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降落
玫瑰鳞片闪闪
他又来了。
我没死的时候，他每天一句话都懒得和我说。
现在我成阿飘了，他倒是痴情，逢年过节一束花，比我爸妈都来得勤，而且每次送完花也不走，就在那旁边坐着，看着我的墓碑。
你看看看，看个锤子！
难不成要将我从那小罐罐里面看出来？！
老子都走十年了！
当初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哼，不跟你待了，爷耍去了。
1.
我每次都这样说，但我每次说的都是鬼话。
因为知道他会来，所以我会等。
只要想到第二天就可以见到他，我嘴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
即使我已经死了，但爱不会骗人。
我的心告诉自己——我还是喜欢他。
可喜欢又有什么用，我只能以某种他看不到的形态，在他身边阴暗的角落躲着，看他在我墓前抽一支又一支的烟，和我的墓碑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直到天黑。
他又一次对着我的墓碑说：「我下次再来看你。」
他每次都说到做到，只有今天没来。
我从天亮，等到天黑，心也从亮等到黑。
我告诉自己他肯定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可失望的心还是骗不了自己。
十年了，我依旧会被他牵动情绪。
我疲惫地飘回自己的小盒子。
没关系的，他下次还是会来的。
也许，我睁开眼就能看到他来了……
我留下一行不存在的泪水，沉沉睡过去。
叮铃铃……
我睡得正香，却被一阵刺耳的声音吵醒。
我不耐烦地皱皱眉。
怎么还有人扰鬼清梦啊？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发现四周白色一片，明亮的灯光将我的脑袋唤醒。
这不是我的盒子！
我惊恐地将自己蜷缩起来，减少光在我身上照出的伤口，低头却发现自己已经有了实体。
不对，这太不对了！
我瞪大双眼，看向自己的手，洁白无暇。
我试着掐自己一把，好疼！
十年了！除了噶掉那次，还没感受过这么剧烈的痛意！
我急急忙忙坐起来，掀开被子，又摸摸自己的脸。
我的手，我的脚，甚至我的脸都在。
我整个人完好无损。
我？我这是投胎了？
可投胎不应该从孩童开始吗？
我疑惑地走到镜子面前。
镜子上立刻浮现出一张少女的脸，而我却感觉越看越眼熟。
这，这是夏薇的脸！
为什么我会投胎在她身上？夏薇她死了，我重生在她身上？！
我这么想，但很快又否定掉。
不对不对，我昨天当阿飘的时候才见过她，而且这张脸明明是她高中的脸。
那我是……是穿越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我拿起桌上的手机。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2012 年 10 月 15 号。
我满脸震惊！
这是我出车祸死后的那天？！
我本人并不拒绝重生投胎这件事，但是！
为什么我的重生不能早一天！就一天！我就能回去自己的生活了！
我内心痛苦地哀号着，可已经于事无补，现如今，我只能背着夏薇的名字生活，可我跟她是死敌诶！
我无奈且疲惫，从房间里不情不愿地拖着书包出来，才发现外面空无一人。
一室一厅的房子里，只有夏薇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甚至门口的鞋柜里也只有夏薇常穿的运动鞋。
我还在疑惑间，手表传来「嘀嘀」声。
我低头一看。
哦豁，马上要迟到了！
我立马背上书包狂奔，将夏薇的事丢在脑后。
一路上我戴好帽子和口罩，不敢东张西望，生怕遇见夏薇的熟人。
所幸我运气够好，安然无恙地到达了教室，然而一进门我就看见了老熟人——宋志星。
他恰好向我的方向看来，一眼万年，还是那个熟悉的眼神。
一眼一次动心。
他是我的第一次心动，也是唯一一次。
我路过他身边时试着用夏薇的语气和态度跟他打招呼。
「早上好。」
他先是一愣，然后才点点头说：「早上好。」
我在他左边斜下方落座，坐下去没多久，我就发现他频频向门口看去。
他在等人吗？
我不知道宋志星有没有等到他要见到的人，但我等来了「我」的死讯。
「同学们，我们班的林欢同学昨天傍晚放学时出车祸了……如今在 ICU 抢救，医生说……可能救不回来了。」
原本吵吵闹闹的教室因为班主任老黄这句话突然安静，安静得令人发慌。
说是抢救，其实我人已经死了，这不过是医生为了安慰我爸妈的借口。
原来从第三视角看自己的死亡是这种感觉。
那他呢？会怎么看待我死去的这件事？
我转头向宋志星看去，他还是一样面无表情。
我就知道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我。
他可能觉得我烦，恨不得我去死吧？
没死去的我也许会在乎他的态度，可我已经是再来一次的人，我不能再浪费时间在与我无关的人和事上。
我要加油！要努力搞学习，要努力赚钱！！！
也许是我喜悦的表情过于明显，老黄直接点我的名字。
「夏薇，你干吗呢？林欢同学出事了，你居然那么开心？」
他话音一落，全部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我的脸开始不自觉地红了，说出来的话也结结巴巴。
「不……不是，老师，我是……是打比赛赢了！」
我记得夏薇喜欢玩游戏。
「打比赛？！夏薇！你又上课玩手机！你给我出来！」
老黄气急败坏地朝我喊，而我庆幸自己又遮掩过去了。
然而就在我路过他时，他却一直抬头看着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眼神不自觉地避开。
果然，在他心里我比不过夏薇。
我刚下好的决心被他的眼神盯开一个洞。
学生时代上课玩手机的结果就是没收手机。
我本人是完全无所谓的，但是夏薇作为一个游戏重度爱好者，这么搞是要了她的命，所以为了扮好夏薇，我假装垂头丧气地将手机拿出去。
整个动作从头到尾，宋志星一直看着我。
我不满地瞪回去。
看什么看！
他立马收回眼神。
呼，怎么感觉自己很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
2.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俗话说智者不坠爱河，建设美丽中国，这件事我要深刻反省，重开一次，不能再栽在他身上。
