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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皮囊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727 更新:2026-06-08 13:51:56

皮囊

午夜心慌慌:谁的心里有鬼,谁在午夜撞鬼

1

南海鬼市,人皮摊位。

我看着摊位上琳琅满目的「皮衣」,不知如何选择。

一张张白花花的人皮套在塑料模特身上,像极了活生生的人……如若不是它一动不动的话。

周围鬼头攒动,偶尔一两个路过的鬼,会停下脚步挑挑拣拣。他们用手抻着皮,似乎在挑选合身的衣服。

我久久驻足,目露迷茫,就像刚进城的娃娃。

「新人?」摊位老板似是看出了我的窘迫。

我木讷地点点头。

「那我来给你介绍介绍吧。这边的,是美女皮,想穿出去赚个棺材本,安享『晚年』,就买这个!」老板指向左边穿着「皮衣」,「赤身裸体」的塑料模特。

「这边的,是壮汉皮,初来乍到的怕被『人』欺负,就买这个,不会错!」老板指向右边那肌肉疙瘩隆起的塑料模特。

「这些是大众皮,有啥子心事未了的,想回阳间办点事儿的,就穿这个,没人注意到你,鬼差也不容易逮着你!」老板指着中间摊位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堆「皮衣」。

我拿起一张大众皮,抖开瞅了瞅……

嗯,确实很大众,放人堆里都捡不回来的那种。

听那些野鬼说,穿上这「皮衣」,你就真的变成了这人,不主动脱下来,鬼都看不出来。

可我心中还是有些抵触,披上人皮的鬼,回到阳间办事……听着就很邪恶,完全违背了我接受了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

我不由得在心中默念核心价值观 24 字箴言百遍……

「放心!我这些皮都是外地的,身世清白,包你无事!不信你去打听打听,我这摊位摆了快 300 年了,从来没有退货的!我们有专业的剥皮师傅,那手艺,连毛都能给你剥下来!」老板自夸道。

我压下了心中的疑虑,掂了掂手中的大众皮,「怎么卖?」

沙哑粗糙的嗓音从我嘴里吐出来,颇为渗人。

鬼都是这个声音,但穿上「皮衣」,就不是了。

「两万亿,不赊账!」

我从兜里掏出来一叠冥币,点了两张,递给了老板。

「爽快!」老板喜滋滋地接过冥币。

他瞄了一眼我手中的那一叠钞票,「刚过来的鬼都很有钱,但奉劝兄弟一句,能节约还是得节约!过两年,你那些活着的亲戚还给不给你烧钱,那都不知道哩!」

「看到外面那些孤魂野鬼了吗?」老板努了努嘴,指向鬼市外面。

我点头。

「都是穷的!」

我表面感谢老板的好意,但心中却不以为然。

待我办完事,我也不准备留在这阴不阴、阳不阳的鬼地方。

早下去,早投胎,早超升。

我唯一想知道的,就是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每个刚死的人都会遗忘部分记忆,很不幸,我就把「怎么死的」这重要的事给忘了。

可我这不老不小的岁数,还有头顶上碗大的坑……怎么看也不像寿终正寝的样子。

冥冥之中,我有一种感觉——我的死,绝不是那么简单……

心里想着事,我穿上大众皮准备离开。

「用满一年别忘了拿回来保养!给你免费上油打蜡!」老板在后面吆喝道。

他显然以为我准备在阳间久居,很多鬼眷恋人世间,就会以这种方法滞留在阳间不走。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喊住了摊位老板,「你们这接受定制服务吗?」

一个想法从心底冒出来,既然他们有剥皮师傅,那我取回自己的皮,不是更好办事?

「定制?不知兄弟想定制啥样的?太特殊的可不好找!」老板眯着眼。

「果然可以!」我心中一喜。

「我想找回我自己的皮,不知老板有没有什么法子?」我试探地问道。

老板犹豫了,「你自己的皮……找也不是找不到,就是一旦你披着自己的皮出去,可能会带来一系列麻烦。要知道,下面对『死而复生』这种事,管得还是挺严的!」

「多少钱,你开个价!」

我一看有戏,又从兜里掏出那一叠冥币,摆出不差钱的样子。

老板咬咬牙,「行,只要钱到位,就给你做!我记得二十多年前也做过一次,一个人找我扒他自己的皮,到现在也没出事……」

「200 万亿不还价,或者『魂银』两克!定金先付一半,一周后来拿货给另一半!」

我愣住了,没想到定制这么贵。

我手里的这沓钱,也就 100 多万亿,这已经是全部家当了,不知道老婆怎么不给我多烧一点。

难不成,这么快她就找了别的汉子?

