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心:不敢细思量
杳杳星光:恶毒女配自救指南
1 盼
第五年的时候,谢杳杳同江凜一起回来了,齐洹亲自去接的。
十里亭,齐洹静静站在庭前,十岁的谢昀站在他身侧。
「先生,姐姐这回回来不走了吧?」他期冀着齐洹能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齐洹默了一会儿,才道:「嗯。」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但是他没法抑制住,如今他藏在衣袖下的双手也微微颤着。
「太好了!」谢昀高兴得跳起来,他其实还小呢,不过齐洹把他教得很好已经是个小大人了。
「还好姐姐敢在先生的加冠礼前回来了。」
「先生,你说姐姐如今见到我会满意吗?」
谢昀紧张的喋喋不休,「先生,父皇母后都说我长高了许多,你说我会不会比姐姐还要高?若是比姐姐高些就好了,我就可以保护姐姐了,像姐姐小时候保护我那样。」
齐洹没有说话。
「先生,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我们都追着姐姐跑了一年了,她才见过我们五次罢了。也不同我们一起回来,塞外很好吗?」
「先生……」
「先生……姐姐是不是不喜欢阿昀?」
他扯着齐洹的衣袖,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
齐洹揉揉他的脑袋,替他整了整衣襟,「阿昀很好,公主定会喜欢你的。」
她只是不喜欢我。齐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前三年,谢杳杳同江凜几乎挖出了北齐所有毒瘤,贩卖私盐、豢养私兵、私自采矿,若不是她一样一样将证据呈到御书房,没人能想到海清河晏的当世竟藏着这么大的毒瘤。
第四年的时候,齐洹被允许带着谢昀追在她身后,将南地都走遍了,她每到一处,一探寻出问题便传信给齐洹,由齐洹带着谢昀过去解决。齐洹明白,她只是在为谢昀攒功绩罢了,他愿意帮着她,南下的政绩他通通归给谢昀也不过是想让她如愿。
这一年,他一共见了谢杳杳十五面,比谢昀见到她的次数还要多。可这些谢杳杳都不知道,他只是远远地瞧着,照顾好她便罢了。
齐洹有时候想,再没有人比他更配得上谢杳杳了,他们思维同步,他懂她,机密的事情她不必一字一句清楚向他说明,很多时候往往是她说一半,他就知道该怎么配合她了。
可是他又觉得他几乎是这世上离她最远的人了,因为她总是避着他。
至于原因,他心中已有了思量。此番她回来,一定要让她瞧见他的决心才是。
2 怯
「先生!」谢昀兴冲冲地指着远处一处扬起的尘土,「你瞧,可是我姐姐和少将军?」
齐洹边往路的尽头望去,边整理衣衫。
是她!齐洹赶忙又理了理发带,若是她记得必能知道这是那次她给他束发用的发带。他舍不得用,今日忍不住拿出系上,想着或许她还记得呢?
或许在对上江凜时也能给他一丝底气,这也算是他被殿下系着的证据。
「太子殿下!齐兄!」马儿跑得飞快,江凜的声音从半道上传来。
齐洹攥紧拳头,翘首以盼。
终于,尘土飞扬间,二人勒住马,随即翻身下来。
「太子殿下!齐兄!许久不见了!」江凜的面容成熟了许多,不过性子还是同原来一样。
齐洹敷衍的点点头,目光直直看着谢杳杳。
书信里写得详细,说她长高了,黑了些,说她最近爱吃什么,说她喜欢边塞的景色,她吟过的诗他一遍又一遍地看,如今都会背了。
可是,他觉得他们写得不准确。
她长高了,如今都到他胸前了。她确实晒得肤色深了些,但是不黑,反而是好看的小麦色。
齐洹一遍遍用目光临摹她的样子,许久未见了,她的样子他要记牢才行。
另一边的谢杳杳眼中却没有他,「阿昀,快过来。」
谢昀还有些犹豫,扯着齐洹的衣袖,大约是近乡情怯一般生出了怯意。
齐洹拍拍他的后背,推着后背将人送到谢杳杳手里。
「阿昀长高了。」谢杳杳感慨小团子长得太快,如今已经是大团子了,齐洹将他教导得很好。「想不想我?怎么也不给我写信?」
谢昀「哇」的一声扑进她怀里,「姐姐!」
