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文学就应该揭示黑暗
矩阵人间:今天为什么我们还需要文学
「在日常生活中,我可以是孙子,是懦夫,是可怜虫,但在写小说时,我是贼胆包天、色胆包天、狗胆包天。」
这是一段很有名的话。至少在刚拿诺奖那段时间,被当成了莫言的创作谈。
它能流传开是有原因的:清晰,明了,富有戏剧性,而且也确实点出了莫言创作风格的两个特点:
非常强烈的宣泄欲望,彷佛要把庸常生活里未曾体会的情感经验,全在文字中找补出来;
其次是大胆,越界,经常冒犯到很多读者的三观。
当然,表达欲望和对读者的冒犯,都不足以让创作成为经典,更不是我们打开莫言小说的理由。
所以他究竟有哪些过人之处呢?
假如拿了诺奖不是被高估,也不是像某些人说的「迎合西方人」,那么,莫言在文学创作方面有哪些亮点,可以给读者带来怎样的启示?
假作真时
小说里的事儿都是假的。
这么说的时候,应该没几个人反对。
但为什么还有很多人在小说里寻找真实,甚至指责某些小说是造谣呢?
这就牵涉到一个问题,真实和虚构的关系问题。
莫言在一个访谈中讲过,他年轻的时候,阅读那些老革命的书发现一个规律:有的书尽管离奇刺激,看起来非常真实;另外一些故事尽管声称根据真实经历改编,但读起来就是觉着假。
到后面,莫言进大学深造,读了更多世界文学大家的作品,看到马尔克斯扯起来没边儿、但依旧让人觉得很真实,他就悟到了一个道理:
很多人能把假的说得像真的,另一些人就算讲真实经历听起来也很假。
事情是不是真发生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作家「用自己的情感同化生活的能力」。
比如在《透明的红萝卜》里,有这么一段活:
队长披着夹袄,一手里拤着一块高粱面饼子,一手里捏着一颗剥皮的大葱,慢吞吞地朝着钟下走……老老少少的人从胡同里涌出来,汇集到钟下,眼巴巴地望着队长,像一群木偶。队长用力把食物吞咽下去,抬起袖子擦擦被络腮胡子包围着的嘴。
现实生活里有没有这么一个公社,一个队长,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情感,是生活所给予的、当时对于物质匮乏的感受,那种饥饿感。
甲是普通群众,吃不饱,饿着肚子,乙是队长,手里拿着令众人艳羡的美食。
把这个重点抓出来,对时代的记忆点就勾出来了,这就是「用自己的情感同化生活的能力」。
其实曹雪芹很早就讲过,假作真时真亦假。
金陵不必真有一个贾府,贾府也不必真有一个贵族少爷。
重要的是作者从中参透的生活真相,是他如何用自己的情感,将一段生活素材点化成艺术。
所以读书的时候,我们一定得保持警惕性。
不要被作者骗了,也不要自以为聪明。
这两种看起来矛盾的错误,其实多数人都经常犯,乃至于同时犯。
比如阅读到自己认同其三观的文字,就以为作者是在「据实记录,立场客观」,或读到某种不认同其三观的文字,就认为作者一定也是这样的人,甚至是在「诲淫诲盗」。
对这个问题,思考一个经典案例,是很有助于理解的:
司马迁著《史记》,写垓下之围,项羽又是哭又是唱,谁看到了?谁听到了?莫非司马迁也在场吗?为什么一部历史书,创作态度却如此不严肃?
司马迁当然没有看到,倘若追求所谓的「客观、中立」,司马迁也完全可以不写这么一段。
甚至你大可认为,项羽压根就没在那个时候唱过什么力拔山兮气盖世。
但他为什么就要这么写,并且读者也参与共谋,觉得这样的项羽非常真实呢?
