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
无声心动：遗失在风中的告白
少年的心事是最不可辜负的宝藏。
而我堪比恶龙，不仅夺走了他的宝藏，还将他的一生掩埋。
朋友们都知道，商晏心里，有一个多年爱而不得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我，他们都说，我不爱他。
他们说的对，也不对。
因为他爱之不得的女人，曾经、现在、未来，都会爱他。
1.
「姐姐，我喝醉了。」
「位置给我。」
凌晨回家路上，接到商晏的电话时我毫不犹豫地调转了车头。
到酒吧时他已喝醉，靠在一个大胸妹子的怀里，那张奶乖奶乖的脸看得我心里一阵狂跳。
这是多少年都没有变过的心动。
我将他拎了起来，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带走了他。
「辛苦你了。」他眼眸半睁，似醉非醉。
我瞟了一眼他新打的唇钉，在那张嫣红的唇下性感地让人生出想要舔舐的冲动。
「没事，举手之劳。」
「你爱我吗？林枝，不爱我的话又为什么每次都要来带我回家？」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捏紧，语气是竭力克制的平静，「我不爱你，你只是我曾经带过的学生而已。」
他嗤笑一声，别开了脸。
这样的对话已经持续了很多年，我不知道商晏有没有厌倦。
第二天他在我家醒来，难得一个不用早起的周末，我睡到自然醒，起床时他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我洗好到桌边坐下，都是我平时爱吃的东西。
商晏托着下巴，顶着那张不论做错了什么都可以被原谅的脸，笑眯眯地邀功，「我厉害吗？」
我咬了一口包子，「厉害。」
「那我就委屈一下做你男朋友好了。」
「那真是谢谢您了，但是不用了。」
他为我添上一杯热豆浆，看我的模样很认真，「林枝，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有哪里不好，只不过比你小了几岁而已，我不丑不穷，追了你这么多年，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样的条件身边的女孩子一茬又一茬地贴上来，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抿了唇不再说话，可想而知这顿早餐又是不欢而散。
上次不欢而散是在上个月，他当着他所有朋友的面跟我第无数次告白，那束玫瑰红得刺眼，玫瑰中的那条项链是好看的美人鱼尾的模样，这是他亲手学着做给我的。
我站在人群中，起哄声欢笑声让我觉得很热闹，他在我对面，笑得开心，藏起了眼神里的小心翼翼。
我说，我不想做美人鱼。
他说，没关系，那我做你的美人鱼。
最后那束玫瑰被扔在地上，项链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踩着花瓣踏出宴会厅，商晏的声音沉沉的。
「林枝，你只要走出去，以后我就再也不会出现。」
这样的话我听过无数次。
我没有回头。
商晏是个出名的太子爷，外貌家世让他闪闪发光，同样出名的还有他的舔狗属性。
谁都知道他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人，他可以为了这个女人洗手作羹汤，为了这个女人学手工，为了这个女人考上同一所大学，为了这个女人不近女色，但这个女人从不正眼看他，心里从来没有他。
我是这个女人，可，他们说的不对。
我的心里，明明就只有他。
2.
没人能拒绝商晏那样清澈的少年。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支着一双大长腿，坐在他家客厅价格不菲的沙发上，从小在贫穷家庭长大的我见到他豪华的家有些局促地站在玄关处。
「你是新来的家教吗？」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那张少年的脸庞精致又稚气，他看我，却没有什么高傲的神色。
和商寒判若两人，若不是眉宇间有几分相似，很难看出他们是父子。
商寒从二楼楼梯上下来，穿着一身高级定制的西装，高大的身躯无比挺拔，隐藏在眼镜后的是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他是生意场上永远的上位者，即使面无表情，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场也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只在我身上淡淡一瞥，低沉的嗓音仿佛敲在人心上，「辛苦了。」
3.