上辈子我被美色迷惑，在校门口与夏薇争执时多看了一眼宋志星，结果被夏薇猛的一推……啪叽一声，我直接被大货车撞飞。
这次我要好好学习！学习！
我这么告诫自己，也这么干了。
通过几天的观察和暗中试探，我已经对夏薇的生活有一定的了解。
可遗憾的是，我根本想不起我生前和宋志星相处的细节。
也许是换了个大脑，记忆储存不一样，我每次想到宋志星，只能记起宋志星维护夏薇的场景。
在他们的记忆视角里，我就是一个天天找事的人，像一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原来自己那么令人讨厌，怪不得宋志星不喜欢我。
我看着都不喜欢自己。
我忍不住自嘲。
算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吧，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在这样平淡的生活里，我的死讯是唯一可以掀起波澜的事情。
这天早上，一直笑眯眯的老黄，眼睛里却充满悲伤。
他站在讲台上哽咽着说：「林欢同学走了，明天……明天就要送去火化了，想去送最后一程的同学，可以来找我。」
我看到老黄抹了抹眼睛。
其实我很感动的，能被老黄这么惦记着，毕竟我平时也没少因为夏薇的事情烦他。
早读课后我主动去找了老黄。
他看到我还勉强笑笑，开玩笑说：「没想到你们之间平时虽然小打小闹，但同学感情还挺深刻的。」
我笑着点点头：「有什么不能翻过去的，人都走了，也没必要揪着过去不放。老班，节哀顺变，过好当下才是。」
他点点头，「你怎么也和林欢同学一样开始叫我老班了？」
我心里一咯噔，完了，不小心顺嘴了。
我讪笑道：「我想着模仿林欢同学的语气会让班主任你好受点。」
对方也笑了：「谢谢你，好孩子。」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又进来一个人——宋志星。
他看向我的瞬间，眼神有些诧异。
我假装没看到，往旁边站站，给他挪了个位置。
老黄看着我们俩问：「你们俩是都要去看林欢同学最后一眼吗？」
我和他同时点头。
「那好，明天早上九点你们跟我一起到市中心的火化场去，火化时间九点半，刚刚好可以看最后一眼。」
老黄这么告诉我们两个，但其实我的火化时间不是九点半，是九点十分。
因为工作人员的操作比预计时间快，所以火化时间也提前。
我拒绝了老黄的集合要求。
「老师，我明天早上有点事情，九点不能到学校集合，我还是自己去吧。」
老黄点点头说行，没问为什么。
「行，你自己去吧，注意安全。」
「好，谢谢老师。」
得到回答我就转身离开了，宋志星后脚跟着我一起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一直在背后看我。
第二天早上，我九点就到达目的地，熟门熟路地找到当初火化的场所。
门口有对夫妇坐着，那是我爸妈。
明明现在他们才四十出头，可是却像我十年后见到的一样，两鬓发白。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明明人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
我深呼吸几下，轻手轻脚地过去。
「叔叔阿姨好，我是林欢的同学。我是今天来送她最后一程的。」
爸妈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回我：「好孩子，你有心了，你在这里等会吧，他们很快就出来了。」
我点点头，坐在他们身旁。
我听到妈妈低声哭泣，听到她问爸爸：「你说，你说我们小欢，那么好一孩子，上天为什么没保佑她……」
眼泪又重回眼眶，而我却只能隔着另一个身体伸手抱抱她，无力地安慰她说：「阿姨，你不要难过了。你伤心，林欢也会伤心的。」
妈妈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带着哭腔说：「我不哭，我不哭……」
情绪开始泛滥，开始占据理智。
我差点脱口而出：「妈妈，我是林欢，我在这儿！」
可惜我不能。
我不能让夏薇的父母难过。
这是不公平的。
时间没过多久，入殓师推着「林欢」出来了。
小姑娘还是那么可爱漂亮，仿佛只是睡着一般。
我抬头看眼手表。
九点十分，时间到了。
「林欢」被推着进去了。
时间伴随着火化声噼里啪啦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黄和宋志星赶来了。
老黄问：「林欢已经进去了？」
爸爸正在安慰哭成泪人的妈妈，不能回答他，于是我回：「刚刚进去了。」
然而我不知道我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宋志星突然开始发疯。
他疯狂摇头，嘴里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她应该要回来的，怎么会这样？明明应该是成功的，他都告诉我一定会成功的，怎么会这样……我不信，我不信！」
就在我疑惑他叨叨什么时，他突然猛地冲向我火化的房间。
没两步之后，「咚」的一声，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这是干吗了？
宋志星的突发状况让在场人都始料不及。
老黄急急忙忙打 120。
很快救护车到了，作为他的同学和平时好友的夏薇当然要陪同在侧，无奈，我只能跟着救护车走了，而老黄作为班主任也跟着走了。
在医院，宋志星直接被推到了急诊室。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白，没有一点血色。
说实话，我还是心疼了。
看着他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我开始害怕他会不会随时离开？
很快，他就被推进急诊室内做一番检查，又被推出来。
医生说：「病人只是身体虚弱，又被事情刺激到，所以才会晕倒，没什么大碍。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老黄对着医生道谢：「好的好的，谢谢医生。」
就这样，我又跟着宋志星来到普通病房。
本来病房内是我和老黄一起等他醒过来，结果老黄半路接到电话，说学校有事，急匆匆就走了，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3.