「魂银?什么是魂银?」我问道。

「一个人灵魂重 21 克,代表 21 克魂银!魂银是硬通货,不像冥币,通胀得越来越厉害!不过放心,割个几克魂银不会有什么影响!」老板解释道。

我估摸着,少个一克灵魂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到时候都要去投胎了。

当机立断,我点出一百张钞票,当了定金。

收了钱,老板很是热情。

「放心,我们有专业的剥皮师傅,今晚就能把皮给你剥下来!然后需要硝制鞣酸,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

我告诉了他我「醒来」的地方,并约好一个星期后来取货,剩下的事,就不需要我操心了。

2

我站在摊位旁的镜子面前,抚了抚身上的皮衣,还好,挺合身的。

镜子里是一个已经半秃顶的中年男人,大肚皮,黑眼圈,面色苍白,怎一个「虚」字了得。

我却很是满意,其貌不扬,活得才长。

随便挑了一套摊主附赠的西装,我揣着仅剩的 30 万亿钞票,和身份证明,离开了鬼市。

第一站,自然是回老家看看。

古稀之年的老爹老娘是否还安康,是我在意的头等大事。

站在滨海城郊区的马路牙子上,我闭着眼,沐浴着清晨的日光。

隔着一层皮,我甚至能感受到日光的温度。

这才几天,就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对了,我已经死了。

那确实是恍如隔世,没错了。

踩在农村青石板的路上,一个有着砖砌篱笆的小院渐渐近了,那是我成长的地方,也是我的家乡。

我紧紧握了握手中的公文包,站在门侧,心中有些忐忑,迟迟不敢迈出进门的步子。

老娘肯定哭得很伤心,老爹多半会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我是独生,不知道老爹老娘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我不由得蹙了蹙眉头,忧上心头。

不过……黎明还在,幸甚。

我的媳妇——黎明,她温柔善良,肯定不会不管我年迈的爹娘的。

我再次理了理准备好的说辞,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迈进小院。

「对三!」

「要不起。」

「一个四!」

「还不要?不要我走了!哈哈,拿钱拿钱!」

气氛……与我想象中的……甚不相同……

几个大爷大妈正围着一个小方桌,一人面前堆着一堆毛票,看起来热闹非凡。

而我的老娘,赫然就在其中。

我的心突然瓦凉瓦凉的。

「诶,这小伙子,你找谁呢?」老娘抽空问。

「额……」

准备好的安慰说辞全然派不上用场,我只能灵机应变道:「阿姨你好,我是黄粱他同事,顺路来看看二老怎么样……」

顺便一提,我就是黄粱。

「原来是小黄同事啊!老不死的,别炒股了,快倒杯茶,招呼小伙子进去坐坐!」

「你去倒啊!我在操盘呢!」老爹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你那八百块也叫操盘!」

「额不用不用阿姨,我就看看就走,看到您挺好的我就放心了。」我强颜欢笑道。

老娘气呼呼地放下牌,去厨房端了杯茶出来。

「好啊!当然好了!小黄最近在公司怎么样了?有个把星期没回来了啊!」老娘又拾回牌,心不在焉地问道。

「……」

我心中一凛,汗毛根根竖起。

难道老娘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的死讯?

我端着茶踱进了里屋,老爹正扶着老花镜,伸着脖子,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绿绿绿绿的线似乎正与老爹角力,抵得老爹满脸通红。

「嗯小伙子……你自己坐……」老爹头也不回地说。

我坐了半晌,老爹就炒股炒了半晌。

我强忍下告诉二老实情的欲望,放下水杯准备离去。

「砰!」老爹愤怒地一拍桌子。

我猛地一惊。

「食品股竟然也能一天跌破八个点?玛德!世上人都不吃不喝,当神仙了吗!幹!」

我无奈摇头,悻悻然离开了老家。

老爹还是那暴脾气,老娘还是好打小牌,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可没有变化,才是最令人担忧的……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事情真是说不出的奇怪,老爹老娘竟然不知道我的死讯?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准备好的文件——保险调查员的名片,事故理赔合同……竟然全都没派上用场。

我看看天色,径直往老城区的家中走去,那是我和黎明自己的小窝。

黎明肯定知道些什么,肯定是她怕老人家受不了打击,所以才迟迟没有告诉他们……

3

城南新村,举城闻名的「臭名昭著」之地。

可是没办法,房价太高,我和黎明存了很久的钱,也才堪堪买得起这里的房子。

叫某某新村的小区,基本都不太新。我小心翼翼地绕过了经常喷粪的下水道,靠近了一栋六层小楼。我家在六楼。

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憧憬。

到底该以何种身份面对黎明呢?保险事故调查员?还是套皮重生的前夫?

