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破解达克效应，打造属于自己的认知体系

破解达克效应，打造属于自己的认知体系

大脑有脾气：教你重构天性的 15 个心理实验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这样的新闻，当 2020 年许多欧美民众认为，口罩里藏着 5G 天线，会让他们感染新冠并被追踪定位；还有的民众认为，戴口罩会盗取个人信息、口罩会致脑癌。这里面最奇怪的应该是反 5G，5G 也没招谁没惹谁，就是一个通信技术而已，怎么就被安上「有辐射、会传播病毒」的罪名呢？

实际上，如果你仔细观察并了解这些普通民众，就会发现他们身上有一种「迷之自信」，认为他们自己的观点就是真理。如果你跟他们讲理，或者拿出科学证据证明给他们看，他们则会异常愤怒，要么对你拳加相加并将你赶走，要么干脆无视你的存在。

这些人到底怎么了？他们的脑子不会坏掉了吗？其实，他们的脑子没坏，这是因为他们的认知体系出现了问题，也就是说，这些人的认知已经成了一个封闭的系统，而且这个系统无法跟外在真实的环境进行信息交换。这种封闭的认知体系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只吸收符合系统事先得出结论的信息，对不合符系统的信息要么无视、要么就进行歪曲。

实际上，这也是人性的弱点之一，心理学上专门把这种现象命名为达克效应（Dunning-Kruger Effect）。

神奇的达克效应

我先给你讲个真实的故事，话说 1995 年，美国有个叫麦克阿瑟·惠勒（McArthur Wheeler）的中年男子，单枪匹马抢了两家银行。银行的人也没难为他，要钱给钱。在我们印象里，一般抢银行的劫匪，都会带个头套或蒙条丝袜之类的，但是惠勒不但没有采取任何伪装措施，而是直接去抢。大概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抢完出门的那一刻，他还特地对着监控摄像头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仿佛是在故意羞辱警察。

紧接着，这段视频就在各大电视台滚动播出，不到一个小时，警察就把惠勒请去警局喝茶了，想知道这个大块头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会如此自信，简直不把我们警察放在眼里？而惠勒看完监控视频后却极为震惊，他对警察叔叔说：「这不可能，我明明在身上涂满了柠檬汁啊！」

原来，这个抢劫犯无意中知道了一条「天大的秘密」，如果用柠檬汁在纸上书写出文字，那么等柠檬汁干了之后，这些文字就会消失了，只有当你再次加热的时候，字迹会因为柠檬的酸性腐蚀了纸张，就会在纸上再次显现出来。所以他就想，如果把柠檬汁抹在自己的脸上，那么摄像头照下来的图像里就不会出现自己的脸了，于是他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去抢银行了，而这一行为让他荣登世界上最愚蠢的罪犯榜单。

而这个笨贼还是有点贡献的，因为他成功引起了康奈尔大学心理学教授大卫·邓宁（David Dunning）和贾斯汀·克鲁格（Justin Kruger）的注意，他们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心理，让这个劫匪如此大胆妄为，为什么他会相信柠檬汁涂在脸上会让人隐形的谣言呢？于是，邓宁与克鲁格就提出了这样的假设，即能力较低的人容易犯两种错误，一是他们容易作出错误决定，二是他们由于能力低下，导致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能力是不足的，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

为了验证假设，他们设计 4 个实验：在第一个实验中，邓宁与克鲁格在康奈尔大学找来了 65 名大学生，让他们填写一份问卷，问卷上罗列了 30 条笑话，受访大学生要根据每个笑话的好笑度来进行评分，同时告诉这些大学生说，这个测试是为了评估他们的幽默评鉴能力，并且还要估计自己的幽默评鉴能力大概能在 65 名大学生中排第几名。当然了，这些都只是说辞罢了。随后，邓宁与克鲁格再以电邮邀请了 8 名专业喜剧演员，同样请他们来填写之前大学生填过的问卷，让这些「专业人员」也来给这些笑话打个分。完成之后，邓宁与克鲁把以上两种评分做了比较，从而得出大学生和专业喜剧演员他们自认为的「幽默鉴赏能力」。研究结果显示，受访大学生们普遍高估了自己的幽默鉴赏能力，他们给自己估计的排名都要比实际的高。而且，幽默评鉴能力能力排名越低的大学生，对自己评鉴能力高估的程度就越高。排在最后的 25% 的大学生，给自己平均高估了近 46% 的排名。

紧接着，邓宁与克鲁格开始了第二项实验。这次，他们把幽默评鉴能力评估改成了逻辑能力测验。测验就是通过让受试大学生作答 20 道逻辑思考题，完成之后，他们需要估计自己在测试中的排名，并进一步估计自己在测试中所答对的题目数量。这次参加实验的一共 44 名大学生，等他们答完题之后，邓宁与克鲁格把客观的分数和每个人对自己分数的预估做了对比。结果显示，客观得分越低的人，他们越是认为自己在测试中的排名靠前，并且得分越高。也就是说，能力越低的人，越倾向高估自己的能力。

研究并未到此结束，邓宁与克鲁格设计了第三项实验，这次是测评受试大学生的英文语法能力。这次的实验，除了比较受试大学生的自我评估与实际能力之间的差异，还要让得分较高组的大学生和得分较低组的大学生重新组合，再进行第二部分的研究，就是让高分组的大学生和低分组的大学生，同时去给其他同学的测验结果打分，并测评其他同学的能力水平。打完分之后，再重新评价自己的能力。第三项研究的实验目的，就是想验证一下，那些能力较低的大学，能否通过观察学习其他同学的能力水平来自我反省，从而对自己有一个正确的认识。实验结果显示，就算是给其他同学打过分，低分组的大学生无法通过其他同学的测验成绩来调整自己对自己排名的估计。也就是说，他们依然认为自己很厉害，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而奇怪的是，那些高分组的受试者，通过给其他同学打分，反而开始低估自己的排名了，认为自己的能力并没有实际的好。

