消息。
她直言是南风玙的,问题是南风玙也没否认。
这就好笑了。
那一刻,久违的暴戾侵袭了我,我红着眼说:「一日为奴,世代下贱!你柳青青和孩子,一辈子困在寻梦馆替我挣钱吧!」
她想以此要挟南风玙,再让南风玙来逼我,想都别想!
柳青青泣不成声。
南风玙在旁半天没说话。
我咬牙问他:「你什么时候找上的柳青青?」
「半个月前,我想与她告别。」南风玙不敢看我,又有些茫然:「她说舍不得我,拉着我喝了几杯酒,然后我醉了。」
「你醉了还能睡女人?」我大怒。
他觑我,满是心虚:「也没有醉得很彻底。」
「所以你的状态是清醒的,你在知道对方是柳青青的情况下,还和她上床了?」我更加怒不可遏。
「你知道不知道我就是珍娘?」
他头益发低,声音小:「我知道,所以我才来和青青告别。」
「我一正主在这里,你跟我的替身告什么别?」我满腔怨怒无处发泄,真想给这对野男女放血。
很多个幽暗的想法在我心头飞掠,叫嚣着想要出来见世面。
我喝了口茶,还是七窍生烟口干舌燥,吩咐下属:「先把柳青青看着,至于这姓南风的,他想怎样就怎样。」
「真真,别走!」南风玙下意识地叫我。
我回头睨了他一眼,不走?我若不走的话,可能会送他和柳青青上路。
回到家,我碰到了我哥。
我哥叫白琉风,一身书卷气,醉心花月,他见我杀气腾腾的,摇头感叹让我注意仪态。
现在哪怕来个十万两黄金的大买卖,也不能让我的仪态找回来,我气冲冲地朝他道:「别管我,好好读你的书就是了!」
「是那南风玙又去招花惹草了么?」很好,我和南风玙的那点破事,连这个双耳不闻窗外事的哥都知道了。
他文绉绉地在我耳边念:「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我转头瞪他:「滚!」
又说:「你们文人间的雅集不是经常行酒令么,我问你,你有没有醉过?醉了什么感觉?会因为醉而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吗?」
「醉了什么感觉都没了,烂醉如泥,扶都扶不起。醉到不知自己在干什么?不可能,那只不过是酒后自控力差的人找的借口罢了!」
他观我脸色始终不太好,问我怎么了。
我斟酌着把南风玙的事告诉了他。
他又掉书袋跟我念了一堆,劝我看开点,最后告诉我症候在南风玙身上,不存在什么醉得记不清了之类的。
我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当时南风玙的说辞,确实是不记得了。
而柳青青一口咬定两人有了肌肤之亲,说他醉得厉害,肯定忘了。
这其中,或许有些猫腻也说不定。
思考到这里,我又冷静下来。
10
柳青青那晚给南风玙喝的酒叫寒潭香,我找来一坛,自己尝了几碗,又找各种酒量的人分别尝过,按照南风玙的那个量喝的,有人醉了,有人没醉。
不过很清楚的一点是,醉了的倒了,没醉的行动如常,也记得自己是谁。
有一护卫还借着酒胆调戏了我,被我丢出了白家。
事情的来龙去脉似乎清晰,在我准备去找南风玙的时候,他找来了我家。
我不急,想先听听他怎么说。
他满脸是愧,形容索悴,「真真,此生我已负你。可青青怀了我的孩子……」
「你负的人还少么?」我冷冷讽刺:「去各处红楼找找吧,说不定每楼都有一个你散落在民间的爱子。」
他任我说,待我说完,开口:「那个青青的卖身契……」
「想赎回她的卖身契?」我抬眼,莫测不明地看他:「那拿你的卖身契来换。」
他急了,上前一步,我起身,按住他,盯着他的眼睛问:「南风玙,你和柳青青那事,真的没一点印象么?」
「不记得了。」
「你他妈的自己爽没爽都不晓得?」我低吼了一声,他面上一红。
我错开他身边,「我已经叫我的大夫给柳青青看去了,若她真怀孕,我一定会将背后那男人揪出来。」
柳青青一直都在寻梦馆,找一个人并不难。
根据她怀孕的时间推算,再查那段时间来这里的客人,相信很快便会有答案。
可如果那孩子真的是南风玙的……我不敢想象这个结果。
哪怕我哥劝过我多回,我依然克制不住自己的戾气。
然而事情过了多天,依然无进展。
