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美艳老板娘:给警察的烧饼里夹着玻璃碴子
其实,恐怖,可以最大程度强化一个群体的想象力。
随后,当地住户中居然流传出这样一个阴谋论:为了配合拆迁工作尽快开展,黑社会故意弄死几个女孩,逼迫拆迁户离开,公安局包庇了凶手。
此时,正值本市老城区改造方案出台,涉及十万居民。案发地胡同区域也在其中。
谣言越传越广。
有些年轻人盼望搬出岌岌可危的大杂院,住进城市远郊的现代公寓,但有些人不愿被放逐,离开「接地气」的生活。
房地产商与拆迁户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而那个南城知名的流氓——小二黑,也竟然参与了拆迁。
老百姓把流氓看守大街和限时搬迁的公告联系在一起了。
1995 年 3 月份的一天早上,冉曦和林文科来到街坊小梅的烧饼铺吃早饭。
店里只有四张桌子,但生意兴隆。
小梅指的是店里 40 岁上下美艳的老板娘,她记得住每个顾客的名字,也不吝惜自己的春光,和男客人谈笑风生。
老板叫刘浩,长了一张铁面,不苟言笑。
他们家有两个孩子,男孩刚 11 岁,女孩 19 岁,上中专。
据说因为刘浩管的太严,他女儿和邻校一个男孩私奔到深圳淘金去了。
当然,这是学校几个孩子的说法。小梅一直没放弃寻找女儿,经常缠住老冉问能不能把女儿从深圳逮回来。
冉曦总说:「天要下雨,女儿要嫁人,随她去吧。」那个年头这种事儿确实也多。
但这次,老板娘没搭理冉曦,反倒是老板刘浩热情地擦桌倒茶,填羊汤,一边还冲着面无表情的小梅使眼色。
小梅端来两个烧饼夹肉。老冉一口下去——满嘴是砂子和玻璃碴子。
还没等老冉发作,老板娘掐着腰,在满店的邻里面前,指着老冉鼻子先大骂了起来。她说自己女儿就是被老冉害死的。骂完一边抹眼泪,一边劝客人接着吃。
冉曦慢慢地坐下,挑出烧饼里的脏东西,一口一口吃饼,一口一口喝汤。在满屋人静静的注视当中掏出 100 元,塞到汤碗下。带着小林走了。
以前,小梅从来没让他结过账。
冉曦是个靠群众爱戴过日子的主儿,那两天他和林文科闷在派出所,抽着闷烟没怎么敢出门。
小二黑的经历比老冉也好不到哪去。他是从这片胡同混出来的,那住的全是亲戚。原来他一溜达,到处都是留他吃饭的人,现在连狗都躲他远远的。
他跑来派出所大院向冉曦诉苦。老冉心情也不好,满院子逗弄自己养的几条大狗,让他滚蛋。小二黑蹲在狗旁边,从下往上看着冉曦的眼睛,说:哥,我有线索。
他扯了半天,都跟「黑社会」有关。
就在女孩刘珂出事的两天前,南城著名的大哥「疯僧」,正带着弟兄在南二环的歌厅唱歌。那天疯僧去得晚,小姐们都在上钟,经理没安排明白,老板又躲着不敢出来,他一气之下砸烂背投电视,带着兄弟们去别处找场子了。
「没准就是他干的啊,你想想,他那天没喇到妞,嗅不了蜜,肯定搓火啊!溜达溜达正好碰到一小姑娘,啧!」
老冉带着小二黑回到办公室,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也不说话,就那么斜眼隔着烟雾看他。
过了半晌,小二黑又蹲下了。「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问歌厅老板!我这两天也挺惨的!」