下面是最后一项实验了，在这项实验中，邓宁与克鲁格设计了一门针对提高「元认知能力」（Meta-cognitive skills）的课程。所谓「元认知」，可以简单理解为你对你思考过程的认知。比如你在背诵一篇文章时，你开始筹划自己的记忆策略，即在整体理解作者意思的基础上，在大脑中建构一副图画，通过这幅图画来复述出全文。邓宁与克鲁格想通过这样的训练课程，看看能否改善人们对自己能力的不正确认识，尤其是那些高估自己能力的人。

邓宁与克鲁格先安排了 140 名大学生，让他们接受逻辑推理测验。之后，他们随机抽取了 70 名受试大学生来接受相关的逻辑思维训练课程，另外的 70 名受试大学生则去上一些不相关但学习时间相同的其他课程。最后，邓宁与克鲁格让这 140 名大学生重新接受测验，这次测验的难度与他们在受训前所做过测验的难度是一样的。测验完成后，这些大学生都要评估自己答对的题数以及排名。结果显示，在对自己能力的评估上，受过「元认知」训练的大学生，他们对自己的能力估计有了显著的改善，对答对题目数量和自己排名的估计，与客观情况比较接近。

通过这四项实验，邓宁与克鲁格有力解释了人类这些迷惑行为的背后，其实主要源于「元认知」的缺陷：那些在某些领域能力最弱的一帮人，正因为缺乏这方面的知识和技能，因而无法认识到自己能力的不足，还以为自己这方面厉害得很。与之相对的，还有一些在某领域能力最强的一群，虽然知道自己这方面有点厉害，但却常常误以为自己能做到的别人也能做到，因而意识不到自己有多么的非同一般。

随后，他们在 1999 年发表的一篇名为《对自己无能的认知困难是如何导致自我评价膨胀的》（Unskilled and Unaware of It: How Difficulties in Recognizing One’s Own Incompetence Lead to Inflated Self-Assessments.）的论文中，首次提到了这个概念。正好两位学者的名字一个是 D 打头，另一个是 K 打头，所以大家就把 D 和 K 放在一起翻译成「达克效应」。

初学者的泡沫幻象

后来，「达克效应」伴随着一张曲线图在网上火了起来，并且受到很多商业大佬的热捧。在网上，这个曲线的姿势有很多版本，也不尽相同，但核心思想大抵都差不多，就是人的自信会随着知识和经验值的增加经历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我们刚在一个领域入门的时候，虽然知识量并不多，但自信程度却呈陡崖式上升。我们把此时的峰值称为「愚昧之巅」(Peak of Mt. Stupid)；随着我们知道的越来越多，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无知，就会跌入「绝望谷底」（Valley of Despire）。此时，我们会发觉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比如一些商学院的毕业生，他们在学校进行案例分析的时候，手里过的可能都是虚拟几个亿的生意，这个时候最容易膨胀，站在愚昧之巅上。一旦毕业之后，真的进入企业里面开始做项目的时候，才发现学校里学的并没什么用。如果我们不断学习，随着我们的知识和智慧继续增长，就会进入到第三个阶段「开悟之坡」(Slope of Enlightment)。如果我们在此基础上不断学习，到达一个临界点，那这种自信但不自负的状态就会一直保持下去，达到智慧和自信的双巅峰。当然，那些鼓吹这个曲线图的人想表达的核心意思是，我们每个人都能一路走到最后，很多人一辈子都停留在「愚昧之巅」，许多人在绝望之谷就再没爬上来，也有不少人开悟到一半终于半途而废，能坚持到底终成大师的，始终是极少数。

其实，该曲线图跟邓宁和克鲁格关系不大，都是被其他人杜撰出来的。实际上，在 2018 年，已经转战密歇根大学的邓宁和康奈尔大学一名叫卡门·桑切斯（Carmen Sanchez）的博士生在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名为《初学者的过度自信:一知半解是件危险的事吗？》（Overconfidence Among Beginners: Is a Little Learning a dangerous Thing?）的文章，邓宁和桑切斯通过大量实验和真实生活中的数据，向大家证明了在初学者中普遍存在过度自信的现象，他们把这种现象称为「初学者泡沫（Beginner』s bubble）」。他们在文章中提到了网络上流传的「能力成长四阶段」（Four stages of competence）模型，也就是说，一个人在学习某项技能的时候，往往是从毫无概念乱没头绪只能跟着感觉瞎走的第一阶段，慢慢过渡到能开始认识到自己哪里不足的第二阶段，再到接受有针对性的训练，到了有意识达成目标的第三阶段，最后才是能把把这项技能练的炉火纯青，只靠直觉就轻松搞定的第四阶段。

邓宁和桑切斯在论文中表示，在该模型的第一阶段，恰恰就是当年邓宁与克鲁格的研究中所描述的认知状态，即跟着感觉乱走还特别自信。实际上，对于初学者而言，大多数时候他们并不是一上来就自信满满的，一个正常人，在面对一件从没接触过一件事情时，表现出来的往往是「我知道我不会」的谦卑和谨慎。换句话说，在「跟着感觉瞎走」之前，其实还有个「吓得不敢走」的清醒阶段，这个时候，他们是没有过度自信的。而只有在粗浅体验过后，很多就会惊奇的发现，「这比我想象中的简单多了嘛！」之后，初学者的自信开始爆棚，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后，就开始高估自己。