根本谈不上什么辛苦，因为补课对商晏毫无用处。
他每次都能拿着不超过而是的分数回家，商寒面无表情地看着试卷，只抬眼看我一眼，我便觉得心跳加速，仿佛在质问我这个家教有何用处。
商寒的气场让我胆怯，但是高昂的家教报酬让我卑躬屈膝，我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商先生，我一定努力，好好教他。」
他取下眼镜，仰头捏了捏眉心，露出一截喉结十分性感，但是我不敢多看。
我是努力了，商晏支着下巴笑眯眯地听我讲课，青葱小少年微翘嘴角的模样自然是赏心悦目，但……
「这题会了吗？」
「啊？你在说什么？」
4.
再俊美的少年，也架不住磨你的耐性。
所以他后来为了我努力学习，要考上跟我同一所大学的誓言才显得无比动人。
我是心动的，在十八岁少年熠熠生辉的眼眸中，那夜的烟花过于绚烂，照亮了商晏半边俊秀的侧脸，他又对我表白。
「我以后就是你的学弟了，学姐要来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吗？」
我拒绝他，「等你入学，我就毕业了。」
他脸上的讶异和失望一闪而过，最后还是哼了一声说，「那算了，反正大学里好看的姐姐多的是。」
他还有些少年人的骄傲在。
我笑着理了理袖口，遮住了手腕上的一圈暧昧红痕。
我心知肚明，我是不能跟他在一起的，不能，也不配。
5.
往后的时间里，商晏问过我很多次不能跟他在一起的原因。
也有过在暴雨的夜晚开车到我楼下，举着一把黑伞，就为了赌我会不会下楼见他一面。
我最终还是会心软。
他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拉着我的手问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我抿唇看他，「不是说大学里的漂亮姐姐可多了吗？」
「没有，她们都没有你漂亮。」他将脸埋在了我腿上，「好温暖啊。」
他说完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记得在他高二时的那个冬天，他也说过这样的话，他和商寒大吵了一架，就在二楼楼梯处，场面剑拔弩张，我在楼下不敢靠近，最后商晏只穿着一件单衣就推门而出，我抬眼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商寒。
我犹豫了一秒，还是拿着一件外套追了出去。
我找到了商晏，他冻得面色发紫，我为他披上衣服，陪了他很久。
又在他发烧的时候守在他身边。
他那时也是软绵绵地贴着我，声音有些糯，缀着点鼻音，「我妈走了以后，就没人再这么管过我。」
「商先生也很关心你的。」我说。
「是吗？可他并不关心我想要什么，他想要的是一个优秀到能继承家业的儿子，不是我。」
我垂眸想着商寒那永远冷漠的神情，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商晏的头发。
他凑近了一些，贴上了我的身侧，依然是那句，「好温暖啊。」
6.
从那天之后有些东西就慢慢变了，我感觉到了商晏有些黏我。
他也不再老老实实叫我老师，开始叫我名字，我敲他脑袋说他没礼貌，他就乐呵呵地笑，笑完了会抬着那张精致出奇的脸半真半假地跟我说，「只有你能这么对我。」
我心动过吗？
说没有那是假的吧。
甚至在那个时候，我也会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种淡淡升温的暧昧让我觉得有些飘飘然。
但对比起商晏的肆无忌惮，我就显得十分小心翼翼。
他会在饭桌上叫我，「林枝，有你喜欢的可乐鸡翅。」
我忍不住心虚地抬眼看商寒，我害怕他发现这些小暧昧，商寒的眼神隐藏在眼镜片后，我看不清楚，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好局促不安地对商晏说，「谢谢。」
7.
但美梦是会破碎的。
迟早的事情。
我做家教，完全是因为家里无法负担我大学生活的开销。
听到父亲得了胃癌的消息时，正是圣诞节前几日，我记得很清楚，从商家走出来之前，商晏还说给我准备了圣诞礼物。
我说我没有过过圣诞节，所以没给他准备礼物。
他顿了一下，然后才傲娇地哼了一声，「我才不想要你送的礼物呢。」
然后我点点头，他又说，「但是那天你要跟我去游乐场，我们班的同学都约好了。」
「可是你们班同学一起出去玩，我去算什么。」
「让你来就来，哪那么多废话。」
我心里清楚他是什么意思，走出商家大门的时候我脸上的笑意都还未消散。
8.