「嘚嘚嘚。」我敲了敲门。

怎么感觉门内有些吵闹,我好奇地将耳朵贴上门。

「咔嚓!」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神色严峻的年轻男子,差点撞上我的脸。

我尴尬地收回耳朵。

「你是谁?」两个几乎异口同声问道。

空气有些凝滞,看在他站在门内的份上,我只好说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我是黄粱的保险理赔调查员,这是我的名片。」我煞有其事地递上我的假名片。

「喔好,你稍等!」年轻人接走名片,又回到屋子里。

我透过门缝往里头望,似乎看见了不少人影,声音嘈杂,客厅还围着亮黄色的警戒线……

「老大,有个保险公司的,来查受害人黄粱的案件!」里头传来年轻人的声音。

「保险公司?」一个嗓门更粗的声音疑惑道。

粗嗓门猛然大叫道:「黄粱的案件还没告知公众呢!快!快拦住他!共犯!」

我贴在门缝上的耳朵也同一时间听到了这句话。

这时我哪里还不知道,里头那一屋子,都是便衣!

在一帮子警察冲出来之前,我早已逃之夭夭。

只有十公斤重的体重(皮重),让我可以一步蹦一层楼的楼梯。

一帮子便衣冲下六楼的工夫,我早已没了影……自己死亡的事情还没搞清楚,我可不想不明不白就进了局子……

一个人漫步在城南老旧的胡同里,我有些茫然,家是回不去了,现在该去哪?黎明又去哪儿了?

那么多警察在家里,那说明我死亡的事肯定暴露了,那会不会危及到黎明?

我心中一揪。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尚早。

我低头摸了摸口袋,只有——30 万亿,冥钞……

只能去求助了,我看着街边橱窗里我秃头大肚的倒影,心中祈祷,希望我的朋友能相信我的说辞。

杨关,是我的发小,兼同事。

「黄杨商务调查咨询公司」,这是我和杨关合伙开的公司,名义上是商务咨询,实际上干的是和毛利小五郎一样的活,并且主攻抓小三……

「小美,杨先生在吗?」我向前台的美女询问道。

「你认识我?」前台惊讶地反问道,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言。

作为公司前台,小美显然不够专业。事实上,小美也确实是杨关从洗脚店挖来的,只因为容貌姣好……

「哦哦,杨老板今天没有来上班。」小美木讷地回答道。

「喔……好吧。」我转身欲离去。

「先生如果有急事,我可以给您杨老板的地址和电话!」小美似是不想放过这一单生意。

我摆摆手,示意不用。

杨关那家伙的地址,我怎么会不知道。

「那……黄粱在吗?」我忽然多嘴问了一句,随即立刻苦笑着摇头。自己都死了,怎么可能在。

「黄老板昨天就出去度假去了,这几天都不会来上班。」

「度假?」我瞳孔一缩,感觉有什么线索一闪而过……

「是黄粱……黄先生他亲口说的吗?」

「嗯……不是,是黄老板的妻子打电话过来说的。」

「……」

我若有所思地走出公司,这么看来,黎明的嫌疑就很大了啊……

可……可这没道理啊。

自从十年前结婚后,我和黎明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不说相濡以沫,至少相敬如宾。

她对我的关心无微不至,她对我的小性致也从不拒绝……她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除了没给我来个大胖小子,她简直就是贤妻的典范。

她不曾嫌弃我干的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也不嫌弃我经常半夜出门……踩点、跟踪……

因为她也经常上晚班,她么……勉强算半个白衣天使……兽医院的。

她经常提着急救箱出门,去给受伤的猫猫狗狗们看病,无论春夏秋冬,电话一响,她就出诊。

她还非常有爱心,路上碰到受伤的流浪动物们,她都会不顾脏臭,带去医院免费医治。

她常常说,日常积的每一份阴德,都会成为下一世的善果……

虽然我对此嗤之以鼻,因为我对所有非人类的毛都过敏;可这样善良的妻子,绝对不可能是杀害我的凶手的!

我心中无比的肯定。

4

我朝着杨关的家走去,离公司不远,我也没钱打车。

我出了事,现在又找不到黎明,那杨关就是最有可能知道事情真相的。

门铃响了半晌,无人应答。

奇了怪了,杨关也不见了?

这工作日,不在公司,也不在家,他能跑去哪儿?

我抬头望了望二楼的纱窗,目测了一会儿,这应该难不倒我。

我静静等待着月明。

终于,太阳下山了,月亮悬于东方,路上行人渐渐稀少。

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蹑手蹑脚,爬上了二楼的阳台,推开窗户,钻了进去。

一切很顺利,看来我偷鸡摸狗的老本行还没生疏。而这具身体,看起来大腹便便,却也还能凑合用,因为看着臃肿,其实只有十公斤,也就是一张皮的重量。

进来了。

我环顾四周,杨关的屋子,怎么和我印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可这确实是杨关的屋子,东西都还是他的东西,墙上挂着的,也是他的照片。就是感觉——变整洁了很多……

没错,就是整洁了很多。

杨关以前的屋子像猪圈,而这里——虽然东西还是很多,但井井有条,更像是养猪场。

我从里屋荡到外屋,看了个通透,果然没人。

我该怎么办呢?在这等着吗?等杨关回来,向他问个究竟?

