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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要做缉毒警是吗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868 更新:2026-06-08 13:51:54

50

我一直跟着做科研的老师工作调动去了杭州,问我有没有兴趣去杭州继续跟着他做暑期研究。

这位老师人特别好,研究方向我也非常喜欢。

我还是个科研小白的时候,特别初生牛犊地跑去跟他毛遂自荐。

他没有嫌弃我,而是带着我进了组跟着一群研究生学长学姐做项目。

这会儿他抛来了橄榄枝,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拒绝。

于是我跟爸妈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在杭州过暑假。

宋慎呢,他寒暑假一贯不回家。

要么是在校做训练,要么是在学校附近的公安局和派出所实习。

简而言之,我要和宋慎异地了。

临行这天,宋慎送我去机场。

地铁上,他一只手替我拎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我,短袖外露出来的肌肉线条清楚分明。

我被人群挤到角落,他就在角落给我圈出一小块儿空间,让我安安稳稳地站着。

平时在公共场合,我尽量控制自己不要表现出太多的爱意。

具体来说,就是不要在人前卿卿我我的。

但这会儿看见宋慎默不作声地把我护在怀里,略低着头听我说话的样子,我一时没忍住,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万般不舍,无限怅惘。

我很小声地说:「要是能把你打包带走就好了,装进我的行李箱,我去哪里,就把你带到哪里。」

车厢里噪音不小,宋慎没说话,我以为他没听见。

我又依依不舍地抱了他几秒钟,在看到对面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投过来的好奇眼神时,我就果断松手了。

但我刚一松手,手腕就被宋慎握住,然后他将我的手往他腰后带。

我再一次抱住了他。

「我会去杭州看你。」他简单地说。

原来他都听见了啊……

地铁的冷光照亮他脸庞,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正注视着我。

我忽然就不在乎别人会怎么看了,默默地把脸埋在他怀里。

他胸膛的温度熨帖着我的脸颊,我又闻到他衣服上的洗衣液香味。

宋慎的味道。

51

老师给我们几个做暑期研究的学生租房补贴,我在校外租了房。

每天八点钟到实验室报到,晚上八点钟再回去。

偶尔去游泳馆游个泳,或者去操场跑跑步。

为什么是偶尔呢……

一来是因为白天工作量太大,脑力体力都有些超负荷。

二来是因为杭州的夏天热得令人发指,大部分时候我都躲在空调房里,能不出门尽量不出门。

如此一来,我成功感冒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我的免疫力有点下降。

感冒断断续续,缠绵了好多天也没好透。

之后还演变成了发烧,头昏昏沉沉的,神经抽痛。

宋慎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敏锐地发觉了我的鼻音。

「你感冒了?」

我立刻顺杆子往上爬,撒娇打滚求关心。

「对啊,我一个人在杭州,人生地不熟的,不仅感冒了还发烧了,只好天天喝稀饭……唉,宋慎,我好惨的。」

电话那边,宋慎沉默了下来。

我怕他真的担心,连忙见好就收。

「哎呀你怎么不说话?我开玩笑的啦。就是吹空调的时候着凉了,过几天就好了。我也没有天天喝稀饭,我室友经常做好吃的投喂我,我感觉我都胖了。」

其实没有室友,我一个人住在小公寓里,每到晚上就很想他。

可是不能跟宋慎说。

他被分去了公安局实习。

陈旗透露,他跟的都是大案子,很辛苦,压力也很大。

宋慎「嗯」了一声,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会儿,他那边传来了别人喊他的声音。

接着他说:「有个紧急任务,我先挂了,你照顾好自己。」

我赶紧说:「你快去吧。」

于是电话挂断。

总共才说了几句话……

我默默撕开锡箔纸,吃了两颗药。

然后又仰天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空调被我调到了 28 度,风板忽上忽下地扫着,偶尔有风刮到我脸上。

我随手捞了个毯子过来,盖在脸上,忽然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

我索性起身,抱着干净衣物去洗澡。

花洒开到最大,浴室水声哗哗作响。

水珠不断地从我的头发上滴下来,滴进了我的眼睛,又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我喜欢的这个人,他有决心要奉献一生的事业。

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他身上的正义感和使命感,犹如火焰,跃动不息。

那样的他,当然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喜欢并爱着这样的他,只是偶尔,偶尔,我也会贪心。