妈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往日带着口音的絮絮叨叨都没有了。
我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怎么了妈？」
在她断断续续的啜泣里，我才听懂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愣在商家门口的马路上，嘴唇张张合合，过了好久我才听到我自己的声音。
「妈，咱们肯定得治，我……我做家教攒了点钱，我先寄给你，其余的等我想想办法。」
我妈在那头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我们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啊，这么苦的命啊，都是爸妈连累了你，爸妈没钱要让你那么苦，都是我们的错啊。」
我安慰她片刻，挂了电话。冷风吹在我脸上一片冰凉，我这才发现我自己哭了。
我僵在原地，直到汽车按了好几声喇叭时我才反应过来，商寒下了车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我不自觉退了一步。
我说抱歉，转身想走。
少言寡语的商寒头一次开口问我，「家里出事了？」
我擦了一把脸，其实不想说话，但是我知道现在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强撑着说，「没事，我先走了商先生。」
9.
贫穷究竟有多可怕呢。
可怕到让你由心而发地觉得无能为力，由心而发的绝望。
我甚至不知道我究竟该怎么做，银行卡里不过四位数，已经是我省吃俭用拼命攒出来的成果。
亲戚家也是勉强维生，我借钱对方也是万分勉强，支支吾吾。
其实我很理解，大家都活得不容易。
我害怕接起妈妈的电话，怕她带着哭腔说拖累了我，怕她跟我说医院的钱还不够，更怕她跟我，提及父亲的病况。
我翻便手机列表，找不到一个可以帮我的人。
通讯录的名字停留在了商晏，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没有拨通。
10.
商寒是一个察言观色的老手，他只要淡淡扫你一眼，你的窘迫，你的困难便会被他尽收眼底。
他像一根救命稻草，在他第二次问出，「你是不是家里出事了。」的时候，我点了点头。
站在他面前的我羞愧得不敢抬头，我声如蚊呐，「商先生，我是想预支一点薪水。」
他站在落地窗前，岁月没在他身上留下沧桑的痕迹，反而赋予了他许多，成熟俊逸，儒雅中带着高处不胜寒的韵味。
他抿了一口酒，问我，「预支的薪水够吗？还是，需要更多？」
天色将暗未暗，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带着一层压抑的灰，他说的隐晦，那双没戴眼镜的眼眸看起来带着侵略，我内心天人交战。
可一想到父亲的死，没有钱的恐惧战胜了一切，我必须伸手抓住了这根稻草。
更何况，是主动伸来的稻草。
11.
连日来的浑浑噩噩让我忘了那一天是圣诞，我的手机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我陷在纯白凌乱的被子里，身上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呻吟出声。
商寒裹着浴巾出来了，递给我一杯水，伸手摸了我刚才已经被掐红的脖子，「她这里也有一颗痣。」
我声音哑得厉害，用鼻音嗯了一声，「谁？」
他没回答，俯下身，直挺的鼻梁蹭了蹭我的脸，说出的话有些冷冷的。
「离商晏远一点。」
我看着他没说话，接着他将手机递给了我，上面是商晏的未接来电和短信。
他留下支票离开了。
我一条条翻开商晏的留言，他说。
「你怎么不接电话？」
「你不会忘了吧？」
「喂，我都跟同学说好了今天要带女朋友的，你别放我鸽子。」
「林枝？」
「你接电话，你没事吧？」
「你快接个电话，不来我也不怪你。」
我有些疲倦地抬起手指打字，「我没事，今天有点事，对不起。」
电话立刻响起来，我将手机关了机，窝在被子里，看着天色渐渐亮起。
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知道。
12.