我静静地躺在杨关的床上,十公斤的体重平摊到人体的表面积上,堪堪压平床上的褶子。

这两天都没好好歇息,我闭上眼睛,试图入眠……可是没有用,总有一种阴恻恻的窥视感萦绕心头。

很可能是自己变成了鬼的缘故,感觉周围都弥漫着阴气。

翻来覆去,卧室墙角那一沓肉色的衣服,吸引了我的注意。

这颜色的衣服……没看杨关穿过啊……

这东西……怎么这么像……

我拿起这件衣服,抖了抖……

「卧卧卧槽!」我吓得一结巴。鬼没有心,不然肯定吓得蹦出来!

这是杨关的皮!

一瞬间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万个念头!

杨关被杀了?还被剥了皮?

杨关被那啥剥皮师傅看上了?

不对……难道,我认识的杨关,一直披着他的皮?

亦或者……有人披着杨关的皮?

我思乱如麻,拼命回忆着脑海中有关杨关的一切记忆……他是我的发小,我们认识有三十多年了。

小时候的杨关肯定是本人,因为还在长个子,而披着人皮的鬼是不会长的。

那什么时候,杨关变成现在这样子呢?我盯着手中的皮,往日里的疑虑,一幕一幕涌上心头……

我们在大夏天盯小三,我晒得漆黑发亮,杨关却白白嫩嫩,引得我一直追问他用什么牌子的防晒……

我们四十好几的人,站在一起,别人却都认为他是我儿子……

他从不吸烟,也讨厌身边的人吸烟……

我细思极恐,身边半辈子的伙伴,竟然是鬼?

扔下手中的杨关的皮,我忙不迭地夺路而逃,浑然忘却我也是鬼……

5

现在又该干嘛?我再一次地没了头绪。

往日里我查小三遇到瓶颈时都怎么办的?我想了想……都是回家找老婆诉苦……

黎明会认真地听我说的每一句话,从女人的角度,为我出谋划策……

现在我该去找谁?

我头一次发现,我这个「私家侦探」,竟然有这么大的水分。

天蒙蒙亮,我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

路上的人似乎都行色匆匆,感觉气氛比昨天冷清了许多。

擦肩而过的每一个陌生人,都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身边人。

「发生了什么事了吗?」我喃喃道。

旁边报刊亭几个老年人在议论纷纷,声音入我耳,解开了我的疑虑。

「真是太可怕了!」

「没错!骇人听闻!我们滨海城也会发生这种事!」

「我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美帝资本主义国家!」

「就是,现在半夜里都不敢出门了!」

「发生了什么?」我忍不住上前问道。

报刊亭老板甩过来一份报纸,「自己看!」

「剥皮恶魔半夜入室行凶,私家侦探黄粱惨遭毒手!」大大的黑体字标题,占据了头版头条。

我的事发了?我逐字逐句地看完这篇报道。

报道用极坏的恶意揣测了剥皮凶手的邪恶,并向受害者黄粱致以深深的惋惜。同时用调油加醋的手法,详细推敲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最后矛头直直指向目前的头号嫌疑人——死者的妻子,目前正被警方刑事拘留的,黎明。

我一把扔下报纸,头也不回地往拘留所跑……

跑了一半,我又想到了,不是亲属,肯定是不会让你去探望的。

我又立刻掉头,拼命地往老家跑,我需要老爹老娘的帮助。

黎明肯定是被冤枉的!要么就是被胁迫的!她不可能是杀害我的凶手,相反,杨关的可能性就大得多!我一定要救下她,她是无辜的!我心中断定。

再次回到农村的小院,这次院子里没了欢笑声,也没有哭泣声。

老爹老娘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傻了一般。

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我的事情,我无法想象,这老年丧子的伤痛。

但手头上的事明显更为重要,他们没了我,不能再没有儿媳妇。

我再次以黄粱同事的身份,循循善诱地开导二老,并不经意地怂恿他们去拘留所,去询问黎明有关事情的真相。

我领着二老在拘留所好说歹说,拘留所的人这才勉强同意我们的探视。

原来刑事拘留的人,理论上是不允许探视的,以避免串供对案件侦破可能造成的影响。

不过探监的人是受害者的家属,应该没有什么理由帮助凶手,我们才得以见到黎明。

老爹老娘见到黎明,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杀害儿子的嫌疑人,竟然是自己的儿媳妇,老人们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黎明则表现得十分平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一切都是杨关的计策,你们需要赶快去他家,除掉他!这样黄粱还有可能回来!」黎明镇静地说。

在二老的逼迫下,黎明缓缓说出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故事。

黎明温柔的嗓音在我耳边萦绕,却在我的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杨关是鬼!

但杨关一直都还是杨关!

黎明一早就知道!

因为黎明也是鬼!