这就是因为,司马迁用他的情感,巧妙地处理好了这个素材。
所谓历史,无非知人论世,在那样的戏剧性高光时刻,作一点缀,要比没有这个点缀,更能讲清楚项羽这个人。
其实不光文学,所有牵涉到叙述的艺术,都不客观,都有立场,都必须处理虚实之间的尺度把握。
而现代文学的一大高明之处,或进步之处,就是把这个问题摆到明面上。
是怎么摆到明面上呢?
过去的文学作品,较多使用全知视角,第三视角,可信赖视角,这种写法,很令读者安心,你安安生生听故事就行了。
现代文学之后呢,则会使用限制视角,POV 写法,不可靠叙述者视角,它会让读者怀疑、不安,强迫读者发挥能动性,去跟文本做更多的互动。
莫言的小说,经常这么干。
讲故事的人自己就是个捣蛋孩子,并不德高望重,经常惹祸,嘴上没个把门的,荤的素的全撂出去。
事实怎么样,交给读者自己判断。
这么做,一来呢在当代文学里算是写法上的革新,让当代文学能够在当代世界这样的视野里接轨。
二来呢算是自罚三杯,把判断的自主权更多让给读者。
作者摊牌了,不高高在上了,不全知叙事了,以上讲述全是个人记忆,如有得罪多多包涵。
然后就比较容易滑过去。
比如说姜文,他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就经常抵赖,说自己记岔了、骗你的。
这是一种坦率,也会对外界的其它「权威叙事」,形成一种微妙的反讽。
真实生活的戏剧性
大多数人的生活似乎都像白开水一样,没什么可说的。
但这很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有发现戏剧性的眼睛,还不知道,怎么将日常生活,处理为一种可供端详、回忆的素材。
比如说莫言有一个短篇小说,叫《初恋》,并不知名,可能你都没听过。
它的开头是这样的:
班里的学生年龄距离拉得很大,最小的是我,最大的是杜风雨,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小伙子了。他的个头比我们班主任还要高;他脸上的粉刺比我们班主任脸上的还要多。很自然地,他成了我们班上的小霸王。更由于他家是响当当的赤贫农,上溯三代都是叫花子,他娘经常被学校里请来作诉苦报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如何冒着大风雪去讨饭,又如何在风雨之夜把杜风雨生在地主家的磨道里,我们班主任家是富裕中农,腰杆子很软,所以,面对着根红苗正、横眉立目、满脸粉刺的无产阶级后代的胡作非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一段写得很棒。
一个是它很真实,确实反映了某个时代的真实记忆。
再一个是它非常精准地捕捉了真实生活里的戏剧性,把它从看似平常的生活里拿出来,编织成传奇故事呈现在读者面前。
这段情节里呈现的什么?无非是一种近似校园霸凌的权力结构。
校园霸凌相信大家都熟悉,没经历过也见识过听说过。
霸凌里肯定存在强势一方,受欺负一方。
强势一方拼的什么?无非年纪大人高马大,有背景,家里有权有势。
但莫言这个故事里就不太一样。
杜风雨也人高马大,但并不有权有势。恰恰相反,他还是三代贫农,祖上三代都是叫花子,确凿无疑的弱势群体。
但在莫言描述的那个时代里,「三代贫农」、「弱势群体」、「叫花子」这些,不会变成你挨欺负的理由,反而倒是杜风雨可以欺负人的资本。
这样以来,戏剧性就出来了,甚至成为某种特定时代生活情境的有趣倒影。
因为常态是恃强凌弱,那恃弱凌强,就是非常态了。
可见在那个时候,强和弱,虽然由阶级规定,却不能表面地从阶级区分。
杜风雨是阶级规定里的弱者,但在那个时代这个身份恰恰成为他恃强的资本。
他的母亲被请去作诉苦报告的时候,并不是卖惨,倒更像是表功。
而作为「富裕中农」的班主任,也并不能真就在经济上有多高的特出之处,反而变成腰杆子直不起来的理由。
这就是具体生活情景所赋予的一种戏剧感。
