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王&妲己|美人伏案，火烧摘星楼
脑洞封神：天道欺我，便是踏天又如何？
1
总有人以为当一国之主很爽，殷受以前也认为如此。
不同于别人的幻想，他比别人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殷受是真的有当称王做帝的资本。殷受年少时是商王骄矜的嫡子，长大后便是商国尊贵的君主。
殷受占着这个身份，享尽了福利，除了尽一个太子的职责，剩下的时间招猫逗狗，翻墙上树，每月都要遛出皇宫十余次。商王无奈，给他配备随身的侍从，每次殷受从他们的眼皮下溜走，回来后他爹又会塞几个侍从过来。
久而久之，太子的宫殿人满为患，殷受出了殿门，身后排着的长队走了十分钟才全部出来，这时候太子就不太像个太子，像个蜈蚣头领。殷受折回头要去如厕，身后乌泱泱的侍从又要给他让路，跟哪吒破海一样，他又艰难地在人群里游回去。
殷受只能换个消遣方式，去学堂监督他的两个兄长念书。他把两人分工，早早给他们做了职业规划：以后在朝堂上一个帮他治理群臣，一个给他搜集八卦打小报告，因此对兄长的功课比太傅还要上心，宋微子和宋微仲因此累得接连生病。殷受被他的君王爹打了顿手板，才消停不少。
总而言之，他的日常生活非常滋润，坐吃等爹死，好不惬意。
2
天有不测风云，殷受做了几年闲散太子，皇室内部突然传起了一个流言：说是宫内国师听了自己同门师弟透露的秘辛，他师弟跟随师父去天上参加三教会议，阐教跟截教明争暗斗多年，这次终于捉了个由头想要扩大自己的势力，听上头的意思，要兴周灭商了。
这几年商国基本处于被周边分散势力围殴的状态，像狮子身上爬满了蚊虫一样，拍一巴掌倒是能清静一会儿，但很快又被打游击般包围骚扰，烦不胜烦。
大家听了这个秘辛，麻木地点点头，默认这个国家要玩完，立刻争分夺秒享受最后的皇家待遇，遛鸟打牌斗蛐蛐。
殷受走到学堂，他的两个兄长也不念书了，一个坐在鱼塘边，盯着满池的锦鲤托腮忧郁，殷受过来的时候，他深沉叹一口气：「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另一个兄长坐在屋内，拿草叶编蝴蝶，蝴蝶两只翅膀硕大，立在之前写满了课业的竹简上，被困在治国安邦的文字间。
看殷受过来了，兄长朝他招手：「你一向被架在太子位子上，寻常小孩玩的都碰不到。难得有机会，哥给你编个小兔子？」
殷受心里有些难受。
3
殷受的叔父比干过来寻他，比干比他年长五岁，七窍玲珑，目达耳通，深得民心，已经在朝堂辅佐君王。他对自己这个尚且稚嫩的侄子、未来要辅佐的君王，难免多几分恻隐之心。
比干拍了拍殷受的肩膀，安慰道：「以后再想以后的事，先把现在该做的做好，你父王……想了个法子。」
虽然很不靠谱。
比干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商王不靠谱的法子就是把自己儿子安排去修仙，赶在天上那几位领导把灭商的计划制定出来之前，让他先在三教里混得一席之地，之后再在其中慢慢周旋。
殷受一脸茫然地开始了自己的修仙之路，这条路显然没有当君王的那条好走，真正做到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算是一国尊贵的太子，也像皇宫外的万千黎民百姓一样，没有多少捷径。
国师从早上公鸡打鸣就站在殷受的寝床前，跟满屋密密麻麻的侍从一起沉默地等他起床。商国信奉截教，殷受每天从醒来就开始钻研教义，接着去湖边跑十个来回强身健体，为了近期的选拔考试疯狂刷题，《五年修仙三年模拟》被写得卷了边。