早在二十年前,杨关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他就变成了鬼。

于是他雇人剥下了自己的皮,一直以自己的身份活着,在阳间。

我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一直都是披着人皮的鬼,我有些不寒而粟。

6

黎明沉着嗓子,继续说道……

「经年久日,朝夕相处。

黄粱渐渐老去,我和杨关却容颜不老。

黄粱似乎发现了我们的秘密,我有些害怕,他会离开我。

于是杨关建议,将他也拉入我们的阵营。

杨关安排了一次聚会,在城南新村,我和黄粱的家。

他计划将黄粱毒倒,然后剥下他的皮,再找到醒来的魂魄,将硝制好的皮给他穿上,事情就完成了。

我们仨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不分离了。

所以……我也就同意了。

事情却不像计划的那么顺利,黄粱似乎发现了什么,我们起了争执……我不知道该加入哪边……

后来,他们动起了手,失手之下,杨关一棍子打破了黄粱的脑壳。

黄粱就这么……死了。

虽然脑壳上多了一个坑,但缝缝补补也是可以用的,所以我们就准备开始剥皮。

可没想到我们之前的争执太大声了,可能惊扰了隔壁的邻居,他们报了警!

警察在敲门了,黄粱的尸体还在那里,解释是不可能的。我们别无他法,只能从窗户逃走,逃跑了半宿。

最后,杨关跑了,我被警察抓住了。

然后……我只能沉默,我什么都不能说,说了他们也不会信。

今天,警察还来问我,是谁剥了杨关的皮!可……可我根本不知道,我们逃跑的时候还没剥呢!

所以,肯定是杨关干的!他趁警察都去追我的工夫,折了回去剥下了黄粱的皮!

这一切,都是杨关出的馊主意!

结果却把罪责推到我的身上,我是兽医,就应该会剥皮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们赶快去杀了杨关,带上紫外线灯!

然后我将罪行全部推给他,来个死无对证,我就可以出狱了,这样我才有机会找到黄粱,找到你们的儿子!还能找到他的皮!

否则,一旦警察抓到杨关,他说出实话,我肯定被判个共犯!到时候没有人去替你们找黄粱的魂魄!」

黎明言辞凿凿地说完她的故事。

现场一片沉默。

警察说的剥皮恶魔,不会是人皮摊位的剥皮师傅干的吧?我有些狐疑。

我仔细盯着黎明的脸,这个朝夕相处了二十年的脸,此刻却有些陌生。

到底该不该相信她?毕竟,她隐瞒了我二十年……

我回想起在杨关家看到的杨关的皮,如果黎明说的是真的,那杨关肯定躲在什么地方,没有跑远!

鬼只要脱下皮,除了同类,没有人可以看现,包括穿上人皮的同类都不行!只有灵魂状态的鬼,才可以看见。

我猛地站起来。

这么说,很可能,杨关还躲在他自己的家里!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没有皮,万一太阳升起没处可躲,他就完蛋了,所以他肯定不敢到处跑!

「你是谁?」我的突然起身,引起了黎明的注意。

「我是黄粱的朋友,你放心,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现在我还有一个疑虑,你说你们都是披着人皮的鬼,那你们是怎么掩饰体重的?」我语速飞快地问道。

「灌水!人体的密度和水是差不多的,你只要在皮囊之下灌满水,行为举止就可以做到与常人无异。」

我暗自点头,撇下老爹老娘,飞快地冲了出去。

希望杨关没有被之前的我惊到,没有逃跑。

7

小心翼翼地举着从商店里顺的小镜子和紫外线灯,我故技重施,溜进了杨关的家。

镜子是用来看鬼的,而紫外线……则是杀鬼的利器。

身为鬼,我自然知道这些。

我 45 度角,死死盯着手中的镜子,另一只手握着紫外线灯,一旦有异状,我会第一时刻打开开关。

「咻!」一道黑影从镜片中一闪而过。

我猛地举起紫外线灯,疯狂地转着圈圈,无差别 360 度乱射!

不远处的半空中,一道幽蓝色的鬼火浮现!这是鬼被紫外线照射到的表现。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响起,这是灵魂燃烧的声音。