重生前我最想和他独处，想借机告诉他自己喜欢他，结果一次机会都没有，倒是重生后借着夏薇的身份跟他多次接触。
啧，烦。
我低头看向病床上躺着的瓷娃娃。
呼吸平稳，表情平和。
我忍不住感叹：「睡相真好看，戴个假发说是白雪公主也能引来不少白马王子吧。」
我想着想着，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他的唇上。
之前我就一直觉得他的嘴型很好看，说话时引人注目，现在看还是很好看。
这嘴巴看着很好亲的样子。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的这句话，将自己吓一跳。
咳咳，正常点，我这样怎么看都像个要对病人上下其手的变态。
就在我想得出神时，病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微睁开双眼，语气虚弱地问我：「夏薇，林欢呢？」
我想得出神，差点回他「在这儿呢」，幸好反应及时，话到嘴边换成「林欢这个时间应该火化完了」。
我记得我是九点半的时候灵体就出来了，这个点十点半应该是完事了。
我就这样回他。
我说完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却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盖住。
被子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夏薇，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好……好吧。」
虽然看他状态不对，我应该留下，但对方这么说，我也不好留下。
我起身离开，但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好像听见里面传来哭声。
他在哭什么……
自从上次从医院离开后，我三天都没有见到宋志星，再次看到他时，他的脸色比之前还要白，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像从地狱来的，走路无声无息，像是丢了半条命。
我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志星，你没事吧？」
他摇着头对我说「没事」，接着又扭头回去看书，可是看着看着又抬头看向他前方的座位。
那是我之前坐的位置。
很多时候我也在怀疑他是不是喜欢我，可是如果他喜欢我，那么我那么明显的偏爱他为什么看不出来。
书上说：喜欢就算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他一次次护着夏薇，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庸人还是少自扰。
我收回心绪，继续低头写题。
离早上放学还有五分钟时，天空突然变黑了，窗外闪过一道雷。
「轰隆隆」一声，将教室炸开，接着就是一阵倾盆大雨。
看来今天回不去了，我得在学校吃饭了。
我呆呆地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突然有人拍拍我的肩膀。
「夏薇，一起去吃饭吗？」
我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来人。
夏薇的朋友——林晗。
我本想摇头拒绝她，可是眼睛一扫，教室几乎空了，转而点点头答应：「好啊。」
林晗主动挽起我的手，我没有推开。
她拉着我的手一路念念叨叨：「难得你愿意给我牵着，平时我拉你，你都是一把推开的。」
我心里一惊，面上笑笑没说话。
果然，拿别人的身份肯定要出现问题。
林晗带着我去食堂吃了汤面，打餐时，阿姨往我面上撒了一把香菜。
林晗看了直摇头：「阿姨下手有点狠。」
我却无所谓，夹起面条就着香菜直接往嘴塞，林晗却像见鬼一样看着我，嘴里含着面条呜呜地说：「夏薇，你平时不是最讨厌香菜吗？有一点点都要挑出来的人，今天怎么了？」
我嘴里的香菜突然不香了，这么好吃的东西夏薇怎么不吃啊！
我假装淡定，慢条斯理地将面条吞进去，开口说：「我就是心血来潮，想试试香菜什么味道。」
林晗「哦」的一声，我以为她要安静了，结果她又神补刀：「那你今天还挺心血来潮的，先是看雨，又是挽手，最后吃香菜，你……你不会人格分裂了吧？」
她突然惊恐地说，而宋志星恰好从我们身边路过。
我……我真的会哭死。
好巧不巧，怎么就遇到他了。
希望他没发现什么，要是被他发现夏薇被我替了，肯定要疯！
我心惊胆战地瞟了宋志星一眼，可就这一眼，刚刚好对上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里充满疑惑。
我急忙收回眼神对林晗说：「别瞎想，吃饭。」
谁知对方对我点点头：「这样就对味了，还是这样的你比较正常。」
她说着还对我竖起一个大拇指，我哭笑不得。
我猜宋志星应该没有对我起疑，因为回到教室后他对我的一切表现都正常，毕竟正常人遇到这事可能直接疯了。
然而这事还没解决完，又来一件事。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我最讨厌的体育课，偏偏是夏薇最喜欢的。
她运动会八百米第一名，立定跳远女子第一名，四百米接力第一名，而我是一个八百米刚好及格的运动废材。
运动废材穿到运动天才身上，真是命运弄人啊！
可我再怎么吐槽，老师也听不到，他只会冷冰冰地说：「全体都有！向右转！起步跑！女生绕四百米跑五圈！男生跑六圈！」
在体育老师的大喊中，脚步齐刷刷地迈开。
即使已经过了四点，太阳还是好毒。
我不情不愿地迈着步伐，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
原本在我后面的林晗渐渐跟我并排，边跑边说：「薇薇，你人不舒服吗？怎么感觉没什么力气？」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可能吧。」
她看了我身后一眼，说了句「那我先跑咯」，丢下我一个人就一溜烟地跑路了。
林晗一离开，旁边的位置立马有人替上——宋志星。
我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加快了脚步。
他也感受到我加快速度，紧跟上来问：「你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去跟老师请假？」
我一言不发地摇摇头，继续跑。
脚步时快时慢，等我开始跑第四圈时，很多同学已经跑完了，然而宋志星全程在我旁边。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终于，漫长的四圈结束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个身体的原因，我远没有想象中的痛苦。
跑完四圈老师就宣布原地解散，我喘着气站在原地休息。
一转身，宋志星拿着两瓶水递过来。
一瓶柠檬味汽水，一瓶橙子味汽水。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他问我：「要哪一个口味的？」
我下意识地摇摇头。
他却说：「谢谢你上次在医院照顾我。」
我表示不客气，没打算接过水。
他又说：「你今天没带水瓶，我看你的矿泉水也喝完了，拿着吧。」
我今天确实没带水，早上买的水也喝完了，但他怎么知道？
口渴的感觉在他话说完后传到了大脑，我伸手拿过柠檬味的。
「谢谢。」
我出口道谢，而他看着我整个动作什么都没说，将剩下的一瓶橙子味汽水打开，自己喝起来。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刚刚从小卖部出来的林晗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夏薇，你怎么喝起柠檬水了？」
4.