你看莫言三言两语就勾勒处理了。
并且,我们知道在校园霸凌权力结构里,通常是学生和学生之间的霸凌,老师是超然其上、经常以仲裁者身份出现的。
基本上很少有学生连带着老师一起霸凌的情况。
因为师生之间不光有年龄、体力的差距,还得分高下,有尊卑,很少有人敢欺负班主任的。
但是这个班主任呢,在学生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就也是一种戏剧性。
莫言描绘的时代对今日年轻读者来说,已经不再熟悉,但仍然不妨你像读故事一样轻易进入他那个语境,并在这种鲜活的经验描述里,收获一些对生活的看法,这是任何社会学著作不能给与你的。
它没有规范表述的「是什么」,但却有鲜活的案例在呈现「怎么办」,从积极生活而非学术研究的意义上,后者往往有更强的优先性。
但是也不要被作家给骗了。
读得多了你就会发现,莫言,还有其它作家,写得是故事,不是新闻报道。
尽管它处理的都是一些很真切可感的生活素材,但依然还是故事。
决不可坐实了讲,说这反映了莫言如何如何的价值观,对某段历史的某种定性评价。
甚至它作为经验的真实性,也是在一定规定性里面的,不能够无限推论。
而且作家也会经常玩叙事诡计,倒不是用心险恶,而是一种关乎创作方法的东西。
在《初恋》的故事里,班主任不幸混得如同狗腿子,不光不能很好地传道授业,主持正义,甚至还得基于自保地助纣为虐,完了再被根红苗正的杜风雨羞辱。
这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师长的形象。
如果还读过阿城的《孩子王》,同样的孩子,同样的贫瘠环境,处境近似的插队老师,但情况就会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所以你还得知道文学作品跟科学研究的区别:它说到底是一种叙事,不是规范表述的真理。
照进现实
人在不同时期,对文学的关切点也会有不同。
大学时代,眼里的文学,无非故事和花团锦簇的文字,纸面上好看就很喜欢,比如《西厢记》这样,会开心会感动,但一般不会有欲说还休跟五味杂陈。
进入社会后,阅历渐深,对生活和记忆有了更深切的感受,这时候看文学的态度就不太一样。现在看的是世道人心,特别是看现在的日子,活到了哪一步。
我在这个时候重读了红高粱。
过去红高粱在我的理解里就是个土匪抢亲的故事,重新再看,看到的是昂扬勃发的生命力,看到的是一种原始生性的力量,一种民族野史一类的东西。
在那样的语境里高的和低的滚在一起,食色性也与高尚情操没有明确分别。
之前周立波和郭德纲有个争论,一个说喝咖啡不吃大蒜,另一个讲雅到极致不风流。
说实话两种意见我都不太赞同。
俗和雅,并不是配料表似的你七我三勾兑出来,而是要看怎么说怎么看,说的东西背后是什么。
每天斯斯文文充高眉人士,自己半懂不懂净拽一些没消化的学术,那不叫雅叫俗。
一派天真的情感抒发,曲折辗转,「远远的看见你不敢吼,我扬了一把黄土风刮走」,那不叫俗叫雅。
莫言的文字也是这么登上大雅之堂的。
道路无它,遵从主观的真实尔。
小说是什么?
我非常同意巴尔扎克的话,小说是一个民族的秘史。
既然是秘史,就允许主观性,允许把历史事件着我之色彩,就允许在官方话语外,唠点不同的说法——哪怕这种说法,跟官方的记载南辕北辙,只要它是主观真实的,就应该遵从其自有逻辑,让它自己发育。
诸如鲁迅先生所谓,凭空在坟上填几个花环,要说就多余。
荒丘也是埋没英雄芳草地,能够非常精准地把主观真实给抓出来,这就是小说家的一种高明。
但是这种精准抓出来,也并非不讲技巧,而往往可以是曲折的,蕴藉的,乃至是非理性或超脱的。
譬如莫言写道德和情感。
写一个花天胡地的丈夫,娶了特别贤惠的老婆,天天不停到外面找小的,喜欢一个同样花里胡哨的女人,叫野骡子。
这个小说里有一段那位贤惠母亲和她儿子的对话。
母亲问,既然我比野骡子漂亮得多,为什么你爹不喜欢我,还天天找她?