我的无差别乱射果然有用,客厅就这么大,他无处可躲。

我的耳边仿佛响起了灵魂焚烧的痛苦嘶嚎。

鬼火渐渐淡了,慢慢变得透明。

坚持不了几分钟,这 21 克魂银就会燃烧干净,连个渣都不剩。

我心中却有些悲哀,毕竟,他是我的发小,三十年的交情,就这么付之一炬了……

可为了我的妻子,为了我们的未来,毕竟他动手在先……我如此安慰自己。

……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几天之后,黎明出了拘留所。

警方也向媒体澄清了她的嫌疑,当他们在杨关的居所,找到杨关的皮之后。

事实的「真相」被公之于众,凶手只有一个,是死者的发小兼同事——杨关。

我在拘留所的大门外迎接了黎明,并且告知了她我的身份。

她起初很惊讶,但随之而来的,是溢于言表的喜悦。

我也原谅了她,原谅了她对我的隐瞒和欺骗。

虽然她是鬼,可我认识的黎明,一直都是她。

或者说,在我认识她之前,她就是鬼了。所以我的爱人,就是她。

我们两口子,这下可以永远在一起了,真正意义上的永远。

接下来就是柴米油盐的日子。

不对,接下来,就是爽肤水、精华液、和保湿霜的日子,家里再也没有人需要吃饭喝水,需要的只是好好保养皮肤。

黎明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天天将食物往皮囊里塞,装作吃饭的样子。

我和黎明如同新婚的夫妇,在一起如胶似漆。

经历了这些事,黎明似乎有些变化,变得不像以前的黎明了。

虽然她还是夜夜与我相枕而眠……

虽然她还是对我嘘寒问暖……

但她不再做饭,不再与我早安晚安,不再半夜出诊,甚至对路过的受伤流浪动物,也不再假以辞色。

简而言之,她变得陌生了,也变得敏感了……

即便是在家里,也感觉她没有任何的安全感,似乎时刻在提防,提防什么未知的危险。

也有可能是我这具大肚秃顶的陌生躯体,影响到了她。我如此感觉。

忽然,我想起了我在摊贩老板那,还有我自己的皮没有取回来。

她看着我熟悉的皮囊,会不会更舒服一点?怀着这样的心思,我循着记忆,再度来到鬼市。

8

南海鬼市,人皮摊位。

再次站在这有些惊悚的摊位前,我的心态又有了些变化。

上次是茫然,这次则是怡然。

「我们剥皮师傅最近遇到一点事,抽不出空来。你的皮是学徒剥的,所以时间耽搁得久了一点,您别介意哈!」老板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不打紧!」我抖开自己的皮,看着眼前的自己,这感觉……颇为奇妙。

「尾款怎么给你?」

「算了算了!」老板指着我的头皮,不好意思地说道:「这皮修复得有些瑕疵,学徒干的嘛你懂的……所以就算了,就 100 万亿卖给你好了!」

我顺着老板的手指看去,只见「我」的头顶,被杨关开瓢的那一块,一块颜色稍有不同的皮,当做补丁打了上去……

就是这看起来,有些奇怪,奇怪在哪里呢……这补丁没有毛!还在头顶的位置!

我的皮给做成了秃顶?

「你用身上的皮在头顶打补丁?你……你至少用块头皮啊!」

老板摸了摸鼻子,悻悻道:「诶,剥皮师傅请假了!那学徒……没办法啊兄弟!要不您再选点别的,我给您便宜点?」

我摆摆手,算了算了,到时候自己去植点发遮着吧。

我站在镜子前,颇为期待地穿上自己的皮。

舒服!久违的舒畅感!

「是不是感觉很舒服?没有之前那种凝滞感了?」老板热心地问。

我活动活动手脚,蹦了蹦,感觉蹦得都比之前高了几厘米。

「没错!感觉灵活多了!」

「那就没错了!自己的皮,契合度总是最高的!你之前用别的皮的时候,是不是感觉手脚僵硬,舌头都伸不直?」

「没错没错,还有这说法?」我不住地点头。

「那当然了!用别人的皮,别的不说,有几点就能看出来,眼珠子转不麻溜,舌头不能打卷,手指头动不利索……那啥舌吻,转笔,弹琴……就都别想了!」老板侃侃而谈。

而他眼前的我早已没了影子……

因为一个骇人的想法无法抑制地在我心底滋生……

关于最近的黎明,为什么变得那么陌生……

9

我回到家,她看到我。

准确地说,看到我的皮囊。

一闪而过的错愕,她随即露出喜悦。

是夜,我和黎明相拥而眠。

我拥吻着黎明身上的每一寸土地,我看着她红润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良久,唇分……

没错,是真的,她真的不会舌吻……

可我清晰地记得,她曾经是会的……

因为我这拙劣的技巧,还是她教的。

清晨,当黎明从睡梦中醒来,她发现自己被捆得严严实实,捆在床上。而周围,散射着令人不适的紫外线。

我搬了把椅子,端坐床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怎么了?你在干什么?」

「亲爱的,这不好玩!」

「快放开我,你疯了吗?」

……

我默默无言,等待着她说出实话。我有无尽的时间,可以等待下去。

漫长的僵持……

在我作势欲扒下她的皮的时候,她终于松了口。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晚上……准确地说……」

「是该我问你话,而不是你问我!」我忽然意识到。

「你到底是谁?」我厉声道。

「呵呵,你连老朋友都不认识了吗?」黎明嗤笑道。

我瞳孔微缩,「杨关?!」

我又兀自摇头,「不可能,杨关已经被我杀了!我亲眼看见灵魂烧灼生出的鬼火!」

他露出不屑的目光,「哼哼,你当了这么多年侦探,连眼睛会欺骗你都不知道吗?我们错位拍摄的假小三,指鹿为马的 PS 照骗……」

我的心底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你是杨关,那我杀的是谁?」

「你杀的是我啊,老公!」他阴阳怪气道。

「说实话!」我恼怒地稍微扒开她颈后的皮肤,光线射入,他发出痛苦的嘶嚎。

挨不住痛,他说出了实话。

「我和黎明互换了皮肤!因为她说她下不去手,聚会那天晚上,我穿上了她的皮,而你对她没有丝毫提防,我给了你一棍……」他竹筒倒豆子将发生的一切,尽数抖了出来。

「那一天,我终于说服了黎明,合作一起将你毒死。当然,她是想让你变成鬼,永生;而我,就是想让你死!连她一起死!

