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相隔也会重逢
民国最美的爱情
1955 年,林徽因再次住进了医院,为了她的身体,众人封锁了批判梁思成的种种消息,但她依旧从细微处察觉出来了。有一天,金岳霖来探望她,她严肃地对金岳霖说:「所有人都不对我讲实话,我觉得只有你不会骗我。」金岳霖明白她的意思,因此也只能看着日渐消瘦的林徽因默默无语。见一直呵护自己的金岳霖都如此, 这一次即便还有金岳霖的陪伴,她也真的挺不过来,挚爱的受难,梦想的葬送都在这个异常寒冷的冬天里给了致命的一击。林徽因彻底凉了心,她因此忧愤交加,拒绝吃药,终于在寒风凛冽的北京城,在最后一堵庞大的古城墙颓然倒塌之时,林徽因离开了人世。
本是世间最美妙的女子香消玉殒在古都的废墟上。
林徽因的去世让金岳霖悲痛万分,那个他爱了一生的女人死了,那个对她微笑如四月晴空的女人再也回不来了,他心上的朱砂痣失了颜色却越发深刻,她抛下一切走了。
在林徽因的追悼会上,他悲痛万分,泪水就不曾停歇。始终泪流满面的哲学家此时竟然像个迷路的孩子,那身影孤寂的让人心疼,那个世间最理解他,最懂他的人走了,仿佛倾注的所有情感突然间没有了着落,独留他一个人依旧在在这人世上徘徊,他送给林徽因的挽联格外别致:「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
在林徽因离开后金岳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哲学的知识可以让他理性的分析自己所处的环境,可是情感上他却是很难接受的,为了不让朋友们担心,也为了不让林徽因担心,他让自己的日子看起来很平静,可是那偶尔间突然的沉静,深陷回忆中时那突然而至的微笑都让人唏嘘不已。梁思成和林徽因的儿子也经常来看他,在他们心里金岳霖是家庭不可或缺的,这让逐渐苍老的金岳霖倍感欣慰,看着成长的孩子眉眼间带着她的影子,他仿佛再次回到了过去。
很多人不理解金岳霖的感情付出,然而情感的世界是很微妙的,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们不曾经历过,不曾拥有过这样的感情是很感同身受的,也许真正的幸福就是遇见一个人,愿用最初的心陪他走最远的路。
生活还要继续,梁思成减减的从悲伤中走了出来,七年后他娶了另一女子,心伤被慢慢掩盖,而金岳霖依旧是独身一人,他的心里已经被林徽因填满了,哪里还有其他的空闲?那唯一的「四月天」是无可取代的。都说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金岳霖对林徽因的感情大概也犹如这春蚕、蜡炬,至死不渝。
人生若只如初见,也许在金岳霖的心里一直停留着那朱门开启的一瞬间,林徽因笑颜如花的站在春风中,扎根在了他的心底。
有人说金岳霖曾问过林徽因,如果有来生他们是否能在一起。林徽因回答:「如果有来生,我做金岳霖,你做林徽因。」虽然不知道这段对话的真假,但我始终相信林徽因对金岳霖是有情的,只是他们理性的去解决了面对的问题。
爱她,就成全她,他对林徽因的爱大概是爱情的最高境界了吧。
此去经年,金岳霖始终一人,他一边缅怀着林徽因,一边继续照顾着她的孩子们。或夜深人静,或午后微凉,一卷书、一杯茶,他依旧在回忆中细细的描绘着林徽因的音容笑貌,「太太的客厅」里那美妙的时光便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过了很久,有一日,他请挚友知交到著名的北京饭店赴宴,没说任何理由。大家都过去了,可谁也没搞清楚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在他们眼中金岳霖一直是理性而率直的。直到开席,金岳霖站起来说:「今天是徽因的生日!」众人看着这个两鬓斑白的男人,无不觉得心酸。
他的这份真情,梁家人也一直是看在心里,梁家的晚辈们对他格外的亲切,比如梁思成与林徽因的儿子梁从诫就特别喜欢他,甚至把金岳霖接过来和他们家住在一起,梁从诫夫妇一直照顾他晚年的生活,直喊他:「金爸」,这让金岳霖的晚年愉悦不少,也甚是感动。
1972 年,梁思成也在「文革」中去逝。金岳霖晚年与梁氏夫妇的儿子梁从诫、儿媳方晶、孙女梁帆生活在一起,直至去世。梁从诫和方晶一直称老金为「金爸」,梁帆则叫他「金爷爷」,三代人的故事至此终于成了一个传奇。
有次陈钟英先生和友人拜访金岳霖,想请他给林徽因的作品集写续,想从金岳霖这里听他讲讲与林徽因的故事,可他一直不吐半字,就如他所说:「我所有的话,都应该同她自己说,我不能说。我没有机会同她自己说的话,我不愿说,也不愿意有这种话。」
他们随身带了一张林徽因的照片,金岳霖也许是从未见过那个样子的林徽因,他看着看着不禁眼角溢出泪水似是要哭了,他不停的看着,不舍得放手,最后恳求的说道:「给我吧!」,那语气就像孩子一样,心爱的东西永远是不舍得的。待他们走后,金岳霖就一个人在那里闭目沉思,仿佛一本书翻到了最后。
1984 年 10 月 19 日,一代哲学大师,举世罕见的浪漫执行者,孤独的爱情坚守人,终身未娶的金岳霖在北京寓所去世,终年 89 岁。他的骨灰被安放于八宝山革命公墓,这里葬着林徽因,还有梁思成。他们三个人,在另一个世界里,又比邻而居了,他所有想说的话终于可以寻到那个人去说了。
为了林徽因,他等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到最后依然带着这份爱恋坚定地说着不悔。
我情愿化成一片落叶,
让风吹雨打到处飘零;
或流云一朵,在澄蓝天,
和大地再没有些牵连。
但抱紧那伤心的标志,
去触遇没着落的怅惘;
在黄昏,夜班,蹑着脚走,
全是空虚,再莫有温柔;
忘掉曾有这世界;
有你;
哀悼谁又曾有过爱恋;
落花似的落尽,忘了去
这些个泪点里的情绪。
到那天一切都不存留,
比一闪光,一息风更少痕迹,
你也要忘掉了我
曾经在这世界里活过。
——林徽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