不可以这样,我告诫自己,纪晓晓,你给我见好就收。

有眼泪缓慢地从眼角渗出来,我随便地拿被子擦一擦,就这样睡了过去。

52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有点低烧,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来自宋慎的未读消息。

我又把手机塞回去,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睡到胃部的疼痛无法忍受了,我终于起来,准备泡杯麦片喝。

一看零食柜,最后一袋麦片已经被我喝完了。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会塞牙。

我随便套了件防晒衫,游魂一样荡出公寓楼,想去超市补充物资。

一出公寓楼,我就看见了宋慎。

白衣黑裤,眉目疏朗,站在树底下,像棵挺拔的小白杨。

我停下了脚步,掐了一把自己的脸,自言自语:「我这是烧出幻觉了吗?」

就看见幻觉里的人向我走过来,喊了我一声:「晓晓。」

晨光熹微,蝉鸣声忽长忽短。

湖边杨柳依依,有黑天鹅从容地游弋,水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而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我的眼里就再也看不见其他。

宋慎走到我面前,站定,又看了会儿我,评价:「瘦了,气色也差了。」

我仰头看他,光洁的皮肤,挺直的鼻梁,乌黑明亮如黑曜石般的眼睛。

我的宋慎。

我很慢地眨了眨眼睛,感觉声音有点发涩。

「你明明昨天晚上还在北京出任务……」

为什么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杭州?

宋慎「嗯」了声,随意地说:「任务出完了。」

喂,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吗?

我垂着头,拿指头戳他胸口。

「大老远的你为什么过来,我只是小感冒而已。」

他扬眉,似笑非笑:「我记得某人说,她超级可怜,没有饭吃,天天喝稀饭。」

我那天说的话,他果然只听进去了前半句。

我有点尴尬,小声说:「我故意让你心疼的嘛,我其实可有心机了,你不要信以为真。」

宋慎叹了口气,一把抱住了我。

「确实心疼了,怎么办?」

53

宋慎跟一起实习的队友调了休息日,凑了四天来杭州。

我还要去实验室,就把备用钥匙给宋慎,让他先去我的公寓里休息。

宋慎坐在沙发上,圈着我的手腕不让我离开,叹了口气,有点儿无奈。

「你都生病了,要不要这么工作狂。」

我连忙指着他:「喂喂喂,你不要笑得这么祸国殃民好吗?我不能做昏君的。」

妖妃摇摇头,把我捞到怀里,狠狠亲了亲我的嘴唇,才肯罢休。

「去上早朝吧,大王。」他说。

等我一路傻笑着赶到实验室,发现大师姐坐在我的工位上。

她听说我带病工作了好几天了,特意来找我,按着头要我回去养病。

当然了,她原话是:「晓晓,你可不能在我们实验室里过劳啊,风水对实验也是很重要的好伐!」

好吧,为了实验室的风水,我又游魂一样飘回了公寓楼。

小锅里煮着菌菇排骨汤,电饭煲里焖着饭,整个房间都充满了食物的清香。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墙上的装饰画。

而宋慎沐浴光中,坐在我的小沙发上,腰后靠着我的抱枕,正看着我的阅读手札。

我的物品,我的男朋友,我的房间。

他一来,原本被我视作「睡觉的地方」的小公寓,忽然就有了家的感觉。

啊,家的感觉!

我多看了宋慎几秒,他就放下书,走过来。

「饿不饿?再炒个蔬菜就能开饭了。」

我仰慕地看他:「你竟然还会做饭……」

简直太全能了,我真是捡到宝了。

宋慎笑而不语。

我看着洗得干净的厨房用品,讪讪说:「你也算是给我们家的厨具开过光了……」

他来之前,我一次也没用过厨具,吃饭都是去食堂或者点外卖的。

真是羞愧啊羞愧。

宋慎被我逗笑,随手打开冰箱门。

「给你买了点儿吃的,我走了以后,你要是饿了,简单过一下微波炉就行。」

冰箱里分门别类地装填着鸡蛋、蔬菜、酸奶和速冻产品,码得整整齐齐。

我感觉心里软得不行,长叹一声,抱住宋慎的肩膀,把头埋在他肩窝。

「你就不能不走吗?」

54

不走,当然是不可能的。

我也只是撒撒娇罢了。

饭后,我喝完药,困意就涌上来了,窝在沙发上玩宋慎的手指。

可恶,他人长得好看也就算了,为什么手指也这样修长白皙,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玩着玩着,我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问他:「你来杭州,有什么安排?」