她下不去手,我正好说服她互换皮衣,我来做一天的黎明,她去当杨关。

一棍子打破你的头的人,其实是我,披着黎明的皮的我。

报警的也是我,我本想一箭双雕。

谁知道她竟然跑那么快,警察竟然没有抓住她!不过那依然可以补救,于是我就故意让警察抓到。

到时候只要将罪责全部推到她身上,当警察查到我(杨关)家我偷偷藏着的一柜子人皮之后,她就坐实了罪名。

而我,披着黎明的皮,就当没了杨关这个人。

我可以用黎明的皮,好好地活着。

唯一的遗漏,就是她是否会有机会吐出实情。

不巧的是,你来了,还带来了你爸妈。

你竟然自己弄了张皮,还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面前,以为我认不出来。

这简直就是老天要让我补全我的计划。

于是我就想,要是让你亲手去杀了你的妻子,来个死无对证,我再将罪行全推给她,那该是个多么华丽的结局啊哈哈哈哈!

你这个傻子,竟然还真的去了。

你说你在我家杀了一个鬼,那这么说,你成功了哈!你以为你杀的是我,其实你杀的是黎明,是你的妻子!」

杨关抬头哂笑。

我目眦欲裂,状若疯狂,指甲深深嵌破我的皮衣。

「不……不可能!你在骗我!」我拼命地摇头,想将脑海中那灵魂死亡时绝望嘶吼的记忆,甩出脑袋。

「我不可能杀我的妻子!」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要害黎明?」

「哼!这些年,我一直忍着你,二十多年了,我就在找一个机会!一个完美的机会!因为……我变成鬼,都是拜你所赐!」

「拜我?」我呐呐道,「我……我们不一直都是朋友吗?三十年了啊!」

「你还记得二十多年前吗?那时候我们刚入行,那假照片勒索一个富人,结果他雇地痞流氓来打我们?」

我点点头。

「那时候你就只顾着跑,还让我殿后,你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吗?」

「他们性侵了我!事后还活生生地把我殴打致死!」

「可……可你后来回来了啊!」我反驳道。

「没错!我回来了……那是在好几天之后!我去鬼市买回了自己的皮!花了我两克魂银!你知道采生割魂的痛苦吗?」

「还有黎明,那是我先认识的女人,却被你巧舌如簧地骗走!」杨关恨恨地说。

「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我根本就不曾拿你当朋友!」

「我恨你!」

我一时间无言反驳。

「黎明爱的是我!」我呐呐地说。

杨关斜着眼看我,「这都不重要了!既然落入你的手中,要杀要剐随你便。哼,真是后悔,我应该早点杀了你!亏我还顾及连续作案的风险,想多留你些日子……不过,你就继续活在手刃爱妻的痛苦中吧哈哈哈哈!」

杨关状若癫狂。

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心,与我朝夕温存了一个星期的妻子的体内,竟然住着杨关的灵魂!

我毫不犹豫地扯开她的后颈皮,扒拉开,任紫外线射入。

蓝色的鬼火再现,伴随着恐怖的嘶嚎……

杨关死了……死于我之手,和黎明一样……

我的挚友,和我的妻子,短短几天时间,一切都没了……

我呆呆地坐在床头,仰望着天花板,思索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我死了,我又醒了,我买人皮,去找父母,找杨关,找黎明,然后我杀了变成杨关的黎明,又杀了变成黎明的杨关……

等等,我忽然意识到,我好像错过了什么细节……

我先去鬼市买人皮,买人皮拿的是冥币,可我的冥币是从何而来的呢?

冥币是只有在世的亲人好友,亲手所烧,带有业力的,才能具现到魂魄的手中。

而黎明是鬼,所以她烧的钱没有任何业力,杨关也是。

那我那一百多万亿冥币,从何而来?

唯一的可能,就是老爹老娘烧的,我没有别的亲人了。

可老爹老娘之前不是不知道我的死讯吗?

我一脑子浆糊,感觉事儿有点复杂。

10

我小心翼翼地将黎明的皮收好,装在包里。

抱着理清这件事的心思,我出门打了辆车,直奔老家。

我决定,当这件事情了了之后,我就下去,早点投胎,或许来世还有可能遇见黎明。

两周内第三次来到我成长的小院。

老娘还是在院子里搭桌打牌,老爹依旧在里屋炒股,骂骂喋喋个不停。

「你来了?」一个柔和的女声。

我定眼看去,惊讶地说:「小美?」

小美笑了笑,歪着头说道:「我是黎明。」

妈的头大!