不仅如此，就算以后能够做个小仙，要想在三仙大会上能够说得上话，还要看职称，起码得部级正职。因此殷受挑灯苦读，不光要写《论人才流失对天庭上市教派截教的财务绩效影响研究》，还要熬夜抱着古籍查重，日子过得十分惨淡。
「截」本意为截取天机之意，学到后来殷受感觉明明是自己被截走了生机。
他抱着卷子，沉默地冲着天上比了个中指。
4
殷受学得快没有人样的时候，转折来了。
天上派来的公务员姜子牙登门拜访，跟商王在殿中商谈了一天。等殷受被准许进去的时候，商王在椅上坐着看向他，姿态沉默像一尊石像，凭空老了十岁。
姜子牙又把来意跟殷受复述一遍：天上人才匮乏，要有一次大的人事调动，此事中商国占着举重若轻的地位。
简而言之，天上那群人要看商周两国互殴，借此让三教弟子得以上天入职，扩大人才引入。
截教力挺商国而阐教庇护周国，但截教势力日渐式微，面对来势汹汹的阐教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现在摆在商王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拼死一搏，争取渺茫生机，若是战败则国将不国，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要么配合元始天尊布置的一盘好棋，自己溃败瓦解，任由周国攻破城门，将伤亡减到最低。
不管他们再怎么努力，生与死，兴与亡，不过是天上神仙欣赏两窝蚂蚁打架罢了，谁输谁赢并不重要。
姜子牙看着这对父子沉重的脸色，安慰了几句，又把阐教让他代为转达的最后优待条件拿了出来：作为回报，殷受免去修仙种种坎坷，直接位列仙班，登入封神榜单。
商王沉默片刻，应道：「那就这样办吧。」
他作为一国之主，不仅要考虑自己的子嗣，还要忧心黎民百姓。就算周国灭商，国还是那个国，人还是那些人，不过是坐在上头的那波掌权者变了而已。
姜子牙得了回复，也长长地叹气，拱了拱手，躬身向商王作揖。
殷受离开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商王，渐西的落日拉长他的影子，淡淡铺在地上，像千百个在滚滚历史中被湮没的帝王。他的肩膀宽阔，如同一座不倒青山。
5
姜子牙要去西周国就任，骑着他的四不像坐骑告别，临走前殷受将他送出宫去。
殷受从小到大学的是帝王之道，还没有消化好自己今后要反其道而行之的任务，此时非常需要就业指导，于是定定看着他，问：「西周国有人帮，怎么我们就没有？」
姜子牙叹气：「本来是有的，原本我有个师弟要帮你们，结果新申请的坐骑要考驾驶证，到现在他还有科三没过，要多耽搁几天。」
原来如此，殷受点点头。
姜子牙又拿出三个锦囊来：「师弟没来的时候，我可以给你们留点东西。」
锦囊落地，窜出来一只九头雉鸡，一头九尾狐狸，还有一把玉石琵琶。
狐狸一落地就连忙抱住了自己的蓬松尾巴，怒道：「你看清楚点扔，这里全是沙子，弄脏毛可怎么办？」
殷受拨弄了一下琵琶的弦，一丝乐音都没有发出来，琵琶沉默片刻，冲着殷受：「呸。」
剩下一只欢乐的走地鸡，活蹦乱跳跑了几圈，真诚地发出了鸡叫：「有帅哥吗？」
姜子牙讲解道：「这三只是轩辕大妖，修炼千年，奉女娲之命来助你一臂之力，我们的建议是，你把她们纳成妃吧。」
殷受看着自己非人的老婆，顿时感觉前路茫茫，眼前一黑。
6
殷受把三只妖怪供在了自己殿内，心里愁云惨淡。
狐狸坐在他的身边，陪他看宫墙上空舒卷的云缓慢移动，抱着自己的尾巴梳毛。她的一身皮毛油光水滑，柔软暖和，是只顶好看的狐狸。
看殷受又叹了声气，狐狸犹豫再三，分了只尾巴给殷受，纡尊降贵安慰他：「摸吧，不客气。」
玉石琵琶精被放在贵妃榻上，不怎么爱说话，日复一日沉默。