所有往来的客人排查多遍,没一个跟柳青青有挂钩的,眼见得柳青青都开始要显肚子了,我暗暗着急。
倒是南风玙,让我刮目相看。
他总算做了一件人事。
这段日子,他除却去看柳青青,便是潜伏在她房檐的四周,看有没有可疑男子进出她房间。
大盗不愧是大盗,果然有两把刷子,连寻梦馆的护卫都瞒过了。
之后,他发现有个龟奴隔几天就要去看柳青青,妓院的龟奴进妓女的房,本来不稀奇。
只是他每次过去的时候都会带一盅汤药,悄悄地给柳青青喝。
南风玙顺着那个龟奴,找到汤药的配方,上药房一问,正是安胎的。
关键时候,南风玙不含糊,抓起来一榨,事情水落石出。
他直接拎着那个龟奴来我家找我,问我怎么办。
不好意思,我想笑,而且克都克制不住:「这是你的家事,与我何干啊?你来问我作甚?」
他脸色瞬间难看,把球踢给了我:「此人在你手底办事,再……再私通你手下的姑娘栽赃给我,我的名誉费以及精神损失费……」
「那行,将柳青青和这小子沉塘!」我挥了挥手:「也算是对你有个交代。」
那龟奴吓得面无血色,一个劲地求饶:「白老板,是我对不起青青姑娘,我愿意以死谢罪!求您念青青怀胎的份上,对她网开一面。」
看不出来,这龟奴还挺汉子!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药,给他:「你吃了,我绕柳青青一命。」
南风玙不解地望我:「这是?」
「之前给柳青青吃的那毒药。」我微笑。
那龟奴犹豫了一下,朝我拜了拜:「多谢白老板!」转而,拿起我手中的药丸吞了。
「一个月后毒发,把柳青青和自己赎身的银子给我,你便可带她走了。按市场价给就行了,毕竟钓不到南风公子,柳青青留下来也没什么作用了。」
「这……」南风玙支吾。
我扫他:「怎么?」
他匝了匝嘴:「没什么!」
还是不死心地问:「你真给他吃了毒药?」
我知道他想知道,但我不告诉他。
「真真,既然事情都翻篇了。」他突然蹲在我面前,诚意拳拳:「你我也都知道自己是彼此的意中人,我们能好好来过么?」
他不提还好,一提我心里就窝火,我捏姿作态不理他,「我心中有你的时候,立誓非你不嫁。可你心中有我,还处处留情?这,就是你爱一个人的表现?」
他还好意思委屈:「那不一样,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了。」
「没遇到你之前,我压根就不知道我们还能再相遇。你做的什么职业心理没数吗?危险系数极高。换而言之,我也要时刻做好你不在的心里准备。」
「即使是那样,我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坚持了自己的做法。你现在回头,已经晚了……」
「一切尘埃落定,万般皆是命。」我装模作样地伤感:「所以说啊!南风玙,我现在算是看开了,感情这事,真真是强求不得的。」
最后,我闭目对他说:「你走吧!」
他大骇:「你说什么呢?好不容易苦尽甘来,现在换我守护你不行吗?」
「那要看你的守护能不能让我再动一次心了!」我头后仰在椅子上,眯着眼睛说。
南风玙番外
我叫南风玙,我觉得自己不是人。
因为,我渣了我的白月光。
当时我以为白月光被火烧死了,便放纵自己流连红尘。
对不起,白月光死了不该是我堕落的原因。
我妥善的做法应该是立刻剃度出家,一辈子为她守身如玉。
很可惜的是,我棋差一步,万劫不复。
1
让我没想到的是,白月光过几年又回来了,并且对我一见钟情,初遇时,还送了我一块玉佩,直言要嫁我。
当时我已是闻名霜城的飞卿,老少娘们都喜欢,她摇身一变成了一家布行的大老板,叫白真真。
可惜的是,我没认出她来。
不过这也不能怨我,她肤白貌美,而我的白月光形貌普通,两者天差地别,哪怕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也看不出她们是同一人。
所以,我拒绝了她的追求。
当然,能被这么一个美人看上,骄傲是有过的。
但在发现她并不只想同我玩玩时,我恐惧了!霸道女老板看上我,定然让我为她放弃一片花丛。
我一个大老爷们,哪能受人这等钳制?