我支支吾吾地问:「你是黎明?」

「亲爱的,我是黎明,你老婆。」

我将她拉进了里屋,从包里掏出黎明的皮,扔到她面前,警惕地说:「证明它!」

同时我的左手伸进口袋,悄悄捏住了口袋中的紫外线电筒。

看到黎明的皮,小美眼中一亮,似乎知道了什么。她笑盈盈地捡起皮,「你还是识破了真相!」

她窸窸窣窣地脱下小美的皮,穿上黎明的皮。

「吻我!」我命令道。

她缓缓靠过来,贴上了我的唇,唇齿滑动,舌尖相拥,缠绵难分……

我松开了口袋中的手……如此灵活的舌头,自然是契合度最高的自己的皮……

「黎明!我好想你!」我抑制住体内浓烈的情感,缓缓说道。

「我也是,亲爱的……」

……

我们牵着手坐在床边,我正听她讲述她的故事。

「那天我逃了出去以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你死后魂魄孤零零地醒来时,那种茫然和害怕,因为我也经历过这些……

所以我第一时间去找了你的父母,告知了你的死讯。

他们哭得很伤心,悲痛欲绝。

我给了他们纸钱,让他们烧给你,我想着手里有点钱,孤单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当他们烧完钱之后,我就告诉了他们真相,告诉了他们还有一丝希望,可以找回你的魂,让你死而复生,但是他们必须按我说的做!

我让他们一切如常,如果有陌生人过来,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因为我怕暴露出你的身份,杨关会再来害你……那牢房,如果他想,肯定是关不住他的。」

「你是怎么知道杨关要害我的?」我打断她的话。

「起初我不知道,可当初看到他对你下手时的狠厉,我就感觉不对劲了。后来他抢先夺窗而逃,我更是察觉到他怀揣恶意。」

黎明接着说:「事发之后,我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可能才是最安全的。所以我一直躲在杨关的家。我想出去找你,可又怕杨关留有后手……

你披着那秃顶男人的皮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在那里,不过是以灵魂的形态。我仔细地观察过你,但我不确定你是谁,我怕你是杨关的同伙,所以不敢与你相认。

我躲了两天,期间,小美去了杨关的家。

她什么都不知道,于是我说服她借我她的皮,让她在杨关家等我……

就在这时候,你又来了……举着镜子和紫外线灯……」

「你是说……小美一直都是披着人皮的鬼?你还借走了她的皮?」我问道。

黎明点点头。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讪讪道:「那我杀的鬼——是小美?」

黎明无奈地点头。

「后来,我看见来了很多警察,进了杨关的屋子,他们收走了杨关的皮,还在衣柜中发现了更多的人皮。

然后案情就宣告侦破,所有的罪责,都被盖到了杨关的身上,而当时扮演杨关的,却是我。

我看出了他的想法,他肯定是想鸠占鹊巢,借机重生,让我担罪,拎清自己。

所以我就一直躲躲藏藏,直至今日。」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找我说明真相?」我急切地问。

黎明幽怨地看了我一眼,「你太傻了!我不知道你被杨关蛊惑得有多深,更不敢轻易表露身份。你二进宫的时候我就躲在卧室里,眼睁睁地看着你用紫外线灯,杀死了小美。说实话,你的转体 360 度乱射,我有些害怕……」

「……」

11

言毕于此,真相大白。

我紧紧地拥住黎明,享受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其实我真正的职业,并不是兽医……」

「不是兽医?怎么可能?我经常看见你救治那些流浪动物啊?」

「我确实救了,但那只是为了积阴德,因为我真正的职业,有些耗这个……」黎明有些畏缩地低下了头。

「那你还半夜出诊呢?」

「因为我的活,大多得半夜干。有时候客户有订单,我就得连夜加班……」

「你到底干的什么?」  

「我在鬼市,和一个人合伙开了个成衣铺子,我负责剥,他负责卖……」

黎明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决定,目光中有内疚,害怕,和眷恋。

我愣住了。

我摸了摸头顶,只想说,你那个学徒,千万不要让他出师……

最终,我还是缓缓印上了她的唇,用行动,告诉了她我的答案。

难舍难分……

「咳咳!」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当人不存在?屋子就这么大,我这正操盘呢!你俩净在这叽叽喳喳……卧卧卧槽!我的股怎么跌退市了!」老爹一口水喷满了整个电脑屏幕。

「你买了啥?」

「食品股啊!卧槽,怎么所有的食品股都宣告破产清算了!完了完了!我的棺材本彻底没了!」老爹抱头嚎叫。

「你说啥?啥子都破产了?」

「食品股啊!食品公司啊!现代人都成仙了哎呦喂,都不用吃饭了!」老爹兀自在那哭天抢地。

「人都不用吃饭了……?!」我喃喃自语,蓦然睁大双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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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9-09 18: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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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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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心慌慌:谁的心里有鬼,谁在午夜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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