夏薇不喝柠檬水？
我举着水瓶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僵硬。
林晗又说：「你不是最讨厌喝柠檬水，说不想和林欢喝一样的？」
在林晗背后，宋志星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似乎想通过我看到什么。
我勾勾嘴角，学夏薇的语气说：「谁要跟她喝一样的，要不是今天忘带水，谁愿意喝这水。」
我拿着汽水，对着不远的垃圾桶直接丢进去。
林晗吃惊地看着我。
「你就这样不要了？」
我笑着搂过她的肩膀：「这不是你来了嘛，借我点钱，我去买瓶水。」
原本满脸吃惊的林晗听到这句话，表情有些难堪。
「夏薇……我，我今天的钱花完了。」
「花完了？」
「嗯。」
林晗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用哀求的眼神看我。
「能不能明天……」
她话没说完我就摆摆手：「没有就算了，我已经不渴了。走吧。」
我忽视宋志星皱眉的表情，直接搂着林晗的肩膀从他面前路过离开，而她一脸惶恐的眼神看着我，像木偶一样被我搂着走。
我百思不得其解。
这句话有问题吗？
我还在思考，路过一个无人的角落，林晗直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薇姐，我今天真的没钱了，能不能……」
她这是做什么？
我赶紧上前就要扶起她：「没钱就没钱，没关系的，你这是做什么。」
没想到她直接跪在地上步步退。
「薇姐，我今天真没钱了，能不能不要打我，我真的没钱了，我明天再补行不行？」
打我？
我闭上眼，脑子里闪现出一些画面。
在学校的角落，街头的小巷，操场角落，女生卫生间……夏薇霸凌她，问她要钱。
起初夏薇先接近林晗，甚至放言林晗是她的好朋友，谁敢找她事情夏薇就打谁，林晗以为夏薇是好朋友，于是主动帮夏薇买东西，付饭钱等，直到夏薇开始跟她要第一次钱。
从二十，到五十，再到随便开口就是一两百，夏薇就像是喂不熟的狼。
而因为夏薇的豪言，没有人愿意和林晗做朋友，林晗只有夏薇一个朋友。
夏薇每次都告诉她：「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才跟你借钱，难道你不愿意借好朋友钱吗？」
每次这样说，林晗总会给钱。
日复一日，已经一年了。
我悲伤地睁开眼，眼前的林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
我摇摇头告诉她：「我不会打你，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对。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再跟你借钱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我知道，如果要瞒住我的身份，我必须要将夏薇恶毒自私的性格继续扮演下去，可我的内心不允许我这么做。
那些记忆让我不能接受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我不是夏薇，我是林欢。
我是林欢。
我无所谓林晗怎么看待我今天这番话，我只是说了自己想说的，做自己想做的。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跟林晗保持距离，让她相信我说的话。
终于有一天，她递来她的生日邀请函。
她将生日邀请函递到我面前，「这周六是我的生日，能不能请你参加？」
我将她的邀请函接过：「好啊！」
我接过邀请函夹在书里，抬头瞬间看到宋志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又在想什么？
我皱皱眉，继续低头写作业。
林晗生日那天，我如约到场，推开包厢的门，里面出现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夏薇的朋友，令我意外的是，宋志星也在场。
包厢内几个人看到我到场，纷纷开始给我让座。
「夏薇你来了，来来来坐这儿。」
魏城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我坐下。
我对他有一点点印象，经常跟夏薇厮混在一起。
我扫视一圈，房间内也就魏城和宋志星身边有空位。
在宋志星身边坐下，恐怕会暴露身份。
于是我走到魏城身边，但我刚刚坐下，魏城就一把搂过我。
我厌烦地皱起了眉。
我假装去桌上拿东西，将自己的身体向前倾，离开魏城的怀抱，谁知他跟着我一起。
「薇薇，你要拿什么，我帮你。」
他一只手依旧保持搂肩的动作，另一只手伸往桌子的方向，问我要什么。
我觉得心烦，语气不耐烦地回一句：「我想吃芒果块。」
他「啊」的一声：「薇薇，你怎么啦？心情不好？心情不好也不能吃芒果伤害自己的身体啊！」
吃芒果伤害身体？
我不确定地说一句：「那就芒果旁边的苹果吧。」
他听了说句「行」，拿牙签戳了块苹果递到我面前：「吃吧。」
旁边隔条小道就是宋志星。
我感觉到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手里的苹果变得沉重。
我将苹果咬了一小口，皱眉道：「这个苹果不脆，不好吃。」
魏城回了我一句「是吗」，接着直接一口咬住我手中的苹果，一边咀嚼，一边说：「是有一点。」
整个动作落在我的眼里，令我感到恶心。
我将牙签往地上狠狠一摔，就要发飙。
林晗突然开口：「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先来玩游戏吧，扔骰子比大小，输的那个喝，怎么样？来不来？」
林晗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回应她：「好！这个有意思！就玩这个！」
这里在场的男男女女，除了林晗和宋志星，没几个不会玩这个。
我本想拒绝，但是旁边的魏城笑眯眯地对着我说：「等一下可以看薇薇大展身手了。」
没得拒绝了。
我冷眼看他，什么都没说。
很快，骰子从林晗开始，一个接一个扔下去。
10 点、8 点、11 点、7 点……轮到宋志星了。
他轻轻一摇，放到桌上打开。
里面两个红点朝上。
全场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学霸不行啊，学霸今天手气不行啊。」
魏城对着宋志星嘲笑，将一杯酒摆在他面前。
「学霸喝吧。」
宋志星一句话没说，一口闷下去。
他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不冷不淡地说：「继续。」
又一轮继续。
9 点、8 点、12 点、4 点……
这次宋志星是 9 点。
全场是我最低。
「薇薇，你今天运气也不好啊，喝吧。」
说着他将酒杯拿起来，笑着说：「来吧，我喂你。」
「不用。」
我出口拒绝他，伸手就要拿过，但是他却直接捏着我的嘴巴灌进来。
5.
