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世世只为你
喜欢你:你是我的可遇不可求
我爱上了别人,找王爷退婚。
「君子不夺人所好。」
他回:「本王愿为爱做小人。」
我一哭二闹三上吊,他找上门,我脚一滑,吓得跌进他怀里。
他含笑搂住我,贴在我耳边说:「夫人如此投怀送抱,是本王来晚了。」
救命,那夜他求我疼他的时候,可不是自称本王的。
01
「夫人,求您疼疼我。」
他是个极漂亮的男子,皮肤滑腻,比我还白,脑袋搁在我的膝盖上,望着我。
我没动,不敢动。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脸庞,像小猫一样蹭了蹭我的脸,问:「小姐,清朗好看吗?」
救命啊。
谁说女子才是红颜祸水。
我痴痴地望着他,点头,喃喃道:「好看。」
清朗笑了,眼底璀璨,闪耀满天星光。
他慢慢把我的食指移到他的唇边,亲了一下。
后面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迷迷糊糊,我就栽了。
第二天醒来,我浑身酸疼,看着他躺在我旁边,傻了。
「你怎么在这儿?」
清朗一怔,笑了,说:「小姐真是忘性大,放心,昨夜什么都没发生,清朗一定不会拖累您的。」
说着说着,他眼圈还有点泛红,我可见不得美人落泪,抓住他的手,发誓:「我一定要对你负责!」
清朗一愣,随后笑起来,往后一靠,支起脑袋看着我,唇角挂着散漫不经的坏笑。
「小姐想怎么对我负责,要为清朗赎身吗?」
赎身算什么!
我不假思索,回他:「成亲!
「我要接你回家!」
02
「成亲?」
清朗好像是被我吓到了,眉头微微皱起,音色变冷三分,问:「小姐,要嫁给我?」
「正是。」
反正我已经不爽那个王爷未婚夫好久了。
要不是他,我就不会来这个鬼地方,更不会——
我的心头悬起一丝难过,清朗抬起手,轻捏住我的下巴,一个吻扣了上来。
「小姐,别皱眉,清朗舍不得。」
他的吻落在我的眉心,我被亲得晕晕乎乎,什么王爷不王爷的,全都不记得了。
回家后,我跟父亲说我要退婚。
他不同意,还发了一通脾气。
我脾气犟,说:「难道父亲真想让我嫁给王爷做妾?」
他拂袖,回:「你只会是王妃!」
「京城谁人不知,王爷把花魁带回了王府,难道父亲是想让我横插一脚,做这名义上的王妃吗?」
他指着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他不替我说,我就自己去说。
我给王爷写了封信,托小花送去。
「闻昙已心有所属,还望王爷成全。」
他很快就回了:「不允。」
我急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本王愿为爱做小人。」
啊呸!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门!
留着你的爱给别人吧!
03
我闹着退婚,被父亲关了起来,逃不出去,清朗就每夜翻墙来找我。
我家虽然比不上王府,但戒备也算森严,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一直没人发现。
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带点零嘴,要不是他,我肯定撑不下去。
我正埋头啃凤爪,他支起下巴,看着我,说:「小姐何必闹绝食,为了清朗,不值得。」
我的两腮鼓鼓囊囊,像只仓鼠,说:「我说值得就值得。」
清朗牵起我的手,一丝都不在意我满手的油,用布帕帮我擦手指,他低垂着头,动作很温柔。
「小姐真要嫁给我,为了我得罪王爷?」
「对,我才不要嫁给那个混蛋。」
「小姐就这么讨厌王爷?」
「讨厌,讨厌死了!」
清朗攥我的手劲有点大,把我弄疼了。他抬起头,漆黑的瞳眸里温柔尽失,问我:「为何?」
「我不想说。」
怎么连清朗都要逼我?
我不想理他了。
他从后面抱住我,哄着我,哄了好久,我困迷糊了,醒来时,清朗已经不在身边了。
我爹还是不同意我退婚,再这么下去,我还没把清朗带回家呢,就得饿死了。
一不做二不休。
我干脆三尺白绫,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站在凳子上,抓着白布的两端,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呢,就听到门「嘭」的一响。
小花喊道:「小姐!王爷来了!」
啥?
我回头,闯入一双漆黑的、熟悉的、泛着微怒的眼眸。
「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本王?」
不是,你咋这么眼熟呢?