谢杳杳只好俯身去哄他。「好啦好啦,我回来啦,今日虽没有外人,但你是大人了,只许哭一会儿。」
谢昀抽噎着点点头,放肆大哭起来。
好容易止住了,齐洹忙请他们进去,十里亭里他备了茶点。
江凜倒是不客气,只说一路上又累又饿,拿起茶点就吃,等众人发现的时候,一整桌的糕点已然所剩无几。
齐洹皱眉看了一圈,没有一盘是没被动过的。他想狠狠瞪他一眼,又怕被谢杳杳看到,只好远远吩咐下人,把马车里备用的茶点拿来。
「齐兄怎么还备了两份?」江凜问他,「可是单独给杳杳准备的?」不出所料,得了谢杳杳一个白眼。
齐洹的心思,也就谢杳杳不知道了。
「少将军误会了,桌上这些是臣临出宫前皇后娘娘吩咐要带的。只是臣备少了,故而将家中为臣备的糕点取来,不如宫中糕点精致,还请二位将就一二。」
齐洹说着,接过小厮递来的糕点,略微将桌上整理一番,将新摆的糕点通通放在了谢杳杳面前。
「姐姐,先生家里备的糕点可好吃了,姐姐快尝尝!」
在谢昀的倾情推荐下,谢杳杳每样都尝了一遍,不是过分的甜腻,口感细腻,很不错。其中山楂糕酸酸甜甜的,她很喜欢,多吃了两块。余下的都进了江凜的肚子。
用过饭,四人才准备回城。
3
今夜皇帝为她和江凜设宴,江凜便先回去准备一番,谢杳杳三人则乘马车进宫去了。
谢杳杳先去见的皇帝,将自己一路上的见闻都通通禀报给皇帝知晓,皇帝时不时地问一些问题,这五年她几乎拔出了北齐陈腐的部分,借着她对于小说的记忆还对于存在的漏洞也一一列举与皇帝知晓,之后的事情自然有相应的人去做。
只是这次终究还是只抓出一些不大不小的虾米,贩卖私盐、私自采矿、私自屯兵,听起来已经构成了一条完整的造反线路,但是其中缺了一环。
铸造兵器。
她几乎将南边翻了一个遍,但是就是没有找到铸造兵器的地方。
她没有头绪,只是皱着眉沉思。
「好了,你母后该是久等了,这些事往后再议罢。」皇帝陪着她一起去了皇后宫里。
这一路上皇帝各种问及她的衣食住行,得知她过得还不错才勉强点点头。
「前些日子蒋阁老致仕,同我暗示过想要为他的嫡孙求娶于你,朕想着蒋邢也是个不错的苗子便同你母后商议,等你回来问问你的意思。」皇帝忽然转了话头。
谢杳杳想了想,问道:「蒋邢?可是那个与齐先生同年的探花郎?」
「正是。」皇帝无可奈何地说道:「他在小辈中也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奈何遇上了齐洹,无奈被遮住了光芒。」
谢杳杳不这么想,「父皇不就是他的伯乐么?能得天子发掘,他也不委屈了。」
「那杳杳是怎么想的?」皇帝笑问她。随后又怕她以为实在逼迫她,皇帝又解释道:「我与你母后都觉得你的年龄还小,只是你总不着家,北齐配得上你的人不多,我们总要好好为你选一选,并不是急着要你出嫁,你知道你母亲的,她恨不得一直养着你才好。」
「如今也不是偏要你做一个选择,左右你年纪还小,还能再挑一挑,总能看到最好的那个。」
「父皇这么说,是见着了最好的那个了?」谢杳杳下意识觉得蒋邢并不是皇帝真正中意的。
皇帝无可奈何地瞧着她,「你看,我便同你母后说了,我哪里能糊弄得了你?」他揉着谢杳杳的脑袋,「我总觉得北齐最好的男子才能配得上你,北齐才俊众多,可教我挑来挑去,总也差一些,便觉得他们都配不上我的杳杳。」
谢杳杳心中感动,「父皇觉得我这么好?」
「那是自然,天下就没有比我的杳杳更好的姑娘了。」皇帝说得与有荣焉。只是须臾他又叹了口气,「父皇总想着叫我的小公主无忧无虑一辈子的,多纵着你一些也无妨。可是杳杳不知不觉间就长大了,很懂事,很能干,还知道保护弟弟。」
「若是男儿身,我儿必定更加自由。不过好在我儿是北齐的公主,朕是北齐的君主,男儿有的方便自由朕给你。只是朕总想着,杳杳若是早早嫁人困顿后宅怕是很难快乐,便想着多留你一留。」
「父皇对女儿的好女儿都知道。」谢杳杳挽着他的手臂撒娇。
「我儿往后便是不嫁也没人敢置喙什么的。」皇帝忽然凑近她的耳朵同她说道。「往后朕为你建一座大些的公主府,你多挑些面首伺候就是了。不过这话还不能叫你母后知道,否则我要哎训的。」
谢杳杳闷笑着点点头。
「父皇是怕我困在后宅礼教里?」