「哎，别婆婆妈妈的，我来。」
他乐不可支地看着我。
「哈哈哈，薇薇，之前整我那么多回，今天轮到我了吧。我来帮你擦擦。」说着他就凑过来。
说是帮我擦擦，但是他根本没抽动一张纸巾。
这次我眼疾手快，直接倾身自己抽纸巾。
我擦擦嘴边流出的酒，冷声拒绝他：「不需要了，谢谢。」
也许是我语气不好，他显得有点不悦，语气有些不耐烦：「之前还都能亲亲抱抱，今天连摸摸都不行，没意思。」
我捏紧自己的拳头，即将发作，林晗又开口：「好了好了，继续继续。」
魏城「嘁」的一声，整个人靠在沙发椅上。
又一轮开始。
12 点、9 点、10 点……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安排，接下来的三局，每一次都是宋志星输。
他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
又是一局，他又输了。
他一口气灌下去，直接咳出来。
「咳咳，咳，咳咳……」
一张脸咳得通红。
「不玩了，玩多了，腻了。」我将手里的骰子直接丢到桌上，没好气地开口。
旁边的人见状开始调侃：「薇薇姐，你不是最喜欢看宋志星吃瘪吗？今天怎么一改常态啊？你怕不是对他有感情了吧？」
旁边人哄堂大笑。
我借机一拳狠狠锤过去。
我今天晚上忍很久了。
「闭嘴，少逼逼。」
对方吃痛地捂着手臂：「嘶，薇薇姐，我错了。」
我已经懒得管他，直接起身离开原位，借口说去卫生间来到了门口。
从包厢内出来的那刻，我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周围全是清新的空气，里面混杂的烟味和香水味早已令我作呕。
然而我还没出来多久，一个声音打断我喜悦的心情。
「今天晚上怎么那么装？玩不起了？」魏城靠在一边的墙上吸着烟问我。
我深呼吸一口气回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魏城吐了个烟圈：「当然有关系。我跟朋友说赌我拿你一血，赌了一万块钱，你要是不配合，那我一万块就没了。」
烟味瞬间飘满整个空间，我厌恶开口：「我为什么答应你？」
「事成 37 分，我 7 你 3。」
就三千块钱，在我面前叫？
我嘲讽笑道：「我差你三千块钱？」
对方听了，眼神瞬间不善：「觉得钱少？」
「不然你以为你那点破钱很多？」
也许是我的话戳中他心中某个点，他突然暴怒，上前一把扯住我的头发。
「婊子，给你爽，你还要钱。」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低估了对方的胆量。
昏暗的空间里，我开始心慌，懊恼自己为什么要逞一时嘴快。
就在我手足无措间，一个人从包厢门口出来。
我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对方就闪过来，一拳打在魏城身上。
魏城吃痛得松开我，捂住肚子。
我乘机跑开，脱离魏城的桎梏，同时也看清了来人，是宋志星。
他是在救夏薇，不是救我，不是救林欢。
我对他喊了句「谢谢」，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现场。
无论是包厢还是那天走廊，我都不想回去了。
但我没想到宋志星叫住了我：「林欢。」
是林欢，不是夏薇。
我的脚不受控制地一顿，片刻，我又跑起来，以更快的速度离开现场。
他是在试探我。
可我身后却响起脚步声。
不是魏城的皮鞋声。
我想甩掉对方，越跑越快，对方却紧跟着不放，直到跑出 KTV，在车水马龙的街道，对方再次叫住我。
「林欢，你还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理会对方，在街道上左闪右闪地避开行人，试图淹没在人群里。
在一个小巷路口，我气喘吁吁地停下，回头发现身后已经空了。
他没追了。
我靠在小巷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在躲什么，我什么都没躲。
我只是害怕他知道真相会厌恶我，厌恶我夺走他最喜欢的人的身体。
我不是夏薇，我是他讨厌的林欢。
眼前开始起雾，泪水夹杂汗水一起流下。
就在我还沉浸悲伤之时，一个熟悉的少年音再次响起：「原来在这儿。」
他半弯腰，双手撑在腿上，跟我一样喘着粗气，看来也是跑了很久了。
这次我真的没有把握跑掉了，唯一的出口已经被他堵住了，可我还想试试，趁对方还在喘气，我猛地朝门口冲去，然而对方显然预料到这个情况，反应比我速度还快。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臂，一个转身，直接将我圈在墙壁上。
身后是墙，面前是他，这次我真的退无可退了。
他喘气的声音不断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的脸急剧变红。
思绪开始变乱，我稳稳心神告诉自己，脸红是跑步造成的，跟他没关系。
我在内心强迫自己冷静，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一瞬间，四目相对。
他的眉眼间已经有了细细的汗水。
「怎么不跑了？」他喘着气问我。
「我……我……」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林欢，你还想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我没躲你！」这次我迅速回他，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我是夏薇。
「我又不是林欢，我为什么躲你。」
我继续嘴硬，为自己开脱。
对方听了却轻笑一声。
「你怎么证明你是夏薇，不是林欢？」
证明，证明，难道我的脸和身体是假的！
「那你怎么证明我是林欢！」
我话音刚落，宋志星就收起他一脸笑意，认真地看着我。
我低头避开他炙热的眼神，耳边传来他独有的少年音。
「林欢会看雨发呆，夏薇不会；林欢喜欢吃香菜，夏薇说香菜难吃；林欢喜欢柠檬味汽水；夏薇说酸……最重要的是，夏薇对芒果过敏，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但是夏薇本人肯定知道。」
他一点点地说出我和夏薇的区别。
在他的口中，我就像一个披着满是漏洞的外套的人，细节早已暴露无遗，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愿意承认。
怎么可能有人会相信重生这件事，不是他疯了，就是世界疯了。
我嘴硬回他：「那又如何，你记住夏薇的细节而已，那些细节其他人也会有，你怎么证明我是林欢而不是其他人？」
对方听完又笑了，这次他笑得很得意。
他语调轻快地问我：「你知道林欢和夏薇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他。
他满脸认真地看着我说：「林欢喜欢宋志星，夏薇不喜欢。」
6.