狐狸解释：「你给她点时间缓缓，每只琵琶在制作好后都认定自己嫁给了第一个使用者，你在她心中是二婚。」
九头雉鸡从房顶上飞了下来，自从她来了以后，殷受屋脊上面报时的公鸡都被她打了下来，占据了视野最高点的有利位置，津津有味蹲守宫内各色美男。她的九个头各司其职，看遍了皇宫里的八卦，每天不是感慨「哥哥我可以」，就是兴奋「哥哥你们可以」，叫声不是「咯咯哒」，而是「嗑到啦」。
九头雉鸡立刻参与了话题，热情洋溢地扑了过来自荐：「我不是二婚！」
狐狸一爪子攥住了她的鸡嘴，立马有另一个头伸过来委屈辩驳：「我真不是。」
狐狸怒道：「你确实不是，但凡是个好看的你都能喊老公！」
殷受看她们打闹，心里舒朗了些许，给她俩剥了两颗葡萄。
7
申公豹带着他的新坐骑终于来到了商国。
来了第一天就在朝歌巡视了一圈，考察完周边状况，问殷受：「你真的不考虑把周国灭掉？」
殷受嘴角一抽，怀疑是上头派人来钓鱼执法，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申公豹恨铁不成钢道：「你现在趁周文王他的一帮子嗣还不成气候，找个机会做掉他们，就算姜子牙再神通广大，把元始天尊他们请下来，也没法延续周国的气运。」
他比划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鼓励道：「不要怂，就是干。」
殷受突然看明白了：「你是不是在跟你师兄斗气，拿我们商国当筹码？」
狐狸抱着一碗葡萄吃，冷漠反驳道：「殷受你别听他的，现在一群人趴云上正看我们直播呢。压你输的仙家有八成，要是有什么别的心思，保准还没动手就小命玩完。」
申公豹冷哼一声，倒是没有反驳。元始天尊一向偏爱姜子牙，这次负责封神的工作更是私下给了他这个师兄，半点让他们公平竞争的意思也没有。他确实想借商国挫挫师兄的傲气，但也没有要把别人的命搭进去的意思。
申公豹性格争强好胜，就算是来帮倒忙，也要帮得声势浩大、有板有眼，绝不让姜子牙在西周做个闲散丞相，轻轻松松把功劳收入囊中。
他被封了新任国师，立马开始了谋划，计划书写了五个版本供殷受挑选，还凭借极佳口才忽悠了不少同门下山协助。
「演，都好好演，剧本都给你们发到手里，难得能升职到封神榜，千万别省力气。」申公豹把众仙安排的明明白白，插入朝堂，辅佐殷商。
一场大戏开幕。
8
九头雉鸡过来汇报今天的工作情况：她遛出宫偷摘了老李头家的桃儿，赊了胭脂铺子一大笔账，还踹了往她身上抹泥的小破孩的屁股。
狐狸拿着考核表，评级打了个 B-，非常惆怅：「我有时候就在想，女娲派你跟琵琶过来是工作还是在度假。」
殷受也汇报自己这边的战果：「今天把一个老臣气得告老还乡，顺便借着边境战乱，惹得激进和保守两派大臣对骂了一个时辰，身边的侍从偷偷出了宫，跟书铺里写宫中轶事最火的老板传了不少爆料，保准几日后大家谈的都是我为了你们几个宠妃昏庸无道的传闻。」
此时殷受已经继位，成了商国的君王，百姓正是对新王好奇的阶段，每天都在搜寻大量的八卦。
狐狸她们几个也化了人形，比干做白脸，她们扮黑脸，在群臣面前一唱一和，离间人心。
自古以来一国的内部溃败都是从君主开始，轻则庸碌无为，是非不分。重则劳民伤财，草菅人命。殷受拿出自己之前做太子时总结的的笔记，翻阅前朝都是因为什么改朝换代，一步步落实那些应该规避的问题。
已经化名为妲己的狐狸给他评级 A+，欣慰了不少。
前些日子殷受给妲己建了酒池肉林，起了摘星高楼，九头雉鸡胡喜媚参观一圈，两眼含泪：「道理我都懂，为什么肉林非得挂鸡肉？」
被妲己捏着腰上的肉训了一顿：再吃别说当什么祸国妖妃，下火锅还差不多。