宋慎偏头打量了会儿我,不动声色地说:「我很确定,我是因为你生病了,才来杭州的。」

嗯,好像是这么回事儿,我果然是困迷糊了。

宋慎看着我,想笑又没笑的样子,最终委婉问我:「你要不要去睡一会儿?」

我默默起身去洗漱,默默换睡衣——

脱到一半想起来宋慎还在,捂着胸口扭头去看他。

他已经转过身,仿佛在认真欣赏墙角那盆多肉。

宋慎一向表情稀缺,波澜不惊,可是现在,他的耳朵把他出卖得很彻底……

我窘窘地拿空调毯盖在身上,仰天倒在柔软的床上。

遮光帘被拉上,灯也被关掉。

宋慎就点了一盏阅读灯,安然坐在沙发上看书。

我悄悄睁眼看他,昏暗的房间里,他是唯一的光源。

我慢慢探出手臂,伸手去勾他的手指。

他无声将我的手握在手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

我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55

夜幕低垂时,我抓着宋慎跟我一起看恐怖片。

他哭笑不得:「你确定你生着病还能看恐怖片?」

我兴致勃勃地挑片子。

「这跟生病与否没关系,主要是我一个人不敢看。男朋友就是用来一起看恐怖片的,你懂我们这些又菜又爱玩的女孩子的心理吗?」

宋慎看上去不是很想懂。

但他还是陪着我在沙发上坐下,仰头看着投影仪幕布缓缓落下。

衣柜打开出现狞笑着的白衣女人的那一瞬间,我比主角还害怕。

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从沙发上弹射了起来,惊恐地尖叫。

宋慎眼疾手快地按了暂停键,把我抱进怀里,安抚地拍拍我的后背。

我抱着他温热的身体,长长吐出一口气。

只是心跳仍然很快,咚咚咚,仿佛谁在敲锣打鼓。

宋慎问我:「还看吗?」

我坐在他腿上,抱他更紧一点儿,脸颊贴着他的脖颈,摇摇头。

「不看了,再抱一会儿可以吗?」

他把电影关掉,亲了亲我的额角,语气戏谑。

「当然可以,男朋友就是用来抱的。」

欸,学我说话倒是学得很快嘛。

我想也没想,挑衅:「男朋友还能用来干什么?」

他诡异地沉默了。

我感觉我坐着的地方有什么变化,面红耳赤慌慌张张地从他腿上跳下来。

结结巴巴:「啊,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脚下没落稳,整个人往后倒去。

宋慎及时拽了我一把,于是我摔在了柔软的床上,免于摔在地上的厄运。

他走过来,好气又好笑:「你这点心理素质,以后可别干坏事。」

我仰头看着他,问:「干坏事的话,会落你手上吗?」

他被我逗笑,煞有介事地思索一番,最后居然说:「不一定。」

可恶!

我作势要踢他,被他握住脚踝,慢慢拖拽下来,直到膝弯与床沿平齐。

他站在床沿边,低下头,托着我的脖颈,亲了下来。

我慢慢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世界在他的主导下沉沉浮浮。

最后我都快缺氧了,他终于松开我,手指仍旧摩挲着我的脊背。

他的手指上有层薄茧,划过我的皮肤时痒痒的,像是把小钩子,能穿过骨血,带着我的心尖发颤。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浑身是汗,却下意识仍要勾手去抱他。

在对上他极度幽黑的眼眸时,我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跳起来。

「那个,不亲了,不亲了,我,我先去洗澡。」

宋慎垂着眼帘,睫毛遮挡了眼中所有情绪,松开了圈在我腰际的手,声音有点儿哑:「去吧。」

花洒水流冲下来。

闭上眼睛的时候,我总感觉电影里的白衣女人随时会出现。

我弱弱地喊他:「宋慎,你在吗?」

他应声:「怎么了?」

我有点儿窘迫,说:「我一闭眼就……就想起电影里的镜头,你能不能在门口跟我说会儿话,直到我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气:「女朋友这样信任我,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外,映出他的身影。