这话犹如雷电一样，将我劈在原地。
夏薇不喜欢宋志星？
可……
「世界上只有一个叫林欢的人会保护宋志星。」
「那又如何？即使你说的全是又如何。重生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存在？」我嘲讽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会有人相信重生，没有人会接受这种事。
他却反问我：「为什么不存在？」
「你扪心自问，你信吗？你自己都不……」
「我为什么不信？」
「因为根本就不可能……」
「可就是我干的。」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对着我，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你的重生是我做的。」
「为什么？」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难不成又是替夏薇善后？
我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他轻轻一笑，凑近我说：「为什么，你猜不到？」
我茫然地摇摇头。
他无奈地叹口气：「因为宋志星喜欢林欢，宋志星可以为林欢付出一切。」
宋志星喜欢林欢？
宋志星喜欢林欢？
这七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又转，我的脑袋始终没转过来。
宋志星会喜欢林欢吗？
我对着他摇摇头：「我不信，你骗我。」
他肯定是在套我的话，然后将我骗去警察局，将我送去研究院。
我警惕地看着他，随时准备跑路。
他却掀起自己的长袖。
我之前就一直好奇，明明天气还酷热，他为什么一直穿长袖。
而这次，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掀开长袖的瞬间，我看到一条红绳贯穿整个手臂，延伸到手腕结束。
这条红绳……
我的胸口上也有一样颜色的线，不同的是，我是一个图案。
他将衣服重新放下，笑着问我：「这次可以信了吧？」
我……
我点点头。
今天晚上的事情已经超出我的预料。
宋志星喜欢我，我的重生是宋志星的手笔。
一切都没问题，理论都说得通，可跟我的记忆对不上。
在我的记忆里，宋志星喜欢夏薇，不是林欢。
「如果你喜欢我，那为什么你每次都保护夏薇？」
我将自己的疑惑问出。
只有这个答案合理了，一切才能说服我。
这次宋志星的眉眼下垂，像是受到什么伤害一样，松开了圈住我的双手，一步步后退。
所以……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空寂的小巷和车水马龙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所以他全是骗我的。
我冷着脸就要离开。
就在我即将出去时，他突然出声。
「夏薇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
什么？！
我难以置信。
「我亲生父亲在我出生后没多久出轨了，我母亲和他离婚，重新和夏薇的父亲结婚，她比我小一岁。」
「所以你护着他是因为她是你妹妹？」
「是。」
「可……可为什么她从来不叫你哥哥？」
「因为我的继父告诉她，我是从垃圾桶捡来的杂种，是没人要的货色，是可以随意打骂的出气筒。如果我不护着她，她就回去告诉我继父，我就会遭一顿打。」
他的语气平淡又透露心酸。
我心隐隐作痛：「那你母亲呢？她为什么不护着你？」
「因为我有几分像他那个出轨的老公。」
沉默再次淹没小巷，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切的安慰在他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在他悲惨的经历面前，我的爱微弱又渺小。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出我的窘迫，自己笑笑说：「所以我才要找回那个爱我的人，那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很幸运。我这样令人厌恶的过街老鼠有一天也会成为谁的挚爱。唯一遗憾的是……我没有第一时间抓住她。」
他一脸歉意地看着我。
而我的眼泪即将翻涌而出。
我再也忍不住了，上前紧紧抱住他。
跨越空间和时间，饱受折磨的两个灵魂在此刻紧紧相拥。
现在我只剩他，他只剩我。
在川流不息的街道里，无数人来来往往，我们还是选择了彼此。
在回去的路上，他牢牢地牵着我的手，像是怕我突然消失。
我问他：「那你是怎么让我重生的？有什么条件吗？」
他想了想回我：「具体我不太清楚，反正重生者必须跟仪式启动人有感情互通，至于如何重生，是有人帮我。」
「谁帮你的？怎么会有人知道这个？」
他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只是刚好有一天从你墓前离开时，遇到一位道长，他说我人鬼情未了，问我想不想让那个鬼重生，然后我死马当活马医，就试了。」
「这样。」
看来一切都是天意了。
「那你启动仪式后就变回来了？」
「是啊，可惜我以为是时间回溯。你尸体已经火化的那天，我觉得世界都塌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那天那么抓狂，怪不得他哭了，怪不得消失三天瘦了那么多。
可是到现在，一切都跟他想要的一样发展，什么事都没有，这不对劲啊？
我再次问出自己的疑惑：「那就没什么后果吗？」
他摇摇头：「好像没有。」
行吧，没有就没有。
我牵着他的手在路上开心地晃着。
有或者没有都好，至少我们弥补了上一世的心愿。
一切的事情都在按照好的方向发展。
宋志星告诉我夏薇的细节，告诉我怎么学习，而我拿着夏薇的身份保护他。
后来我还知道，那天的生日会是宋志星和林晗一起设计的，目的是试探我。
我原本还担心林晗会不会将消息透露出去，后来发现她经常替我掩盖细节，我也放下心来。
一切都那么顺利，顺利得令我心慌。
我一边享受着和宋志星待在一起的喜悦，一边担忧在某一个转角我又被迫离开他。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才知道不是没有后果，而后果早在我重生的那天就已定下。
我们不能在一起。
我们是「兄妹」。
我们不能结婚生子，不能在家人面前亲近，我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牵他的手，不能抱他。
我重新见到他的后果是不能和他在一起。
在我们需要各自成家的年纪，我们顶着压力保持单身。
不少人怀疑我们「兄妹」之间有不正当的关系，于是我们又被迫搬到无人知晓的地方继续生活。
也许一开始很痛苦，可我们都选择承受住，直到白发苍苍。
我问他：「后悔吗？」
他摇摇头：「再来一次还是一样。」
我笑笑，牵着他的手轻轻闭上双眼。
我的重生背后是你无限汹涌的爱意。
番外（宋志星篇）
1.