要说疯僧的大名,在南城是无人不知。有流氓亲眼目睹过他在一个砖棚子旁挖坑埋尸体。
流氓形容那具尸体的样子,「从脸上能看到后面脑浆子」。
疯僧亲口说,那傻 X 把自己的兄弟点炮送进去监狱,所以就手把他办了。从此,敢于下手杀人,还「就手」埋人的疯僧,在南城大名远扬。
但冉曦对小二黑的话只信六七分,因为老冉知道他和疯僧一向有茬。
那时候全城最暴利的行业大概就是卖废钢铁。
小二黑和疯僧都跟钢厂的人有关系,弄几十辆大车给厂子送废铁渣滓,只有持票的人才能往里拉,这一张票就值 500 元,还不准别人送。
他俩都是河北施工队的后代,原本关系不错,就因为这个买卖结下了仇。
疯僧人霸道,不到早上就弄来 50 辆混合废渣、沙土的大卡车排在钢厂门口。小二黑排了一天一夜,人家还没送完。
小二黑直接把大哥大关机,叫兄弟们都撤了,自个儿跑到河北洗浴享受。
不多一会儿,来了帮手持宽背大砍刀的人,把疯僧手下的卡车司机砍了个遍。事后疯僧也没找小二黑,俩人公开在江湖上宣布掰了,再也没见面。
但他们私底下暗暗较劲,小二黑买个加长林肯,疯僧就必须弄辆 9.7 米的凯迪拉克。小二黑生儿子摆 30 桌,疯僧就要摆 50 桌。
听完小二黑的线索,冉曦掏出大哥大,把歌厅老板也叫了过来。老板说的确有这事。
那时大流氓晚上唱十回歌,得砸八回歌厅,也不叫什么事。但疯僧后期已经去北城混了,专门跑到南城砸歌厅,确实有点异常。
当晚,冉曦带上林文科在全市娱乐场所找疯僧。林文科还想佩上枪,多带几个联防队员。冉曦告诉他不用,「真动手了,你带 10 个,20 个都是一回事儿。枪也使不上。」
凌晨四点,冉曦在北城一家大场子找到了疯僧。几十个男男女女挤在沙发上,衣衫不整耍得正欢。
看冉曦来了,疯僧一愣,就要上来敬酒。林文科的手一直揣在兜里,握着警棍。
疯僧之所以叫疯僧,是因为他常年带着巨大的一串佛珠,还剃了个秃脑袋。
冉曦看着霓虹灯下闪闪发光的头皮和满身的纹身,和疯僧干了一个,撂下杯子要他去派出所协助调查。
话一出口,整个屋子的小弟都站起来了。
疯僧倒好说话,客客气气地问:「那我能不能坐自己的凯迪拉克去派出所?」
老冉板起脸,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绝对不行。」
凌晨的审讯室,白炽灯与「疯僧」的光头同时亮起。
与此同时,30 多辆轿车停在派出所门口,一大帮混混要往里闯。
他们对警察都很客气,只是提溜着塑料袋,说必须进去见大哥。
另一边,疯僧坐在铁椅子上。
「找我什么事?」
还不会抽烟的林文科,从师父烟盒里叼出一根烟,反问疯僧,女孩刘珂被害的那几天,你人在哪?
「我问你找我什么事!」疯僧挺不耐烦。小林一口气哽在脖子里。
冉曦接下话茬,问疯僧:「你那天是不是砸歌厅了?」
「但我砸了之后给钱了啊!」疯僧大方承认。
问话到此进行不下去了,歌厅老板也承认疯僧确实甩了 2000 块钱。
疯僧拿起佛珠,用牙蹭了两下,细细闻着,垂头说:「冉警官,今天这么茬啊?」
没过一会儿,派出所外头惊天动地的吵闹声彻底惊动了所长。
所长把林文科和冉曦叫了出去,听完前因后果,差点没气疯,接连说:这么大事也不告诉我!