根据光学定律,他看我也差不离了。

清凉的水流中,我忽然感觉脸庞烫得厉害。

我匆忙吹干头发出来,宋慎倚着墙,垂眼看我:「还怕吗?」

不怕了,谢谢,光顾着害羞了。

我英勇无畏地说:「你可以走了,现在贞子站在我面前我都能邦邦给她两拳。」

宋慎二话没说,啪地关掉了灯。

全世界都陷入黑暗。

我尖叫一声,跳起来勾住他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宋慎笑得揶揄,托着我的腿抱起我,反问:「不是要给贞子两拳吗?」

我都快哭了:「你别说了……你看到窗帘动了吗?你说那里会不会有——」

所有的话都被吞掉,他吻了下来。

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

56

宋慎来的第三天,我的烧退了,整个人也轻快了。

脑袋不再是糨糊一团,甚至还有力气调戏他。

「大师姐说杭州的法喜寺可灵了,你要不要去求姻缘?」

宋慎头也不抬地切菜,落刀快准狠,慢条斯理地说:「我是无神论者。」

哼。

「大师说我是你的正缘,你也不信?」

宋慎沉吟片刻。

大概是从我脸上看到了「你敢说一个不字我就 XXX」的表情,他最终屈服了,说:「这个可以信一信。」

我嘻嘻哈哈地跟他说了会儿话,手机响了。

外婆知道了我在杭州学习,问我周末有什么打算,明天要不要回去吃顿饭。

外婆家在丽水,离北京很远,但离杭州就很近。

我算了算,过年后,我确实也没回过丽水看她。

可是……

「外婆,我还有朋友在。」

外婆极其顺溜地说:「那你带朋友一起来啊,我给你们包饺子吃。」

外婆很雷厉风行地迅速敲定行程,没给我犹豫的机会,就把电话挂了。

我攥着手机发呆,宋慎把菜盛出来,侧头看我一眼:「怎么了?」

我莫名其妙地就笑了:「宋慎,礼尚往来,我也带你见家长啊。」

回丽水之前,我偷偷摸摸给外婆打了个电话,跟她说我会带男朋友回家。

顺便叮嘱她,别的什么话题都可以聊,唯独不要问男朋友的家庭。

我当然知道宋慎没我想象的脆弱,即便聊到这个话题,他也一定会应对得当。

可是在我能力范围内,不希望他有哪怕一点点的伤心。

外婆多聪明的一个人,也不问我为什么这样说,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哦对,她也还是问了我问题的。

比方说问我宋慎有没有忌口,以及我们喜欢吃什么馅儿的饺子……

57

外婆一个人住在乡下小院里,院子后面是竹林,院子里面有池塘。

池塘是我外公生前设计的。

他养的锦鲤还在池塘里游弋,在水里慢吞吞地曳出霞光几缕。

我们到的时候,外婆正在拔鱼草给锦鲤吃。

我推开门,喊了声「外婆」,宋慎也跟着我喊「外婆」。

外婆直起腰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慎,顿时眉开眼笑。

「哎哟,回来啦。晓晓有眼光,小伙子很帅的嘛。」

外婆说的是方言,宋慎听不懂。

我给他翻译:「外婆说你帅。」

宋慎愣了一愣,笑了起来:「谢谢外婆。」

外婆笑眯眯地让我们在院子里坐下,给我们拿水果零食,又给我们倒水喝。

她问宋慎叫什么名字,真诚地夸宋慎的名字起得好。

我在中间充当翻译,看向宋慎,添油加醋。

「外婆说你的名字真不错,跟你的长相很贴,都是清——冷——大——帅——哥——」

桌下,宋慎不动声色地捉住我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不远处有人家升起了炊烟,袅袅飘在青山之间。

外婆看了眼时间,起身去厨房,说去准备饺子馅儿。

外婆一走,我就现了原形。

往宋慎那边挪一挪,再挪一挪,最后心满意足地把脑袋搁在他肩头。

青山隐隐,绿水迢迢,盛夏的风拂过竹林,绕了个弯,吹起我发梢。

我和宋慎相依着坐在山与水之间,听着蝉鸣,望着落霞。

谁也没有说话,仿佛就可以一直这样,坐到白头。

夕阳西沉,倦鸟归巢。

在河里游泳的小男孩小女孩们拎着游泳圈上岸回家,你追我赶地,在地上踩出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笑闹声穿过围墙,落进了院子里。

我慢慢说:「我小时候,爸妈工作忙,上完补习班,暑假我就被送到外婆家。那时候我哥哥姐姐们也还小,我们每天都下河游泳、打水仗,玩累了,外婆包饺子给我们吃。一晃,我哥都有孩子了,我姐也出国工作了,好几年才回来一次。」

只有外婆留在原地,守着这个院子,像是替我们守住了童年。

宋慎摸了摸我的发顶,低声说:「你以后常回来看她。」

我义正词严地说:「不是『你』,是『我们』。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外婆就是你的外婆。我们以后常回来看她,好不好?」

山里河里,我童年撒欢过的所有地方,我得到过的所有的爱,都想要分给你。

宋慎凝视着我,微微叹了口气,抱住了我。

58

我教宋慎怎么去河里捉小鱼,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喊了一声:「老李。」

老李?