当然，这样的狂妄很快会随着经验的增加而遭到现实的打脸，当人们发现最初的轻易成功很可能只是因为偶然的运气，自信的泡沫便开始破灭。可即便如此，自信水平也依然远远高于实际能力。

谁是最愚昧的人？

在我们固有的认知中，应该是知识越少的人越愚昧，越容易做傻事，但事实却不是这样。我先讲一个案例，1998 年，著名医学期刊《柳叶刀》刊登了一期文章，文章的作者叫韦克菲尔德，他说接种麻疹、腮腺炎和风疹疫苗的混合疫苗，就是俗称的「麻腮风疫苗」可能引发孩子患上自闭症。这个结论乍一听很吓人啊，但后来经过其他科学家的反复验证，证明韦克菲尔德的研究站不住脚。于是，在 6 年后的 2004 年，《柳叶刀》就撤下了这篇论文，韦克菲尔德本人也出来跟公众道歉，承认错误，他还为此被英国吊销了行医资格。

你觉得这事就完了吗？当然没有，就在这 6 年，「打疫苗会得自闭症」的结论被媒体疯传，就算科学界、政府不断发表声明，告诉大家疫苗是安全的，对孩子好，一定得打，也没什么用。要知道，麻疹可是一种急性的呼吸道传染病，儿童极易受到感染。感染之后，很引发的很多并发症，甚至可以致死，比如肺炎、脑炎。尤其是一种亚急性硬化性全脑炎，孩子一旦得上，就无药可救了。但只要按时接种疫苗，麻疹这种疾病基本上是完全可以搞定的。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那些带头不让孩子接种疫苗的，居然全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家长。那些地处偏僻地区，没接受过什么文化教育的家长，他们反而都让孩子接种了疫苗。更有意思的是，发达国家的疫苗接种率不增反降，比如英国，麻腮风疫苗的接种率，从 92% 跌落到不足 80%。麻疹病例从 1998 年的 56 例，增加到 2008 年的 1348 例。而那些穷国和欠发达地区，非洲和东南亚一些国家，几乎人人都接种了疫苗。美国更夸张，未接种疫苗的儿童数量越来越高，几乎是 20 年前的 4 倍。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在欠发达地区，或者比较偏远的小镇、农村，那些没有受过什么教育家长的孩子，一般只能去政府出资办的公立学校，而要上公立学校，孩子就必须打疫苗才能上学。而对于受过高等教育的家长，他们不知道从哪个媒体上看到了所谓的「权威解释」，就认为自己懂了，有底气去挑战医学权威了。而且，越是政府出面来信用背书的事情，他们越是不信，觉得政府都是在欺骗民众。你知道这些挑战权威的家长，他们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吗？它意味着，这些家长直接否定了社会的专业分工。这就相当于，你在飞机上不信任飞行员，非要自己去开飞机一样，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我们每个人，都要服从专业分工，这样社会运行的成本才是最低的。但是，自从互联网时代的到来，尤其是现在短视频和直播的兴起，突然冒出来一大堆所谓的「专家」，看似人人平等了，但那些网红为了获取流量，总是用阴谋论或者耸人听闻的事情来博取眼球。而这些缺乏基本科学论证的「知识」，就会像病毒一样，迅速地自我复制、传播、变异，就像从瓶子里放出来的魔鬼，任科学家、政府和权威机构怎么声明、强调、以正视听，都没有效果，因为再也收不回去了。很多一知半解的人，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好像有人这么说过，比如疫苗有害，所以不让孩子打疫苗了。这种影响，会迅速遍及整个社会，不知道要花多少成本才能清除掉这个影响，甚至永远清除不掉。

那么，谁是最「愚昧」的人？不是没有知识的人。而是一知半解，有一点知识，却感染了这些「知识病毒」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能力不行或者一知半解的人，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认知方式呢？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如此盲目自信呢？

答案就是他们的非理性认知和自恋在作祟。

人类认知的致命缺陷：非理性认知

那什么是「非理性认知」呢？所谓非理性认知，就是在认知过程中出现的偏出，逻辑对不上了。我们人类的认知过程可以分为四个阶段，即信息收集、信息加工、信息输出和信息反馈。实际上，每个阶段都有可能出现问题。

首先是信息收集阶段，这个阶段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记忆偏差，比如我们很容易记住一段讲话的头部和尾巴，而中间的信息很多都记不住，这就是首因效应和近因效应；再比如，我们还会经常记错，甚至出现错觉，回忆起来的都是假消息，这就相当于在信息的源头就出错了。

其次是信息加工阶段，这个阶段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代表性偏差」。所谓代表性偏差，就是我们常说的「以偏概全」，比如一个女人被前男友欺骗过感情，那么她就认为全天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这就是典型的「代表性偏差」，因为只有这个女人的前男友是渣男，并不代表其他男人都是渣男。

然后是信息输出阶段，这个阶段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过度自信。比如普通人在炒股票的时候经常会表现出过度自信，在牛市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股神，而一到了熊市，马上走向了另一个极端，那就是过度不自信，认为自己啥都不是。实际上，达克效应就是典型的过度自信。