我吓坏了,脚一滑,差点跌到地上。
清朗,不,王爷跑过来接住我,鼻间泛起熟悉又好闻的味道,我跌进他的怀里,呆住了。
他的表情有所松动,刚才的愤怒转瞬全无。
他抱着我,温唇贴在我的耳边,含笑道:「夫人如此投怀送抱,是本王来晚了。」
04
怎么说。
现在就是很尴尬,非常尴尬。
我一掌把王爷推出去,他差点摔倒,吓得我爹都快跪下了,骂我大不敬。
王爷倒一点都不生气,拂去衣上并不存在的灰,朝我伸出手,说:「昙昙,过来。」
才不要。
我爹倒好,直接给我推了过去。
行,还是您老人家狠,
王爷看出我的不自在,朝我爹一拱手,说:「岳父大人,请给小婿一点时间,我想和昙昙单独聊聊。」
还没过门呢,叫得倒是亲热。
他也看出我的不齿,待我爹走后,才笑着说:「不是你说的,心有所属,找到了一生托付之人?
「为了嫁给他,不惜得罪王权,甚至愿意付出生命?
「现在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昙昙,这不是最好的安排吗?」
救命,当时为了退婚,我说得有多么深情,现在就有多么丢脸。
他走向我,变了个语气,可怜巴巴的,问我:「还是说,小姐不喜欢我做王爷?」
我抬头瞥他一眼,说:「装了这么久的清朗,把我当成傻子一样,你很得意吧?」
「看我为你绝食,为你退婚,还为你自尽,很高兴吧?」
我边说,边朝他逼近,试图用气势把他压垮。
他还真被我压垮了一瞬,只一瞬间,就又笑了,说:「所以我才说——」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收起了唇边的嬉笑,望着我,说:「对不起,昙昙,是我来迟了。」
05
这下倒好,李清阳更不可能让我退婚了。
对,王爷叫李清阳,他不许我喊他王爷,逼着我喊「清阳哥哥」。
我拒绝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李清阳捏住我的脸,慢慢低下头,我这才意识到我们的身高差距,他实在是有太大优势,怪不得我觉得脖子怪酸的。
他笑着问我:「还是说,昙昙想叫我——清朗哥哥?」
「滚吧!」
我又给了他一掌,他真摔倒了,吓得我连忙去拽他,可不能摔了,这要是摔了,说不定我全家人头不保。
结果,没把他扶起来,反而被他拽倒了。
我吓得尖叫出声,落入一个稳稳的怀抱,我抬起头,看到李清阳枕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问:「靠起来舒服吗?」
神经。
我要站起来,又被他拽进怀里,贴得他极近,我俩鼻子贴鼻子,交换炽热的呼吸。
我燥红了脸,听到他笑着说:「夫人总是这样投怀送抱,本王如何把持得住?」
我挣扎,李清阳抱着我,叹了口气,低声说:「真想现在就娶你回家。」
想去吧!
纯纯做梦!
退不掉,我就跑。
我费了好大劲才翻过我们家的墙头,跳到地上,差点崴脚了,我弯腰揉了揉脚踝,抬起头,映入一双含笑的眼眸。
又是李清阳。
见他这样,不知道在这儿等我多久了。
「你……」我有些迟疑,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清阳笑笑,说:「夫人可是忘了,当初是谁教你翻墙的。」
好吧,我想起来了。
是清朗。
也就是李清阳。
当时我躺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香味,不同于其他人的劣质香精,我特别爱闻。
「清朗,你每天都是怎么进来找我的?」
「翻墙啊。」
「翻墙?没人发现吗?」
他狡黠一笑,贴了贴我的脸,说:「没有,小姐的家奴,好像都格外笨呢。」
现在想想,哪是家奴笨,他李清阳可是上过战场拿下战功的王爷,区区一个府邸,怎么能够拦住他。
不过,多亏他,我也学到了一些翻墙技巧,只是没想到,还是败给了他。
要是就这么回去,肯定得被我爹骂死。
李清阳估计也看出了我心中所想,憋不住笑了,问:「再翻回去?」
翻回去就翻回去。
我蹦哒了好几下,都没碰到墙檐,完蛋,我好像翻不回去了。
我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感觉腰上一沉,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被人抱了起来,李清阳把我举过头顶,放到了墙檐边上。
他双手一撑,也翻了上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又跳了下去。
这就不管我了?