不存在的。
在我以为此事就此过时,白真真突然对我进行了猛烈追求,有钱人的玩法简单粗暴,她直接给我平时常去的青楼施压,让老鸨不敢放我进去。
最豪横的一场是,她直接将一家馆子买了下来。
我有个相好叫青青,正是这馆子里的,因为她长得像我「死」去的白月光,我碰都舍不得碰她。
每次观她,都像是在观梦,话也不敢多说,生怕一个不留神,又化成了灰飞。
让我想不到的是,白真真为了牵制我,直接把她收入了麾下。
一招狠绝。
我想替她赎身,对方开了个天价。
我平时干的是梁上君子之活,是一门实打实的体力活,干一天才有一天的收获,尤其是现在整肃风气,日子艰难。
她这个赎身的天价,我无力承担,是以,我没管了,继续放飞自己。
2
在我得知真真是我的白月光时,已是发生了一系列事情。
她自小心仪我,我也心仪她,我本以为好事将近。
可她却告诉我,她追我追累了,想要放弃了!
那一刻,我极为慌乱,满脑子在想着怎么改邪归正,只想和她共度一生,当即也向她真情表白过,但是她拒绝了。
从小到大,很少有事情能让我坚持的,这一次,我想坚持看看。
我做过很多工作,最初,做的是梁上君子,但没做两月,发现这行不适合我,事到临头总有些下不去手。
是以,我改行了,入职一个镖局。
后来我发现这镖局还得兼职暗杀工作,我又不干了。
接着去一个官老爷身边做侍卫,等他发现我的好身手,却让我替他把谁家的小姨娘偷运过来……啧,世道!
……
最终,兜兜转转,我又做回了老本行。
这一次,就做得顺手多了,虽然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我这人散漫,在我的白月光走后,更是如此。
故而做什么事都有一种游戏的心态在里头。
跟人说得最多的也是玩玩。
这一次,天都看不过眼,让我白月光失而复得,我怎能不认真?
然,老天并不是在帮我,它在戏弄我。
3
我追姑娘的经验都多的可以去开课了,然而在真真那儿却不管用。
嘘寒问暖,她说我虚伪至极。
捡漂亮话哄,她说我骗鬼呢?
送她礼物,这就更搞笑了,她直接带我去她家的地下金库,淡淡地跟我说,「看上哪个?我送你,以后别缠着我了。」
望着一暗室的珠宝,我泪了:「真真,你之前不是想包养我吗?那话现在还作数吗?」
「滚犊子!」
最后,我送了一枝海棠花给她,花倒是被她收下了,人也被她赶了出来。
并且还给了我一重击。
我和她的事早传遍整个霜城。
以前对我有想法的老少娘们知道我是她看上的人,一个个的主动与我脱离干系,怕得罪这闻名遐迩的白老板。
让我没想到的是,白老板果然道行高,在决定放弃我后,立即放风出去,意思是我们分手了,把飞卿还给大家。
此消息一出,霜城沸腾。
闲着没事的老少娘们堵在我家门口,反正我只要现身便有人追着喊花名。
我从未知道我的桃花运这么旺。
爹妈随便一生,我随便一长,便遗祸霜城,我躲家里,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惨叫连连。
老少娘们跟过大年似的,我不能打不能骂,认真一看,其间还有几个长得颇为面熟。
是以,我只能把自己藏起来,趁夜间,才敢去白家。
这一回穿过去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白真真他哥白琉风,我转念一想,既然真真攻克不下,那先从他身边人抓起。
我上去就是一声:「大舅哥!」
白琉风清衣落落,书卷气足,一见我从天而降,愣了愣,又猛地想到我那声「大舅哥」是在喊他,眉头如利箭,唆地一下耸起来了。
以我南风玙闯荡江湖多年的经验来看,我的大舅哥似乎不太喜欢我。
不太喜欢也就算了,问题是还带着藏都藏不住的鄙夷。
我跟也没过节啊!
