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男人的喉结碰不得
季青临没骗她,那家店确实在附近。
很清幽的小庭院,门口种着一栏竹子。
在沪宁这么一个寸金寸土的地方,开这种格调的餐厅,许五严重怀疑季青临口中「最多几百块」够不够这饭钱。
进了院子,他们被接待迎了进去。
餐厅内部是典型的中国风古典装修,陶瓷摆件不止古雅,甚至还有真品。
许五路过一个被摆花凳上的瓷器时,不由得多看了好几眼,甚至停了脚步。
季青临看她:「怎么了?」
许五努了努下巴,示意他看。
季青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件瓷器,看完之后,对她轻笑:「有什么不对吗?」
许五望了他一眼,心里不由得疑惑起来。
季青临是千古楼唯一的继承人,就算从小被带到国外,也不至于一点眼力都没有吧?
但看他的气质举止,又不像个棒槌。
「没事,」许五淡淡道:「就是觉得那瓶子挺特别的。」
季青临笑了笑,选了靠窗边的一桌。
从这里看出去,正好能看见素雅精致的小庭院。
落座后,季青临示意把平板给她,让她点菜。
许五接过平板,低头一眼。
招牌黄鱼,3988——为什么不直接标 4000,给她省 12 块钱买街角奶茶吗?
蜜汁火方,2499——有这钱买一麻袋火腿,吃一半扔一半也不亏。
花雕醉蟹,1987——这是在吃螃蟹?这是吃亲爹!
许五一手按在屏幕上,扯着僵硬的嘴角,笑得杀气泛滥:「这顿饭,你可一定要好好吃,千万别和我客气。」
吃完,我就送你上路!
季青临恍若不知,居然还点点头道:「这是第二次和许小姐单独吃饭,我会好好享受的。」
许五深呼吸——自从遇到季青临,她总在深呼吸。
几次之后,强压心口怒火。
被坑进这家店,被坑着请吃饭,完全是她大意了。
就不该给看他好脸色!
许五心烦地翻了翻菜单。
进来都进来了,对自己也没必要太小气。
她指着屏幕,按照自己的口味,一道菜一道菜地点。
点完菜,把平板递给季青临。
「不用了,」季青临抬头对接待说,「虾仁菜心,红焖鲜笋,再上两碗桂花糖粥。」
许五轻嗤:「季二少不用这么替我省钱,我虽然不像你富可敌国,可请吃顿饭还不至于倾家荡产。」
季青临含笑看她:「我对掮客行知道的不太多,基本情况倒是也了解一点。听说掮客抽每单生意的 5% 作为佣金,但你不一样,你的规矩是抽 8%,而且是买卖双方两边都抽,算是整个行内抽成最高的掮客了。」
「不行么?」许五扬眉,问得冷漠。
「当然不是,」季青临轻笑,「经你牵线的生意,每一笔都见得了光,东西来得绝对清白,去得也合理合法,就算抽成再高,这些年你的客户依旧络绎不绝,赚得盆满钵满,怎么会一顿饭就把你吃穷了呢。」
一顿饭是吃不穷她,但被季青临坑这一回,能气疯她!