玉石琵琶玉贵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在贵妃榻上换了个姿势，当一个沉默的花瓶美人。
9
计划在龟速缓慢前进。
殷受一方面在朝堂内制造矛盾，另一方面申公豹游说来不少仙人跟西周发生冲突，按道理内忧外患都该来了，商人却莫名自信。
「他爱给自己搭个零食屋就搭呗，当君主的难道这点权力都不能有吗？」
「别听那些洗脑包，说什么滥杀无辜，残暴不仁，你知道咱们君主之前一拳打死过得道千年修得火眼金睛的白面猿猴吗？你知道咱们君主之前反击东夷，开疆拓土，保卫殷商国境吗？你什么都不懂，只会听谣信谣。」
「大臣吵归吵，边境斗归斗，不都是为了我们朝歌百姓吗？比干还在朝中坐镇，有什么可慌的？」
「等等，你是咱们君主黑粉吗？」
被派去散播谣言的侍从被当做黑粉打了回来。
申公豹又接到了上头下发的进度催告单，冷哼一声没有理会。
妲己抱着一筐葡萄吃，慢条斯理用袖子擦了擦沾满汁水的狐狸爪子，这件女娲送给她的锦缎华裳立刻染上一大片脏污。她把催告单拿来看，也笑了：「为了什么人才引进，强行断人家殷商气运，做这种缺德事还要嫌速度慢？」
比干立在一旁，不知道思考些什么，良久后做了决定，对他们二人道：「百姓和群臣都难以离间，归根到底是因为我罢了。」
比干历经两朝，忠君爱国声名在外，可以说是殷商众人心中定海神针，民间有句话流传甚广：比干在，江山在；比干存，社稷存。有他在殷受身边辅佐，谁都不会觉得能出什么大事。
「要想走到众叛亲离那一步，又不能有任何可转圜的余地，我就不能留在殷受身边。」
申公豹跟妲己面面相觑，隐隐猜到了他后面的话。
比干道：「我即是商人，自然不可能叛逃到周国，只能身死殉国。」
申公豹叹道：「你就准备让殷受毫无防备接受你的死亡？」
比干回答：「他不会同意这个计划，要保全我就不会动摇殷商，不动摇殷商最后只会跟西周两败俱伤，这是盘死局，他破不了。」
妲己看着他：「殷受不会原谅你的。」
比干颔首，笑了一笑。
10
殷受上朝时隐隐感受有些不对劲。
他敏锐地发现申公豹没有像往日一样，不动声色搅乱屋内汹涌暗流，只是沉默听着群臣进谏。
为了显示痴恋美色、不理朝纲的废柴人设，妲己向来窝在殷受怀里一起上朝，但她此时没有什么表情，垂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诡异气氛被堆到最高点时，申公豹站了出来。
他们逼迫殷受的理由很简单：妲己身患重疾，要比干的一颗「七窍玲珑心」才能有救。
连小孩都不会信这荒唐话，但此时越荒谬却越威力巨大。
朝堂顿时炸了锅，一改往日大家假模假样的和睦景象，齐齐将矛头对准了申公豹和妲己两人。
殷受慌忙中看向比干，但是从他眼中的从容镇定看出了他是这计划中无法缺席的参与者。比干偷偷冲他摇了摇头，用眼神按住他，做了个嘴型：别动。
妲己站了起来，走向比干。她的身姿依旧弱柳扶风、柔美动人，披帛松散搭在她的臂间，实在是个祸心美人。妲己抬起手来按在比干胸膛之上，腕上金镯碰撞出玲琅乐音，抬起头一副天真懵懂模样：「我病得厉害，这心你给还是不给？」
说话间，已经从衣袖中抖出一柄匕首，塞到了比干手中。
殷受浑身发冷，目眩头晕，想要大喊大叫阻止这一切的发生。申公豹站在他的身边，一只手状似无意碰触着他的身体，顿时就有千钧力道压了下来，把他镇在椅上，连声音都被堵在喉口。
众人眼睁睁看着比干接过了匕首，跟随申公豹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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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干面向朝歌中心，把匕首对准心脏。