最后是信息反馈阶段，这个阶段容易出的问题最多，比如我们在《不要挑战人性》专栏里专门讲过的「认知失调」；比如后见之明偏差，就是我们熟悉的「事后诸葛亮」；再比如神奇式思考，也就是我们经常见到的迷信行为，把小概率共同出现的两个毫不相干的事物，强行理解为因果关系，等等。

实际上，我们人类最厉害的思维工具就是理性逻辑，这个工具在计算机和人工智能那里混得如鱼得水，但在人类的大脑里却时不时出问题，这就是非理性认知。

说到非理性认知，一定要提到一位在心理治疗领域做出巨大贡献的美国临床心理学家，合理情绪疗法的创始人阿尔伯特·艾利斯，可以说，艾利斯是第一个把人类非理性认知整得明明白白的心理学家。1913 年，艾利斯出生于匹兹堡，4 岁后移居纽约。他是长子，小时候经常生病，是医院的常客。父亲是一位商人，经常出差在外，母亲是一名家庭妇女，照顾着一家人。由于是长子，再加上经常生病，艾利斯很早就开始学会独立。而且，艾利斯慢慢领悟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的道理。从那时起他就知道，怨天尤人没有用，只有照顾好自己。

等到了青春期时，艾利斯跟其他少男少女一样，也开始情窦初开，但他却非常害羞，不敢跟女孩子聊天。如果是一般人，那大概率会选择回避，而艾利斯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那就是一个月内和一百个女孩子说话。只能说，艾利斯是个「直男」，最后还是没约到女孩，但他却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完成了那个目标，而且越挫越勇。正是这种精神，支撑着他完成了学业，并且走上了大师之路。可以说，艾利斯意志力非常顽强，只要树立了目标，他就会坚持走下去。他投身心理治疗工作近 60 年，诊治了 15000 多名饱受各种心理困扰的人，平均每个星期要会晤 80 名来访者，指导 5 个治疗团体。除此之外，他一生写了近 50 本书，近 700 篇论文。

在艾利斯的观点里，他认为我们心理之所以出现问题，往往都是情绪和情感问题。从表面上看，我们的情绪和情感都是由当时的情景引起的，比如说失恋分手了，「失恋分手」这件事会让当事人非常痛苦，进而产生非常大的情绪，如果处理不好，就会导致心理问题。而在艾利斯看来，我们之所以会情绪这么大，其实并不是由当时的情景引起的，而是由我们怎么看这件事引起的，也就是说，我们的认知如何加工信息，导致了我们出现怎样的情绪。

为此，艾利斯还专门独创了一个「A-B-C-D-E-F 理论」，其中 A 是「Activating event」，表示触发事件或者当下的经验；B 是 Belief，表示信念、想法或看法；C 是「emotional and behavioral Consequence」，表示情绪反应，以及表达情绪之后的结果；D 是 Disputing，表示心理咨询师对来访者所持的观点或信念进行驳斥、检查、处理、辨别；E 是 Effect，表示心理咨询师对来访者信念工作过后的效果；F 是 new Feeling，表示来访者修正了自己所持信念之后的全新情感体验。

之后，艾利斯把他的工作重心放在了对人类所持各种信念的考察与了解上，他惊奇地发现，人们持有的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和信念很有意思，我举几个例子：

比如，有人说太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了，万一失败了怎么办，多丢脸啊！如果我们用理想逻辑来推理一下就会发现，当事人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别人会在乎他。而且，这个「别人」指谁，也是含糊不清的。

比如，有些孩子无法承受自己考试失败，觉得自己完蛋了。但实际上，考试只是人生道路上太小的一部分了，即是没考上大学，也并不意味着人生一无是处，怎么就完蛋了呢？谁会让你完蛋呢？

再比如，有些人总觉得自己的工作做不好，总觉得不完美，导致项目进度推了又推。这也是典型的非理性认知，怎么定义「做好」呢？什么样的工作是完美的？标准又是什么呢？这些根本就经不起推敲。

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这样的例子在我们身边每天都在上演。而艾利斯牛的地方就是，他把这些众多想法和信念进行了拆分，把里面的元素一个一个地分解出来，再进行合并同类项，就得到了人类的三种最基本的非理性信念，即绝对化要求、过分概括化和糟糕至极。我们来解释一下这三类信念：

第一类是绝对化要求，这种信念非常好识别，常常以「我必须……」、「我应该……」、「我一定要……」这种句式出现。而当你的脑子充满了这种想法时，就很容易就会把这种想法强行加诸在自己和他人身上，成了「我必须获得成功」、「谁都不能对不起我」、「你知道你应该要……」、「你必须更……」，这些都是希望自己的意愿必须得到实现。比如我应该挣更多的钱、我必须要拿下这个项目、朋友必须要对我好、老公一定要给我钱花才是好老公等等。实际上，这种想法的背后，有一个潜在意思，就是「我总是对的」、「任何人没资格反驳我」、「我比你强」的感觉。如果我们把这几句话反过来说，就是「我总是错的」、「任何人都可以反驳我」、「我比你弱」，我记得有一位来访者，如果让他把自己提的那些绝对化要求反过来说，他的内心好像被瞬间击穿。其实，那些坚持有绝对化要求的人，在他们的内心深处，真实要表达的意思，正好跟说出来的相反，呈现出他们内心的自卑、没信心和无力感。