今天我如往常一样从林欢的墓前回来，路上却遇到一个道士。
他满脸笑意地看着我。
我没心思和他交涉，忽略他直接路过，他却开口叫住我：「你是不是在惦记一只鬼。」
鬼？
我停下脚步问他：「有话可以直说。」
他摸摸胡子笑眯眯地跟我说：「我看到你身上还有鬼气，但这鬼气不是怨气，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鬼气还会保护你。」
「所以？」
「我算了一下，你们的姻缘本来不应该断的，但是有人用其他东西斩断了。所以你们才阴阳两隔。」
被人斩了？
我皱皱眉，谁可能做这件事？
我开口问他：「你可以知道这件事谁干的吗？」
只见对方嘴里念念有词，两眼一闭又睁开笑道：「你的妹妹对你有不正常的感情。」
夏薇？怎么可能？她恨不得我死，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骗子，我不理会对方，继续往前走。
身后又传来声音：「你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找她询问，今日是难得一见的月食日，可以启动重生仪式，如果今天错过了，你们就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你可考虑清楚？」
我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下来，直到停止。
「那你可以告诉我她叫什么吗？」
如果他能答上来林欢的名字，我就姑且信他一回。
身后传来两个字「林欢」。
十年了，除了我，我再也没听谁提起她。
我转身回去，拿过他手里的符咒。
他告诉我：「重生阵的启动需要让凶手站在中心才可成功启动。」
接着他又给我一个锦囊。
「事成之后方可打开。」
我点点头应下。
真或假已经不重要了。
为了他开口说的「林欢」两个字，我都要一试。
当天晚上，七点十五分，我约夏薇在林欢所葬的墓地附近的空地见面。
我一步步引诱她进入重生阵，直至七点三十分，以我血为引，夏薇成阵眼，整个重生阵发出微弱的红光。
夏薇站在阵里惊恐地问我：「这是什么？」
我语气平淡地回她：「我要去找林欢。」
阵中的夏薇听到「林欢」两个字，就像被挑动神经的人。
她朝我大吼：「林欢她早死了！死了十年了！她不可能重生了！她该死！你凭什么喜欢她！你这辈子只能给我做牛做马！……」
她话还没说完，下一秒整个人就晕倒过去。
我没有管她，打开道士吩咐事成之后的锦囊。
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天道轮回。
这是上面的意思？
我一头雾水，仔仔细细将纸条翻看，还是只有这四个字。
我实在看不出门道，只好将锦囊收起，也许将来会用。
我抬眼看向躺在空地上的女人，想起道士说的「不一样的感情」和她最后吼出的话。
也许我需要去她家看看，至于她……
我现在还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还是先将她带回去算了。
我抱起她，往她家的方向走去。
「啪嗒」，我打开她房间的灯，将她放在床上，转身环顾四周。
这间房间是她高中时，母亲给她租的，为的是和我一起上学，如今她已经一个人住了十年。
房间乱七八糟一片，东西都乱丢着。
我四处翻翻找找，却在角落找到我五岁那年送她的铁制的手链。
她说这是废品。
我继续翻动，又找到她十八岁那年说要我给她买的金项链。
这时，我发现她桌上还摆着她十岁时我送的密码本。
我记得她好像是 7 月 13 号生的。
我试探地输入她的生日。
713。
没打开。
我的？
我莫名其妙地萌生出也许是自己生日的想法，飞快地输入 621。
「啪」，一下子就开了。
我轻轻地翻开第一页。
「这本子是他送的。」
后面附带一个笑脸，字体歪歪斜斜。
我继续往下翻。
「他今天因为我被打了，我觉得爸爸这次好像下手重了点。」
「他今天居然敢不等我上学！杂种！狗杂种！」
「今天有个女生想跟他表白，情书被我撕了！哈哈哈，太爽了！他也配有人喜欢？」
我想起来，初中那会她好像将一个女生惹哭了，我到时满地的纸屑。
我继续往下翻，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说我又对她做了上面的事情，她又如何赶跑我的追求者。
直到我翻到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林欢给我去死！」
红色的加大字体触目惊心。
日期标着 2012 年 9 月 1 日。
我翻开下一页，上面写着：「他配有人爱吗！！爸爸说了，他是我的狗，只能看我一个人！」
「我要杀了林欢！他不配有人喜欢！」
「我找到方法了。」
……
「林欢终于死了！哈哈哈，让你喜欢宋志星那条狗！」
一句句恶毒的话出现在我眼前，气愤、恶心、悲痛涌上心头。
百感交集，我不知道怎么想，应该怎么想。
我从没想过是自己害死了林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夏薇的房间的。
在空荡荡的街道里，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容不下我。
我也许应该在出生的时候就被掐死，就像母亲一直说的一样。
我不该留在这个世界上。
站在天桥旁边，我看着下面的车流突然觉得解脱。
我已经让林欢重生，做完了我最想做的事。
本来我应该满意了，可我好想再见她一面，好想好想。
我从天桥上一跃而下，风在我耳边急速地吹过。
我在想，如果我变成鬼了，是不是就能永远守护她了，就像她守护我一样……
林欢，我好遗憾我没告诉你……我好喜欢你。
「咚」！
世界在我面前模糊，声音，呼吸，心跳……
我终于解脱了……
然而等我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场景并没有小说里描写的阴森感，而是熟悉。
太熟悉了。
这分明是我以前的房间！
我，我怎么回来了？
我捂着脑袋，记忆飞速涌入我的脑海。
我……我不应该死了吗？我怎么在这儿？难道地府还能根据人设计场景的？
我疑惑地从床上起来，环顾四周。
这时墙上的日历引起我的注意。
上面画了一个红圈，圈住数字「12」。
2012 年 10 月 12 日。
这不是林欢被撞那天吗？日历怎么在这一页？！
我难以置信地翻开上一页。
2012 年 9 月。
我又回来了？
所以……所以我真的重生了！那个道士没骗我！
我喜不自禁，飞奔向学校。
我以为能先见到林欢，没想到先见到夏薇，没想到她今天来得那么早，但更令我有些惊讶的是，她居然和我打招呼。
她又想搞什么？
我心里闪过无数个想法，最后还是毫无头绪。
算了，只要她不再刁难林欢，对我怎么样我都无所谓。
我想见林欢，整整十年。
然而我没等来想要的结果。
她没来，班主任还是跟上一世一样告诉全班同学她死了。
怎么可能，我都重生了，她肯定也是。
我在等，等一个奇迹。
可奇迹没发生，她的尸体还是火化了。
也许她不爱我了，她生气我没有救她，不愿意重生，我一个人在被窝里哭泣。
我最后的念想都没了，可我还得再过一遍没她的日子，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泣不成声。
2.