好像很久之前的舞会上,陈旗开宋慎玩笑,说什么「老李要你撑场面,你就走个过场」。

所以,是他的老师吗?

听不见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宋慎简短地「嗯」了一声,抬眼看向我。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攥着手机的骨节都发白。

然后他背对着我,往更远处走去。

哗哗的水流拍打着礁石,彻底淹没了他的声音。

之前,我们俩接打电话,从来不会躲开对方的。

我凝视着随着水流奔腾而逝的落叶,没由来的,觉得有点儿心慌。

宋慎结束了那个电话,走回来,揽住我肩膀。

他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问。

我只是将手臂都探进水里去,让急促的水流带走我没说出口的慌乱。

外婆抱着一大盆饺子馅儿,走到河岸上喊我们。

我应了一声,把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脑海,笑眯眯看宋慎:「我外婆调的馅儿可好吃了,走吧,一起包饺子去。」

他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宋慎学着包饺子也很快,前两个还手势生疏歪歪扭扭,第三个就圆滚滚褶子整齐了。

我本来是专心包饺子的,包着包着,就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走神。

这双手,会救人,会拿枪,现在包饺子也那么厉害。

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啊。

外婆看了看他包的饺子,再看看我的,扑哧一声笑了,让我向宋慎学习。

我吐吐舌头:「这种事情,家里有一个人会就行了,我不急。」

宋慎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外婆笑着摇头,伸一根手指戳我额头:「从小就懒,小懒虫。」

我自得其乐地包着我软塌塌的饺子,不思进取,还满是道理。

「专业技能过硬就好了,这些都是生活的小情趣,等他以后慢慢教给我喽,外婆你说是不是?」

外婆笑了半天,说:「晓晓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说完,她抱着菜板去下饺子了。

我带宋慎去洗手,顺便把水珠洒在他脸上。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宋慎愣了愣,微笑道:「在想……饺子一定很好吃。」

59

乡下没有灯光污染,夜空中星辰明明灭灭,漂亮得像画。

外婆给我们收拾了两间卧室出来,一东一西,遥遥相望。

我跟着外婆的作息,九点不到就进卧室了。

在床上翻啊翻,怎么也睡不着。

最终我做贼一样拧开房间门把手,小心翼翼溜进了宋慎的房间。

穿过客厅的时候,不是没有负罪感。

但一推开门,这种感觉就烟消云散了。

负什么罪!我哪来的罪!

自己家的男朋友,亲亲抱抱怎么了!

出乎意料的,床上并没有人。

宋慎站在窗前,凝望着无边夜色。

他的身影被灯光投到窗外,在山与河之间,像是背负着千钧之重,如此孤峭。

天际有星辰点点,但他似乎比星辰更遥远。

我有一瞬间的怔忪,过了很久才想起要合上门。

宋慎闻声转身,看见是我,丝毫不意外我会闯进来似的,走过来揉了揉我湿漉漉的发顶。

「你没吹头发?」

方才那一刻萦绕在他周身的落寞,仿佛是我的错觉。

「晓晓?」他喊我的名字。

我回神,笑着解释:「我小时候是短头发,在外婆家洗完澡都是不吹头发的,等头发自然风干。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居然也忘记吹了。」

宋慎哑然失笑:「你啊,以后……」

以后什么?

我看着他,他却抿了唇,没再继续说下去,打开门,去取来吹风机。

我乖乖地坐在床沿,他拿着吹风机慢悠悠给我吹头发。

我戳了一下他的腰,闷声。

「宋慎,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要告诉我,知道吗?我是你女朋友,女朋友就是用来分担喜怒哀乐的。」

拨弄我发丝的手顿了一顿,宋慎把我抱到怀里,轻声叹气:「好,我会的。」

我放下心来,顺理成章地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身,顺便把脸也贴上去。

像小狗一样,蹭两下。

嗯……很好奇他的腹肌是什么样子的。

四块?六块?八块?