我看到他转过头,朝我张开双臂,迎着光,我看到了他一如既往、散漫不惊的笑脸,还有那副懒洋洋的好似永远睡不醒的样子。
「夫人,乖,到我怀里来。」
06
我跳到了另一边。
毫不意外,崴脚了。
这次是真崴了,连站都站不住了,我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碰脚。
李清阳蹲到我身边,笑意渐渐敛起,问:「为什么不听话?」
我没理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太疼了。
他看着我,声音有些晦涩,难辨的情绪,问:「你就这么讨厌我?
「不讨厌清朗,却讨厌我,就算我们是同一个人?」
我闭闭眼,眼泪掉了下来,跟个小哭包一样。
李清阳到底是没忍心再骂我,弯下身,把我抱起来,我吓了一跳,搂住他脖子,问:「你干什么?」
「抱你回去。」
他的怀抱很温暖,动作也很小心翼翼,可我一点都不感动,也不觉得欣喜。
因为我记得他们说王爷那天也是这样把花魁抱回府的,也是这么小心翼翼,宛若珍宝。
他把我抱回房间,帮我脱掉鞋,很疼,我的脚已经鼓起一个大包,他碰了碰我的骨节,问:「这儿疼不疼?
「这里呢?」
我都摇摇头,他的表情舒缓了一些,说:「还好,没伤到筋骨,养几天就好了。」
我的脚腕被他握在手里,有些滚烫,酥酥麻麻的,我想抽回来。
他抬起头,嘴角又挂起笑意,说:「夫人这是害羞了?」
我的脸很烫,估计耳朵尖都红了。
偏偏他还不肯放过我,凑上前,凑到我耳边旁,低语:「夫人害羞什么?我们不是早就坦诚相见了,那晚……」
「闭嘴!不许说!」
我一掌给他推出去,他坐到地上,笑得很开心,胸膛剧烈起伏,笑了好久,他才抬起头,眼角挂着星星泪花。
「昙昙,我一定会娶你。
「你跑不掉的。」
07
李清阳为何不肯放过我呢?
难道他真想坐享齐人之福?
但我不想做他的小妾。
只可惜我人微言轻,现在又下不来床,根本无力对抗命运。
于是我想到了另一个方法:拖延。
只要我一直下不来床,就没办法举行成亲典礼,能拖一天是一天嘛。
但我的拖延大法很快就被他看穿了。
李清阳每天都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多时间。
足足半月,他每天都喂我喝骨头汤,说什么以形养形,导致我现在闻到骨头汤的味道就想吐。
他倒好,还趁火打劫,支起下巴看我喝,说:「只要你说一句,好哥哥,我就放过你。」
饶了我吧。
我直接干了两大碗。
李清阳很满意,又有一些不满意,看了看我的脚,还不能下地走动,说:「喝了我这么多汤,怎么还不好?」
我打了个嗝,说:「这是不是说明你的汤根本就没用?」
「不可能。」他突然抬起头,盯着我看,看了半晌,眼珠黑漆漆的,像是能看穿一切。
我被他盯得发毛,又有些心虚,不自然地摆弄了下发丝,说:「你看我干嘛?」
李清阳笑了,捏了捏我的脸,说:「昙昙,你不乖哦。」
第二日,我就被他接到了王爷府,我那个老古董父亲竟然同意了。
他美名其曰府上有最好的大夫,一定能让我很快生龙活虎。
我看着还不能下地的脚,突然后悔了,我为什么不好好吃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没错,他还是抱我入府的。
还把我抱到了他的房间。
我在院子里就见到了花魁,不愧是花魁,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比我还是差一点的。
她看他的眼神很是哀怨,看我的眼神很是埋怨,我无辜地瞪回去,看什么,你没发现我是被迫的吗?
花魁的身影很快就被李清阳甩在身后,他把我抱到榻上,说:「夫人以后就住在这里,与我同吃同住。」
「同吃同住」四个字,他说得又缓又重,我摇头,说:「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成何体统!」
他笑了,说:「又不是没住过?」
「还是说——」
他突然蹲下身,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把脑袋放在我的膝盖上,跟只小狗一样望着我。
他蹭了蹭我的脸,说:「小姐喜欢这样?