第二类是过分概括化，也就是以偏概全，通常是根据一次成功或者失败的经历，就概括出了真理，比如一次考试失败、一次工作失败、一次失恋，就觉得自己是一无是处，产生严重自卑感。或者一次成功经历，比如投资赚钱了，就认为自己是投资家了，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赚钱。艾利斯认为，持这种信念的人，他们总算是会把「人」和「事」混在一起，正常情况下一般是「对事不对人」，你做错了一件事，并不代表你啥也不是。但这种人却正好相反，那就是「对人不对事」，只要在做事上遇到嘞挫折，他们就会认为「事情做不好」等于「人不行」。我见过一位初中女生，她就是只有考试考不好，她就认为自己啥都不是，非常难受，以至于都不能来上学了，这是典型的过度概括化。

第三类是糟糕至极，是指一件不好的事发生，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崩溃了。糟糕的本意是「不好，坏事了」，但当一个人认为「糟糕透了」的时候，这意味着他觉得这是最最坏的事，甚至可以说他正在面对死亡威胁。持这种信念的人，他们经常会这样说：万一怎么怎么样了，我该怎么办？比如，你在等着面试感觉特别紧张，他会想，万一我回答不出问题怎么办？万一我不够格怎么办？万一我这次面试过不了怎么办？根据我的观察，中学生和大学生经常有这种信念，比如，万一我喜欢的女孩儿拒绝我怎么办？万一考试考砸了怎么办？万一我没考上重点大学了怎么办？甚至会胡思乱想，万一地球爆发核战争怎么办？万一我感染了新冠病毒怎么办？总之，这些人会焦虑到不行，甚至会因为过分担心而变得神经兮兮的，失去了对一件事的理性判断。

认知体系的基石：核心信念

既然信念能决定情绪，那信念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实际上，信念正是从我们经验来的，比如经历过物资匮乏年代的 50 后和 60 后，与生活在物质极大丰富的 90 后和 00 后，他们对财富的认知是完全不一样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代沟。从某种意义上看，所谓的代沟，正是不同的经历所导致的不同认知体系和信念系统。也就是说，非理性的信念系统也是从我们过往经历中被塑造出来的。比如，一名高三学生总害怕自己高考发挥失常，考不上理想的大学，从而出现考试焦虑。那么他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想法呢？原因是他在第一次模拟考试中没考好，有了失败的体验，而且还被父母责备，说他不努力学习，这就让他出现了抑郁情绪。如果他在进行错误归因，认为自己能力不行，复习了也没啥用，那么高考可能就真的完了；如果他能够调整对一模考试的认知，认真总结经验，及时复盘，那么高考不一定会失败。

与阿尔伯特·艾利斯同时代的还有一位美国著名心理学家，也是心理治疗领域大师级的人物，认知行为治疗（CBT）的创始人亚伦·贝克，在探索人类认知体系和信念系统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并且比艾利斯提出了更加完善的理论和可操作的治疗心理疾病的方法。2006 年 9 月，85 岁的亚伦·贝克因为其创立的认知行为疗法而获得了拉斯科医学奖，这个奖这一奖项被公认为是医学科学中在基础医学、临床医学和公共服务领域的最高奖项，是除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外的又一顶级大奖，他也是该奖有史以来唯一获奖的心理治疗学者。要知道，亚伦·贝克创立的认知行为疗法挽救了数以亿计人的生命，不仅让这些人摆脱了心理痛苦，还让他们重获新生，尤其是那些患有抑郁症、焦虑症、强迫症等各类精神障碍的患者。专门有科学家做过统计，在世界范围内上百种心理治疗方法中，认知行为疗法对各类心理疾病的治愈率是最高的，并且认知行为疗法遵循循证医学体系，能够让整个治疗过程可观测、可评估，可以跟医院的医疗服务体系有效对接。

亚伦·贝克出生在犹太家庭，祖上是从俄罗斯移民美国的，他在家里排行第三，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父亲哈里学过多种语言，知识丰富，经常在家里聚会，发起哲学、政治、文学等方面的讨论。父亲后还去大学进修了心理学课程，这就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了亚伦·贝克的职业选择。母亲也很爱学习，积极参与社会获得。然而，由于早年的两个孩子的夭折，这给贝克的母亲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并罹患抑郁症，并且终生没有走出这个阴影，最终死于抑郁症。

由于两个孩子早逝，母亲非常害怕亚伦出现意外，把亚伦·贝克严格保护起来，不准这样，不准那样，这种过度控制使得亚伦·贝克对周围的环境有莫名的焦虑和恐惧，他害怕过窒息，害怕过被遗弃，害怕公开讲话，害怕高处，害怕手术，见血就会晕倒。

为了克服自己的各种恐惧，亚伦·贝克选择了医学院，由于母亲被抑郁症折磨的悲惨经历，让他对抑郁症产生了浓厚兴趣，后来他成为了一名精神科医生。从业初期，贝克完全按照精神分析的方式在进行心理治疗。而在一次日常的门诊时，贝克有了意外的发现：有些病人总是会出现不假思索地重复一些特定的话语和想法，比如某个学生有道题不会做，这个时候他脑子里就会不假思索地蹦出一个想法：这道题要是自己做不出来而别人做出来了，那么别人的成绩就会超过自己，被别人超过了就完了。想到这里，他就开始焦躁不安。亚伦·贝克把这种不假思索就蹦出来的想法，称之为自动思维（automatic thoughts）。

自动思维既可以用语言形式表达，也可以用画面形式表达。上面的案例，那名学生就是用语言表达的。而有些人，则会用在大脑里形成象征性的图像，比如某个抑郁症患者，他总会在大脑里看见自己好像掉进了泥潭里，而且自己还在不断下沉，怎么挣扎都没用。