可恶,以前都没敢仔细看,纪晓晓你太怂了!

我偷瞄宋慎,他专注地为我吹着头发,似乎没有发现我求知若渴的眼神。

于是我给自己加油打气,鼓励自己:

加油纪晓晓,他都是你男朋友了,看一看腹肌有什么的,勇敢点!

然后我理直气壮地撩开了他衣服下摆。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一室静谧。

我手指都僵了,可怜兮兮地跟他对视。

宋慎要笑不笑地看我:「你在干什么?」

我突然就生出无限勇气,不仅没回答,还在他的腹肌上摸了摸。

「我在算数。」

下一秒,天旋地转。

我被放到床上,作案的两只手被他单手握住,轻松举过了头顶。

「那你算明白了吗?」他问。

我看着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吞咽了一下,求饶:「宋慎,你别……我外婆还在隔壁呢。」

宋慎轻描淡写地从我脸上取下一根睫毛,递给我看。

然后一本正经地疑惑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我恼羞成怒地踹他。

被他握住脚踝,拖进怀里。

山风掠过漫山树叶,卷进纱窗,虚虚将我们笼罩。

我刚洗完澡,又浮了一层汗,却懒洋洋地不想动弹,被他抱在怀里,手指不安分地伸进他衣摆爬楼梯。

「我说真的啊,宋慎,你要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也要和我说。我是你女朋友啊,我是你自己人,知道吗?」

宋慎没有说话,长久地望着我,眼神幽深到了极点。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有万千星辰闪耀其中,又似涌动着再也无法按捺的隐晦爱意。

是光影开的玩笑吗?

为什么这一刻他俯身亲吻得凶狠,我却从他眼眸中看到一丝痛楚。

60

开学后,我就大三了,宋慎也大四了。

周萱问我宋慎准备去哪儿工作,我说:「不知道。」

周萱震惊:「你连这都不问?!」

我在习题本上写下答案,合上笔盖,再看周萱,满脸写着理所当然。

「有什么好问的,他去哪儿我也去哪儿呗。反正我们这个专业,去哪里都能找到好工作,无所谓。」

周萱冲我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情圣。」

我嘿嘿一笑,谦虚地收下了夸奖:「警嫂嘛,得有点牺牲精神的喽。」

周萱惆怅地说:「你可别去太远的地方啊,我怕我找不到你玩儿。」

我捏捏她的手指,宽慰道:「放心啦,找不到我,你还有林学长啊哈哈哈哈哈哈。」

毫无疑问又被她捶了一顿。

自从跨年晚会以来,周萱和林乔舟的关系就稳中有进。

尽管出于种种原因,两人始终没有挑破那层窗户纸。

但我和裴导一致认为:有戏,绝对有戏。

眼看着跨年晚会又要举办了,原先导演组的那帮人联络得就更频繁。

挑节目的挑节目,选音乐的选音乐。

裴导拉着周萱加入导演组,两个人整天嘀嘀咕咕的。

节目还没挑好,倒把新生中的帅哥美女认了个七七八八。

林乔舟那厮虽然快毕业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不打算养老,欣然表示愿意再主持一年。

换言之,他和周萱一起处理公事的机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君不见,多少段感情,就是在「公事」中酝酿、发酵、修成正果的啊。

我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时不时给林乔舟和周萱添把柴,再时不时跟宋慎分享一下感想,时间就这样走得飞快。

一转眼,快到我和宋慎的生日了。

61

我和宋慎虽然相差一岁,但出生日期只差了一天。

我问他生日一般都怎么过,他回忆:「七岁开始,就不过生日了。」

我跳起来:「那怎么能行?」

人行天桥上,他扶住我的腰,无奈:「小心一点。」

我反握住他的手,兴致勃勃:「不如我们一起过吧,放在你生日那天,可以吗?」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说好。