商寒给的钱比我想象中还要多。
我给我妈寄了钱回去，她收到钱的时候给我打了电话，声音有些急。
「枝枝，你怎么来的这么多的钱，违法乱纪的事情可不能做啊，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电话那边又传来我爸的声音，已经不如平时中气十足，「这病我不治了，你自己在外面自己注意，别操心我了。」
我听得心酸，又觉得心烦意乱，开口撒谎，「这就是我一个朋友借的，我还要上班，先挂了。」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信。
13.
商晏的电话我一个都没有接，直到有一天商寒联系我，却没有带我去酒店。
我上了车坐在他旁边还是有些拘谨。
车停在了商家大院门口。
「商先生？」
「你还是继续做他的家教吧，把握好分寸。」
我很是不解，下了车到了商晏房间我才发现他的状态十分不好。
见我进来他抬眼看了我一眼，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圣诞礼物还要吗？」
我沉默了一下没说话。
接着就是一个礼盒狠狠地砸到了我的脚边，摔得粉碎。
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委屈极了。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在今天就彻底破碎了，但没有想到之后他就像没事人一样，再没有提起过。
只是之后的很多年里，所有的节日他都会为我准备一份礼物，但唯独圣诞节，是沉默的，他再也没跟我发起过任何邀约。
好像这一天，埋葬了他初次的心动与伤心。
14.
商寒是个很大方的人，我存够了父亲需要做手术的钱就跟他提出了分开。
他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书，听到我说分开，抬眸看了我片刻。
「分开？这个词好像不太准确。」
「抱歉，我觉得我们应该断了这种关系，很感谢您的照顾。」
金黄的阳光将他的轮廓镀成金色，我觉得这一刻他的脸带上些圣洁的意味，可是脑海里的记忆都是与他纠缠的肉欲腥臊，我觉得羞耻。
他挽起一截衬衫，露出的蜜色紧实的手臂，完美的身材和皮肤处处展示着他的优容，他走到我身边，有些不舍地摸了摸我颈间的小痣，「那就随你吧，但别想靠近商晏，你们不可能。」
我点点头。
我当然知道不可能。
15.
所以我只能反复推开。
商晏做的早餐余温未尽，我坐在餐桌前，脑子里还是刚才欢声笑语的片段，我忍不住叹气。
外面惊雷乍起，雨声开始淅淅沥沥，我想起一些过去的画面，忍不住走到落地窗前。
商晏果然还没走，透过不高的楼层，我与他遥遥相望，他一张少年意气风发的脸被雨水打湿，可怜的像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狗，身旁就是他的车，他倔强地望着我。
他又在赌，赌我心软。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我不喜欢他把自己搞得乱糟糟的。
因为我确实会心软。
可我也知道，我不能再继续心软下去了。
我必须狠心彻底斩断这一段没有结果的纠缠。
16.
程简安是我大学时候的同学，我俩在学校的时候相处还算融洽，他是我少有的，关系很好却毫无暧昧的男性好友。
晚上参加一个业内聚会的时候刚好他也在。
「你怎么回事，怎么感觉状态不佳啊？」出了校园穿上高定西装，本身就家境优越的他现在的气质更是出挑，引得人频频往这边看。
「我还好，你别站我旁边了，桃花都要飞走了。」我笑着抿了口酒。
程简安摇摇头，「我这不是拿你挡桃花呢吗。」
我嗅到了一点八卦的味道，「有事了？啥时候带出来聚聚？」
「过段时间吧，最近事比较多，你呢，跟一直追你那个公子哥有进展没？要我说你就从了吧，还要啥自行车？」
我懒得跟他贫，宴会结束，程简安没喝酒所以顺路送我回家。
我踩着高跟鞋跟他一同出了电梯就看见斜靠在我家门口的商晏。
商晏站直了，歪头看过来的眼神说不上友好。程简安作为我大学里少有的好朋友，也一直是商晏的假想敌。
程简安开口想解释，但看了一眼我的脸色，十分上道地选择不说话，反而站到了我身前。
这样的动作更是激怒了商晏，他快步走过来想拽住我，被程简安阻止了。
「今天有点晚了，林枝并不是很想跟你说话，有事改天再说吧。」
商晏推了一把程简安，眼神却是死死盯着我，「你们在一起了？」
在两人即将矛盾升级的时候我拉了拉程简安的衣袖，「简安，别理他了，我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无视了商晏眼里明晃晃的伤心和失落，进屋关上了房门。
我站在落地窗前一直没看到商晏的身影，我知道他一直在我家门口。
他没有敲响过我家的门，大概是觉得委屈的，秋末的深夜已经冷下来了，他敲开门就可以获得温暖，但委屈和他仅剩的骄傲让他只能沉默地站在门外，不发一言。
17.