4
他看我一眼之后,绝不看第二眼,转而有模有样地在那里念起了《登徒子好色赋》。
我就不是很懂了。
但念着对方是真真的哥,收拾心情拍他马屁:「大舅哥真是才过宋子渊,让人敬佩!」
他重点念了登徒子和他妻子那段。
我黑着脸顺承他说:「对,我是丑恶的登徒子,污了您的眼。」
「登徒子面对丑妻不离弃,你哪里比得上其万一?」他摇头。
「……」我有一肚子芬芳的话要说。
话聊得这么死,俨然没什么再进行的余地了,但现在是我有求于人,腆着脸留在这里听他编排,念诗念得我头大。
足足个把时辰过去,他才停下,转头一见我还在原地,终于开始正眼看我了:「还算可教!」
到这时,才问我来意。
我的耳朵已经在嗡鸣,也根本不敢再对他有指望,见他如是问我,勉强定神把我想追真真的事跟他说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胸有成竹地告诉我:「这简单。」
我:「怎么个简单法?」
他说:「意诚即可。」
真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肯改过自新,他就愿意帮我。
我连忙三拜九叩地感谢,又是一通忏悔。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妈的他给我写了一首酸破天的情诗,此际站在真真门口,鼓励着让我给她送进去。
我错了,大舅哥,我忘记你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我平时随口跟那谁谁的调情,都比这玩意都要真情实感得多。
此际,我捏着这张桃花笺站在真真门口,进退两难。
在我踌躇之际,门突然被打开,真真穿着一身软滑的白衣出来,娉娉婷婷。她见我,神色一下端起来了:「南风玙,你在这里作甚?」
又见我手中的粉笺,迟疑:「你这是?」
死就死吧!我猛地把那酸诗塞到了她手里。
5
塞完后,我就后悔了。
因为我清楚地看到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又抬头看我,目光幽幽的:「南风玙,有病要赶紧去看,别耽误了病情。」
这话,我真的希望我的大舅哥能听见,可惜的是,他见真真一开门,便闪人了。
遗憾间,我走了片刻的神,但我走神的是脑子,嘴巴没跟上,它留在原地说:「别的姑娘都喜欢,只有真真不喜,真真果然眼界高!」
说完后,我灵魂都在颤抖,我这酸唧唧的是被白琉风附体了?
猛然回味过我说了什么,我浑身上下克制不住地抖。
然后,她当着我的面把那粉笺撕掉了,毫不留情地回了房。
我想跟上去,蓦地回忆到大舅哥还在等我的消息,转身又去了他那里。
大舅哥非常关切地问我情况如何。
我当然不能说真真不喜欢了,若这样说不是打他的脸,说他诗写得不行么!我勉强露出点喜色,「真真看了许久都舍不得放下。」
大舅哥点头:「那明天再送一首过去?」
我吓得大惊失色,「此事宜少不宜多,方能显出可贵之处。」
这条路行不通,大舅哥思想异于常人,我得找些别的办法。
思来想去,我想到了我的师妹黑甲甲。
她跟真真往来密切,应该懂她才是,我先去探探风。
我师妹现在正生了一胎,在家奶娃,我在街上买了两个礼物,提着去了她家。
她嫁的是个捕快,此际丈夫去了衙门,留她一人在家。
推开她家院门,她正抱着娃娃在晒太阳,她长得黑,娃娃倒比她好点,我心疼地过去:「你别把我小侄女晒成你那样。」
「我这样不好吗?健康肤色。」她颇为得意。
健康是健康,可是……
我蓦然想到一事,瞬间心情阴郁,熹国南风家闻名于世,其间多风雅,居白露山。
我师父姓南风,我跟他姓,其实,他不是我师父,而是我爹!
南风家族内通婚,他喜欢上了外族女子,也就是我娘,生下我没几年,我娘病逝了,他带我回族。
路过一黑姓小村时捡到了我师妹,瘦巴巴一个,他不忍,便带在身边。
然而,回到白露山后,南风一族肯接纳我和我爹,恁是不让我师妹进门。
说她形容有碍观瞻。
我爹一怒之下,带着我们二人远走他乡,再也没回去过。
他还不让我当着我师妹的面叫他爹,我知道,他是怕我师妹有愧,觉得我们本该是南风家的人,却因为她流落红尘。
是以让她误以为我也是师父领养的,只不过姓南风而已,但流的不是南风家的血。
6
我把我的烦恼告诉了我师妹,师妹说这简单。
我悚然,想起上一个说简单的人,到最后真不简单。
她给我出了一馊主意,「白真真其实喜欢你喜欢得紧,她今天能这么端着,是因为知道了你爱的那个人是她。」
「你就假装看破红尘剃个光头到她面前晃一晃,看她慌不慌?以她那变态的占有欲,拆你小庙都说不定!」
「……」
她见我一脸难色,来了个更粗暴的:「要不你直接捅自己一刀?她急眼的话那就对头了。」
我师妹的脑回路,果然清奇。
深感敬佩。
在我准备留下来吃饭时,突然她家沈捕头回来了,一进门见我:「原来你在这里?白真真跟人打起来了!」
什么?我来不及多想,沈捕头简单跟我说了:「白琉风在雅集上跟人起了争论,对方仗着自家是做官的,便把他打了!」
「打了也就算了,还把人直直丢在白家门口!白真真哪里吞得下这口气,当即带人杀去了那人府上。」
我听不进去了,当即便一个飞身,消失在他家。
我打听到对方姓席,叫席容,父亲是中央官,官职还大,他来霜城是游玩的,在此地结交了一帮朋友,玩得乐不思蜀。
大家都赶着巴结他,只有白琉风是个例外。
他早就看白琉风不顺眼,今天终于得了个借口,教训了他一顿。
我带着一身杀气赶到那姓席的所在的府邸时,里面却没有丝毫打斗声。
我细细听了听,没错,在开宴,欢声笑语,一片和气。
又给我整不明白了!这唱的是哪出?