那天正好是周六,北京阳光正好。

我预约了日租房,喊上周萱、陈旗、许窈他们,又邀请了宋慎的其他几个朋友。

大家一起买菜做饭,好不热闹。

周萱和许窈一见如故,迅速引为知己,细数她们俩在娱乐圈的共同老公和共同老婆。

陈旗数次跑去客厅,端茶送水。

试图打断她们「我上次梦到我坐在 XX 的自行车后座上,一把抱住他的腰,他就回头亲我了」的不良谈话。

被许窈一挥胳膊推开了:「不用不用,你跟他们打台球去,别过来。」

陈旗委屈巴巴地回到台球厅,意兴阑珊地一杆打飞黑八。

「这日子没法过了……」

宋慎淡定地把他一并落袋的白球取出来,说:「你看淡一点。」

我靠着墙,笑得不行。

陈旗看看我,又期待地看向宋慎。

「晓晓是不是也追星啊?我就不信她在娱乐圈没有老公。」

我义正词严:「不好意思,我不追星,我只追宋慎。」

宋慎放好白球,弯腰瞄准,轻巧一击,花球落袋。

对上陈旗的目光,他清淡一笑:「晓晓说得对。」

于是陈旗更怅然了。

终于,陈旗以「你就是唯一的厨神」的理由把周萱劝进了厨房,成功霸占了许窈身边的位置。

正当他得意洋洋地揽住许窈肩膀时,后者忽然激动地跳了起来:「啊啊啊,我买到杨千嬅演唱会的票了!」

周萱握着锅铲就冲了出去:「快快快,给我定一张,我坐你旁边。」

我探出头大喊:「许窈,帮我也定两张!」

许窈说:「行,我买四张!」

陈旗哀怨地拉她衣袖:「还有我呢……你不带上我吗?」

许窈一愣,心虚一笑:「当然带你,我刚才说错了,我买五张,买五张,哈哈。」

宋慎仿佛没听见我们的对话,弯腰瞄着球。

只是不知为何,那一杆许久都没有击打下去。

62

宋慎中途收到老师的电话,被召唤回了学校。

又过了半小时,宋慎给我发消息,说老师可能要留他,让我们先吃,不用等他。

周萱炒着菜,指挥宋慎的同学去洗菜。

顺口问:「怎么老师留他不留你们啊?」

那几个人笑起来:「宋慎的毕业去向有争议,估计老师在挽留吧。」

我切菜的动作慢了下来:「什么争议?」

他们对视,陈旗意识到不对:「宋慎没跟你说吗?」

周萱观察我的神色,说:「别卖关子,赶紧说。」

她开玩笑般地扬起锅铲,催促:「你们不说,我可不做饭了啊。」

陈旗说:「嗨,其实也没多大事儿。宋慎想回云南做警察,老师觉得他能有更好的前途,想留他在北京。」

我说:「他家乡在云南,想回去也正常。」

另一人犹豫着说:「但是,宋慎想做缉毒警察。」

一阵尖锐的痛。

刀切歪了,切在我的手指上。

血立刻涌出来,滴在了白菜上,颜色对比明显。

周萱立刻丢了锅铲,大呼小叫:「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那几个同学顿时噤声,很有眼色地出去找药箱了。

过了几分钟,陈旗探头报告:「没药箱,我们去小区门口买。」

一溜烟地跑了,生怕周萱迁怒。

周萱果然恨铁不成钢:「你切个菜都能切到手,去去去,去旁边坐着,我来切。」

我被赶到沙发上,拿纸巾摁住伤口。

血涌出来,很快把纸巾浸湿。

我又抽了几张,自虐般用力摁下去。

许窈望着我,欲言又止。

门打开,我循声望去。

宋慎拎着一袋药,站在门口。

许窈看看我,又看看宋慎,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去厨房了。

63

宋慎带上门,走进来。

「路上碰到了陈旗他们,我让他们去取蛋糕了。」他说。

我看着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宋慎径直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看清纸巾上的血后,他皱了眉,语气严厉:「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取出袋子里的棉花和酒精,要摁到伤口上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会有点疼。」

我点头:「我忍着。」

他意外地看我一眼。

是,我一向很娇气,别说切到手指,磕破皮也能嘤嘤嘤一整天。

我低着头,躲避他的视线。

棉花摁在伤口上,十指连心,我浑身一激灵。

宋慎取出绷带,嘱咐:「不能碰水,回去要洗澡的话,拿个袋子或者手套包住伤口。」

我点头。

绷带一圈圈,缠在我手指上,他继续:「明天需要换一次绷带,我会跟周萱说,麻烦她帮你换。」

我再点头。

他大概以为我是吓到了,语气难得柔和:「看上去血流得多,其实创口并不大,过几天就好了。」

一滴滴泪掉下来,没入我深色的绒裤上,不见踪影。

宋慎终于意识到了我的不对劲,拨开我的刘海。

片刻的静默。

他问:「怎么哭了?」

我拿手背擦擦眼泪,竭力镇定下来。

「宋慎,你要回云南做缉毒警,是吗?」

64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慎抿了抿唇,问我:「你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所以切到手的吗?」