我打电话给程简安道了歉，那头他还在开车，听完笑了，「没事，被你当挡箭牌还挺荣幸的。」
「少贫了，改天请你和你对象吃饭。」
程简安嗯了一声，「再说吧，他不是很喜欢聚会。」
「好，那你注意安全，今晚的事情谢谢你了。」
程简安笑着挂了电话，我抿唇望着书柜上商晏送的各种各样奇怪的礼物。
有他去海边捡回来的贝壳，有他高中时候的毕业照，有他亲手编的手链。
我一个个的抚摸过，那些记忆涌到面前，我清晰地记得商晏每一个神情，鲜明朝气，带着少年浓烈的爱意。
但我也只能推开他，那些肮脏的东西，我不想让他知道。
我不能再弥足深陷了，我必须得脱身了。
18.
我默认了自己跟程简安在一起的这件事，在商晏的暴怒和委屈中没有过丝毫的解释。
他守在我家门口，掐着我的肩膀，偏头看我的时候眼角的泪掉下来，像砸在了我心尖上，引得我心脏一阵一阵地收缩。
「为什么啊林枝，就因为我比你小？你就这么狠是吗？你就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是吗？」
「不是因为你比我小，是因为，我不爱你。」是什么破碎掉的声音，是他的心还是我的心？
他看着我的那双眼睛那么伤心，一晃而过那么多年，我折磨了他那么多年。
「你撒谎，你撒谎！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我不信你不爱我，我不信你一点也不喜欢我，我也不信你喜欢那个程简安！林枝，我不相信。」
我说不出话来，因为我知道我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克制自己想要拥抱他的欲望。
好想抱住他，就忘记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不去想以前不去想未来，只要这一刻，抱住他，让他不要再哭就好了。
真想放纵一次。
但，还是算了吧。
放纵的后果是更深的伤害。
19.
商晏没有放弃，他消失了几天，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围在我的身边。
我大部分时间全扑在了工作上，逃避感情，麻痹自己，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了，钱有多重要。
如果几年前我有钱，我就不会同意那场交易，如果我有钱我就可以和商晏门当户对。
「如果」才是最遗憾的词。
我加完班接到了程简安的电话，约我明天聚一下。
「好啊，带上你对象。」
「没问题，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见我对象的人。」
「我的荣幸。」
我开车回到家时商晏又蹲在门口，见我回来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来，好像晨曦驱散黑暗，好可爱。
「给，我炖的排骨汤，你最近怎么老加班，感觉你又瘦了，补补。」
我没接，伸手开门，「我有男朋友了，别再这样了。」
商晏将饭盒放在了我的门内，自己却没有进来，「别撒谎了。」
他真了解我。
我还是骗不了他。
20.