「嗯。」皇帝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也是娶了你母亲才发现世人对女子束缚太多了,我娶了她就想尽力避免她受这些磋磨。后来有了你,我便想若一生只有你母亲,便能下旨教驸马也一生只有你。有了谢昀后我便让他多亲近你,往后由他护着你。」
谢杳杳点点头,「阿昀常说要保护我呢。」
「可是我和阿昀都是男子,总有注意不到的地方,你若是不好同我们求助,同丈夫求助也是好的。只是他与你若是不同心,怕是也会怠慢你。」皇帝皱着眉头,「总要找一个一心一意,满眼都是你的人。不妨碍你参与政事,也不困顿你在后宅。」
谢杳杳点点头,「所以,父皇找到了?」
皇帝勉强点点头,「齐洹,你看如何?」
他没同谢杳杳说他们的赌注,也没说齐洹是他用老丈人看女婿的苛刻要求培养起来的,只是问她她喜不喜欢。
「齐先生为我北齐,为阿昀鞠躬尽瘁,杳杳佩服他。」谢杳杳斟酌一番,只说了这句话。
「他未曾同你说过他喜欢你?」
「未曾。」谢杳杳没有撒谎,「但女儿也是看得出来的。」
「只是,只是女儿不太相信。」谢杳杳直直看向皇帝,「若是能像母后一样得一个知心的丈夫自然再好不过了,但是一来女儿不信自己能找到;二来齐先生太好了,太聪明,女儿不认为他会被困顿于儿女情长。」
皇帝安抚地拍拍她,「你怎么会认为他是被困住的?他分明是自己跳进去的。」
谢杳杳诧异地挑挑眉。
「杳杳可知这回按他的功绩是能进内阁,接蒋阁老的班的?」皇帝问她。
谢杳杳诧异地睁大眼睛,她才回来,不知道这个。所以,他把所有功绩都给了谢昀?
「可他说你防备着他,他不好升得太高,否则你得怀疑他的居心了。」
她一愣,想了想便知道是皇帝动用了离京前她写的信。现在想想,字字句句都敷衍极了。
「他本还做北齐最年轻的阁老的。」皇帝叹了口气,「朕查问过,他身边干干净净的,也没有别的男子一般通房侍妾一堆。甚至身边服侍的连一个女子也没有。」
谢杳杳几乎有些发懵。
「好了,朕说这些,不过是希望你有自己的判断。你不必非选齐洹,若是真没人入得了你的眼,便收两个面首也无妨,左右还有朕和阿昀。」
「谢谢父皇!」谢杳杳想着,若是这样平平淡淡完成任务也是好的。
4
快到皇后宫门的时候,谢杳杳隐隐约约瞧见一个身形,站在皇后身侧,谢昀小小的身子靠在他身上,是齐洹无疑了。
「母后看中的是齐洹?」谢杳杳忽然福至心灵,问了一句。
「是。」皇帝安抚地看了一眼,随即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谢杳杳抬头看去,齐洹的眼神不闪不避,直直瞧着她。有些太过失礼了,莽撞得几乎不像他。
可他不是几乎都要入内阁了?怎么还这么莽撞,连心思都不知道隐藏。
「噗嗤」皇后戏谑道:「看来有人对杳杳望穿秋水呢?」
「母后,谁?」谢昀懵懂地问道。
齐洹被皇帝瞪了一眼,才后知后觉,腼腆一笑,同二人见礼。
俯身的时候谢杳杳瞧见了他几乎红透了的耳朵。
他这么纯情?可按照上一世和这一世的发展脉络,他该是心思深沉的。
帝后同孩子们用饭时同普通人家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亲自照料两个孩子,也不用宫人布菜伺候。
在皇后的安排下,谢杳杳坐在了齐洹的旁边,另一边则是皇帝。
扫视一圈,桌上都是她爱吃的菜。皇后一道一道地向齐洹介绍起来,还附带了做菜时的注意事项。谢杳杳诧异地看向皇帝,只得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杳杳,齐洹口味清淡,你为他取一些芙蓉鸡片罢。」皇后吩咐道。
谢杳杳很想装作不知,却被身旁的皇帝不情不愿地瞧了一眼。
「先生请。」谢杳杳用勺子盛了一块,放进他碗里。
「多谢殿下。」齐洹珍而重之地接过,随即尝了一口。
「很是美味。」他笑着对谢杳杳说。
谢杳杳不理他,只吃自己的,想着快些吃完快些走。可是皇后一再催促,叫她照顾齐洹,为他多夹些菜,操心得不行。
「先生尝尝这个?」谢杳杳报复性的为他夹了许多很辣的菜,她最近细细整理了一遍上一世对齐洹的记忆,他不太能吃辣,甚至是一点儿也碰不得。
齐洹一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但是没有拒绝,谢过她后就认真吃起来。