小孩子回答,野骡子大姑家天天煮肉,我爹闻到肉香味儿就奔过去了。
很多读者都对莫言作品里弥漫的超强食欲记忆深刻,但可能未细想是因为什么?
当然这里有个最简单的结论:饿怕了。
这是物质匮乏年代留下的后遗症,甚至莫言自己也这么说。
但果真这么简单吗?其实食和色背后,还有一层伦理道德与原始欲望的冲突。
因为我们的历史上,物质资源长期是不充分的。
这就要求人必须勤劳且节俭,一个起早贪黑干活、并且非常节约的人,是我们的文化里长期以来鼓励的正面形象,也是对一位女性的道德要求,比如说「勤俭持家」、「会把家」、「会过日子」、「贤惠」等等,都是指的这方面。
对男性的道德要求则是扩大田产,光宗耀祖。反过来讲,如果一个人由着性子天天挥霍,那就是反面教材,被称为「败家子」。
但其实人性就喜欢这些,喜欢吃好吃的,喜欢跟会玩的异性搞恋爱。即便你一直压迫着它,它也要想法子冒出来。
莫言写「闻着肉味过去」,非常形象。
他爹其实不止是冲着肉过去,而是顺从自己的欲望,即便不为礼法所容,也要这么干。
王家卫电影《一代宗师》里讲:风尘之中,多是性情中人。
很有道理。
就是这种顺从欲望的事情,一方面具有破坏性,但是另一方面它也是生命力的表现。
不是《红高粱》里余占鳌那样野嚓嚓的野男人,也干不出冲冠一怒就要炸日本鬼子的大事情。
这里的英雄不是那种纪律化的、「服从命令听指挥」式的道德模范。
而是未驯化的、生命力洋溢的一种存在。
《红高粱》写得好,就是抓住了这种魂。《野骡子》也一样。
我国没有尼采所谓的「酒神精神」,但是这种气息,一直浩荡在主流文化话语之外,自有一股勃勃生气。
譬如莫言另一部小说里写到的那套威风凛凛的公牛,他就是要恣肆地吃草,就是要压母牛。
你把它的蛋子给骟了,它就干脆不活了,牛和牛的牛牛,一刻也不能分开!
回到民间
莫言对魔幻现实主义的吸纳,最为地道,他抓住了魔幻之所以是魔幻的那个根本原因,也就是叙述角度的民间性。
《檀香刑》即选择这样一种讲述方式、这是个以义和团为背景,讲述老百姓抗击德国侵略者的故事。
对这个故事,正史当然有规范的叙述。
但是在高密东北乡,口口相传的民间记忆中,猫腔舞台上,也保留了一种切近的、主观的言说,也就是民间的叙述。
这种叙述可能违背于主流话语,大相径庭,但是它也保留了一种经验真实,一种情感受冲击时关于存在的言说。
莫言选择了信任它,信任被遮蔽的民间,信任它藏在口口相传中、民间戏台上的样貌,接纳它,由呈现它,而呈现一种对存在的解释。
他坚信这里有不可褫夺的价值,并且真实也完全可以是一种价值判断。
这种讲述里有义和拳,有请神坛,有情欲对礼法毫不顾忌的无视与泛滥。
其并非使读者居高临下,审视愚昧而受凌辱的群氓,而是介入其中,在藏污纳垢的环境里感受这份凌辱和生的激情。
科学有常识,但现象有吗?对常识想当然的接受,反而钝化人对现象的感知。
民间不需要居高临下者的悲悯。
尽管如孙丙被扯去胡子一样,常遭受有意无意、好意恶意的凌辱,因为民间自有其蓬勃生命力,可以用笨方法玉石俱焚,令外来的德国兵不得不敬佩其单纯背后的狡狯。
民间也不需要纲常礼教的打点。如钱丁一样,回回发愤要舍生取义,到紧要关头又每被诘问得哑口无言,最终进退失据。
民间会同态复仇,以血报血,从同样的黑夜里请来岳武穆、孙悟空、猪八戒。
民间不是天空的晴朗,而是像鲁迅先生所说,是「仁厚黑暗的地母」。
它是深厚的,但同样是黑暗的。
孙眉娘心气高,有无限生命力,嫁给傻子赵小甲每每欲求不满,于是亲爹、公爹之外又有干爹。
世人闲言碎语,她听到心里,又撒泼回去,千般伶俐讲出道理,却不会被道理拿住。
她的婚内出轨,她的不畏人言,和她对丈夫的同情、救父时的奋不顾身一样,没什么道理可讲也不讲什么道理。
她是这样,她便要这样,任何纲常礼教都规训不了,反而有了一种豪杰气。
孙眉娘身上藏着许多人,许多文学形象,也正是莫言所谓高密东北乡流不尽的热血的一部分。
赵小甲的塑造有多借鉴贾平凹的地方。
天生痴傻,而傻能通灵。
众生在赵小甲眼里显出了畜生面貌,是真事儿还是假事情,是真看到了还是故弄玄虚?