自动思维很有意思，只有人们遇到某些特点场景，这种思维就行触发了开关一样，一下就跑进大脑里面了。如果我们仔细观察，自动思维虽然表面上看各式各样，但实质内容其实差不多。比如某个女生无论遇到工作失误，还是挫折困难，她的自动思维总是跟「这与我无关」或者「肯定有人在害我」有关。此外，自动思维总会让人们信以为真，人们会认为自动思维的内容就是事实。比如，某个员工一看见领导要布置任务，总会找各种理由逃，说自己做不到。「做不到」就是自动思维，并不是事实，因为他还没有做，只是对未来的预测而已。但这名员工会真的认为自己做不到，并开始找各种理由来逃避。

顺着自动思维再深入一层，亚伦·贝克发现，所有自动思维的内容都是有结构和套路的，要么是在表达某种立场和态度，要么就是某种假设，要么就是在设定规则。

比如某位母亲认为「女儿不听话是很糟糕的」，这就是这位母亲在旗帜鲜明地表面自己在教育女儿时的立场态度，我们可以抽象为「……是怎样的」这样的句式。

比如某个学生说，「如果我考不上重点大学，那我的前途就完了」，这就是典型的假设，是对未来的一种预期。未来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而且这名学生也无法证明他这句话是成立的。

再比如某个职场新人说，「我必须要达到年薪 50 万，否则我就没脸见人」，这就是在给自己设定规则。

亚伦·贝克把这种态度、假设、规则统称为「中间信念」。实际上，中间信念的本质，是我们应对周围环境的一套心理机制和策略，是我们对过去成长经验的高度抽象。比如那位认为「女儿不听话是很糟糕的」的母亲，正是因为她有「如果女儿不听我的，她就完了」这样一种认知信念，才决定了她持有「我必须让女儿听我的」这样的信念，导致她会在生活中极力控制女儿，让女儿对自己言听计从。而她这样的信念，实际上来源于她过去的经验。因为在这位母亲看来，只有自己能掌控的事物，才让自己有安全感。

实际上，阿尔伯特·艾利斯所说的信念（Belief），跟亚伦·贝克所说的「中间信念」是一个意思。「糟糕至极」就是一种「态度」，而「绝对化要求」则是一种「规则」。贝克在临床实践中发现，许多患者特别喜欢「假设」这种中间信念，比如焦虑症患者，就特别喜欢用「如果我失败了，那我就完了」、「如果孩子不听我的话，那她就完了」之类的逻辑。

而亚伦·贝克比艾利斯走得更深入，他在患者众多的「中间信念」中发现，这些信念之所以能够成立，是因为背后还有一个更深的信念，而且这个信念是嵌入在我们人格之中的，非常稳定，不会轻易发生改变的，贝克把这种信念称之为「核心信念」。

贝克发现，这些众多患者所持的消极核心信念基本上可以分成三大类：一是「无价值」，具体表现为我没有价值，我是个废物，我不配活着，我很危险，我很邪恶，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二是「无能力」，具体表现为我没有能力、我不够格、我没用、我是脆弱的、我是个失败者、我是输家、我不够好、我不如别人；三是「无爱感」，具体表现为我丑陋，我不受人欢迎，我不讨人喜欢，我是多余的人，我会被拒绝，我会被抛弃，我不值得被爱。

不仅如此，贝克还发现，这种「三无信念」一定会表现在关系当中，也就是「我」和「我」的关系、「我」和「他人」的关系，以及「我」和「世界」的关系。上述就是典型的「我」和「我」之间关系的具体表现，如我不可爱、我没能力等。如果放在「我」和「他人」的关系的关系中，就变成了这样：对于「无价值」，具体表现为他就是个废物、他太蠢了、他就不配活着；对于「无能力」，具体表现为他人不行、他没有能力、他不值得托付、对交代给他的事情不放心，他是不自觉的；对于「无爱感」，具体表现为他不关心别人、他是阴险的、他喜欢操纵别人、他欺负别人、他占别人便宜。对他人的「三无核心信念」，其实是把他人投射成了一个大坏蛋，感觉周围就没好人。这种信念本质，来自于我们内心当中本来就有一个不被容纳的「坏蛋」，我们没有办法容纳下这个「坏蛋」，于是就把它丢给了其他人。

如果我们把这种「三无信念」放在跟「世界」的关系上，就变成了世界是冷漠、敌对的，世态炎凉啊，没人会来帮助自己啊，于是对世界的发展充满了悲观。

此外，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核心信念，那就是认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比如我是天下第一，谁都不如我；如果放在跟「他人」的关系中，就成了他太厉害了，他太有才了，他说的都是对的，应该照他说的去办，我应该听从他的；如果放在跟「世界」的关系中去，就变成了认为这个世界上是有救世主的，一定会来拯救自己。其实，「无所不能」就是一种无能的表现，是人性当中自恋的力量没有发展好所造成的。这在达克效应里表现的淋淋尽致，那些对自己愚蠢想法坚信不移的人，所持的核心信念，就是自己「无所不能」，而这就等于在说自己其实是「无能的」。

后来，随着贝克研究的不断深入，他发现这些核心信念，其实是岁月的「沉淀物」，是被我们早年经验塑造出来的，是对我们所经历事情的高度概括。而持「三无信念」的人，绝大部分人早年都有被忽略、被虐待的经历，比如父母完全忽略孩子的需求，甚至打骂。孩子早年积累了太多痛苦和不愉快的体验，等长大了，认知发育了，孩子就会用自己的认知去解释自己不愉快的体验，慢慢就形成了「三无信念」