只不过他似乎是真的吃不了太辣的东西,吃得有些狼狈,不过最后全都吃完了。皇后赶忙让人给他上茶。
谢杳杳方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不再管他。
5
饭毕由齐洹亲自将谢昀送回东宫。谢杳杳则被留下来,接受皇后的叮嘱。
「杳杳,你不该仗着他喜欢你便作弄他。」皇后难得对她严厉。
谢杳杳求助地看向皇帝,奈何他也不敢帮她,只好冲皇后撒娇。「母后,我也没想到他真会吃……」她私心里觉得也没什么,谢瑶前世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最后连命也丢了,如今只是让他吃了几个辣菜他便受不了了?
况且她还是不怎么相信他的真心,若不是她派了人时时监视他,她还以为他又想借着公主驸马的名头造反。
齐洹在她这里,一开始就没什么好映像。
「杳杳还是不知道错在哪里么?」皇后的语气严肃极了。「你知道他喜欢你,你夹的菜他不敢也不会拒绝,知道他不能吃辣,便凭借他对你的喜欢作弄他。杳杳,别人对你的喜欢并不是你恣意妄为、胡乱作践人的理由。」
这话有些重了。
谢杳杳委委屈屈地说,「是我错了。」
「可是,」她有些不甘心,「我若是不喜欢他,他的喜欢于我不过是拖累,他也得不到结果。若是今日能教他看清不是也不错?」
「我知你自有你的打算。」皇后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只是你真的对他无意么?杳杳向来知礼数,何曾对除了我们以外的人使过小性子?」
「况且,杳杳不如想想,今日若换成江少将军,你可会如此?」
谢杳杳默了一会儿,「同江凜有什么关系……」
「罢了,便让杳杳自己去考量罢。」皇帝舍不得她再被皇后训斥,眼见时机到了就放她回去了。
6 妄
谢杳杳面色沉沉,可当她出了宫门才发现,齐洹正在门口等着。
见她来了,他温和一笑,「齐洹送公主回宫罢?」
谢杳杳知他是送了谢昀又回来的,只摇摇头,「先生去休息吧,我自己回去就是了。」
「公主一别多年,宫中许多地方都已经变了模样,齐洹陪公主走一遭罢?」
谢杳杳拒绝不过,沉脸走在前边。
「方才我戏弄你,你不生气?」余光中察觉他的手似乎落在了胃的位置,谢杳杳问他。
齐洹朝她温和地笑,「公主肯赏赐,齐洹心中再欢喜不过了。」
谢杳杳有些尴尬,转了话头,「你故意不入内阁,是为了让我愧疚罢?」
「入不了内阁是臣能力所限,与公主无关。」齐洹仍旧是笑着,他从未与她红过脸,现在想想,都是他让着她。
「齐洹,你骗我的时候别总勉强对着我笑。」谢杳杳本想说这样不好看,可他的容貌,很难不好看。
齐洹嘴角笑意消食了一会儿,随即又微笑起来。「公主不知,齐洹一见着公主便心生欢喜,笑意从不勉强。」
「那你为何骗我?」
「齐洹出身微末,总想着我的爱意会委屈了公主,便总是藏着,偷偷在一旁瞧着,入阁也是不想公主因我的喜欢被人嘲笑,故而入阁是我的期望。但是如若公主不期望让我掌权,那么还是公主的期望更重要些。」
谢杳杳不知该说什么好,「可,可是你如何知道这就是我的期望?」
「公主,在齐洹这里,公主可以恣意的活,因为臣永远向着公主。」齐洹的眼神里透露出某种哀伤,「从前齐洹以为,臣的喜欢太微薄故而公主不知道,不想公主竟然是知道的。」
「一年前,陛下拿来公主留与我的书信时我就知道了,公主一直知晓我的情意,故而只要敷衍几句我便会任由公主如何对我。」齐洹直直看着谢杳杳的眼睛,「公主可知一年前我暗地里出了三次城?公主知道的。第一次是被陛下拦住了,后两次是我察觉到了跟在身后的暗卫。」
「其实陛下并非一定要我留在京城,一定要我留在京城的是公主殿下。齐洹一直想不通,齐洹到底是哪里让公主放心不下?」
他一步一步走近她,谢杳杳赶忙往身后退了两步,忽然撞到了墙上。
齐洹一只手揽过她被撞得有些疼的背。
疼痛散去,谢杳杳这才发现他将自己带到了一个她从未来过的巷子,周围都没有宫人。
