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等待
一点朱砂痣,几许白月光
霍希将我禁锢在那价值几千万的豪车前,眼尾泛红,欺身压下:「姜悦,这五年到底去哪了?
「当阔太太去了。」我笑着回答,眼里却带着泪。
「霍太太的名头配不上你?敢拒绝,我打断你的腿!」
1、
「编号 89725,出狱后好好做人。」女狱警转身把监狱大门关上。
阳光太刺眼,我抬手挡住阳光,却挡不住从脚底冒上来的寒气。
不远处一辆红色轿车边上站着的姑娘,朝我大步走来,伸手抱住我:「欢迎回来,姜悦。」
我想回抱她,却又害怕弄脏她干净漂亮的衣服。
季洁一路带着我去了温泉,说要好好的泡个温泉,把身上的晦气、霉运都给洗掉。
我涩然一笑,心里的伤,能洗掉吗?
温泉是本市新开的,很热闹。
我们在温泉池里泡了许久,温热的泉水确实将我身上的疲惫洗去不少,可肮脏却一点也没少。
在更衣室里穿好衣服,看着镜子里的人,我愣住了。
五年没有照过镜子,原来这张脸已经难看成这样了,蜡黄蜡黄,那双眼里更是一片死灰。
季洁在整理东西,回头喊了一声「姜悦。」
「到!」正在照镜子的我突然站直了身子,双手笔挺地垂在裤边。
这一声突兀的「到」,让更衣室的人纷纷侧目看了过来。
季洁愣了片刻,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埋在我的肩窝处失声痛哭。
我的心一片酸胀,周围那些人好奇又不屑的眼神让我无地自容。但生活要过,这些迟早都要面对的。
我抬手拍了拍闺蜜的后背:「我没事,军训的时候不也喊了吗?」
2
从监狱里出来我无处可去,就暂时住在了季洁家。
可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一闭眼就会重新回到那个地方:
狱友的辱骂抽打,烫烟头,倒开水……
我每晚都会尖叫着醒来,害得季洁也睡不好,虽然她没有任何的怨言。
我开始睡沙发,睡前喝牛奶,喝安神口服液。
可依旧毫无效果。
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后,我怔怔的起身,盯着还没关的电视。
「人生总是那么痛苦吗?还是只有小时候是这样?」
「总是如此。」
等我回过神来,手里的水果刀已经划破了手腕。
鲜血疯狂涌出的那一刻,我满足的闭上了眼。
解脱了……
「悦悦!」我还是被晃醒了。
手上的伤口被季洁包扎起来,那清秀的脸上布满了焦急:「幸好我今天临时换班回来,要不然你就死透了!」
心是空的,就感觉不到手腕的疼痛。
我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坐过牢,人生已经毁了,倒不如死了好。」
「你看看这个。」季洁把她手机递过来。
是一段温馨甜蜜的订婚视频。
看清男人的一瞬间,我瞳孔骤缩。
男子身形修长,本就英俊的五官更是被光影勾勒得无可挑剔,即便是视频中都能感觉到冷淡疏离的气质。
「听说霍少大学时谈过一场刻骨铭心的初恋,霍少对初恋是不是还念念不忘啊?」八卦的娱乐记者总是知道怎么创造噱头和热点。
男子嘴角挑着一抹笑意:「年少轻狂而已。贪慕虚荣的女子贴上来,算什么初恋?」
「那霍少还记得她吗?」
「无关紧要的人,为何要记?」
我失神地看着这个视频,手腕的疼,好像忽然就蔓延到了心脏。
疼的无法呼吸。
3
季洁一脸愤恨地将手机收回:「霍氏掌权人订婚是大事,新闻早已铺天盖地。」
「你甘心看着他和狐狸精逍遥自在?凭什么他逍遥快活,你现在却连活下去的勇气也没有?当年要不是他失约,你也不会被……」
我捂住了季洁的唇,笑了:「我不死了,我会好好活着的。」
是的,只是活着,而已。
季洁红着眼,擦掉我不断涌出的眼泪,抱住了我:「悦悦,都会过去的……」
三个月后。
我成了「速达」的快递员。每天骑着电瓶车从早忙到晚。
这工作很辛苦,我却很喜欢。
累到极致,倒头就睡,多好。
今天也是一样,忙了一上午,刚准备吃饭,又来了个急活儿。
我只能先把饭放一边,匆匆取了件。
送到目的地时,我已经开始心慌眩晕。
是低血糖的老毛病又犯了。
等前台刚签好字,我赶紧转身就走,想找个商店买点巧克力吃。
没想到肩膀突然被人恶狠狠地抓住,用力一掰。
我惊诧的回头,那张熟悉而又依旧英俊的脸上早已凝了寒霜。
「姜悦,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时隔五年,我再次见到了这个让我痛不欲生的男人。
极度的震惊加上低血糖,让我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4
我从小不爱吃早饭,有低血糖的毛病。
当年我追霍希的时候,有次刚走到他教室门口,两眼一黑,人直接就晕了过去。
不知谁喊了声:「霍希,那个一直追你的小学妹晕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霍希清冷的声音:「我又不是医生,晕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程韩那会儿追我追的紧,连忙跑过来,要背我去医务室。
我借着程韩的手站起来,腿软的厉害,一下小心撞到了他的怀里。
我抬头想要道歉,看到面前的人却愣住了。
怎么成霍希了?
我此刻人趴在霍希的怀里,还怔怔地看着他。
霍希松开我,扶着我到旁边坐着:「等我下。」
我看着他去了不远处的便利店,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巧克力和面包牛奶,我笑的见牙不见眼。
学长可真口是心非。
那天的巧克力,格外的甜。
后来,他就有了随身携带巧克力的习惯……
5
眩晕感逐渐散去后,我睁开眼。
豪宅,熟悉的黑白色调装修。
我似乎是在霍希的家里。
但在看清楚霍希手里那熟悉的巧克力包装时,我不由发怔。
「我未婚妻有低血糖的习惯,这些巧克力不过是随身为她准备的。」霍希修长的长腿交叠着,随手将包装纸扔到垃圾桶里。
原来还有这习惯,只不过不再是为我。
「怎么,有钱老头不要你了?混这么惨?」霍希声音冷的仿佛冰窖里出来一般。
心脏抽搐着疼。
我强忍泪意,抬眼笑了:「学长也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不懂什么叫夫妻情趣吗?」
霍希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还没来得及恭喜霍学长订婚,祝霍学长和未婚妻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我起身,表情冷淡:「今天多谢霍学长。」
怕压着的情绪即将崩溃,我几乎是逃一般大步朝门外走。
眼角看到霍希冷脸把两块没有拆封的巧克力丢到垃圾桶,我顿了顿。
随即颤抖着手打开门,努力地昂首挺胸走出去。
直到强撑着进了电梯,我瞬间脱力,靠着电梯缓缓蹲下。
浑身发冷,脑袋冒汗,手脚颤抖。
我的低血糖怎么还不好……
在楼下便利店,我难得奢侈的花了五十块钱,买了一堆廉价的巧克力,就着泪水一点点吃下去。
却发现依旧手脚冰冷,浑身颤抖的厉害。
6
晚上回去,季洁已经烧好一桌子菜等我。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这么拼命。」
「我今天见到他了。」
季洁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悦悦,你还爱他吗?」
我放在腿上的两只手紧紧攥着,指节都攥得泛红。
九年时间,我早就把对霍希的爱刻在了骨头里,怎么会不爱?