实际上，核心信念就涉及到我们怎么看待自己，怎么看他人，怎么看待世界，其背后隐藏着很深的情绪体验，比如羞耻感、焦虑、恐惧等。举个例子，有一对男女朋友吵架了，男朋友非常生气，直接出走失联了。这时候，女方的自动思维就是「他是不是不爱我了」，中间信念则是「男人就应该让着女人」，而这背后的核心信念是「我是个不值得被爱的人」。如果我们深入这个女孩子的过往经历，就会发现她早年有被父母抛弃的经历，父母为了打工赚钱，长期把她丢在爷爷奶奶家，对她不闻不问，缺少关心。这对她幼小的心灵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而男朋友跟自己吵架出走，再一次唤醒了她的被抛弃感，并且印证了她的核心信念，她的确是个不不值得被爱的人。对于同一件事，不同的消极核心信念所呈现的方式也不同，例如，对于即将到来的高考，具有「无能的」核心信念的学生，可能会担心自己考试失败而被人看扁了；而具有「无爱感」核心信念的学生，则可能会担心自己因考试失败而对不起家长或老师。

如果打个比喻来呈现自动思维、中间信念和核心信念之家的关系，那就是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叶是自动想法，树干是中间信念，而树根是核心信念。实际上，中间信念是联系自动想法和核心信念之间的桥梁，是我们为了维持着核心信念而发展出来的。核心信念可是我们活着的基石，如果塌了，那我们的自尊就没了。比如，一个孩子的核心信念是「无价值」，这个核心信念就会让人感觉很痛苦，这样他就会发展出中间信念，比如如果我很乖，学习好，那么父母就会对我好。而这样的中间信念，就会让孩子感觉舒服点，是他对抗痛苦的方式。

但是，我们的心理问题往往就出现在中间信念这个桥梁的断裂上，比如，有些成绩很优异的学生，他们核心信念是「无爱感」，认为自己不值得被爱，那么中间信念就是「如果我成绩好了，爸爸妈妈就会爱我的」。但问题来了，万一这个孩子哪天失败了，成绩不好了怎么办？那就会印证他的核心信念，他就真的不值得被爱了，这样就会让他非常痛苦，过去的不良体验一下就翻上来了。为了缓解痛苦，他只能给自己施压，拼命让自己努力，或者不停地责备自己，这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要知道，核心信念越消极，中间信念就会越僵化、越极端。

为此，贝克发展出了一套完整的治疗技术，专门针对自动思维、中间信念和核心信念，这就是认知行为疗法，这套疗法后来还发展出众多分支，目前已经是全世界最主流的心理治疗方法。

人性深处的动力：自恋

实际上，在我们痛苦体验的背后，还有一股人性的根本动力之一，那就是人类的「自恋」。对于人性中的自恋作了深刻分析和研究的是美国德裔心理学家海因茨·科胡特，他也是自体心理学创始人。科胡特早年毕业于维也纳医学院，曾经接受精神分析早期专家艾宏恩 Aichhorn 的精神分析治疗，后来因为躲避德国纳粹的迫害而逃往英国和美国。他在美国芝加哥大学成为神经医学教授、精神分析师、精神分析训练督导。随后，他被推选为美国精神分析学会主席、世界精神分析学会副主席、奥地利弗洛伊德文献馆副馆长。

科胡特所指的「自恋」，可不仅仅是喜欢欣赏自己的意思，这是一种生命的原始力量。实际上，婴儿在 6 个月时，就开始形成自恋。这时，孩子会出现一种类似「上帝」的感觉。这个时期的孩子认为他可以不再依赖母亲，并开始探索外界各种各样的事物。他什么东西都抓，抓住什么都送到嘴里尝一尝。他爬来爬去、抓来抓去，于是肌肉出现明显增加，他的胳膊、腿、肩、背都开始变得强壮有力。如果父母在这时，能够给予孩子足够多的包容、支持和接纳，并能及时满足孩子的需求，那么孩子就会认为外面的世界是安全的，他就愿意打破孵化自己的心理「蛋壳」，走向广阔的外部世界。这样，长大后的孩子，他的自恋就是健康的，能够给予他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去战胜困难和挫折，并且能够对自己和现实有客观的认识，这就是一种「现实检验能力」。

而如果孩子在小的时候，总是被父母打骂、评价、控制，没有自由探索外在世界的自由，那么孩子的心理就会始终处于「蛋壳」里。孩子这个时候的自恋，就会发展成「全能自恋」，而这种自恋状态是具有破坏性的，它是一种想要「掌控全世界」的欲望，能够一动念头就可以「支配所有人」，可以「想要什么就来什么」的强烈冲动。在这种感觉的支配下，人就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自己就是造物主。

科胡特认为，如果一个人受全能自恋驱使时，他会觉得自己像「神」一样无所不能，觉得自己能搞定一切，可以掌控全局；可一旦出现他被现实「打脸」后，他会突然发现，自己不是神，而是人，他就会有像从高楼坠落的感觉，一下陷入彻底无助的黑暗中，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感受到深深的挫败感和无助感。可以说，全能感有多强，被打击后的无力感就有多严重，同时还有极度的羞耻感。全能自恋受损后，有人会因此而展现出强攻击性，有人则知道这会对关系造成巨大的伤害，所以会压抑它，但转而会变成对自己的强烈攻击。因为全能自恋的逻辑是：如果你如我所愿，你就是和我一体的；如果你违背了我的意愿，你就是我的敌人，在拒绝我、攻击我。