今日齐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官袍,同他中状元那日是同一身,头上的青色发带,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过由他戴着倒也不难看。
「公主不若同我说说,连心都被你攥在手里了的我,还有哪里会让你不放心?用书信牵制我,还要派人监视我?」他的眼里似乎藏着莫大的悲伤,分明该是恶狠狠的话,由他说来却每一字都很疼。
谢杳杳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挨得太近了,她不敢激他。
「公主不说话,便是承认了?」齐洹凑近看着她脖颈上的小痣,分明是这么纤细柔弱的脖颈怎么这样固执?固执的不爱他……
想着齐洹一口咬了上去。
谢杳杳浑身一僵,隐约觉得他似乎是舔了一下,她愣愣地没回过神来。
「公主?杳杳?」齐洹在她的右耳畔呢喃,「杳杳别怕,齐洹不论如何都是会为你赴汤蹈火的,我只是我些累,想你陪我休息一下。」
谢杳杳反应过来想要推开他,反被他抓住了右手。齐洹的手牵引着她的,最后停在了他胸口。
「毓阳公主,谢瑶,杳杳……」他舔着她的耳垂,「你快替齐洹揉一揉,这里好疼……」
许久他才松开谢杳杳,红着耳朵道:「齐洹失礼了。」
谢杳杳气得要打他。
齐洹不闪不避受了她一掌,反而心疼地为她揉了揉手。
「公主别生气,我同你道歉。」齐洹将她的手放在手中吹了吹。
「公主想要什么,都罚我给你找来好不好?」似乎是想到什么,齐洹掏出了本小册子,「公主不是不放心我吗?这里记了我所有的事,宫中朝中哪里有我的人,我又与什么人有来往,比暗卫的消息全多了。」
「公主收了它,就不再生我的气了可好?」他温声哄她,「我太在意公主了,偏偏公主又把我气得这样狠,我没忍住,是我失礼了,冒犯了公主。」
谢杳杳推开他跑了。
「谁要你的这些破东西!」
齐洹怕把人逼得太紧,远远地跟在后头,见她回宫后才离开。
他却不知,谢杳杳回宫后吩咐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后他再来就晾着,再也不见。
7 难
「母亲。」齐洹一大早正要出门,就在府门前被家丁拦住,说是齐母寻他。
齐夫人亲自扶他,「今日不是休沐吗?我儿怎么还要进宫去?」
「儿子是太子太傅,理当进宫去看看的。」
齐夫人却不信他,「哪里是去看太子殿下?分明是去看你的心上人!」
屋中齐夫人亲近的两个丫鬟憋着笑,倒让齐洹红了脸。
「母亲……」,他有些犹豫该不该同齐夫人坦白,说了吧他能避开齐夫人的催婚,可他怕传出去害了谢杳杳的名声。
「让母亲猜猜,可是毓阳公主?」齐母挥退了屋中的下人后才说。
齐洹微微睁大眼睛,有些震惊,「母亲,母亲怎知……」
「我儿一向待人疏离有度,何曾往家里带过人?更何况是个小孩子?」齐母回忆起谢昀幼时乖乖软软地冲她撒娇要吃点心的样子,微微笑起来。
「太子殿下是君,儿子是臣……」他想要抵赖一番。
齐母无奈地瞧着他,「这话骗骗让人也就罢了,在你母亲这里可是行不通。」
「我问过你的小厮了,每晚你亲自送太子殿下到宫门口,就为了傍晚确认公主安全回宫。想你长到如今,除了裴先生与我,如今再除了公主,你可曾这样关心过别人?」
见齐洹低头不说话,齐母继续说道:「再者,昨日早早出门去了,我还当出了什么大事,后来才听采买的下人回来说公主回来了,你是接公主去了罢?」
「儿子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恰好路过十里亭,叫马车带了一身尘沙回来?只是因为皇命,就早早去城外痴痴等着?」说完话头一转,「罢了,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你早些进宫去。」
齐洹红着脸点头,「儿子告退。」
「回来!」齐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食盒。
「这是我今晨起来做的点心,公主爱吃的做了几样,外面没有的也做了几样,宫里应该也是少有,你带着进宫里去请公主尝尝。」
「母亲怎么知道公主的口味?」齐洹问道,随后得了齐夫人一个白眼。
「你竟是不知道?」