我倒也不好贸贸然闯进去,在原地徘徊良久,拉着一个侍卫问:「里面怎么回事?」
侍卫热情:「今天席公子做东请客,见者有份,要不要进去喝几杯?」
这他妈的打了人还大张旗鼓地庆祝?背靠大树果然有恃无恐啊!我默默地走进去,满心惦记着真真,顺着声源而去,里面人群敖曹,在大摆流水席。
我发现这些参加的人里还有白家护卫,这就更加不解了。
拨开人群,我看到尽头是一张陌生男子的脸,他跟真真举杯共饮,无不美好。
7
我裂开了。
才知道那席容一见到真真犯了色心,又欣赏她的胆魄,哪怕远在皇城也听闻过她的名号。
这下一见,比传闻还要美上三分。
当得知打的人是她哥时,当即道歉,讨好卖乖的话说了一堆。
真真若是不给他这个台阶下,估计以后的生意都难做。
故而,两人各怀心思地出现在同一席上。
眼见得席容跟真真越挨越近,那罪恶的手在她腰上游来游去,真真暗暗推了几次都无用,他反而借着酒兴益发大胆。
我看不下去了,脑子一片乱,气血翻涌,上去就是一拳给他。
而且直直打在他脸上,当即青肿一片。
人群哄乱,他被我打得一阵晕,好不容易站定,想说话,又被我来了一拳。我晃了晃手,心里果然舒畅多了!
真真在一边默默地看着我,也没说话。
「你是谁?」他终于回魂。
我凶狠地看他:「老子是你爷爷!」
「来人,给我宰了他。」旁边的护卫见状,哄拥而上。
我正在火头上,来一个灭一个,丝毫不手软。
但我空着手,也不是金刚身,很快便被人围了。
在他们以为即将制住我时,我低吼一声,再次给了那姓席的一脚,不过被他给躲开了!
我怕落他们手上,不敢再念战,几个起落,飞身折了出去。
一路奔腾,直到白家才停下。
我找到大舅哥的院子,去他房间看他,他包成了木乃伊,正愤愤地躺床上,哎哟哎哟地喊疼。
见我进去,又问我外面的情况,我看他实在惨,刚下去的火气又猛地窜上去了,欺人太甚,不能忍!
我找了把长剑,又向席容所在的府邸奔去。
他们也没想到我又会杀回来,在他们措手不及时,我打了个痛快。
老子憋闷多天的心情,终于好转了。
心情好了,身体上却有些吃不消,因为,我受伤了。被一个侍卫砍伤了腰部,他妈的砍我就砍我,砍哪里不好,砍我的肾。
老子废了。
8
那席容得知我是大盗后,更是激动,连忙照我画了通缉令,贴满城,誓要捉拿我归案。
我家已被人包抄,大千世界,无处可去。
但我不后悔,心头真的酣畅。
迫不得已中,我敲开了之前去过的一家寡妇门。
寡妇姓孙,一见我,眉头敛了敛,估计也知道了满城风雨,但是,她还是收留了我。
她替我简单地包扎了伤口。
一想到这受伤的半边腰子,我猛男落泪了。
孙寡妇倒是看得开:「风流债必有风流果,这样也好。」
大姐,痛不在你身上,你当然觉得好了!
平静下来,我突然回忆起刚才两次战斗,真真都在场,但她只是在一边看着,不说认识我,面无表情。
可就是这样,我还是想她了。
我想到的是那席容的手在她腰上,她却只敢暗暗抗拒,明明都已经不满了。
这些年,她一个女人在外头,可受过这样的委屈?