比如在中学就有这样的学生，他们没法正确地估分，比如说他估计自己可以考 90 分，结果发现只考了 50 分，这种估分上的差异让他们很崩溃。如果你问他们：「你到底是怎么估分的？」他们就会说，自己是凭感觉估分的。如果你继续问：「你难道不会对答案估分吗？」他们大概率会说：「老师，这个答案有什么好对的，考都考完了，我不想对。」如果你再深入询问一下他们不愿意对答案的原因，你就会发现，这些学生他们最接受不了的，就是看见自己做错题被扣分了，这种感觉会让他们倍受打击，扣的分数会像一把把钢刀，直戳自己的心脏，他们感觉，恨不得把自己的头马上埋在地里。还有些孩子，会因为几次考试没考好，干脆就不上学了，因为考不好，或者排名不如其他人这件事对他们来说，真的如生死般考验，根本无法接受。

实际上，尚处在全能自恋阶段的人，就发展出了一套应对「自恋受损」这种糟糕感觉的措施，那就是无视实现，并把自己想象的很强。只要能做到这一点，「自恋受损」那种痛苦的感觉就能被「合理化」，痛苦程度也就减轻了。这也是达克效应的人性底层规律。

如何破解达克效应之谜

人性中「自恋」的本质我们无法改变，我们也无法让时间重来，让曾经那个对我们不包容、不接纳的父母来弥补我们。那么，我们又该如何提升我们的认知，打破固执，破解达克效应之谜，让我们不再犯低级错误呢？这里给大家三个维度的建议与思考，那就是看见天地、看见众生、看见自己，见识更大的世界。

一是看见天地。这里的天地指的是你的认知范围，就如同「井底之蛙」的故事，在井底那只青蛙，它的认知范围就只有井口那么大，那么你就算跟它说外面的天地有多大，它会认为你疯了，因为超出它认知范围的内容，它一概知觉不到。而认知范围的狭窄，就会造成一个后果，那就是很多丰富多彩且真实深刻的信息，会与你擦肩而过，这就会造成你「心理版图」的狭小。心理版图，就是你的人格能够触及到的地方。心理版图小的人，就会像一个地域很小的国家，他们考虑所有问题，都会基于短期现实利益来考虑，不是他们不愿意考虑长远，是没办法考虑。而心理版图大的人，他们思考和行动的纵深空间就很大，不会拘泥于各种条条框框，好奇于新鲜世界，愿意探索新世界，并热衷于结交新朋友。这样，他们就可以在广袤的心理版图上，建设起丰富的精神文明成果。

其实，你需要做的很简单，就是鼓起勇气、走出去、看一看、试一试，用眼睛看世界，用脚丫丈量地球，去见识未知的世界，去体验更多的人生。你心里要明白，你之所以不敢走出去，是因为自己内心的害怕。而你害怕的东西，是自己内心中曾经父母对自己的敌意，比如打骂你、拒绝你、控制你等。而你只是将这种敌意，代入到了真实世界中。你会认为，外面的世界都是这样的，我害怕，所以我不敢。实际上，你所找的一切不愿尝试的理由，都是在为你心中的那个恐惧，找到合适的原因。

二是看见众生。一般来说，你朋友圈里的朋友，大多与你认知水平相当，你们的思维方式、行为方式和价值观都相似。和想法相同的人交往，其实会限制你的眼界。想要开拓视野，就要多和不同的人交朋友，多和认知水平高的人交朋友。实际上，大部分人通过与他人互动来了解以及评价自己，如果场合或者互动的对象允许的话，尽量试着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这样得到的反馈，积累得越多，越有利于了解和评估「真实」的自己。从而帮助自己建立「客观」的自我评价，摆脱达克效应的非理性认知。

在现代社会，还有一种能力难能可贵，那就是「服从力」。如果我在自己非专业领域，突然出现了某种自信，甚至这种自信还有一点知识的基础，那我就得警惕了，我是不是正站在愚昧的悬崖边缘。对于专业医生来说，最好的病人，就是服从他的病人，这种人严格遵守医嘱，让吃药就吃药，让节食就节食，让锻炼就锻炼，特别有自制力。这样的人，医生最能够帮到他。最糟糕的病人，就是那种学了一脑子搜索引擎得来的知识，医生说什么，他总是去质疑，好像他自己什么都是对的。这种病人，就算是神医，也帮不了。

三是看见自己。这一点是最难的，以为你看见自己，就需要「觉知」。「觉知」可不是简单的自省或者我知道，而是你的元认知彻底觉醒，并且能时时刻刻专注在你自己身上。你的大脑既不是停留在过去的悔恨，也没有跑到未来去焦虑。真正的觉知，必然意味着对自身的了解，还伴随着深刻的体验。这种觉知，就会像阳光一般，照进你黑暗的潜意识中。要知道，腐败一定会出现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而治腐败最好的办法，就是阳光。

要做到觉知，最关键的，就是需要专注。这里的专注，指的是专注于自己的身体感觉，专注于自己正在做的事，始终保持此时此刻的状态。这里，你必须要克制自己批判自己的冲动，觉得自己这么多缺点，怎么这么差劲，自己太不好了。你只有一这样像，你的大脑要么被拉到过去，要么就跑向了未来，你就无法觉知。觉知就像意识的水流，而批判自己，就像是往水流里放了一个木桩，如果你的觉知力本身就比较弱，水流不够时，可能一个木桩，就把觉知的水流给打断了。还有，就是别急着改，没当发现一个问题，就马上问怎么改变。要知道，你只有一着急，你的大脑又会跑到未来，就会焦虑，这种焦虑的状态，就会蚕食你觉知当下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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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9 14: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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