眼泪顿时止不住了。

宋慎伸手过来,擦掉我眼角的泪水。

很快又有温热的泪涌出,滴在他手心。

他索性抱住我,将我的脸摁在他的胸膛。

眼泪一滴一滴,打湿他的卫衣。

我听见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然后他说:「本来想晚点告诉你的。」

那就是承认了。

缉毒警,那是缉毒警。

是防线,是丰碑,是血肉之躯垒起来的新长城。

也是……走在血与火之间,随时与死神擦肩的职业。

我紧紧箍住他的肩,哭到有些喘不上气。

他低声问我:「晓晓,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我说不出话。

我忽然想起了他葬在烈士陵园的父母。

墓碑上面没有写儿女的名字,是否意味着某种保护?

我又想起刚认识不久,他说,不出意外的话,他这一辈子不会恋爱,也不会结婚生子。

以及袁叔叔的那番话,说宋慎一直没打算和人有深入的联系,而我是例外。

还有暑假里,外婆家门口的河边。

他接到了老李的电话,握着手机的指节都用力到泛白。

那些曾被遗忘的细节逐渐串联。

我想我大概知道了,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不是普通的警察,是某些需要放弃所有社会关系的特殊警察。

所以,他从很早开始,就将自己隔绝于亲密关系之外,立下了近乎殉道般的志向。

我是那个硬要闯入的「意外」。

我没有资格与立场,要求他放弃这样的选择。

很久之前,我们就说好了的,只争朝夕。

朝夕而已。

我哽咽着,努力哭得小声,这样就可以假装,我其实并没有那么伤心。

宋慎稍稍将我拉开些距离,垂着眼睛看我。

我偏过头,想躲开他的目光。

我想我一定哭得很丑,不想让他看见。

然而他紧紧把我抱在怀里,低头吻我的眼睛。

听见他说:「对不起。」

那声音,竟也像是在痛。

65

门又打开,几个人叽叽喳喳地在抱怨外面雨太大了。

宋慎松开了我。

我低着头,绕开他,去卫生间洗脸。

门关上的瞬间,背脊顺着门滑下去。

我将脸埋在膝盖,抱着头,无声地痛哭。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一门之隔的外面,有人看着玻璃门映出的我的身影,一动也不能动。

我单手洗了脸,擦干净水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鼻子还是红红的,但幸好不再抽噎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威胁镜子里的人:纪晓晓,你可不许再哭了啊,丢人啊!

从卫生间走出来,我先笑起来:「好香啊,周萱,你厨艺见长。」

大家都是人精,立刻忽略了我红肿的眼睛,纷纷顺着我的话夸周萱人美心善厨艺好。

周萱端起最后一盘菜,路过我。

她看上去想说点儿什么,但又忍住了,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生日快乐,要开心啊,晓晓。」她说。

几个男生一起,七手八脚把蜡烛点燃,又折了纸王冠,一人一顶,戴在我和宋慎的头上。

不知是谁促狭地推了我一把,我撞进了宋慎的怀里。

我仰头看他,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此刻涌动着的是什么情绪,我看不透。

他垂下眼帘,遮挡了所有探究的目光,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膀。

周萱举起拍立得:「来,看我!」

我的眼睛还是肿的,可依然对着镜头露出了微笑,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要笑出八颗牙齿才行。

今天,是宋慎的 21 岁生日呢。

听见有人嚷嚷:「两位寿星,快许愿!」

客厅的灯被揿灭了,只剩烛光摇曳。

我偷偷睁眼看宋慎,他闭着眼睛,睫毛被烛光投下一片薄薄的影子。

他十指交叠,竟然在很认真地许愿。

依稀记得他以前说过,不信这些东西。

你也有想向上天求的东西了吗?宋慎。

苦涩从胸口蔓延开,我合上眼睛,攥紧了十指。

老天,老天,如果你真的能听见。

那么,我 20 岁的生日愿望是,要他平安。

我要宋慎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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