「小姐,求您……」
「够了!」我想起那晚他说的话,连忙捂住他的嘴,说,「我住,我住总行了吧!」
李清阳笑了,舌尖舔过我的手掌,一阵酥麻,吓得我立马挪开手。
他抬起手,勾了下我的鼻尖,宠溺地说:「这才乖,是我的好夫人。」
乖个鬼。
我才不是你夫人呢。
08
在李清阳的悉心照料下,不足半月,我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很高兴,立刻向我爹提亲,说要找个良辰吉日将我迎娶回家。
我坚决不同意。
不过,有人比我还着急。
花魁找上了我,刚一见面,就跪了下来,哭着说:「我与王爷情投意合,还请姑娘成全。」
我也想成全你啊。
现在是他不肯成全我啊。
我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说:「也不是不行。」
花魁估计没想到我会这么好说话,连哭都忘了,准备好的一切说辞全都忘记说了,嘴张着,像刚吞了一个鸡蛋。
我吃着瓜子,说:「你也看到了,不是我想嫁,而是他非要娶啊。」
花魁止住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哽咽着说:「如果姑娘不成全,花枝宁愿死在这里!」
啧,以死相逼。
这就不地道了。
我扔了瓜子,说:「他有什么好,值得你付出生命?」
花枝摇摇头,说:「从王爷为花枝赎身的那一刻起,花枝这一辈子就只为王爷而活了,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
真有志气啊。
我自问没这么大的志气,之前说什么自刎都是说大话的,真要我为了一个男人去死,我是万万不愿意的。
我叹了口气,说:「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是需要你的帮忙。」
花枝眼前一亮,说:「只要能让我陪伴在王爷身边,姑娘要什么,花枝都会答应。」
「此话当真?」
「驷马难追!」
我思忖片刻,点点头,朝她招招手,说:「行,你凑近点,我给你讲讲我的计划。」
09
李清阳近日非常黏人。
下了早朝,就来找我,一直待到第二天上朝,后来干脆连早朝都不去了,每天都黏在我身边。
我问他为什么。
他抱着我,抬起头,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还不是夫人太过调皮,我怕一个看不住,你就跑了。」
我有些心虚,干笑两声,说:「不至于不至于,再说,我能跑哪儿去呢。」
李清阳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说:「就算夫人跑到天涯海角,本王也会把你找回来,上穷碧落下黄泉,绝无戏言。」
谢谢,这倒是大可不必。
我玩着他漆黑的长发,说:「李清阳,你就这么想娶我?」
他有些困了,抱着我,点了点头,说:「嗯。」
「那……
「为什么还要把她带回来?」
这句话,是我鼓足了千百倍的勇气才敢问出口的。
问出来之后,我的心就怦怦直跳,等待着他的答复,就像是即将被判刑的犯人,屏气凝神,静待自己的结局。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他还是一语不发。
就这么难回答吗?
我不高兴了,抬起头,在微弱的月光下,我看到了李清阳的表情。
哪有什么表情。
他早就睡着了!
睡得正香!