齐洹惭愧地低下头,是了!公主昨日吃了他马车上的糕点,那些糕点他不爱吃,谢昀经常吃也不会吃太多,那么就是公主吃的了。山楂糕一类的她应该是爱吃的,至少不讨厌。
他昨日光冲着江凜生气了,又气又怨,忘了看她是不是喜欢。
「儿子知晓了。」
「细心瞧着,公主若有什么喜欢的,回来告诉我我再做。」
齐洹笑着道:「是,那儿子就先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食盒,准备离开。
「你亲自提着,你的小厮仗着你心细不要他多照顾,做事毛手毛脚的,别叫他提,否则到了就什么也不剩了。」
齐洹又点头。
8
出了门,身旁他的小厮才道:「少爷都不为奴才说句公道话,奴才一点儿也不毛手毛脚。况且若是给公主殿下的东西,我必定提得稳稳当当的!」说着他就要去接齐洹手里的食盒。
「嗯。」齐洹敷衍笑笑,「母亲说得有理,交给你,我确实不放心。」说着侧身避过他的手。
「少爷!」小厮无法,只好愤愤为他撩开车帘,心里暗暗想着以后要更细心些。
齐洹的笑容一直持续到谢杳杳宫门口。
宫门紧闭着,小厮前去敲门。里头分明是极欢快地应了一声,「来了!」
睡知宫女打开门间来人是齐洹后便冷了脸。「太傅何事?」这话有些失礼了。小厮上前要理论却被齐洹卡住了。
「劳烦姑娘通报一声,齐某今日特来向公主道歉。」
那宫女有些迟疑,想了想,还是说:「那太傅等等,不过公主见不见您奴婢不保证。」她更觉得谢杳杳不会见他,毕竟昨天公主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连宵夜也没有用。今早,还没起呢。
「劳烦。」齐洹点点头,态度温和。
他话音未落,宫门便吱呀一下,关上了。
「少爷,他们太欺负人!您为北齐辛苦奔波立下那么多功劳,朝廷命官尚且不敢不将您放在眼里,她们就这么怠慢您?」小厮为他不平,可齐洹却没说话。他心里也整天忐忑着,他想着,最坏的结果是公主今日不见他,他没敢想若是她从鼻子再不见他怎么办,今日不见已经是最坏的他能承受的结果了,明明昨日才……那么亲近地接触过,他今日便开始思念她了。
要怎么同公主的道歉呢?总要进去才好,他在她院子里站上一日,再不济明日再来。
却不知那宫女进去便遇上了谢杳杳身边的女官,「出了什么事?谁来了?」
「回姐姐的话,是齐太傅来了,说是来找公主道歉的。」
「齐大人呢?」那女官又问。
小宫女道:「昨日公主心情不好,奴婢不好放齐大人进来,如今他正在宫外候着呢。」
那女官想了想道:「你快将齐大人请进来,我去同公主说。再拖下去让皇后娘娘知道了咱们共祝愿又要挨训了。」
「是。」小宫女是极钦佩谢杳杳的,怎么舍得让她挨骂。
「大人请,」小宫女把门打开,让他进去,不过小厮留在了门口,「大人请随我来。」
「有劳。」齐洹有些诧异,以为谢杳杳要见她。
却不想,宫女带他进了前殿就离开了,宽阔的殿内一个宫女也没有,甚至连盏茶也没有。
他是在日头升起的时候出的门,如今快正午了也没见到谢杳杳人,准确来说是一个人也没见着。
耳边是宫女们不太收敛饿议论,「齐太傅人模人样,怎么做了这样过分的事情!公主被他气得叫宵夜也没有吃,今晨的早膳也是怎么进去怎么出来,他怎么能这样!」
另一个宫女道,「可是,可是太傅大人亲自提了食盒来,应当是来赔罪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今公主都生了那么久的气,一食盒的东西就想安抚我们公主,想得美!」
齐洹忽然有些无奈,他盯着首位椅背上,牡丹花,这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想让他自己离开。公主性子善良,为了顾忌他的面子倒让自己受了委屈。
「说起来,江少将军就从没让公主生气过,他每次来都让公主笑得极开怀。」
话题有这篇,没人在意齐洹渐渐冷下来的眼神。
「少将军此次南巡有功,已经是大将军了!」
「做了大将军,是不是就可以娶妻了?」
齐洹眼光更冷,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江凜的声音,「公主可在?」
「在的,奴婢这就去请公主,请将军稍后。」