可霍希现在看我,充满了仇恨和厌恶……
他不爱我了,一点都不爱了……
手背一暖,季洁突然握住我的手。
「悦悦,再爱我们也忘掉他,好吗?」
我缓缓点头,视线却控制不住的慢慢变得模糊……
第二天,我强打精神上了一天班。晚上刚收工,就接到了季洁的求助短信。
我不敢有半点耽误,急匆匆赶过去,找到已经半醉的季洁要带她走,却被同桌的男人拦住。
「刚刚是季洁输了,她选了大冒险,没完成不准走。」男人说话夹枪带棒的,显然是故意找茬。
我急着离开:「什么大冒险?我帮她完成。」
那男人指着角落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你去邀请他,晚上来一炮。」
我把季洁放在沙发上,大步往角落走去。
「先生,晚上来一炮吗?」我面无表情地开口。
男人正微微晃着酒杯,动作一顿,缓缓转过来,薄唇紧抿,眉心习惯性的拧着。
怎么会是他!
霍希的眼神太过冰冷,嘴角的笑太过刺眼。
刺得我不敢再看他一眼,转身要走。
「怎么,晚上还来这儿继续角色扮演?你老公还好这口?」
7
霍希面上清冷平静,「还想来一炮?但怎么办呢,我看见你只觉得恶心」
我垂在裤腿边的手骤然收紧,好在这里灯光昏黄,没有照出我瞬间惨白的脸色,我努力勾了勾唇:「没关系的,想跟我打炮的男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我笑着转身,指甲却深深的陷进掌心里。
我搀扶着季洁出了酒吧,程韩的车已经在外面停着了。
「是我……我叫的程韩……」季洁费劲儿的说了几个字,又昏睡过去。
车子启动后,程韩打趣道,「姜悦,你当初该不会是为了躲我的追求,才躲出国的吧?」
程韩当初大学时足足追了我四年,可我当时满心满眼都是霍希,压根没正眼看他。
出国?
应该是季洁对外的说辞,我只是笑笑没说话。
心痛的厉害,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程韩可能没话找话:「咦,后面那辆迈巴赫,怎么一直跟着我们?」
我闭上眼,不再搭理他。
下车后,程韩和我一起把季洁扶回去。
才见屋,季洁一声干呕,直接吐了我一身。
「你去换身衣服吧,小洁我来照顾。」程韩道。
这味道实在不好闻,我也没拒绝。
等我洗漱好换了身衣服,看到程韩就坐在床沿边看着熟睡的季洁,我看不清他的眼神,却从他的侧脸读出了无奈而又深情的意味。
程韩对季洁……
看到我出来,程韩倏然收回那些神情:「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我把程韩送到了楼下:「今天的事多谢你了。」
「都是老同学,这么说可就客气了。」
程韩忽然抬手抚了抚我的眉头。
我下意识后退。
程韩笑了:「你看你,成天皱着眉跟个小老太太一样。要多笑呀,当年我就是被你的笑容吸引的,小酒窝长睫毛是你最美的记号。」
8
我一怔,半晌才努力堆起一个笑:「年纪大了,酒窝没了。」
程韩反而被我这一本正经的语气逗乐了,突然朝我张开双手:「老同学,虽然不知道这几年你过的怎么样,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鼻子有些发酸,也回抱了程韩:「但愿……」
夜风习习,我往回走,却看到不远处的台阶边满地的烟头和啤酒瓶,全都被摆放的整整齐齐,倒和霍希的强迫症很像。
我真的是傻了,看到什么都能想起他。
然而我才上一个台阶,肩膀就被人狠狠扣住:「看来你真的是随便哪个男人都可以。」
肩膀有些痛,我转身,对上霍希那张愤怒到极致的脸,还有浓浓的烟味和酒味。
我皱眉,难道这些烟头和啤酒都是他搞的?可他不是一向滴酒不沾,而且很讨厌烟味的吗?
「给你钱就可以了是吧?」霍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一百万够不够!你陪我一晚!」
我看着这张深爱着的脸,听着他曾经用来亲吻我的嘴里,说出来这些侮辱至极的话……
我笑了,故作风情的抛了个媚眼:「霍学长出手就是大方,一百万当然够。想要什么玩法,随你挑。」
霍希几乎要将我的肩膀捏碎:「姜悦,你就堕落成这样?」
我用力挣脱他的禁锢:「这怎么是堕落呢,我凭自己赚钱,也是一种本事。」
「姜悦,你真他么的脏!」霍希咬牙切齿地丢下这句话,大步离开了。
我看着他逐渐走出我的视线,我拿出纸巾,弯腰把地上的烟头一个个都捡起来。
怎么越捡,视线越模糊?
捡到后面,我蹲下来,将头埋在膝盖上,无声痛哭。
9
最近两天,季洁总是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季阿姨身体不舒服要来看病,而这公寓小,三个人住着显然不方便。
这天下了夜班,趁着季洁还没回来,我快速收拾好行李,离开了。
走之前发了信息给她:「姐妹,我公司给我分配好宿舍了,我就不陪你啦。」
聊天页面,季洁一直在显示正在输入,但最后发过来的内容只有「谢谢」两个字。
拉着行李箱刚走没两步,一辆银色大奔突然停在了我面前。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下车:「女士,需要帮忙吗?」
「这么快?」我诧异的看着司机,又看了看这豪车。
刚刚等电梯的时候,我确实咬咬牙打了车。毕竟现在已经半夜了,地铁都停了。
但我着实没想到,都开豪车了,还会半夜出来接活儿。
将行李递给司机,我道了两声谢后上了车。
车上已经坐了一男一女,我选的是拼车,无所谓。
但在看清男人脸的瞬间,我转身打开车门就要逃。
「开车。」霍希冷冷开口。
司机一脚油门,我差点被甩下去,只能惊魂未定的坐回位置上。
霍希依旧表情冰冷,他甚至没有看过我一眼,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而他身旁的女人,五官明艳,气质出众,妥妥的名门千金。
我心口又隐隐泛痛,却又忍不住在猜测,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霍希的未婚妻了吧。
所以,他这一举动,目的是什么?
在未婚妻面前表现下,对前女友的毫不怜惜,以表衷心?