气死了!我拿开他的手,翻了个身,想离他远远的。
但我刚翻了个身,就被李清阳搂住了腰,搂进了他的怀里,睡梦中,他好像是在呓语,说:「昙昙,别离开我。」
我的心有些疼,发涩,我闭上了眼,这才发觉眼角一片湿凉,我已经掉下了眼泪。
10
离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
李清阳总算把我送回了家,成箱成箱的金银珠宝、布匹古董往我家里送,这都是他为我下的聘礼。
我爹看着这些箱子,欣慰地说:「王爷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
扯淡。
我根本不在乎这些破箱子,如果真的在乎,就应该把她送走。
但他没有,一直没有。
我也没再问过,我的勇气已经在那一夜消失殆尽,离成亲越近,我的心意就越坚定。
这一天终于来了。
小花为我梳妆,哭得比我还猛,我也有些感伤,刚想哄她两句,就听到喜娘在门外说:「不行,王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我回过头,发现李清阳闯了进来,按照礼俗,他是不能在这时候来看我的,不吉利。
但是李清阳又怎会在意这些礼俗,他只会肆意张扬地说:「本王的规矩,才是规矩。」
他一身大红色喜服,步子迈得很快,看到我,眼神闪过一丝惊艳和动容。
「你怎么来了?」
我站起来,李清阳走向我,朝我摊开手,说:「忘了把这个给夫人。」
一对耳坠。
上面镶着碧绿色的珠玉。
「这是……?」
「好久之前买的,一直忘了送给夫人,我帮你戴上。」
「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坐下,对着镜子,摘了我的珍珠耳饰。
戴上之后,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夫人好美。」
「过了今日,就可以名正言顺叫你夫人了。」
我没说话,只是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李清阳低下头,亲了亲我的眉头,说:「昙昙,我只想娶你,从未想过别人,我心悦你,绝无二心,你愿意吗?」
愿不愿意,不都已经这样了吗。
喜娘说吉时快到了,我得快点装扮,不然就误了时辰。
李清阳只好依依不舍地站起来,亲了亲我的手,说:「夫人,等下见。」
我望着他的背影,攥紧了大红喜服,他怕是再也见不到我了。
11
我找了个理由,把喜娘和小花支了出去,打开箱子,说:「出来吧。」
装扮好的花枝从箱子里爬了出来,我把盖头递给她,说:「盖上吧,小心点,别被他们发现了。」
「好。」她很紧张,手都在抖。
「等等。」我想到什么,有一些犹豫,但还是决定割舍,摘掉了耳朵上的耳坠,说,「给你,戴上这个。」
花枝一怔,说:「他竟然……把这个都给你了。」
「这是什么?」
花枝苦涩一笑,说:「这是他买来,送给我的耳坠,那天我们吵了一架,我就把这个还给他了。」
说什么只想娶我,从来没想过别人,还不是把别人不要的东西丢给我。
男人的嘴,真是一句话也不能信。
我的心头一疼,按捺住这份悸动,嗓音发紧,说:「多好,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
花枝点点头,接了过去,问我:「你后悔吗?」
我动了动嘴唇,还没说话,就听到她说:「不管你后不后悔,我都不会把他让给你。」
我一愣,释然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过了今日,他就只属于你了。」
而我,将会远走高飞,去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
这狗屁京城,我是一天也不想多待了。
12
吉时已到。
人声渐渐散去,周遭的一切都静了下来,我跳动的心也渐渐恢复平静。
我推开箱子,这才发现我的手也在发抖,我站起来,脱下一身大红色喜服,穿上家奴的衣服,穿过后院,走到侧门,那里有一辆马车正在等我。
我上了马车,对已经在等待的车夫说:「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他点点头,扬鞭策马,我们上了路。
我坐在马车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哭,望着帘外渐渐远去的熟悉的街景,我想起了好多好多。
我是太尉之女,曾经也是一个幸福的掌上明珠。
父母恩爱,也都爱我,我刚一出生,就有好多好多的爱。
但是,那些疼爱和幸福,永远终结在了七岁那年。
七岁那年,父亲变了心,爱上了一个青楼女子,非要把她迎娶回家做妾。
母亲无法承受这份屈辱,三尺白绫,终结了自己的性命。
可是,已死之人,哪里斗得过活人?
父亲还是把那女子娶了回来,很快,他们就生了妹妹,而我,彻底沦为了这个家的边缘人。
除了小花,没人愿意对我好。
或许是作恶太多,那女子和她的女儿,在一次去寺庙祈福的路上马车突然失控,坠崖身亡。
她们死后,闻家只剩我一个女儿,我这才有资格嫁给王爷。
所以,我恨青楼女人,更恨不忠心的男人,我讨厌纳妾,更不允许我的孩子还未出生就生活在这样的家里。
如果不相爱,又为什么要生下孩子,为什么要让孩子去承受这一份本就不该承受的痛苦呢?
我想了好多好多,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有一些不对劲。
这不是去城郊的路。
我这才感觉到害怕,以我的能力,根本敌不过任何人,如果车夫真的要害我,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思忖片刻,我从头上摘下发簪,掀开帘子,坐到他身后,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不说话。
我豁出去了,用发簪抵住他的脖子,说:「再不说,我就杀了你!」
「吁——」
马儿突然停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车夫向后仰,发簪割破了他的脖子,留下几串血珠。
我听到车夫略显慵懒,还带点不乐意的嗓音:
「夫人,好疼啊。」
这个声音?