和程简安约饭那天，我走进包厢，看到的是一个很清秀的男生，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同样都是文质彬彬，他的气质里带上一些清冷和矜持。
我只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怪不得程简安大学四年追他的女生乌泱乌泱的，他一个女朋友都没有交过。
「林枝，这是我男朋友，叶栩，小栩，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林枝，我大学好朋友。」
叶栩起身与我握了手，一顿饭还算愉快，叶栩是个老师，话不算太多，好在我和程简安都是比较善谈的类型，一顿饭结束以后我们散了场。
程简安在之后跟我打了电话问我，「林枝，有吓到你吗？」
「那倒没有，这不是很正常吗？不过还得是你啊，真有眼光。」
那头传来一声苦笑，我敏锐地察觉到了，「怎么？有什么事吗？」
「你是我带小栩第一个见的朋友，我本来以为他可以慢慢接受这些，但是他还是接受不了。」
我拿着手机安静听他说下去。
「他生活在一个特别传统的家庭，他爸妈都是老师，年纪也大了，接受不了他不结婚，所以他跟我在一起，一直以来都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本来以为他会慢慢改变，但是今天结束我们又吵了一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那你呢？你父母能接受吗？」
程简安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我不知道，但是为了他，我可以去反抗，可以去争取。」
「但是他不愿意。」
程简安叹了口气，说，「是啊，可我真不觉得这有什么错，爱一个人怎么就是错了呢。」
我看着窗外夜色沉沉，想起了商晏，是啊，努力爱的人是没有错的。
21.
我很关心程简安的事情，但我自己也是琐事缠身，半夜接到商晏电话时，他声音有些迷糊。
「林枝，我喝醉了，来接我。」
我捏着手机犹豫了许久，才挂断，我在家里来回转悠，直到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在沙发上坐到了半夜，我一直在想着商晏，他喝醉时的样子，那样出尘俊美的脸上带上薄红，看人时含情脉脉，会不会有别的人靠近他，带走他。
我最后还是穿上外套跑出了门。
但到了酒吧门口我又没有勇气下车。
一切都该结束了，应该让他死心，让我自己也死心。
22.
我再见到程简安的时候是在我生日会上，看得出来他精神状态并不好。
我拿着一杯香槟站在他身边，瞧了一眼他的黑眼圈。
「怎么回事？」
他无奈地笑，「为情所困。」
我看着宴会大厅拿着一大捧玫瑰，穿着一身精致西装，面庞出奇俊美的少年走来，心里感慨，谁不是为情所困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里，只要跟我认识超过一年的人都知道商晏的存在。
他就像从没被我拒绝过一样，将玫瑰花递给我，「就当是普通朋友送的花好了，这样你也不接受吗？」
我接过了花。
我不知道商晏是什么时候布置好的。突然升起的彩色气球，上面缠绕着粉色的纸条，在众人的起哄中，商晏还是淡定非常，他扯过一个气球，上面写着十八岁生日礼物，背面画着一辆小汽车。
他将气球递给我。
「去门口看看你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我站着没动。
他又拽下一个气球，上面写着十岁生日礼物。背后画着一个布偶熊。
周围人在欢呼起哄，连程简安都挑起了嘴角看着我。
铺天盖地而来的是滚烫的爱，我的心跳慌的不行。
我甚至真的就要伸手握住那双手。
但这张与商寒有几分相似的脸时刻提醒我，我曾经做了什么。
我挂上一个微笑，平静地说，「抱歉。」
可是我知道，我平静不了，我已经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回应。
生日会结束后商晏在停车场堵住了我，他将我按在了车门上，神情里不是愤怒而是疑惑。
「为什么林枝？我真的不相信你不喜欢我，我看得出来，到底是为什么要一直拒绝我？」
「我真的不……」话还没说话就被他咬住了嘴唇，呼吸间满是痛苦与绝望的纠缠。商晏的手搂上了我的腰身。带着少年清冽的香味。
真想这一刻久一点。
可我还是要推开。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你告诉我什么原因，我们去解决，我们不要这样，我明明感觉得到你喜欢我，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你告诉我是什么，我们一定可以解决的。」
「对不起。」他的眼泪砸在我的脖颈上。
我感觉一片温热。
23.
