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星光知我心
皇宫记:你是朕心里的一颗糖
01
今夜星光绚烂。
皇上牵着皇后的手,在老莲的陪伴下小心登上观星台的台阶。婚后这些时日,皇上总是忙到很晚才来到皇后寝宫,有时太晚便干脆睡在书房不去打扰。能有这般机会一起静心看星星,是极为奢侈之事。
观星台之上,除了监天官管寻在等候外,还有一个碧眼高鼻的外邦人。
皇后不解,皇上解释说:「这是从西方来天朝的探险家,名唤马克,游历过多个地方,也能简单说我国言语。」
果然,马克依着礼仪躬身,操着奇怪腔调的汉语说:「向皇上皇后问候。」
皇上说:「马克对天文颇有见识,此次朕邀他一并前来。」
皇后问:「莫非今日有什么异象?」
马克再次躬身说:「皇后聪慧,今晚将有一颗彗星飞过,此星被我国一名天文学家观测到,便以他的名字命名,换做哈雷。」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此星每七十六年可以观测到一次,非常罕见,乃我国天文观测重要成就。」
此言一出,旁边的管寻冷冷「哼」了一声。他年纪已到六十多,精神却依旧矍铄。
皇上皇后望向他,管寻道:「启禀陛下,此人所言哈雷彗星,在我天朝称为星孛,千年之前就已观测记录到,何来西方成就之说?」
马克摇头道:「贵国没有精密观测仪器,那些书上记录的内容,真伪不知。」
管寻听这话气得胡子翘起:「你敢怀疑我国先人智慧,今日不给你瞧瞧,你不知我泱泱中华之雄伟!」他抬头望天,对皇上说:「天象出现尚早,还请陛下移步藏书阁。」
皇上和皇后对视一眼后点点头。
02
藏书阁里书架挺立,管寻在浩瀚的书海中目标明确地直奔里层,很快抱出一大摞厚厚的典籍。
管寻一边翻,一边指着关键处讲解:「我国第一次有此星记载,见于《春秋》『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据我朝已有千余年光景。」
一旁的马克轻轻撇下嘴,还是被皇上发现了。他故意问:「爱卿如何证明此星就为西方所名哈雷?」
管寻又拿出另一本古书:「陛下请看,此处』彗星见』一处也有记载,距离《春秋》所言时间,恰为七十六年。」
皇后轻言:「或许是巧合未知。」
管寻点下头,道:「若只是如此,自然说服力不足。」
他又依次摊开数本古籍:「这是《淮南》一书所记,看这里为《史记》所记,还有《甘石星经》中亦有记载……这些记录时间不一,但都有一个共同规律,时间间隔均为七十六年之倍数。若再说是巧合,着实不可能。」
皇上点下头,问马克:「对此你有何看法?」
马克被惊得有些说不出话,只是摇头不愿相信。
管寻傲然道:「你说我国无观测仪器,已经是夜郎自大,尚且不追究。若是怀疑书中所记,便是质疑我国历史,历代史官落笔如重千钧,每一笔都不可小觑。单说此星异象,七十六年一瞬而过,每次皆是不同人记录,但不曾遗漏,是何等奇迹。到如今这次便是老臣之责,臣战战兢兢,同时也无比荣光,必然会毫无差错记下!」
听他一番话,皇上皇后肃然起敬。
马克也收起傲慢和怀疑神色,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03
重新回到观星台上,天际一片安静。皇上想问管寻是否真得会有异象,见他胸有成竹样子,心想还是不问得好。
夜风吹拂,皇上不由环住皇后胳膊,问她:「是不是有些冷?」
皇后自幼习武,本来不觉得冷,但见皇上关切的眼神,不知怎么点下头。
皇上精神大振:「批朕的衣服。」说着便解开自己外套。
身后的老莲早就准备了大氅以备夜里寒气侵袭,不过看皇上兴致勃勃的样子,微微一笑,没有上前呈送。
衣服还带有皇上的体温,虽然不厚,却让皇后觉得甚为暖心。
皇上则莫名骄傲,挺胸而立。要不是有人在,皇后真想趴在他的胸膛,一起「取暖」。
这时马克有些煞风景地打断他们无声传递的情意,问:「皇上是否知道西方天文之说?」
皇上转向他,说:「这朕倒是不知,你可讲来听听。」
马克向夜空做了个挥手姿势,道:「西方文化根源在古希腊文化,其中许多神话故事流传至今。我们的天文学家将天空的星星所组合的形状,按照希腊神话中的人物或器物取了不同的名字,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十二星座,由此还衍生出星象占卜学。」
皇上来了兴趣:「你们如何以星占卜?」
马克解释说:「我们按照人的出生月份,归于不同星座之下,其性格与运势便于天上之星有密切关系。譬如我是白羊座,按照解释性格热情直率,倒是十分契合。」
皇上若有所思:「这倒是有趣。那——我和皇后是什么星座?」
马克说:「贵国月历与我国有所差异,要先行转换后才能定。」
皇上便将他和皇后出生时的年月告知他。
04
马克用了不少功夫才将天朝的月历换成西方的日历,禀告说:「在我西方星座理论中,皇上属天蝎座,皇后乃摩羯座。」
皇上问:「此两种星座有何特征?」
马克说:「天蝎神秘坚毅,摩羯踏实温润。」
皇上看下皇后,好像……挺准的?