妲己看着冷冰冰的刀尖，往心口插进去要把那颗心都要冻僵了，于是叹道：「还是让我来吧。」
狐狸的指头纤细白皙，平日里吃葡萄时候指尖捻着一点皮慢慢撕开，十分赏心悦目。此时指甲暴长，尖锐地抵上了比干心脏，也依旧是剥葡萄一般慢条斯理，动作稳妥。
妲己向比干告别：「有机会，天上见。」
比干点点头，没有看向逐渐没入自己胸口的锋利指甲，只是抬头看着天空：「殷商的云可真美，可惜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殷受每次坐在殿外看云，大概也是想的这些。
比干觉得自己有点懂那时的殷受了，殷受以后也会懂现在的自己。
妲己捧着比干的心回去。
大殿里已经把人清空，申公豹指了指后面，说殷受在酒池。
妲己想了想，不再去找他，让他自己待着冷静一会儿。等比干被逼杀挖心的消息传出去，殷商运势损失大半，民心大乱，一切都会铺垫就绪，用不了多久就要交战。
殷受不仅要承受丧亲之痛，紧跟而来就是丧国，在天命的推波助澜之下，落在谁的头上都未免显得过分残忍。
12
商人反扑的情绪来的很快，之前模棱两可的谣言立刻被证实，不用再去费心就有人把捕风捉影的传闻说得更加真实。朝臣也走了大半，没人再去费心理政，整个国家陷入动荡，经济凋敝。
殷受在酒池喝酒，醉了好多个日夜，琉璃盏捉在他手里，酒液将撒未撒，他难得有一会儿清醒的时间，问妲己：「现在是什么进展了？」
妲己坐在他身旁，一五一十跟他汇报：「周武王已经在牧野集结好军队，不日就要攻打过来。」
「好，好。」殷受把酒盏摔出去，「你们计划现在终于圆满了，满意了吗？」
妲己沉默不语，看他发癔一般疯疯癫癫。
殷受捂着脸大笑起来：「以前我还想着，大家都是被上面一帮废物神仙愚弄的可怜人，所以总觉得要互相照应一些，结果最后忘了你们也是跟我对立的，为的就是败我殷商气运，断送商汤基业。可笑，可笑。」
他趴在酒池边，疲惫地垂下头去，酒液沾了满脸：「我竟然一开始没有把姜子牙斩杀在朝歌，什么狗屁天道，视人命为蝼蚁，以万物为刍狗，因私欲生灵涂炭，还要灭人喜怒顺应上天，难道这就是神仙所谓的仁心吗？他们这游戏我不玩了，不玩了！」
他也曾经少年意气好不风流，他也曾经雄韬伟略壮志踌躇，天命的大手压下来，商周两国人的命运就如同散沙被重抹，化为棋盘上的黑白子厮杀。
妲己看着殷受，知道现在不论是剥葡萄还是撸尾巴都无济于事，索性拿了干净帕子一点一点把他的脸擦干净，轻轻笑了出来。
狐狸除了在人面前演戏很少笑，这柔软的笑意比风柔软，比朝歌最娇艳的花朵动人，她应道：「那咱们就不玩了。」
13
妲己攥着湿透的帕子回了寝殿，从床底拖出只宝箱来，选了两柄长剑颠了颠手感。她本来是吸收日月灵气化形的狐狸，使起宝剑来并不是十分顺手，妲己最擅长的还是魅惑之术，只一眼就足以勾魂摄魄，这也是女娲派她前来搅乱殷商气运的原因。
胡喜媚见她把家底都掏了出来，惊疑道：「姐姐，你要干吗？」
妲己终于选好了兵器，意简言赅回答道：「去砍人。」
要想把殷商支离破碎的气运重新接好，只能截周营杀武王，把西周的掳过来。
胡喜媚大惊：「这是自寻死路，姜子牙带着一众仙人在阵前驻守，就算再修炼千年，姐姐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她又低低念叨：「女娲也不会放过你的。」
妲己挽了个剑花，闻言又笑：「我怕过吗？他们可以不仁，我不能无义，以前做狐狸时候总被欺负，以为化出人形就能顺心自由。不成想费尽千辛万苦修炼成妖仍然有天高压一头，照样把人当做牲畜。我忍了他们几百年，没法再忍。我既然能化形成人，就要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不受拘束活着，为此身死形消在所不惜。」