那女人突然朝我微笑点头,我也只能扯了扯嘴唇,贴着车门而坐,眼睛一直看向外面。
窗外是城市不断倒退的霓虹光影,看得我一片眩晕。
女人低头刷手机,突然揽住霍希的胳膊:「亲爱的,明天晚上陪我一起去挑礼物吧,过两天就是外公生日了。」
「你挑就好。」
那女人笑了:「万一我挑的礼物,外公不喜欢怎么办呀?」
霍希两指无意识的揉搓着:「他最疼你了,你挑的礼物他肯定喜欢。」
我望着窗外,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的落在我耳朵里。心抽痛着,连带着脑袋也疼的厉害。
我饱受五年牢狱之灾,可他却和他的未婚妻,过得如漆似胶,好不恩爱。
女人再次开口,声音轻柔,「对了,今晚上我就不去你那了,明早约了婚庆谈婚纱。」
「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那女人突然看向我:「姐姐,你结婚了吗?」
我冷不防被问到,不得不收回视线。
她说话的时候也带着笑,半点盛气凌人的气势都没有。
这让我讨厌不起来,只笑着道:「结婚了呢,我和我老公感情很好,他对我也很好,给我花不完的零用钱。」
那女人显然对我这话十分惊讶,但教养让她依旧面露笑意:「那姐姐幸福吗?」
我扯出一个张扬的笑:「有钱就幸福啊。」
「滚下去!」霍希的语气冷漠到让人仿佛置身冰窖。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停了下来,司机一脸抱歉的看着我。
我一脸无所谓的笑着下了车。
走了几步,听到身后车子疾驰而去后。
眼泪才落下来。
我笑着擦掉眼泪。
姜悦,你还真是喜欢犯贱呢。
拖着行李箱走了足足半小时,我才到了宿舍楼下。
恰好碰到了主管。
他很自然的帮我提行李箱:「怎么大晚上的要住员工宿舍?没地方去了?」
这一开口,酒气就熏了我一脸。
我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两步:「临时出了点状况,麻烦主管了,谢谢!」
主管没说话,可进了电梯,他突然一把抱住我,那臭烘烘的嘴巴就往我脖子上亲了过来:「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五年前的噩梦再次出现,那一瞬间,我愣在原地,整个灵魂好像被抽离了,移动不了分毫。
下一秒,电梯门打开了,一道修长的人影逐渐显现,俊脸上的愤怒,清晰至极。
10
「还真是迫不及待啊,连楼层都忘了摁?」霍希单手插袋,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主管打了个酒嗝,一脸猥琐:「这送上门的小姐,不干白不干。」
他一手紧紧扣住我的手腕,一手去摁了「12」的数字。
霍希扭过头,脸上尽是嫌弃和厌恶。
等电梯门即将关上,我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喊道:「阿希,救……」
没等我说完,门就彻底关上了。
主管伸手,毫无顾忌的在我身上游走着。
跟五年前那个男人做的一模一样……
十二楼到了,浑身僵硬却又腿脚发软的我被主管从电梯里拖了出来。我这才从噩梦中醒来,我用力咬住他的胳膊,拼了命的抓他的脸。
「臭婊子。」主管狠狠地打了我一个耳光,「陪我睡是你的福气!还来劲了是吧?」
想起霍希厌恶的神色,我突然绝望了。
我最在乎,最想要的就是霍希,可现实却一步步推着我,与他越来越远……
我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脑满肠肥的主管,看着这些让我离霍希越来越远的东西。
既然没有什么好留恋了,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我发了狠地猛地把他往窗口推,这里是十二楼,如果能一起掉下去……肯定就能同归于尽了吧!
但肚子上一阵剧痛传来,我一下子被主管踹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疼得我忍不住蜷缩成一团。
「臭婊子,还想害老子,老子先弄死你!」主管骂骂咧咧的又过来重重的踹了几脚,踹的我全然没了反抗的力气,才心满意足的薅着我的头发就往房间那边拉。
我整个头皮都要被硬生生扯下来了,却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只能死猪一样被拖着走。
突然,主管一声惨叫,整个人飞了出去。
恍惚中,我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把主管摁在地上,发了狠的揍。
主管那肥硕的身子扭来扭曲,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霍希?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怀疑我在做梦。
或者我快死了,只是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产生的临终前的幻觉?
直到十几分钟后,主管的哀嚎声逐渐小下去,挣扎动作也小了下去,我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霍希,真的出现了。
怕再打下去出人命,我挣扎着爬起来,上前阻止霍希。
可霍希根本不听我的,他近乎机械的重复着挥拳的动作,每一拳都极重,脸上神情狠厉而阴沉。
这一刻我是真的害怕了。
「阿希,不要再打了!」我哭着抱着他的胳膊。
他终于停了手,侧头看向我时,眼里刚散去的阴翳,却再次呼啸聚起:「你受伤了!」
我知道此刻的我肯定狼狈极了,披头散发,脸上鼻青脸肿。我下意识的松手,想要捂脸,可没想到手却被他一把摁住。
「疼不疼?」霍希又问了一句。
「和你没关系。」我克制着内心的涌动,转过身去,不想自己的狼狈再被他看见。
「姜悦,你他妈就是没心的!」霍希的声音好像从喉咙里嘶吼出来的。
我明明难过的想哭,却依旧用笑着的语气说道:「是啊,你才知道啊。」
身后一直没有声音,我以为他会生气的离开,可没想到他突然上前拉着我的手腕,霸道的让我跟他走。
「我不走。」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霍希捏紧了我的手腕,深邃的眼里是我看不明白的复杂情绪,他突然将我推过去,抵在了墙上,压了过来。
「放开我,霍希,你要干什么!」我慌乱不已。
「不是说你和你老公的感情很好吗?看你被欺负了他怎么不来?」 霍希强势的将我两只手压过头顶,英俊的脸逼近我。
「他忙着赚钱给我花。」我还在强装镇定。
「钱钱钱,你除了钱还在乎什么?所以五年前你离开我,就只是为了那五十万?」
「姜悦,告诉我,五年前的真相是什么?」
霍希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捏着我下巴,冷冷地看着我,「你最好别骗我!」
他的气场太强大,震的我几乎就要把真相脱口而出。
11
五年前,我主动跟霍希提了分手:
霍希,跟你们这些富二代谈恋爱就是有意思,人傻钱多还好骗。
霍夫人给了我五十万呢,终于不用再假装喜欢你了。
我要去钓更有钱的了。
分手快乐,小傻子。
霍夫人确实给了我五十万,而且还特意取了现金,一叠叠的都 摔到我脸上……
可我一分没拿还了回去,却没想到最后被那个人拿了。
我深吸一口气,有些迷恋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然后顶着鼻青脸肿的脸,我笑的风情万种:「我爱钱,五年前为了五十万放弃了你,这就是你要的真相。」
霍希眼神凌厉,仿佛要从我的脸上看出说的是不是真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了我:「好,很好。我没想到姜悦你原来这么有出息。」
赤裸裸讽刺的话让我脸色白了白,心仿佛被绵而细的针刺得遍布伤口,脸上却是无所谓的神色:「让霍学长见笑了。」
霍希厌恶又憎恨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这才沿着墙缓缓坐下,紧紧抓着胸口,吃力的呼吸起来。
好疼啊,不能再见霍希了,会疼的受不了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人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小悦?」
我仰起头,泪眼模糊里没想到竟然是程韩。
眼前一黑,我晕了过去。
等迷迷糊糊再次醒来,我已经被程韩抱着,冲下了楼。
程韩把我小心翼翼放到车里的瞬间,我似乎看到,楼下那辆银色大奔还停在那里。
再定睛一看,却没了。
也是,霍希怎么可能一直没走呢?