我突然想抱抱她,想把她揽在怀里,为她遮挡所有风雨。
孙寡妇看出了我的想法:「你在想白老板吧?」
我不言。
「今天的事满大街都知道了,你知道后来白老板怎么说的吗?那席容问她认不认识你,她说以前认识,现在无瓜葛了,这等为祸人间的盗贼就该杀了剐了!」
「话是她亲口说的,当时很多人在场。」
「那又如何?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尚且不能自保,还要拉她一起下水吗?」我装得云淡风轻。
孙寡妇见我还是不死心,又说:「我曾得白老板一支发钗的恩惠,也得过你一些好处。我想办法帮你们一次,让你们见见。」
9
三天后,真真来到了孙寡妇家,易容成她的模样。
这一次,我不会再认不出她了。
我说:「你来了。」
她一愣,听明白我的话后,点了点头。
然后说:「听说你受伤了?」
外面的药店都被官家盯着,孙寡妇只是草草给我用了些自家备用药,效果不大。现在伤口虽然勉强愈合了,但一动便疼。
一疼就无力,反正怎么都不得劲。
草,老子真的废了。
真真从怀中摸出一瓶金疮药,递给我。
我观她神色没了之前的那种拒绝感,带着不可掩饰的关切,以及一丝——
隐隐的愧。
早知如此,我就该早点去找我师妹,再听她的给自己来一刀!万事大吉,也不用——
老子这腰子废得可真冤!
我痛苦地皱起了眉,真真连忙俯身,问我:「你怎么了?是不是裂到伤口了!」
「你去看我哥的事,我都知道了,他说你后来杀过去,是想替他出气。」真真低声道。
我突然想到一事,「席容呢?」
她没想到我这么问,怔了怔,「在家里躺着呢!估计没个十天半月,也下不来床。」
那就好,不算太亏!可惜的是,我还是没能下死手。不是没机会,而是怕连累他人。
「其实我哥的仇,我会想办法报的。我那天与他假意言好,不过也只是想先稳住眼前而已。」
「我知道。」
她同我细细碎碎地讲了一堆,最后双手忽然搅一起,看起来有些怪异,「那天我没站出来跟你一起,你会不会怪我?」
这是她头一回在我面前露出小女儿情状,别说怪她,我几乎都要感动了,借机摸着她的手说:「不会,你的做法是对的。我当时候还担心你莽撞,出来跟我一起承担罪责。」
后面的话是编的,我当时打红了眼,哪里想那么多。
但她却听进去了,喃喃:「你要是真对一个人好的话,就是洪水猛兽,挡都挡不住。」
10
我在孙寡妇家躺了两月。
期间,有人来搜查过她的房子,我被她藏在床板子下的格子里,是以给瞒过去了。
满城官兵找我找得急,巡卫甚严,我想出去,都无法。
这日子过得实在是愁苦。
在我吁长叹短时,突然有一天,真真来了,而且是以自己的样子走大门进来的。
我很疑惑。
她在我出口之前先道:「席容回皇都了!他之前打死过一个小贩,我叫人暗中支助那家子,让他们狠狠地告他。是以,他被他父亲叫了回去。」
「这事虽然最后还是会被压下。皇帝不让他家倒,他便不会倒。但好在他终于离开,这边就会松动许多。」
我还来不及喜悦。
她又说:「席容虽走了,我也各处衙门都打点过,可你的通缉令还满城都是,你依然不能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好办,我以前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忙活!」
话一出,真真立马瞪了我一眼,在我那受伤的腰部按了一下,我立刻疼得惨叫。
她又幽幽地道:「我白家有一个密室,很适合藏身,你若不觉得委屈的话……」
「不委屈!」我连忙道。
于是,我在她的安排下假扮成一个女人出了孙寡妇家,真真之后又给了孙寡妇不少钱,算是对她的馈礼。
我又一次颠覆了对白家的认知。
原来真真上次带我去的小金库不是她家藏钱的地方,只不过怕被盗拿出来打掩护的, 那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真正的宝贝全被她锁在密室里,我坐在一堆黄金中,感觉这辈子白活了。
做什么贼啊!有富婆不去傍,我果然格局太小。
但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问真真:「你这是原谅我了?」
「没原谅。」她突然对我露出了一个异样的笑,「所以现在把你关起来,可以变着法儿折腾你。」
我:?????
她晦涩不明地看我:「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我依然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打趣着问:「想怎么做,有什么尽管冲我来!」
她神色却突然放松,「而今的你,还能做什么?」
这什么话?我咬牙道:「努努力还是可以的。」
我说完就去抱她,她僵了一下,但随即很快平复。
她的发丝在我脸上拂过,轻轻的,带着淡淡的香。
这一刻,我什么都不想了,只要能真实地触碰到她,便已是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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