我再约程简安出来的时候跟他说了我的意思。
他震惊得连手里的咖啡都端不稳。最后他将咖啡放在桌上，惊愕地看着我。
「林枝，咱俩是最好的朋友没错，但是你也没必要为了兄弟的爱情牺牲这么多吧。」
我垂眼搅着咖啡摇了摇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不知道怎么让他死心，我也懒得再去爱谁，我现在只想他放弃，然后我努力工作挣钱，我觉得我和叶栩结婚是一个两全其美的事情。」
程简安听完沉默了一会，「你就真的这么讨厌商晏吗？甚至不惜这样让他放弃？」
我点了点头。「跟叶栩商量一下吧。」
没想到叶栩听到这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拍了桌子拒绝，拧着眉头一脸严肃，「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你如果跟我结婚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有感情的，你怎么可以这么草率？」
「跟我结婚，不会影响你和简安继续在一起，我也不介意这个，而且你家里一直催你结婚，你如果跟一个什么都不知情的女孩子在一起，岂不是在伤害她？」
叶栩看着我，再次跟我反复强调了，他只会喜欢男孩子，让我想清楚。
我点点头，表示很清楚。
24.
直到我跟叶栩走到了他家门口，他在开门前又对我说了一遍，「你真的想好了吗？跟我这样的结婚，就为了拒绝一个让你讨厌的追求者，真的值得吗？」
我点点头，「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咱俩以后互不干涉。」
他抿着唇插进了钥匙，又拧着眉头跟我说了一遍，「我非常感谢你，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然后我就一把抢过了他的钥匙打开了门。
他父母那关其实很好过，算是友善的人。
我们见过几次面以后就确定了订婚的时间。
25.
「这么快啊？」程简安窝在沙发里喝酒，叶栩在厨房里切水果。
我抬手跟程简安碰了杯，「快点也好，我不想再拖了，不然我家都回不了。」
我想到我每天回家都在家门口等着我的商晏有些头疼。
程简安哼哼了一声，「怪不得每天往我们家跑。」
我皱眉看他一眼，「你搞清楚，这是我和叶栩的新房，是你往我们家跑，对不对啊叶栩？」
叶栩端着果盘出来了，「对！」
「你俩怎么现在成好兄弟了是吧，一起欺负我。」
我和叶栩一起哼了一声，果然初见的高冷都是假的。
程简安丢给我一把钥匙，「给，对面的房子我买下来了，以后你就住对面吧，大恩公。」
我收了钥匙，就准备走了，「行，算你懂事，那我的新房就让给你住了。」
我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叶栩又叫住了我，十分认真地对我说，「谢谢你。」
程简安也点点头看向我。
「不用。」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不能和商晏在一起的话，爱情好像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26.
我订婚的请柬发给了很多人。
商晏的电话一遍一遍打来时我都选择了挂断，在公司地下车库遇到商晏的时候他带着一身寒意，我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看向我的眼神已经染上些许绝望的冷意。
「林枝，一定要这样对我吗？你爱他什么？一个刚刚出现的男人，都比不过我对你这么多年的感情是吗？」
「爱情与时间无关，祝福我吧商晏，然后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回头是吗？我怎么做都不会有希望是吗？」他是在问我，可语气里的笃定似乎已经不需要我再回答。
他往后退去，穿着一身单薄的风衣，衣角被风吹起，我看得清楚他后脑被风吹起的碎发，好像随时会消失在风里
27.
若我知道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面，我一定会在那天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订婚典礼商晏没有出席，在我意料之中。
程简安和叶栩在后台对我说了许多，最后叶栩看向我的眼神有些红了，他对我说，「林枝，我知道说谢谢远远不够，但是我还是要说谢谢你，如果有一天你有喜欢的人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和简安，我们都可以去帮你解释。」
我对他笑了，看着自己镜子里的白色长裙，我脑海里浮现的是商晏的脸。
我以为我的爱情早就消失在了几年前的那个圣诞夜里，但这一刻又觉得，好像是死在这场婚礼。
28.