我自嘲的笑,颓然的收回了视线。
12
我工作保住了,主管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出来后虽然每次见我都恶狠狠的,但也没敢再做什么过分的。毕竟他也算有把柄在我手里。
脸上的淤青彻底消散后,我买了一堆菜,打算给季阿姨和季洁好好做顿大餐。
刚到小区门口,恰好看到季洁从公交车上下来,失魂落魄的险些撞着人。
「小洁,你怎么没开车?」她以前还说宁可费油也不愿意人挤人。
季洁神色闪躲,勉强笑道:「绿色出行嘛。」
联想到这几天季洁一直带她妈妈辗转大医院看病,刚刚还失魂落魄的,我心里顿生不安。
在我不断的追问下,季洁突然一把抱着我,哭出了声:「悦悦,我该怎么办,我妈是肝癌中期……」
我和季洁是发小,我母亲走的早,季阿姨心疼我,经常留我吃饭,甚至第一次大姨妈造访,也是她耐心安抚慌乱的我,教我各种注意事项的。
在我那段至黑的年少时光里,季洁和季阿姨就是照亮我的光,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在我心里,她们就是我的家人,季阿姨就是我亲妈。
「医生说医药费加起来至少需要三百万……」,季洁哭的撕心裂肺:「悦悦,我太没用了,我救不了我妈……」
我用力地回抱她:「别担心,还有我呢。」
我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很慌。
我现在刚出狱,一点积蓄都没有,工资也不过五六千块钱……什么时候能凑够三百万?
焦虑的足足失眠了三天后,赚钱的机会来了。
那是本地有名的会所,来的客人非富即贵。我按照同事的要求稍微打扮了下,领班对我还算满意,加上还有同事帮我推荐,她就把我留了下来。
但一连五天,我一瓶酒都没有卖出去,开始隐隐有些着急,尤其是我得知季洁的妈妈已经开始住院,做各种检查开始花钱如流水的时候。
领班大概是看我可怜,这天晚上对我说有大主顾来了,只要卖一箱顶级洋酒,我就至少有五万提成。
我心动不已,一咬牙按照她的要求换上了一件稍微性感一点的兔女郎衣服,带着酒进了包厢。
为了那五万块,我豁出去的一直在赔笑,敬酒,对坐在 C 位的秃头男低眉顺眼,忍着恶心一口一个哥哥的叫。
「哥哥,你再尝尝这个酒,味道很不错的。」
「你喂我。」秃头男一把搂着我的腰,蛮横地想把我摁在他的大腿上,「记得用嘴喂。」
我抗拒的往后仰,就在这时包厢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包厢里五彩的光落在他脸上,平添几分别样的禁欲。
是霍希。
我心一颤,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他,慌里慌张的想扭头躲开,反倒先被秃头男一把推开。
「霍少来了。」秃头卑躬屈膝的上前,「我可算是请到霍少了,今天这酒得好好喝才行,不醉不归。」
原来,霍希才是大主顾?
我下意识的拿着酒就想走,才起身就被秃头男拉住了。
「就让兔女郎来给霍少喂酒。」秃头男趾高气扬,又低声对我说道,「你今天要是把霍少伺候好了,我给你一万块小费!」
13
霍希脱了西装,漫不经心的将衬衫的袖子一点点卷上去。
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总觉得此刻的霍希,有点可怕。
「兔女郎来陪酒?我倒是想看看这个兔女郎为了钱,能做到什么地步。」
霍希刚在主位坐下,秃头男就把我一把推了过去。我一下跌到了霍希面前,一抬头正好对着他大腿。
我听到其他人不怀好意的笑了,尤其是秃头男,猥琐的说道:「这兔女郎可真是够劲儿的很啊,见着霍少这么迫不及待。刚刚和我亲嘴的时候,怎么没这么主动?」
我什么时候和他亲嘴了?怎么胡话张口就来?
我刚想解释,却看到了霍希眼里的厌恶。
算了。
解释了又怎么样,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我起身在霍希身边坐下,倒了杯酒,妩媚的端起酒杯递过去:「霍少,请喝酒。」
「这次又玩什么?」霍希接过酒却一直没喝,「你那有钱的老公呢?怎么还让你出来卖卖酒?不是说给你花不完的零花钱吗?」
我的手死死地攥着,手心几乎都要掐出血了,面上却笑了:「霍少,你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家吗?这是我老公布置的任务呀,没完成的话,回去可是要挨罚的。」
霍希突然把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包厢顿时安静下来。
冰凉的酒水溅在我的小腿上,仿佛透过肌肤冷到了骨子里。
「脏,换一个。」霍希面无表情地说道。
秃头男一愣,连忙招呼别的陪酒小妹去陪霍希,然后一把把我拽到他腿上,笑道:「我不嫌脏,就让她陪我。」
秃头男死死的箍住我,一杯接着一杯的灌我。
霍希英俊的脸上覆着骇人的冷漠,旁边的小妹几乎都要贴上去了,他也不推开。
果然,他嫌脏的只是我而已。
秃头男又来灌我酒,趁机揩油,我猛地推开他,举起酒瓶子仰头灌了起来。
这可把秃头男乐坏了,在一旁拍手叫好:
「喝!使劲儿喝!喝了酒的才带劲儿!」
我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霍希嫌吵,脸色特别难看的让陪酒的都滚。
我踉跄着离开了包厢,到洗手间吐了个天昏地暗。迷迷糊糊的就看到了朝我大步走来的霍希。
他抱着我离开了会所,温暖的怀抱让我有些想哭。
我又在在做梦了吧……好美的梦啊……
我将脸贴在他宽厚的胸膛上,留恋的蹭了蹭:「阿希,我好想你……」
14
第二天,我是在头疼欲裂中醒来的,入眼处是极简风格装修的大卧室,有些眼熟。
我揉了揉太阳穴,一转身顿时吓得差点尖叫。
霍希那张睡着的俊脸竟然距离我只有几厘米,甚至他的呼吸都能清晰的打在我的脸上!
这是哪儿?
霍希怎么会在这儿?
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试图回忆昨晚上的事,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的眼神也不由自主的黏在了霍希身上
睡着的他,看起来特别的乖巧,长长的睫毛犹如小扇子一般。
我仿佛受了蛊惑,手不受控制的伸了过去。
这些年,真的是太想他了……
可就在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时候,霍希倏然张开了眼睛,深邃的眼底凌冽逼人,又隐藏着一种隐忍克制的情绪。
我哆嗦了下,登时收回了手,紧张的舔了舔唇。
他没说话,我也没开口,我们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彼此,直到他缓缓开口:「姜悦,我们谈一谈。」
这是我和霍希重逢以来,他第一次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和我说话,不带有任何厌恶和憎恨的情绪。
我竟为这难得的平静语气开心的想落泪,明明以前他和我说话的时候,都是温柔而宠溺的。
我没说话,因为我怕一开口,就暴露了此刻想哭的情绪,只点了点头。
「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霍希紧紧地盯着我。
我放在被子里的手猛然抓紧,将那股想哭的情绪压下去后努力的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不为什么。」
霍希平静的脸上一点点的变阴沉下来:「昨晚上那一声声阿希,又是怎么回事?」
我还叫他阿希了?
难道……昨晚那不是梦?