吓得我立刻拿开了发簪。
车夫转过头,拉下了蒙面的黑布,露出那张我无比熟悉的脸,看着我,说:「夫人,好狠的心。」
我手一松,发簪掉到了地上。
本该在王府的李清阳,就坐在我面前,他抬起手,用指腹温柔地擦了擦我还没干的眼泪,说:「夫人,你想跑到哪儿去?」
不是,等等,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千言万语想问,但情绪太激动了,有些着急,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清阳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拍了拍我的后背,帮我顺气,让我冷静一些。
然后,在我耳边说:「你当王府是谁的地盘,隔墙有耳啊夫人。」
我傻了。
所以我和花枝的计划,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怪不得,怪不得他天天黏着我,怪不得,他突然跑过来说什么爱我,原来,原来……
他早就知道了!
李清阳揉了揉我空荡荡的耳垂,有点疼,他问:「为什么摘了?是不喜欢我母亲留给儿媳的见面礼吗?」
见面礼?
「可是花枝说……」
李清阳揉揉眉心,无奈叹了口气,说:「你真是,那点小聪明就只会对我使,别人一句半句,就能把你骗得团团转。」
「你在这儿,那花枝呢,她嫁给谁了?」
「我为她安排了亲事,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能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你让她嫁给别人?你舍得?」
「我有什么好舍不得?」
李清阳戳戳我的脑袋,说:「花枝本来就和我没关系,她是之前老管家离家出走的女儿,老管家临终前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求我把她的女儿赎出来。」
所以,他才会去赎她?
不对不对,他不是把她抱回去的吗?
「抱他回来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暗卫。哦,忘记说了,把你们的计划告诉我的,也是他。」
「长廷,出来吧。」
很快,一人从天而降。
我吓了一跳,他向我们跪下,说:「拜见主上,拜见夫人。」
李清阳摆摆手,说:「退下吧。」
又消失了。
跟变戏法一样。
我望着他迅速离去的背影,还没研究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就被李清阳捏住了后颈,被迫看向他。
看到他笑得很开心,不,其实一点都不开心。
「夫人,这些都说完了。
「也是时候算算我们的账了。」
13
结果就是,新婚之夜,我没能睡个安稳觉。
之前不肯说的「清阳哥哥」,这一晚上都说完了,嗓子都说哑了。
到了第二日,他还想来。
我推开李清阳,说:「不行,这样下去,小命不保。」
他笑了下,手里拿着个小瓷瓶,说:「夫人把我想成什么了?为夫是要帮你上药。」
哦,上药啊,行。
不对,好像哪里怪怪的。
「我可以自己来。」
他狡黠一笑,说:「我怎么舍得夫人亲自动手呢?」
就这样,他帮我上了药。
还没上完药,他就把瓷瓶一扔,说:「夫人,要不你还是把为夫想坏一点吧。」
?
你玩我!
第三夜,他总算是老实了。
我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迷迷糊糊,我听到他问:「夫人,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那日你为何……」他吞吞吐吐,好半天也说不出来,奇怪,还有他会害怕、说不口的事吗?
「……要去那种地方?」
「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他带走了花魁,为了公平,我也要带走一人。
只是没想到,遇到的还是他。
等等。
我也想到什么,睁开眼,瞌睡虫都跑没了,问:「那日,你为何会在那里?」
「也是因为你。」
「啊?」
他笑笑,捏捏我的碧玉耳坠,说:「长廷偶然撞见夫人的丫鬟在逛窑子,我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又是长廷!
我和他势不两立!