纠结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马尔克斯说魔幻现实主义的关口在于真实,到莫言这里则进一步证明,真实乃是一种价值判断,是对意义的追问。
赵小甲的见常人所未见,和他的不见常人之见一样真实。
退回到民间视野,人现出畜生的原型,这不光是对道貌岸然的批判,更因其藏污纳垢的包容。
因为这种上限和下限都很夸张的包容性,「民间」的价值立场也有了一种超乎庙堂的正当性。
以至于在关键时点,如钱丁这样自矜虚荣、又长期被礼法规训的朝廷命官,在良心发现时,在久被压抑后,在决议赴死时,也开始服膺这样一股洪流,而不是什么殉国殉道殉大清。
民间并非和庙堂脱节,而常是勾连的。
并且在这勾连的境遇里,向上走的进程中,呈现出卑琐与开化的微妙统一,而使人物处于极度自卑和极度自大的张力之中。
凤头部曰「赵甲狂言」,论狂是够狂,自谓行行出状元,傲视官绅,处处抬着老佛爷和皇帝壮自己身价。
论卑也能低到土里,知道自己是不上台面的刽子手,按照老礼每年排队领碗粥,不忘这行是乞丐样人。
赵甲向上看时会自我规训,奉皋陶为祖师爷。
因为只有变成行刑的化身,脸抹鲜血成为暴力机器的最后关节,他才有存在的意义(这样的意义至今同样无可厚非),这和袁世凯的「不握枪杆子,就拿刀把子」的实用哲学颇有不同。
赵甲向下看时,又能动心忍性,乃至于无比残忍。
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上去的,也深知:只有成为豹子,才能避免羊的命运。
他要杀孙丙,不光因为他是不死的沙威,是戏台的主角,更因为孙丙的闺女糟践自己的儿子,以至于必须替无知觉的儿子出口恶气(他儿子反倒不介意)。
但正如前文所言,民间不是正确,也不追求正确,它的藏污纳垢,当然也纳得了赵甲这样的人杰和鹰犬。
多年之后,当孙丙身处行刑场,说出「戏演完了」这句话,也许会再三浮起自己从复仇到献中的无数个画面。
进入现代世界以后,小说应该怎么写,这不是一个关门造车的事情,都得学。
文学史是非常卷的,学我者生似我者亡,再加上 80 年代往后数的当代文学,整体上就是迟到的。
「影响的焦虑」这一点,可以说非常能够形容这群作家的心境。
大家都学,学的有好有坏,有夹生的有纯熟,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触此而知彼的,也有追根溯源,抓住根本,转而能成自己风格的。
莫言借助于民间,成就了自己的风格。
这不是造作的「寻根」,也不是去取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某种写法」的经,而是抓住了根本的思路,并形成了一种扎实的本土范式;它看起来是返璞归真,似与现代无缘,但却又的确是对现代文学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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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7-27 18: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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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从私密到冠冕,世情万象中的财富与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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