慌乱了一瞬后,我轻轻地笑了,伸手抚摸上了那张魂牵梦萦的脸:「霍学长,你还是一样的傻。」
近在咫尺,我看到寒霜一点点覆上霍希英俊的五官,那幽深的鹰眸里已经被愠怒盛满。
「我是故意喊你阿希,是想你回忆起当年的恋情,好让你念着旧情买我几瓶酒,让我完成任务不被我老公惩罚啊。」
「姜悦!」霍希压着声音,可我依旧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在你眼里,是不是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霍希犹如盛怒下发狂的狮子,那个样子竟让我有些心疼。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这么贪钱的我。」我堆起一个笑容,「霍学长给我钱,我也可以让你满意啊!」
霍希大概是厌恶极了我此刻的样子,在我说完这句话后,「砰」的一下摔门离开了。
霍希走后,我木然的看着天花板许久,才麻木地起身下床。
身上的衣服还是整齐的,我松了口气,还好昨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打开卧室门,看到霍希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散发出的骇人气势让人不敢靠近。
手机却偏偏在这一刻响了,是季洁打来的。
我抢在她开口前喊了声:「老公,我马上就回来了。」
霍希缓缓转过头,声音平缓,却有种山雨欲来的阴沉:「有老公了还玩得这么嗨。」
我挥了挥已经挂断通话的手机:「玩玩嘛,谁都可以叫老公,霍学长想的话,我也可以叫啊。」
这话说完,我看到霍希脸上的神情瞬间崩裂:「滚!」
我笑着挥手再见,出了公寓的门时,我一直仰着头看着天空。
太阳很刺眼,我的眼睛很干涩,却是一滴泪也没有了。
那年我和霍希恋爱第三年,我俩坐在学校的小山头上,他在对着夕阳画画,而我躺在霍希的大腿上,看他专心地画着落日图。
「阿希,你有在朋友圈晒和我的贴脸照吗?你那些追求者可没点逼数。」
「阿希,你说我们毕业就结婚好不好?不过你明年就毕业了,我还要再等一年呢。」
「阿希,我可以叫你老公吗?」我害羞脸。
霍希专注画画,仿佛我不存在。
我有些生气了,拔高声音:「霍希!你不想的话,那我就叫别人……」
霍希手里的画笔一丢,直接捏着我的下巴就吻了下来。
绵绵长长的吻,他真的好会,把我吻的腿脚发软浑身无力。
我乐得眉开眼笑,双手环抱着他的脖子:「阿希,我好喜欢你亲我,我还要,mua……」我把嘴撅成了喇叭花。
「羞不羞?」霍希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低头吻住了我。
「阿希,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我的嘴唇被吻得有些发麻,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放开。
过了好久都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我有点昏昏欲睡之际,耳边却突然响起他淡淡的声音。
「以前不知道什么是永远,但现在知道了。」
真的是天籁般的甜言蜜语,我好喜欢。
朦胧之间,我感觉到他那温热的唇,吻过我的双眼,我的鼻尖,落在我的唇上,久久不去,隐约间还听到了一声「老婆」。
我是带着笑意,枕在霍希的大腿上沉沉睡去的。
那时我以为,我能在他的腿上睡一辈子……
15
回去路上,我接到了领班的电话,说昨晚上卖出去两箱酒,十万的提成已经打到了我的卡里了。
这十万块暂时治愈了我,我转手就把这钱转给季洁。
钱刚转过去,季洁就打过来电话。
「咱可说好啊,钱是我借你的,必须要收着。」怕季洁不要,我当场先发制人,
「悦悦,程韩出事了!」电话那头,季洁急得都哭出了声。
原来程韩负责一个工地项目,但不知道怎么的被发现吃回扣了,现在老板扣着人,说是要送警局。
「悦悦,都怪我……程韩是为了帮我筹钱才会做这傻事……」
「你等我消息。」我挂了电话,直奔星光大厦。
程韩那个工地,是霍希公司的,我那天去星光大厦送快递的时候看到了指示牌。
借着送快递我一路上了霍希的总裁办公室,却被秘书拦了下来,怎么都不肯放行。
争执间,我看到一众人拥着霍希从走廊那走了过来。
「霍希。」我小跑奔到他面前,「我有急事找你。」
我看到他眼里的意外,看到他身后秘书的满脸震惊。
「进来。」霍希大步朝前。
我连忙跟了上去。
这是我第一次来霍希的办公室。
他背对我站在落地窗前,我竟生出一种他很孤单很伤心的错觉。
这肯定是错觉,都要结婚了,怎么会孤单,会伤心?
「找我什么事?」霍希转身看着我。
我赶紧把程韩的事说了,紧张的看着他:「你可以让你手下的人私了吗?」
霍希原本还平静的脸上骤然阴云密布,他猛地扣住我的肩膀:
「你找我,就是为了程韩?」
我慌乱的点了点头。
霍希定定的盯了我半晌,忽然松开了我,走到沙发前坐下。
我小声的说道:「如果很为难的话,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谢……」
「想帮他也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诚意。」霍希的眼神,凶狠里又带着炙热的火焰。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霍希满脸嘲讽:「那天卖酒的时候,不是和秃头亲的挺好的吗?」
我怔怔的愣在原地。
他是想我……
在监狱的那五年,我总是反复梦到那个夏风习习的夜晚。
「阿希,我牙好痛好痛!」我捂着嘴巴,跑到霍希面前哼唧。
霍希立刻放下手里的画具,一脸紧张凑上来:「哪里痛?你张嘴我看看。」
看着近在咫尺的大俊脸,我毫不客气的捧住,踮起脚尖就亲了上去。
亲完后,我嚣张大笑:「哎呦,男孩子在外面都不知道保护自己的呀,那就会遇到我这种可怕的大 shai 迷呢。」
霍希一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火苗一点点的烧起来。
他二话不说,把我压在栏杆上,捧着我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夜风吹起我的裙角,羞羞答答的缠上了他……
那晚,是我俩的初吻。
初吻总是让人难忘,大概是最青涩的试探里总是藏着最浓的情深意动。
16
「怎么,不愿意?」霍希冷冷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我知道他厌恶我,憎恨我,我明明告诫过自己要远离他,不要和他有交集,却又不得不一次次的相撞。
我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碰了碰他的唇,然后触电一般,立刻弹开。
心跳的要飞出去了一般。
我想他,想他的吻,却不敢深入。我怕我会崩溃,会没有原则的跪下来,会卑微的问一句:「阿希,你还喜欢我吗?」
蜻蜓点水后我刚要退开,后脑勺就突然被扣住,下一刻就被压在了沙发上。
我的双手被他牢牢地举过头上方,凶狠炙热的吻急切地覆了上来,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
他吻的太狠,到后来几乎是撕扯,我忍不住吃痛低呼:「阿希,痛……」
霍希亲吻的动作一顿,随后从我身上爬了起来,双眼有些骇人的红。
他平息了片刻,修长的手指忽然捏着我的下巴,笑的很不屑:「姜悦,混了这么多年,吻技怎么还是这么差?你家老头不亲你就算了,程韩也不亲?」
下巴被捏得疼,却疼不过心。
我指甲死死掐着手心,努力堆起笑容:「总得装的生涩一点,才能让你们这些男人获得满足感呀。就比如刚才的霍学长……」
霍希的目光骤然压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他的手指紧握,骨节泛白。
「姜悦,你真脏。」霍希呼吸沉重,似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怒火。
「滚吧!」
「霍学长,程韩的事儿,您记得……」
「我说滚!你没听到吗!」霍希瞪着猩红的眼睛,朝我咆哮。
「谢谢霍学长,以后不会再打扰您了。」我笑着离开,可心却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抓住,抽疼的厉害。
季洁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喷泉下出神。
季洁说程韩没事了。
我仰头,看着太阳,眼泪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没事了就好。」
「悦悦,你哭了?」
「没呢。」我笑了,「是阳光太刺眼了……」
17
周六,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去医院探望季阿姨。她瘦了一圈,脸色暗沉的可怕。
我刚坐下,她就用力抓住了我的胳膊:「悦悦啊,你帮阿姨劝劝小洁,别等那个什么专家了。」
「什么专家?」我有点懵。
「说是国外的专家,由他做手术的话,会有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但要至少等一个月……先不说手术费多贵,光这一个月里,要两天打一次针,一针一万,医生说前前后后准备个三百万,这小洁怎么扛得住啊!」
原来医生之前说准备三百万的医药费,是把这个可能性也计算进去了。
季阿姨拍了拍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阿姨活了这把年纪,已经满足了。小洁还年轻,阿姨不想看着她因为我,过得这么辛苦……」
照顾季阿姨睡下后,我走出病房,听到了角落里传来的声音。
是季洁,她在哭。
哭泣声隐忍而又绝望……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季阿姨当年刚结婚没几年,就没了丈夫,费劲千辛万苦才把季洁供上大学,还以为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我满怀心事地走出了住院楼,我和程韩凑到的钱杯水车薪,可季阿姨还这么年轻,怎么也要搏一搏。
三百万的医药费这不是笔小数目,该去哪里筹?