三天后，我重新从房间里出去。
不为别的，我要夏薇血债血偿。
可随着我的观察，我发现夏薇好像跟上一世不一样，她的气质和喜好……有点像……像林欢。
我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可又开始留意那些细节。
夏薇拿别人的东西不会说谢谢；夏薇最不喜欢数学课；夏薇不会看雨，也不喜欢吃香菜……
可那些林欢都喜欢。
我想起来，道士告诉我，她可能以任何一种方式重生。
所以……她重生到夏薇身上？！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天道轮回」四个字。
夏薇杀死了林欢，而林欢重生至夏薇身上，血债血偿。
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开始试探她。
我拿着夏薇最不爱喝，可林欢喜欢喝的柠檬水到她面前，她毫不犹豫地选了柠檬水。
我已经 80% 相信夏薇是林欢了，但我还不敢完全确定，可就在转角，我看到夏薇扶起没借钱给她的林晗。
我记得上次林晗说没钱，夏薇扯着林晗的头发威胁要找人打她。
怀疑度已经到 90% 了。
如果说种种都是巧合，那巧合也太多了。
现在只剩唯一一个猜测。
如果她是林欢，那她就会保护宋志星。
放学，我特意堵住林晗，开门见山问她：「你是不是觉得夏薇最近怪怪的？」
林晗警惕地看着我摇摇头：「没有啊，我觉得和平时一样。」
我没理会她的回答，直接说：「你也觉得她像林欢吧。」
这次对方先是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再慢悠悠地点点头。
「只有林晗会跟你说没关系对吧。」
对方又点点头。
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了，我直接提出我的计划。
「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会，到时候你邀请几个夏薇的朋友，让她们故意刁难我，看夏薇的反应就知道了。」
夏薇不会替宋志星解围，林欢才会。
林晗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
生日现场，林晗确实邀请了几个夏薇的狐朋狗友。
可是没想到魏城也在。
我真想将他的手剁下来。
我冷眼看着魏城将夏薇吃过的苹果吃进去。
他这张嘴该缝上了。
我不爽地对林晗使眼色，她接到信号开始组织游戏。
我故意在夏薇面前输，一杯又一杯地接着喝酒。
我不信她没表示。
直到我连喝第四杯，她终于开口了：「不玩了，玩多了，腻了。」
还是我印象中的她。
我嘴角忍不住上扬。
如果这都不是我的林欢，那还有谁是呢？
我打算找机会和她坦白，却发现魏城紧随林欢身后离开。
他去做什么？
想着魏城的所作所为，我心里没来由地心惊。
林欢该不会出事了吧？
我坐立难安，找了个借口离开现场。
却没想到出了门看见魏城正将她按在墙上。
我已经忍了一晚上的怒气，在此刻达到巅峰。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疯了一样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打了魏城一拳。
他吃痛地捂住肚子，也放开了林欢。
我还不解气，对着地上的人拳打脚踢，直到他哭着向我求饶。
我松开魏城，想抬头问问夏薇有事没有，但她丢下一句「谢谢」拔腿就跑。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不想再隐瞒自己的思念和爱意了。
我大声问她：「林欢，你还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她却跑得比原来还快。
我已经丢过她一次了，我不想再丢一次了。
我抬起脚紧紧跟在她身后。
如果她要跑，我就追。她总会停，我总能追到。
如果我的重生有意义，那就是守护林欢。
我紧紧跟在她身后，即使在拥挤的人群中，我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可眉眼上的汗已经快要掉落，为了不妨碍自己的视线，我只是抬手一擦，她却瞬间消失了。
我愣在原地。
怎么就不见了？
我拼命地往四周寻找，却再也不见她的身影。
我弯起袖子看看手腕上的红线。
红线清晰可见。
她还在附近。
我注意到前面只有一条小巷。
如果能那么快消失，前面未必不可以躲，赌一把。
我用尽全力跑去，终于看到靠在墙上气喘吁吁的她。
看到我的到来，她像是受惊的小鹿，拔腿又要跑。
幸好我已经预料到这个情况，眼疾手快地将她圈在怀里。
彼此的呼吸声交缠在耳侧。
这是我们最靠近的一次。
上辈子，夏薇连给我抱她骨灰盒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我将自己的全部和盘托出。
我的爱人，我的爱，我的思念，全部的全部，我都毫无保留地告诉她，包括我和夏薇的关系。
终于，她对我伸出了手。
这个迟来的拥抱我已经等了十年。
我不想再因为任何误会而失去她，这次我无论做什么都要让她平平安安。
在回去的路上，她问我，让她重生有没有后果，我摇摇头说：「没有。」
其实我已经知道结果是什么了，从她重生在夏薇身上开始。
对夏薇的惩罚是以牙还牙，林欢占据她的身体；对我的惩罚是不能和她在一起，因为我们是兄妹。
重新看到她的后果是不能和她在一起。
可那又如何，我不后悔。如果我的重生有意义，那就是守护林欢。
你的重生背后是我无限汹涌的爱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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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8 17: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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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神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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