接到商晏出车祸的消息时仪式刚结束，我们的共同好友打了电话过来，我直到很久以后都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
感觉如同海水没过头顶，浸入耳膜，轰鸣声响在耳畔，我绝望地几乎站不稳。
叶栩扶住我，在他茫然的眼神里我看到自己有些扭曲的脸上爬满了眼泪。
我听到自己在奔跑中心脏狂跳的声音，我无法想象我再次见到商晏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白织灯的灯光晃得我眼睛疼，我跑到病房面前时，商寒正翘着腿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我急促的脚步嘎然而止。
他抬眼看我，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隐在镜片后面更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商晏，怎么样了？」
「没事，请回吧。」
「我想，我…」我搓了搓手，又不知道以什么身份说出之后的话，「我想见见他。」
商寒抬着下巴看我，我们已经有几年未见，他面无表情时的气场更是越发冷硬。
「不必了，我知道你今天订婚，商晏也在自己心里做了一个了断了，今后你们不会再有关系了。」
我有些怔怔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开口问道，「做了一个了断了？」
「他撞了家门外的石桩出的车祸，他在赌你会不会来，当然，我会告诉他你没来，他会放下的，林小姐，这也是你希望的不是吗？」
我看向他，突然觉得恨与无力通通涌了上来，我是感谢商寒在我最需要钱的时候给了我一条路的，如今看来，像是生路，又像是死路。
「你从一开始就应该记住，你只是一个家教，商晏和你注定不可能，是你过界了，林小姐。」
29.
是我过界了。
所以用了这么多时间去拨乱反正。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我再也没见过商晏，偶尔会听到人说起他，说他大学要毕业了，说他去了他家的公司，再渐渐地，会说起商小公子跟商董学的十分精明能干。
我毕业这几年拼命爬到了一个小小的管理位，而商晏已经完成了在业内十分出名的一个大单。
注定不是同路。即使他已经不围绕在我身边，他的光芒还是偶尔会透过云层，洒进我小小的房间。
我住在叶栩和简安对门，叶栩无事的时候喜欢做吃的，经常给我炖汤，像个老妈子一样念叨我太瘦了，跟初见时候的清冷完全不同。
他和程简安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我也是真的为他们开心。
我大部分时候都扑到了工作上，赚钱才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我无心去想情爱之事，可能是见过了商晏的爱以后，觉得其余的人都差点意思。
当然也会有些人说喜欢我，我只要拒绝了他们的玫瑰，他们就再也不会递出橄榄枝。
确实，差点意思。
30.
我再见到商晏时，他在我公司楼下抽烟，我加了会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深，他靠在车门上，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晚风吹的烟头忽明忽暗。
他抬眼看我，没什么表情，我蓦然想起曾经的许多个日夜。
「下班了？」
「嗯，加了会班。」
「注意身体。」
「好，谢谢。」
「给你。」
「什么？」
「我的结婚请帖。」
31.
看来还是不准确。
我的爱情既不是死在多年前的圣诞节，也不是死在那个订婚仪式上，是死在这一刻。
我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参加的这场婚礼呢。
我想不通，我为什么要来参加这场婚礼。
抱着我爱过的男孩即使不属于我了，我也要看看他爱上了什么样的女孩的心态吗？
好像也不是。
新娘很漂亮，他们的联姻还上了今日的新闻版面，是门当户对的一门婚事。
新娘洁白的婚纱从我面前走过，他们交换了象征爱情的戒指，没有太多的宣言，这场婚礼盛大又高尚。
我放下了那条美人鱼项链，那条曾经被我丢掉，又偷偷找回来的美人鱼项链。
我知道我不再是它的主人。
商晏的眼神投了过来，平静。
我最后再看了他一眼，用口型对他说，「祝你幸福。」
我走出宴会厅，外面阳光正好。
我突然就无比想哭，因为我心里很清楚，我想说的并不是祝你幸福。
我想说的再也没有机会对我爱的人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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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8-10 17: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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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心动：遗失在风中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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