我转身之际,看到霍希被保镖簇拥着,目不斜视地从我面前走过去。
虽然早做好了陌路的准备,可当他真的把我当陌生人的时候,我却心痛的无法呼吸。
突然,我想到了三百万的医药费,或许……我可以找他借。
这想法一旦升起,就在我脑海里疯狂的滋长着,一遍又一遍的蛊惑我。等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追着霍希跑了过去。
还好霍希没有走远,我追出不远就看到他坐在草坪的长椅上。
「霍学长。」我走到霍希面前,深吸一口气地喊了一声。
霍希抬头看着我,眼神冷冽的仿佛带着冰渣:「怎么,想找我要钱?」
我被他这直白的话给刺的一噎,在那一刻我想落荒而逃,可一想到病重的季阿姨还不忘关心我,季洁那伤心绝望的哭泣声,我逼着自己点头:「那霍学长可以借我吗?」
「姜悦,你别得寸进尺!」霍希脸上闪过恼怒,但很快平复下来,「你怎么不找你那老头老公要钱?」
「我们吵架了……霍学长,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我只得继续撒谎。
霍希满脸的嘲讽和不屑。
可我已经顾不上了,硬着头皮继续道:「借我三百万,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三百万?」霍希冷笑,「姜悦你可真够自信的,你觉得你值三百万?张口闭口就是钱,你能为了钱做什么?」
这神情,这语气,让我想起了为了程韩一事求上门的那天……
于是,我鬼使神差的,冲上去,亲了他一口。
霍希愣了一下,一脸嫌弃的推开我。
眼里除了愠怒外还有我看不明白的情绪。
「真想要这三百万?」他眼神冰冷,「那你求我。」
自尊心告诉我,我应该转身就走。可我知道除了霍希,我没有其他办法了。
所以我麻木地弯下膝盖,却在即将要跪下的时候,被他又一次一把推开。
这次,他的表情已经是十足的厌恶了。
他掏出支票写了几笔,厌恶不已的丢到我面前。
「三百万我可以给你,随便玩玩这钱也就没了。」他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五年前五十万可以买你,五年后也一样,你不过就是个商品。」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支票,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好像被堵住一样,开不了口。
「我检查好了。」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医生说六周了,看来要抓紧时间筹备婚礼了。」
我抬头,没想到是那天车上看到的那个女人,也就是霍希的未婚妻。
那女人看到我也很惊讶,似乎想说什么,但霍希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她的手就走了。
她对我歉意的笑了笑,快走两步追上了霍希。
两个人并肩而行,确实是无比的般配。
我死死地捏着支票,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倾泻而出。
心口仿佛被人硬生生地剜了一块下来,回病房的路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痛苦艰难。
18
我去银行把支票的钱提了出来,转给了季洁。季洁还想问什么,我只说了一句话:「没有什么比救你妈妈更重要。」
我没妈妈了,我不想最好的朋友也没有妈妈。
霍希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刚回到家。
「半个小时内,到我家。地址我发你。」
「阿希,我……」我下意识的喊了一句,可霍希根本不给我说话,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我只得匆匆穿上外套,赶去他的公寓。
我抬手正准备敲门,门就打开,我直接被人拉了进去。
「去洗澡。」霍希只有这句冷冰冰的话,看我愣着,他的眼神骤然一冷,「不是说任何事都答应吗?」
我忍着痛,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当然,这就去。」
我洗好澡出来,换上霍希挂在浴室的睡衣,这衣服有些性感,我手足无措的站在地毯上。
霍希就坐在不远处,神色隐晦不明的看着我:「你和你那个老公,都玩什么游戏?做什么任务?」
他说话的时候,就连声音里都带着嫌弃和怒气。
「这种时候还提我那个老公多扫兴,主要还是看霍学长的口味。」我努力想装出风情万种的笑,但这次却失败了。
眼前逐渐模糊的视线,暴露了我真实的情绪。
「姜悦!」霍希猛然站了起来,眼里一片猩红,这是他暴怒的前兆。
我依旧努力笑,眼泪却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滴落:「我既然拿了你的钱,肯定会让你满意的。」
我才说完,下一刻天旋地转就被丢到了大床上。
霍希站在床沿边,眼神轻蔑地看着我:「那就看看,你能让我怎么个满意法。」
……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医院里,护士正在给我抽血。
看到我醒了,护士关切的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严重营养不良和低血糖导致的,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消毒水的味道让我莫名心安,昨晚上的事渐渐浮上心头。我记得我去了霍希家,他吻我了,可后面我晕过去了,不知道和霍希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
我身上没什么异样的,应该是没有吧?
我正胡思乱想着,就看到霍希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一打开鸡汤的香味就弥漫整个病房。
他一边盛鸡汤一边嘲讽的道:「为了做游戏,为了完成任务,把自己熬成这样?」
我抿着唇不说话。
「你身上的那些伤疤是怎么回事?」霍希又问道。
我仿佛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呈现防卫状态:「什么伤疤?我身上没有伤疤!」
霍希将盛好的鸡汤递给我:「给你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了。」
我失控的朝他大吼:「当然是做游戏,做任务的时候受伤的!」
「我怎么受的伤,要你操什么心!我就是死了也不用你关心!」我费力的拔下手背上的针管。
霍希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紧紧地盯着我。
等我发泄完了,他将手里的鸡汤连着碗丢到了垃圾桶里:「姜悦,你不配。」
霍希走了,病房里还萦绕着浓郁的鸡汤味。
我躲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我身上的那些疤痕都是在监狱里被打被虐待的时候留下的。
那些都是我耻辱的回忆,我不想被霍希看到,更不想被他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伤疤。
中午的时候,季洁来看我了。
「程韩呢?」我靠在床头,「你们不是说一起过来吗?」
季洁低头在摇病床调节位置,我没注意到她脸上有些闪躲的神情。
随意聊了几句后我听到季洁问道:「悦悦,如果,我是说如果,霍希知道这五年你其实是在……」
「不可能。」我生硬的打断她的话,「我没有告诉他,而且我用的是曾用名入狱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19
几天后,季洁很兴奋的给我打电话,说那个国外专家明天就来,她妈妈的手术可以提前做了。
我很开心,专家竟然能提前半个月来,上天是终于开始眷顾我们了吗!