李清阳突然转身,对着我,灼灼目光在月色的衬托下越发勾人,让我有些不敢直视。
「还好,我赶上了。」
是啊,还好,是他赶上了。
那夜我喝了好多酒,如果真的撞见别人,我想都不敢想。
但是——
我又想到什么,坐起来,问:「长廷为什么会看到小花,李清阳,你是不是早就派人跟踪我了?」
「是啊。」
我没想到,他竟然爽快地肯定了。
「为什么?」
我不理解。
那时候,我只不过是他名义上的未过门的妻子啊。
「因为是你啊。」
李清阳看着我,说:「我早就说过了,昙昙,我非你不娶。
「在很久很久之前,你还没有爱上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先你一步对你一见钟情。」
14
后来,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们的孩子长到七岁,我才知道那些年我不知道的全部。
那日,李清阳陪瑾儿读书,被他缠着问我们的故事,我本想给他们送糖水,站在门外,正好听到了全部。
那一年,我七岁。
父亲刚刚变心,我跟着他去一场宫宴,看到一个孩子落水,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力气,竟然跳下去救他,小花跟着我,被吓了一跳,叫来父亲救我。
那时候,我们被人救上来之后,我看着湿漉漉的他,问:「为什么你会被人推下去,你的爹娘都不管你吗?」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擦着身上的水,我看着不远处在争执的父母,他们都在责怪对方没有看紧我。
我叹了口气,说:「我的爹娘也都不想管我。」
他这才抬起头,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也不想活了吧。」
年岁太小,我已经忘记了他那时说的话,直到现在听到李清阳又在说给孩子听。
「好好活着,等我去接你,我一定会去接你。」
「所以后来,爹长大以后,就去接娘了吗?」
李清阳摇摇头,说:「没有,爹当时根基不稳,想杀我的人实在太多,我只好去战场杀敌,让那些人闭嘴之后,才敢去找你娘。」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都说王爷主动请兵征战,立下赫赫战功。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跟我说对不起,他来迟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让长廷保护我,还有那一场奇怪的坠崖身亡、马儿突然发狂。
这一切,突然串成了一条线,而谜底,全部都指向了同一个结局——
因为有他在。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只想娶我,也只会娶我。
李清阳对瑾儿说:「所以,你要好好读书,自己变强大了,才能保护心爱的女人。」
被他一说,瑾儿比刚才更刻苦了。
我这才走进去,给他们送糖水,李清阳看着我,把我拽过去,皱了下眉,说:「怎么哭了?」
我摇摇头,说:「就是想说一句『谢谢你』。」
他一愣,说:「你都听到了?」
我点点头,李清阳笑了,用瑾儿听不到的音量说:「夫人,你知道为夫想听的不是这三个字。」
我笑了,窝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心之所向,全都是你。
还好,是你。
(正文完)
鸿郎十五年,李瑾登基为王,改国号为润景。
润景三年,皇太后闻昙薨逝,享年四十有七。
次年,太上皇李清阳薨逝,享年四十有九。
皇上李瑾将二人合葬,称:「父亲,你儿时失去的一切,孩儿帮您讨了回来,上穷碧落下黄泉,孩儿遥祝您与母亲永远不分离。」
【现代番外】
闻昙最近在研究李清阳。
这是一个很具有传奇色彩的王爷。
他一生只娶了一个妻子,恰巧和闻昙同名。
这位王爷本该是太子,却因为母妃失宠,被夺去太子之位,后又被几派大臣联合诛杀,但每次都扛了过来,成年后,他屡获战功,靠着自己在官场站稳。
但奇怪的是,成亲后,他就再也没有打过仗,也没有参与官场纠纷,好像一夜之间就失去了对权力的兴趣。
为什么呢?
闻昙想不通,决定来博物馆看看。
她望着玻璃柜里的碧玉色耳坠,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恰巧接到室友的电话,问她怎么样了。
闻昙望着玻璃柜,说:「想不通啊,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就不打仗了呢,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当皇帝啊。」
「或许,他本来的目的就不是当皇帝。」
耳边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好听的声音,闻昙挂了电话,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卫衣的高个男生站在她旁边,也在看玻璃柜里的耳饰。
「不想当皇帝,那为什么要让儿子当皇帝?」
不自觉的,闻昙和他争论了起来。
「可能是他儿子想为父亲讨回公道呢。」
「那你说他是为什么打仗?」
男生耸耸肩,说:「不知道,说不定他是个恋爱脑,就是为了娶老婆呢。」
幼稚。
庸俗。
不可理喻。
闻昙决定不和他说了,越过他,往前走,突然又被他叫住了,回过头,才发现她掉了学生证。
「闻昙?」
男生念出她的名字,有一丝惊讶。
不意外,但凡是研究李清阳的人,知道她名字时都是这个反应。
「好巧啊。」
男生笑了下,也摸出自己的学生证。
「你看,我叫李清阳。」
是。
挺巧的。
……
后来,这两个名字就出现在了同一个红色本本上。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果然还是找到了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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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8 17: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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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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