许五对他翻白眼,移开目光。
打量着店里其他地方的古瓷摆件。
季青临话唠似地问:「许小姐,你在看什么?」
许五冷哼:「看你个棒槌看不懂的东……」
「是那件雍正粉彩人物故事图将军罐,还是旁边的乾隆青花釉里红荸荠瓶?」季青临缓缓问。
许五倏地回头看他。
季青临唇角微弯:「如果不是看瓷器,那是看墙上挂着的启功先生的七言诗立轴?」
许五动了动嘴唇。
季青临轻笑着看她。
季青临侧身窗外竹影重重,细细的竹竿被冬风吹得微微摇曳,宛如他眼中波光流动。
许五拿起放置在筷枕上的一根长筷,轻轻敲了敲厚重的桌布,语气波澜不惊地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只要略施手段,就能耍得我团团转,嗯?」
「怎么会呢,」季青临轻声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也不是能被随意拿捏的人。」
许五陡然挥手。
尖细的筷头抵在他喉咙上,许五眼中幽幽暗暗,声音却懒懒洋洋:「看在季家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但你最好不要把我对你的容忍,当做是得寸进尺的筹码,惹烦了我……」
乌黑的筷子,沿着白皙的脖颈缓缓往下移,抵在他喉结上,「管你是什么出身,我一样修理,明白吗?」
「明白。」季青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筷子。
清润明澈的一双眼不知为何,看起来幽暗了一些,他低声道:「但是许小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碰一个男人的喉结。」
哐当。
许五把筷子往瓷盘上一扔,后背靠着皮椅:「碰了又怎么样?想打架?我随时奉陪。」
「打架倒是不用,」季青临勾了勾唇角,「如果是许小姐的话,我倒是欢迎随时来碰。」
他镜片下的眼眸,看似清澈平静,实则像一个暗流涌动的漩涡,哪怕只是用脚尖稍微一点,都会在顷刻间,将她整个人拉拽下去,吞噬殆尽。
心口上猛地传来惊跳感,许五立刻撇开眼,骂了句:「有病!」
说话的功夫,一道道菜被端了上来。
菜盘放在面前,不用自己动手,就有人把菜品分好,一小份一小份放进瓷盘里。
季青临让人重新帮她换了筷子。
许五嫌弃地看着要被夹过来的青菜:「不要这个。」
青菜拐了个弯,进了季青临的盘子里。
「谢谢,」季青临对店员轻笑,「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来。」
许五抄起筷子,把盘子里的鱼肉三两口吃完,然后毫不客气地夹走主盘中一整条鱼。
价值 4000 块的鱼还没有她两个巴掌叠起来长。
她是吃鱼的行家,一条鱼不到五分钟只剩了骨架。
许五看着季青临优雅的进食动作,存心想恶心他,于是又把鱼骨放回主盘,并且把主盘往他面前推了推,皮笑肉不笑道:「别客气,吃鱼。」
季青临看着那条鱼骨,脸上并无异色,不但没有,反而举着筷子,把鱼鳃旁的一块嫩肉夹了下来。
大意了!
居然留了一块。
季青临的手越过桌子,把那块鱼肉轻轻放到她的盘子上。
许五一筷子戳碎了肉,冷声道:「我不喜欢别人给我夹菜,更不喜欢吃你的口水。」
公筷都不用,没教养!
「抱歉。」季青临诚心道歉,换了公筷,夹下鱼鳃旁的另一块软肉。
夹下后,翻着筷子看了看,然后放进了他自己碗里。
接着,换自己筷子,从容吃了。
许五闭了闭眼,照例深呼吸,再睁开眼时,冷笑磨牙:「知道脱裤子放屁下一句是什么吗?」
多此一举!
季青临气她的本事大了去了。
不,应该说,季青临的存在,就是为了挑战她愤怒的极限。
半顿饭吃下来,许五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和季青临是八字相克,命里犯冲,七生七世的冤家对头。
等罗汉像到她手,竹简到他手后,她绝对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这张脸了。
绝对!
许五愤愤把虾仁咬成虾滑。
季青临看着她十分不雅的吃相,自言自语道:「还是真是挑食。」
一桌子的菜,只吃水里游的。
许五哼了一声,答都不想答他。
季青临轻叹:「挑食对身体不好。」
许五又翻白眼。
季青临啰里啰嗦:「你只吃鱼虾蟹,蛋白是足够了,但是维生素获取不足,而且你吃东西速度太快,也不好好嚼碎就直接吞,胃的负担也会很大,长期下去,容易得胃病……」
「季青临!」许五忍不下去:「你有完没完?我吃什么,怎么吃,关你屁事啊!」
季青临点点头:「是和我没关。」
「那就闭嘴!」许五横他。
「可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吧?」
「呵呵!」
接收到了她的二字芬芳,季青临改口:「就算不是朋友,也是熟人,熟人之间也需要相互关心。」
「你什么时候死?」许五问。
季青临:「……」
见他难得无语,许五挑眉:「你关心我,我也关心你。」
季青临早知道许五是个爱炸毛更爱扎人的,被她这么回怼也不在意。
只是看许五怼完人,抬着下巴挑衅得意的样子,没来由地有点羡慕。
她是在耀武扬威?