第二天,我特意请假去陪季洁,没想到程韩也在,脸上还受了伤。
看到我,程韩表情有些不自在。
我还没来得及问程韩脸上的伤,就被他们十指交缠的手给吸引住了:「你们这是……」
季洁有些不好意思想挣扎,但程韩握的更紧了。他一脸炫耀的晃了晃交握的手:「刚追到的。」
看来窗户纸是终于捅破了,我由衷的替他俩开心:
「我什么时候可以吃喜糖?」
「快了。」程韩说完,我看到季洁的脸瞬间红了。
真好啊,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季阿姨的手术很成功,麻药劲儿过了后,就颇为兴奋的和季洁、程韩讨论起结婚的事儿了。
看着他们三个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我知道,我可以离开了。
临走前,我给霍希留言,要他的账号信息,打算慢慢把欠他的钱,还了。
但那边却迟迟没回复,大概是忙着准备结婚的事儿吧。毕竟他未婚妻,肚子里都有宝宝了……
可没想到遇着雷雨天气,一直延误到半夜,最终航班还是取消了。
已经半夜十二点,我在机场附近找了个酒店,拖着疲惫的身子扑到床上,睡了过去。
刚睡下没多久,我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您好女士,派出所那边要例行检查下房间。」
我想也没想就打开了门,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霍希。
他发梢还在滴水,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我本能的想关门,却被他一手拦住,直接进来关了门。
他把我抵在门上,眼尾泛着红,脸色却冷到了极致:「姜悦,这五年你到底去哪了?」
浓厚的酒味包裹住了我,他喝酒了?
我心里一咯噔,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为什么突然又要问?是喝多了……还是,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两手抗拒的抵着他的胸膛,:「都说了是去嫁老头了。」
霍希猛地抓着我的手腕,举过头顶。
他一脸愤怒的凑近我,灼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
「姜悦,你还不跟我说实话吗!」
我感觉我手腕都要被扭断了,忍不住低呼一声:「疼!」
「阿希,疼!」
我这话一出,霍希脸上的愤怒如潮水般散去,他缓缓抬手抚摸着我的脸:「我的悦悦回来了,对吗?」
他的语气太缱绻,眼神太宠溺,我忍不住心跳加快,今晚上的霍希怎么这么奇怪?
我试着柔声哄他:「阿希,你先松开我,好吗?」
果然,霍希慢慢松开了我。
我立刻从他怀里钻出来,才走两步,一双有力的大手就从背后将我紧紧搂住。
我下意识挣扎。
「别动,让我抱会。」人喝醉了,语气却依旧霸道强势。
霍希将头搭在我肩窝上,我只要稍微挣扎一下,他就会将我搂得更紧。
「阿希,你先松手。」我强忍着对这怀抱的眷恋,咬牙说道。
「我不。」一向霸道的人,此刻却如孩子一般撒起了娇。
「你这样,你未婚妻知道吗?」我语气涩然,心中难过。
「没有未婚妻,只有悦悦。」
我皱眉,是我的错觉吗?怎么语气还有些哽咽?
再说了,他明明就是有未婚妻,都怀孕要筹备婚礼了,怎么又没有了呢?
「悦悦,别走。」他紧紧箍着我,我几乎都要透不过气来了。
「我不走。」我叹了口气,「喝点热水,醒一醒?」
「要亲亲才可以。」
我的眼泪却被这句话瞬间逼了出来。
和霍希在一起时,每次他让我做什么的时候,我都是撒着娇,搂着他的脖子:「要亲亲才可以呢。」
霍希每次都无奈,却每次都把我吻得腿脚发软才作罢。
房间里明亮的灯光下,原本英俊的五官因为酒意脸色泛红,覆着颓靡之色。
我终究还是心软了,迅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想把霍希放到床上,可没想到他直接一个翻身,把我压在了身下。
「悦悦,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久违的温柔和缱绻,让我瞬间落了泪。
尤其是霍希紧紧的抱着我,将我脸上的泪一一吻去的时候,我彻底沦陷。
就这一次,不管他是喝醉了还是什么原因,我伸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他的疼爱。
如果这是梦,那我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20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身体好像散架了一样,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昨晚上那些画面仿佛电影一般在我脑海里重复播放,呆愣片刻后我迅速起身穿戴好衣服,拉着行李箱落荒而逃。
可走出酒店没多远,我被一辆红色奥迪拦住了,是霍希的未婚妻。
她来堵我了,因为昨晚上的事?
「上车吧,我带你去个地方。」她的语气还算和善。
我想拒绝,可司机已经来拿我的行李箱了。
上了车,我和她都没说话,一路安静的到了目的地。
是霍希的别墅。
她径直带我去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推开门她回头看着我:「你先进去看看吧,我在隔壁书房等你。」
我不知道她几个意思,但还是走了进去。
然后下一刻,我彻底懵了。
房间里放着我大学时寝室里所有的东西,原样搬了过来。连我五年前养的特别娇气的多肉,都被照顾的很好。
墙上则贴满了我和霍希大学时候的合照,还有我和他当初所有的聊天记录,都被他整理打印了下来,贴在墙纸上。
我一张一张认认真真的看过去,那些年的快乐时光,一点点在我眼前浮现出来。
我忍不住,泪如雨下。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航班已经是赶不上了。我顶着哭肿了的眼睛走到隔壁书房。
那个女人正在一边翻看相册一边吃点心,看到我,她朝我招手:「你看看这个画的怎么样。」
我走过去,再次愣住。
那本画册里画的都是我,撒娇,闹脾气,开心,难过……画的都极为鲜活。
每张画的画的右下角,都有个希字。
是霍希画的。
那女人摇摇头:「我是真没想到我这表哥竟然是个痴情种。」
「表哥?」我大脑有些跟不上。
她朝我伸出手:「正式介绍一下,我是霍希的表妹,林欣。」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未婚妻,怎么就成了表妹呢?
「这件事说来话长,反正我就是我哥找来的工具人。」林欣耸肩,「包括上次在车里说的什么外公生日礼物,我外公就是他爷爷,都是为了刺激你。」
「我找你,不是说我喜欢你,甚至我很讨厌你,我没想到竟然有女人能把我哥整得这么伤心落魄。」林欣上下打量我,「也不知道我哥到底喜欢你什么,泥足深陷到这地步。」
「虽然你让我哥很难过,但我也知道只有你才能让他快乐起来。」林欣一脸认真而严肃的看着我,「我恳求你,如果你心里有他,还爱着他,那就再给他一个机会,不要再这么折磨他了。」
我依旧呆呆的站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林欣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才意识到,我已经满脸泪水。
「看你这样,我想你心里也是有我哥的。」林欣叹气。
是有,我还深深地爱着他。
我在心里说道,但依旧对林欣摇摇头:「有些事,错过了也回不了头。」
霍希太好,可我,配不上他。
林欣想拦住我,可看我态度坚持只得让我走。
我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的走着,脑子里不停的回想林欣的话。
霍希心里真的还有我吗?那他……为什么今天一早就离开了呢?