皇后问:「我曾听说,两个人的性格是否相合,星座也自有说法。不知这天蝎与摩羯,合否?」
马克说:「皇上皇后感情如此好,也恰印证了两个星座之人格外契合。」
皇后知道他是特意如此奉承,面带微笑没有点破,倒是皇上得意地说:「这都不需要什么占卜,朕就知道此两类必然相处和谐。」
皇后问:「陛下如何得知?」
皇上认真地说:「皇后你看,蝎与羯两字结构一致,左边是虫与羊,右边则是同一个偏旁,说明二者关系极近,岂有不好之理?「
没想到是这样一番理论,皇后被逗得掩口直笑,马克不怎么通汉字,有些茫然看着他俩。管寻听着皇上这么说,心想若是这么算,这西方星座之说恐怕要全都要换个说法。
管寻抬起头,夜空依旧绚烂而静谧,里面却又好像藏着许多秘密。他推测下时辰,眼睛始终盯着东方的天际。忽然他神色一凛,大声禀告:「陛下,异星将至!」
众人连忙也向那里望去,果然看到一个移动的点,正越来越亮。
这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自东向西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愈发变得闪亮,让周围的星星为之黯淡。地面上人都屏息观看,七十六年才能目睹一次,人这一辈子最多只能看到两次,能见到此壮观景象,何其幸事。
虽无声,却如千钧雷击,让人对自然产生敬畏感。
马克在胸前画着十字,这是他的宗教仪式。管寻则聚精会神紧盯不放,不时赶紧在纸上记录。
「蓬星出东方,长六尺,正白色,东北行,西南指。」
05
彗星摇曳远行,众人久久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管寻放下笔,长舒一口气,对皇上说:「民间都道这种星不吉利,取名』扫把星』,臣却认为,此星出乃吉利之像。」
皇上问:「何出此言?」
管寻说:「看起来转瞬即逝,实则没固定时期都光顾人间,契而不舍,从不失约,岂不是如同君子一般?」
皇上笑了:「你这比喻甚好,这或许是星星与天神之约定,只是被我等凡人窥到。」
管寻说:「陛下贵为天子,怎会是凡人,是我等沾陛下之福才能目睹。」
皇上看了眼皇后,心里想,还是做个凡人好,不然七十六年才能见一次面,这可真受不了。
这样想着,他情不自禁握住皇后的手。
老莲见状,走到管寻身边说:「皇上和皇后还想再次祭拜上天,不如管大人随老奴先行退下吧。」
管寻说:「陛下既要拜天,臣自当在一旁准备万全,哪有离开之理?」
老莲见他不明状况,又不可细说,赶紧心里构思措辞:「啊,这个……」
没想到马克却抢先说了:「皇上既然称为天子,他和皇后拜天,那就是一家人在聊天,我们不好细听。管大人,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东方的天文之说,素来神往敬佩。」
管寻一听,精神大振,可身份在此不可造次,便说:「此事我定要与你说上一说,只是现在侍奉皇上皇后要紧。」
马克心想,我走了这么多地方,这么不开化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呐。
皇上清清嗓子说:「管爱卿,朕没事,马克是西方友人,你好生相待,不可失了礼数。」
管寻这才道声「是」,和老莲、马克一并下楼。
马克走到皇上皇后面前停下步子,说:「在我们西方有一个词,特别适合两位。」
皇上问是什么词,马克说了个西文单词,在场人都听不懂。
皇上皱着眉头揣摩:「罗曼蒂克?这是何意?」
马克微微一笑,说:「意思很难明说,但总归是令人羡慕的词。」
06
人终于全都退下,观星台上只剩皇上皇后。
皇上指着台阶说:「我们过去坐。」
皇后天性随意,本无所谓,现在担心皇上:「天气转凉,臣妾担心陛下坐地着凉。」
皇上笑了:「你看那边是什么?」
皇后定睛望去,上面竟然摆着两个蒲团。
皇上说:「是老莲提前备好的。」
皇后「啊」了一声,感叹说:「莲公公真是有心了。」
皇上点点头说:「朕做事不够细心,难免会有遗漏,有他在后面想着补着,确实省了许多的心。有时朕若有何处怠慢你,绝非有心为之,也自会改正。」
皇后感动地说:「陛下别这么说,陛下心里有臣妾,臣妾已经心满意足。」
她抓着皇上胳膊,感到一阵凉意,这才惊觉皇上之前把外套脱掉给她,里面衣服单薄,这么久了也会很冷呀。
她一脸愧疚赶紧想脱掉外套,皇上止住她说:「咱们先过去坐,朕不冷。」
两个人过去,借着月光看到,蒲团边上摆着一件厚实大氅。
不消说,是老莲临走前放在这里的。
皇上和皇后相视而笑,坐了下来,皇上把大氅敞开,再把皇后仅仅抱在怀里,大氅将两个人都包裹住。
温暖从大氅由外向内传递,也从两个跳动的心由内而外滋生。
他们没再说什么话,只是静静享受这一刻的安宁和幸福。
头顶之上,群星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