或者是志得意满?
这么肆意张扬的眼神,季青临只在许五脸上见过。
出生在千古楼这样的收藏世家,他一生都注定要承担得更多。
三四岁看大头部资料书,五六岁摸瓷片辩窑口。
琴棋书画,哪一样都要学,哪一样都要娴熟精通。
他要有季家人的温雅风骨,又要满足母亲所期望的心思缜密。
他的行为举止,一静一动,早已经被刻尺较量得完美无缺。
许五不同。
许五和他截然相反。
许五浑身匪气,粗鲁得像个市井混混——不是像,应该把像去掉,她就是一个市井混混。
可是,他却觉得这个混混亮眼极了。
她所有的底气,所有的嚣张,所有的不可一世,都是因为她有足够的实力。
在古玩这一行想站住脚,要么如他一般,出身不凡……可他这样的人,最是没用,一身本事不过因为家世好得来的。
要么像许五那样,靠自己的能耐蛮横地爬上了制高点。
许五很厉害,真的很厉害。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许五忍无可忍地凶过去。
看了半天了,她脸上有花?
季青临低垂眼睫,温笑不语。
好像,要糟糕了呀……
吃完饭,许五要去定好的酒店。
出了餐厅门,对季青临道:「明天上午,徐老板那,不见不散。」
「好。」季青临答应。
许五往酒店走。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许五转头怒道:「你又想干嘛!」
「和许小姐一样,回酒店啊。」季青临说得无比自然。
许五惊愕:「你定了天井?」
这条路上,只有一家酒店,天井国际。
季青临点点头,回了句:「这次,也是巧合。」
巧你奶奶个腿!
许五怒极反笑,点点头:「行,巧合是吧,我换酒店!」
「许小姐高兴就好,」季青临不紧不慢道,「不过我提醒一句,这周围好点的酒店,只此一家,再想找个这样规格的,距离会稍微远一点。」
「不用你废话,我会打车。」许五低头翻手机。
刚点开 app,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屏幕忽然一黑。
她连忙按了开机键,屏幕正中间显示电池标识,以及,标识上那道闪电。
许五捏紧了手机,差点让它当场表演一个四分五裂。
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太累倒床就睡,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许五对季青临伸出手,理直气壮:「手机借我。」
季青临从善如流,在大衣口袋翻出,翻完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许小姐,我手机好像也没电了。」
「季青临!」许五再也控制不住,朝他怒吼,「你是老天爷专门派下来整我的吗!」
从遇到他开始,就没一件顺心事。
「话不能这么说,」季青临一本正经,「相认相遇都是缘分。」
缘分你全家!
许五内心挣扎了许久——大约三个数。
泄了口气后,认命地往前走,回酒店。
「许小姐,」季青临跟上来,「等等我。」
和季青临住一家酒店这事虽然憋气,可好在房间离得远。
许五住 16 楼,他住 12 楼。
办完入住,许五拿着房卡先一步进了电梯。
刚到房间,门外就响起了门铃声。
许五气恼恼地吼了一句:「谁!」
「客房服务。」
许五拉开门。
门外是一个推着车的酒店服务员,看见许五后,礼貌颔首:「打扰了,这是您订的水果拼盘。」
许五看了一眼车上的果盘,皱皱眉:「我没订这个。」
「是住在 1281 的季先生订的。」服务员递过来一张便笺:「这是他给您的留言。」
许五拽过便笺看了一眼。
【吃完这份果盘,罗汉像给你打八折。】
许五翻了个大白眼,骂了句:「败家子。」
百万上下的罗汉像打八折,他怎么不干脆打骨折呢!