是那个方才为齐洹开门的宫女。可对两人的态度完全不同。
9
「哎,将军!」
「齐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齐洹抬头,是江凜。
「我和杳杳约好了一起去郊外骑马的,可今早她忽然派人来说不去了,我忧心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就进宫来看看。」
齐洹「嗯」了一声,他们昨日才回京今日就约着去骑马?是觉得路上的风沙吃的不够多么?江凜也太不会照顾人了。
他面上不显,广袖下的拳头却紧紧攥着,心中肆虐着说不清是妒忌还是愤怒的风沙。
「我就知道齐兄在这里!」江凜亲亲热热地在他旁边坐下来,「方才我在杳杳的宫门口瞧见你的小厮了,日头大,他脸都晒红了,我叫他去树荫下等了。」
「多谢。」齐洹向他道谢,他心神不定,竟然忘了给小厮安排地方。
「齐兄同我客气做什么。」江凜捧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齐洹那里连杯茶也没有。这才后知后觉他这是招杳杳不待见了。
正要说什么,宫女忽然来了,说是谢杳杳找他。
江凜飞快站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单单只有我?不是我们二人?」
齐洹来得比他早,怎么说都该先见齐洹……
「公主只见您。」
江凜尴尬地摸摸鼻子,跟着走了。
齐洹一直等江凜离开才垂首,神色颓唐,再怎么装得稳重,只是个二十岁的青年罢了。
他无力地送来拳头,那里空空如也。
时间又过了许久,还是没有一盏茶专门给他,屏风后头叽叽喳喳的小宫女都散了,他还在这里。他慢慢地整理思绪,慢慢的整理好,又为了今日或许能见到谢杳杳的可能微笑起来。
后来,他听见纷乱的脚步声,听见江凜抱怨她不讲理,不让他同自己道别;听见关门的声音;听见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衣裳的摩擦声,她终于迈步进来。
齐洹笑着见她直直从自己面前走过,起身同她见礼,「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不敢,太傅大人还是起来罢,本宫受不起你的礼。」
齐洹身子一顿,随后起身,「微臣失礼了。」
想着顾忌他的脸面,却不想他根本不用她给他留脸面,谢杳杳冷着脸,要不是顾忌着他的主角光环,齐洹早被她发配了。
「臣特地来向公主道歉。」齐洹笑道,「听闻公主还未用早膳,臣带了家中做的点心,公主不如尝尝?」
他亲自把点心端出来,好在虽然凉了,但是一路上他提得小心,样子还是很好看。
「齐大人有心了。」谢杳杳淡淡的,她不想吃他的东西,现在的齐洹用让她觉得有些烦闷,像是甩不脱似的。
她想了一夜,齐洹这个角色不知为什么变得这样大,但是目前来说是有利无害的,除了她觉得会烦一点。既然这样,倒不如避开他。可是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坐了一个上午也不曾离开。
说不触动是假的,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谢杳杳更怕死。远离齐洹,保平安。
10
他端过来的点心实在好看,有她吃过的山楂糕,还有做得漂漂亮亮的荷花酥。
谢杳杳挑了一样尝了尝,确实不错。
不过她吃不完,所以她挑了几件让宫女们拿下去分了。
她自己就坐在椅子上吃点心,也不说话。隔了好久才忽然发现,齐洹看她吃饭的眼神带着宠溺与温柔。手里的点心忽然就不香了。
「公主喜欢,臣往后都给公主送来。」
谢杳杳语气并不好,「齐大人若是有心,便该把厨子送进宫来,你难道不知道我不想看见你么?」
齐洹面色一白,没有说话。殿外偷听饿谢昀却忍不住了。
「姐姐!」谢昀有些生气地喊道,「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这糕点是齐夫人做的,是齐夫人一番心意,姐姐常常教导我要知礼,姐姐自己却这般跋扈。」他的声音里带了些埋怨。