说完,所长跑到值班室,心惊胆战地望着门口那群流氓。
疯僧也怕把事情闹大,他主动请缨,来到派出所门口吼了一嗓子——
「找揍呢?我一会在二楼看着,谁他妈不走,回头我大嘴巴抽丫的!」
不一会,外面的几十辆车就作鸟兽散。回办公室的时候,疯僧暗暗咧开了嘴角。
大流氓都很通晓人情世故,占尽势头之后反倒是愈发客气,点头哈腰。
老冉拿他也没辙,开门见山聊起了女孩那桩命案。
疯僧一愣神,连忙说:「不可能是我干的,沾人命的事我肯定不干,这最近刑总还盯着我呢,我哪敢啊?」
冉曦拿以前「埋人」这件事问了疯僧半天。
疯僧挠挠秃脑袋,说那次是一个流浪汉死他家门口,脸都让野狗啃了。他实在嫌晦气,就花了几十块钱找来盲流子把人埋旁边了,但他自己手里真没人命。
过了一会,小林再问,他又加了一句:「就算我弄人,也都是当着面,从背后抹脖子弄小姑娘的事儿我不干。」
问询一直进行到第二天中午,小林和老冉才放人。
疯僧悄无声息地走了。所长又跑来找冉曦的麻烦:「谁他娘让你放他走的!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领导吗?」
小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冉也不高兴,露出大眼白,翘着二郎腿挨完这一顿骂。
所长出了门,老冉点破其中奥妙:「大托儿的电话没等来,面子没走成,咱就把人放走了,肯定不高兴啊!」
比挨骂更让人沮丧的是,胡同女孩命案的线索到这儿,又断了。
4 个月后,两人来到辖区最北边的荒地,钻进一个人工掏出来的「洞穴。」
一条新线索将他们引至这里——猥亵案。
这片荒地附近有所学校。一伙 15、16 岁的小崽子常年在这一带抠井盖,骚扰女生——井盖与女孩,也同样是胡同命案的关键词。
抓捕当晚,冉曦领着林文科,找到那堵被掏开的破墙,里面睡着五个小贼。冉曦上前一通乱锤:「醒醒,警察找你呢!」
一个民警问一个小贼。
小林仔细盘问一个小时,说透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
这是个 17、8 岁的孩子,一脸畏惧,大冷天连双鞋都没有,没一会儿就撂了。
这小贼自称「小宝」,来北京找母亲,随身带的几块钱花完了,只能跟几个老乡去偷井盖。
小林用了 3 个多小时,写满 7 篇纸,当晚开会第一个作出汇报。冉曦坐在一旁听着。
汇报结束,所有人都忍不住对着小林笑出声。
原来,另外 3 名年龄较大的贼,全部指认小宝才是他们真正的头。小宝虽然年纪小,但已经干这行好几年,北城有个老太太晚上掉进井里摔死,就是拜他所赐,所有细节分毫不差。
坐在一旁的老冉起身,面无表情地把小林的笔录撕得粉碎。
「重做去。」老冉说。
几个民警都劝小林把小宝带到「真相之屋」。那里是民警的台球活动室,平时把窗帘一拉,漆黑一片。
无论哪个小贼进去,不过 20 分钟,出来就没有不撂的。
小林一气之下拉着小宝走进真相之屋,将他推倒在地上。小宝两条腿用力向后蹬着,退无可退。
窗帘拉上,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小林猛然清醒。「我最讨厌就是打架,那时候还想过,穿着警服回家,他就不敢打我了。」
林文科又把小宝带了出来。
少年小林的家充满着父亲的暴力。就是因为这,小林专门考进外地的警校。只是他身体条件一般,警体课成绩平平。
小林真的厌恶暴力。他相信,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凡事只要动手,都多少掺杂了个人情绪。
「真相之屋」真的吓唬到了小贼小宝。他不仅交代出自己的罪行,还「点炮」了:荒地上有个收垃圾废品的老头,经常晚上躲在学校门口,碰到女孩就扑上去,脱下对方上衣猥亵。
老冉曦打了个激灵,又立即想到了那个玻璃瓶:「什么人能顺手找到玻璃瓶?可不就收废品的吗!」
当晚,警方突袭废品站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