「小姐,这个果盘?」服务员看着许五的脸色。
「送进来吧。」许五让开门。
果盘被放在桌上,许五看都不看一眼,整个人摔在床上。
酒店的床软绵舒适,让人一躺上去就不愿意起来。
外面阳光虽然好,但毕竟是冬天,风吹得人脸上疼,屋子里中央空调开得很大,温暖渐渐驱散寒冷,让骨头又懒又酸。
许五倦意涌了上来,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地打。
她翻出手机,在床头抽屉里扯了跟线,连上电源,也不急着开机。
脱了外衣,窝进鸭绒被里,合上眼睡午觉。
这一觉睡得太舒服。
等她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橘红一片。
被窝暖呼呼的,许五索性不起了,拿过手机,按了开机键。
手机开启后,短信电话微信,弹出了不知道多少。
她应付了几个客户,又回复了几个古董商。
手指在周扬的头像上顿了顿,犹豫之后,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和周扬的上次对话,是在半个月前。
看了看两人乏善可陈的聊天记录,又觉得好没意思。
退出对话框后,许五才看见页面下多了一个新加好友的提示。
她随手点开。
头像是一块青花瓷片,昵称只有三个字——季青临。
许五想都不想就点了拒绝。
拒绝之后,又皱眉,他又怎么知道她微信号的!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出了一串陌生号码。
许五随手接了起来:「哪位?」
「许小姐,」清润含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休息得怎么样?」
「你哪来的我手机号?」许五质问。
「你在古玩行声名显赫,联系方式应该不算秘密吧?」季青临反问。
许五凶恶地问:「找我干嘛!」
「给你的水果吃了吗?」季青临问。
许五看了一眼被丢在桌上的果盘,没说话。
「八折优惠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了,许小姐就不想试试?」
「季青临,」许五裹着被子,淡淡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总这么挑食对身体负担太重,多吃蔬菜水果补充能维生素,尽量保持营养均衡,以及……」
「以及你是怕不是个智障吧?」许五冷冷道,「我已经答应了会把竹简给你找回来,我虽然不像你们家老爷子那样,在业内泰山北斗,但我也是说到做到的,你不用这么纠缠我,更不用献这种没用的殷勤。」
「你觉得我是在对你献殷勤?」季青临问。
许五冷笑:「再给你屁股后面按条尾巴,你就要在我面前摇上天了。」
季青临道:「我觉得你对我太过剑拔弩张,所以想缓和一下我们的关系,尽量对你好一点……」
「专门和我作对,没事给我找堵,就是在对我好?」
「可能方法有点过激,但请你相信,我真的只是单纯想和你拉近关系。」
「拉近关系,然后呢?」许五冷声道,「以千古楼的地位,根本不缺我这样的掮客牵生意,更不需要金贵的季二少想尽办法来和我拉近关系,你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我不放,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想和许小姐做朋友。」季青临慢条斯理的说。
「不做。」许五毫不犹豫,一口拒绝。
季青临顿了顿,而后放轻了声音,蛊惑地说:「和我做朋友,对许小姐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许小姐是个掮客,最吃人脉,我对你还有点用……」
「你对我没用,」许五打断他的话,坐起身来,靠在床头,淡淡道,「我手里的生意,小打小闹的,季家看不上,大赚特赚的,我不会给别人。」
电话另一端的季青临沉默了一下,问:「你是不会给别人,还是只会给周扬?」
「与你无关!」
在许五要挂断电话前,他轻声道:「我知道了。」
许五蹙了蹙眉,把手机拿开。
「许小姐!」
许五又把手机放回耳边:「说。」
季青临温声道:「水果记得吃……」
许五干脆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在一旁,重新缩回被窝里。
被窝还是暖的,枕头还是软的,但她的心却又烦又乱。
十分钟后,许五一把掀开被子,大步走到桌前,抄起那个果盘,冲动地要往垃圾桶里扔。
水果在她手上,垃圾桶在她脚旁。
无论如何都松不开手。
此时此刻,它不是一盘水果,是真金白银人民币!