胡喜媚听罢，低头也寻找趁手武器：「你说得对，我当雉鸡时候被黄鼠狼追着跑，当了鸡妖还要被天界指派干这做那，日子过得忒不顺心。殷受不嫌我爱帅哥，还送来商都美男图鉴，我愿意为他跟天道搏命。」
玉贵人靠在美人榻上，静静听她们说话。她依旧不爱动弹，做自己的花瓶美人，这次却难得开了口：「把我的法器也翻出来吧。」
14
姜子牙在牧野等候她们。
他看三人前来，叹气：「我算准你们会来，特意等在这里。现在回头既往不咎，背叛女娲背叛三教，责罚不是你们能承受的起的。」
暮色四合，几万黑压压的军队围困此地，土壤被人压得沉默厚重，连黄尘都不飘荡，铺展出浩大壮阔的战场，妲己三人在其中宛如离群飞鸟，无比渺小。
她们举起剑来应战。
这一战打了一夜一天，杨戬和雷震子被搬来助阵，天雷滚滚，好长一柄三尖两刃刀挥得猎猎生风。到最后三人妖力溃散，几乎连人形都维持不住。
殷受在摘星楼望月，月色泛红，一轮血月照大地。
他似有感应，探出大半截身子，把妲己从窗外捞了进来。妲己的尾巴已经收不回去了，平常最爱干净的她一身血污，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被殷受从窗外拽回来，却是先宽慰他：「我虽然没打赢，但牧野之战上两军兵马对接，商军倒戈，反而没什么伤亡。」
殷受看她伤痕累累的身躯，疑虑：「你背叛女娲，怎么不赶快找地方藏好，朝歌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自顾不暇，护不了你。」
妲己怒道：「我不过是这里的葡萄没有吃够，谁要你来保护。」
神情嚣张跋扈，跟初见时没什么两样。
她把一旁案几上的果篮抱过来，捻着水果往嘴里送：「我以前当狐狸的时候够不到葡萄架，别人总说这狐狸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就老以为葡萄是世界上顶好吃的东西，现在吃到了，其实真的好酸。以前还以为当人能够不被欺负、自由自在，现在当过了，反抗了，也自由了，痛快了，我没有亏。」
云渐渐飘来，压住了半轮月亮，隐隐有千军万马铁蹄纷沓的动静传来。
殷受望向妲己：「你来是不是猜到了我要做什么。」
妲己坦然道：「你不会甘愿归顺西周，也不愿听应天命，所以选择火烧摘星楼，在最后亲手给朝歌点一颗星。」
殷受拿起烛台来点燃窗帷，火苗顺着布料舔了上来，沿着地上洒落的酒开始漫延。
殷受坐在妲己身旁，给她剥葡萄吃，葡萄虽然酸，但多吃几颗总能碰到几颗甜的。
他们坐在火海并肩赏月。
完
文/鸭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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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1-06 15: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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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鸟之子|论如何当一只好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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