「来人!」谢杳杳听闻亦是气急,面色一时间苍白下来,形状善良的荷花酥从她手里掉落,彩色的酥皮掉了一地,「方才分的点心若是没吃,便连同桌上的通通收起来,一起送给太子殿下,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去御膳房拿。」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指甲深深陷在肉里方才表现出了一起镇定,「今日是我失礼了,今日后齐大人与本宫两不相欠,往后齐大人不必再来了。」
说完,她飞快起身出去了,额角滴下一滴汗珠。齐洹起身要去追他却被女官挡住了。
「两位稍等,奴婢们收拾好东西两位就可以离开了。」女官也是气急了,再怎么说太子也不该为了齐洹这样说自己的姐姐,公主为太子殿下数次以身犯险,太子殿下实在太伤公主的心了。
公主在她看来是世上再好不过的人了,她若是跋扈那像太子殿下这样指着亲姐骂的人又该如何?
众人都以为谢杳杳是被谢昀气着了,所以封了宫门,谁也不见,皇帝皇后派来的人都被挡在了外边。
太子被罚跪三日,齐洹则是见了皇帝一面后就被下旨贬谪到了文渊阁。说得好听,是做了大学士,可实际上,只是一座藏书阁的管理人,几乎失了实权。
朝中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风头挣钱的前任状元郎,被皇帝贬去扫文渊阁了。
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公主昏迷了。
11
谢杳杳一直在各种梦魇之中,她瞧见了更多谢瑶的记忆。前一半的晦暗血腥,后一半是谢瑶让齐洹不堪其扰的事迹。
谢昀提起了齐夫人,让谢瑶的记忆一时间喷涌,都是之前她没看过的,尸山血海,断壁残垣,是江凜和纪明月,身侧还站着齐洹。
她看见了裴先生,他把齐洹逐出师门,然后自刎于帝后坟前。
她看见齐洹杀了谢瑶,本来想要凌迟的,但是江凜的劝说下,他换了别的,好歹留了全尸。死法同齐夫人一样,不过他减轻了毒性,谢瑶疼了齐夫人两倍的时间才断气。
疼的时候她似乎和谢瑶共用着一个身体似的,五脏六腑钻心的疼,她忍不住,咬破了下唇,疼得几乎哭出来。女官瞧着她一面喊着「疼」,一面喊着「齐洹」、「听她解释」、「重新查」一类的自言。
怕她伤着自己,女官一面派人去请太医告知帝后,一面叫人预备掰开谢杳杳的嘴唇,预备用手替她。
可齐洹却从外头冲进来了,他头发略微掉下来一缕,一面喘着气,一面净手。想来是一直在门口守着,才能在第一时间赶到。
可是谢杳杳不知道,她疼得快要死了,痛觉信息反馈到大脑,她应接不暇。时间太漫长了,她感觉到疼痛在加重,谢瑶应该就是没熬过。
谢杳杳知道自己不会死,只是疼痛的感觉让她没法思考。
齐洹用力掰开她的嘴唇,把自己的手掌侧面放了进去。一瞬间就被咬出血了。
宫人们去找了金箸,齐洹摇摇头,只让人换一支木棒来。
终于,换上了木棒,齐洹血淋淋的双手显露出来。
太医终于来了,齐洹呆呆地被推到一边,听到帝后来了才黯然离开了。
她方才说什么?
叫自己不要杀了他?
可是他怎么可能会杀她?他在怎么样的情况下会杀了她?
她是在听到母亲的名字才会变成这样,可是母亲同她从未见过……
不对,若是没有封号的原因,他不会注意到她,自己更不会爱上她……若是这样,她如果伤害了母亲,齐洹扪心自问,他会对她动手。
可是,他不会杀她,这太牵强了。
可是,齐洹直觉他的方向没有错。
他匆匆用手帕包了手,匆匆往文渊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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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8 11:5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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