百万的八折,太香了,香得足够她放弃成见。
许五再烦季青临,也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看了看那盘水果,她嘟囔了一句:「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三分钟后。
许五坐在床上,左手遥控器,右手葡萄,嘴上呸呸呸地吐着皮。
电视里,一档连着播了十来年的鉴宝节目正在上演。
持宝人结结巴巴讲故事,专家马马虎虎瞎鉴定。
四个专家,其中两个和老陆一样顶着光头,一个地中海,另一个发际线岌岌可危。
许五啧了一声,这些所谓专家,眼力不济就算了,头发也都稀缺。
盘子的水果分量不多不少,一小把葡萄,几块哈密瓜,十来颗车厘,去了皮的几片橙子。
许五吃完后,抽了纸巾擦手,看着剩下的果皮,心想如果季青临敢一直这么和她叫板,她能把他吃到沿街当裤子。
哦对了!
许五抓过手机,把季青临翻出来,重新发送好友申请。
不到十秒,季青临就通过了。
许五拍了张果皮照,发给他,连带「吃完了」三个字。
确定他能看见后,就打算把人拉黑删除。
还没等她操作,季青临忽然发了张图片过来。
图片被压缩着,但还是可以清楚看见,是一尊罗汉像。
许五立刻将图片下载,放大,再放大。
是一尊罗汉坐像。
照片拍得很清晰,罗汉坐像整体施白釉,釉色润而糯,是典型的德化白瓷特征。
罗汉法相慈严,身披法衣流畅垂拂,双手结印,盘坐于莲瓣座之上。
她把照片上每一处细节都认真看过,下意识点点头,是件难得一见的尖儿货。
就在这时,季青临发来了语音。
许五毫不犹豫接起。
季青临含笑道:「这是徐叔发来的照片,你看过了吗?」
「看完了,」许五沉声道,「品相断代没问题,是明代德化窑真品。」
「这是徐叔最得意的收藏之一,再想找出比这件还好的德化罗汉像,恐怕只有博物馆才有。」
「东西是不错,可你这么说就有点夸大其词了,」许五冷静反驳,「德化白瓷的罗汉像并不少见,也不是现在收藏的热门,市场上从来不缺品相好的东西,只缺要不要这件东西的人。」
季青临笑了:「虽然不是主流收藏,但这件坐像确实是珍品。」
「没人说它不是珍品,但珍品里头也分三六九等,」许五镇定地说,「它是德化窑,这一点,就注定上不了天,再好的东西也要看市价,市价说它值八十,你再怎么自抬身价,也卖不出一百。」
「你用钱来衡量一件四百多年前,饱经战火,辗转乱世,艰难流传下来的艺术品?」
「请注意你的措辞,那不是艺术品,是商品。你是卖家,我是买家,你漫天要价,我坐地还钱,」许五沉稳道,「德化窑在我这里,就是比景德镇御窑低一等,你不服也好,不忿也罢,就算拿到拍卖场上,也是这个道理。市场上认你,你是值钱货,市场上不认你,你就是赔钱货。不是所有瓷器都能卖出天价,热门是宝,八百个人抢着要,冷门是草,你白给我我都嫌占地方。这件罗汉像也就品相还过得去,高看一眼是勉强想要,低看一眼是可有可无,劝你一句,别自我感觉良好,回头砸手里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季青临沉默不语。
许五目色逐渐深沉下来,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季青临却忽然笑了,他笑声温润,极有辨识度。
春风拂耳,不过如此。
许五猛地皱眉,挪开手机,开了扩音:「有话说话,没事别瞎笑!」
他一笑,她就有种要得心脏病的错觉。
季青临压抑着笑声,却压不住笑意:「我知道你很厉害,可没想到还能亲自感受你的厉害之处。」
许五皱皱眉:「什么意思?」
季青临只是笑:「以前总在奇怪,你十几岁就当了掮客,在这个处处是陷阱,步步都有坑的古玩行,是靠什么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甚至,成了行内翘楚……果然,小刺猬不但浑身是刺,嘴上更是伶牙俐齿。明明就是一件难得的珍品,你居然能只用三两句话就把它从神坛上拽下来。厉害,太厉害。」
他说了一堆,许五只记住了一句:「你才是刺猬!你全家都是刺猬!」
「是刺猬又怎么,刺猬那么可爱。」季青临缓缓说。
许五一愣。
季青临又道:「照片你看了,明天去看实物,具体价格到时再谈。」
许五轻哼着给了个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