是因为后悔吗?
「姜悦!」突然,有人气急败坏的喊了一声。
我一抬头,就看到王伟朝着我冲了过来:「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王伟,我的继弟,一个吃喝玩乐,游手好闲的痞子混混。
这是从少管所出来了?
我捏紧行李箱,神色警惕地看着他:「找我干什么?我和你早就没关系了。」
王伟伸手:「我没钱了,给我二十万!不,五十万!」
「做梦!」我一口拒绝。
「当初要不是你杀了我爸,我也不能变成孤儿!我流落街头,还进了少管所,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
「那是你咎由自取。」我转身要走。
王伟却猛地扣住我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弹簧刀,恐吓威胁我:「你到底给不给?不给老子弄死你!」
我指着心脏,好像一个泼妇一样扯着声音大喊:「刺!你有本事就往我这刺!」
对付这样欺软怕硬的无赖,就只能比他更无赖。
王伟大概真的是逼急了,虽然不敢刺下来,但疯了一样的挥舞着弹簧刀:「我要钱,快给我!没钱我会死的!」
因为离得近,我的手臂不小心被他割了一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王伟吓得手里的弹簧刀落了地,转身就跑。
我忍着痛想拉着行李箱走人,却没想到看到了正神色匆匆往这边跑来的霍希。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我感觉到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原来不管过了多久,我的心还是只为他心动,为他心跳加快。
霍希到了我跟前,定定地看了我一眼,突然打横抱起我。
我一脸蒙圈,这是闹哪出?
再说我伤的是手,不是脚,不需要抱啊。
可这怀抱太让我依恋,他不说话,我也就任由他抱着。
去医院消好毒包扎好伤口,霍希又抱着我上了他的迈巴赫。
21
上车后我们一直没说话,我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纱布。
「昨天早上我给你去买生煎包了。」霍希突然开口。
我一怔。
「就是你一直爱吃的那家。」
我抿唇,心口逐渐被酸胀填满。
「老板还记得我,问我和女朋友结婚了没有,孩子几岁了。」霍希的语气始终很平静,就好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可我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听到我沙哑的声音在问:「你怎么说的?」
霍希眼底氤氲着压抑已久的情绪,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你想我怎么说?」
「说我的女朋友因为五十万离开了我,又嫁给了有钱的老头?」
「还是说我的女朋友在狱中过了五年,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的脸瞬间涨红,下意识的反驳:「什么在狱中?我都说了我是嫁有钱人去了,我……」
霍希倾身过来,突然吻住了我。
所有准备好辩驳的假话,都被他这个吻给堵了回去。
他吻得很温柔,就和以前一样。
可我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泪水沿着我的脸颊滑落。
吻便有了咸咸的味道。
可我觉得这是无与伦比的甜美。
许久,霍希才喘着粗气松开我。
他温热的指腹一点点的把我的泪抹去:「傻不傻?」
我可以承受他对我的嘲讽,对我的鄙视,对我的侮辱,可我无法承受他对我这样的温柔。
他是天上星,我是水中泥啊。
我推开他。
他将我一把抱住。
我再推。
他再次将我一把抱住,比刚刚抱得更紧。
我突然发了疯似的拍打他的背:「你放开我!我不爱你了霍希,你这样做没有意义!」
「我真的一点也不爱你了,求求你,放开我好吗?」
他松开我,两手用力地捏着我的肩膀。
近在咫尺的距离,我看到他眼里的泪,我听到他恶狠狠地说:「姜悦,你做梦!」
22
车一路往前飞驰,我问霍希要带我去哪里。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他和我十指交缠,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分开。
我叹了口气:「是小洁告诉你的吧?」
怪不得那几天季洁看我,总是欲言又止,还问我如果霍希知道真相会怎么样。
霍希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那个专家,也是你想办法提前请来的?」
霍希没应我,但我知道这就是他做的。
最后车停在了城东的墓园,霍希一手牵着我,一手拿着一束花往里走,最后在一个墓碑前停住。
两张黑白照片,男人我不认识,可女人我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霍希的妈妈。
当年她拿着五十万现金找到我,说尽那些侮辱的话,逼着我和霍希分开。
「五年前,我失约是因为我爸妈突然出车祸,我爸当场就……没了,我妈,抢救了一夜……也没能救回来。」
「我不知道我彻底守在手术室门口时,你会经历那样的事……」
他的眼里俱是自责和懊悔,捏着我的手紧了紧:「悦悦,我才是整件事的罪魁祸首。」
「我以为这五年只有我过的煎熬,却没想到你更是难熬。」霍希又捧着我的脸,和我额头相触,「悦悦,如果要赎罪,也该是我赎罪,也该是我受惩罚。」
我哭得不能自己,原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我大四那年,我和霍希约好了毕业就去领证。
毕业典礼前一天,我偷偷回家拿户口本。
可没想到霍希妈妈找上门来,说给我五十万,让我离开霍希。
我毫不犹豫拒绝了她,
第二天一早,我穿上了我最喜欢的裙子,等着霍希来接我去领证。
可直到天黑……霍希也没出现。
反而是我那酒气冲天的继父,踉跄着推开了房门……
原来他已经背着我拿了霍希母亲那五十万,为了彻底毁掉我,他甚至想对我不轨……
挣扎中,继父意外身亡。
而我,则因为防御过当而被判入狱……
那些不堪的回忆,让我眼泪再次控制不住涌出。
霍希小心翼翼的伸手擦掉我的眼泪,随即把一枚鸽子蛋套在我手指上。
「五年前就准备好了,你要是敢拒绝,我……我就亲的你没法拒绝!」
霍希的霸道里,还透着一丝忐忑,我眼泪不争气的再次落了下来。
泪眼朦胧里,我看到墓碑上刻着:儿霍希,儿媳姜悦。
原来,由始至终他都是认定我的。
19
从民政局出来,我不敢相信我已经是霍希的妻子,这鲜红的本子让我沉寂的心慢慢地活了起来。
「悦悦,错过的五年,我们好好补回来。」
霍希现在是公司掌权人,他父母去世,如今只有爷爷还在。我以为爷爷会对这桩婚事不满,可这位慈祥的老人看到我后就只有一句话:「你回来了,小希终于能像个人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欣和她的未婚妻也来了。看到霍希在给我剥虾,她揶揄道:「表哥,我也想吃虾。」
霍希把剥好的虾放到我碗里,淡淡地道:「一边去。」
「外公,表哥偏心。」林欣故意道。
爷爷坐在上首,也淡淡的道:「那是人家等了五年等回来的媳妇,你能比吗?」
我忍不住笑了,却又有点想哭。
回去的路上,霍希牵着我慢慢地往回走。
我指着天上明亮的星星,笑着说道:「阿希,你像不像天上星?」
霍希紧紧握着我的手:「天上星也好,水中月也好,都不如你。」
在遇见你的那一刻,浩瀚众星,皆降为尘。
我将头抵在霍希的胸前,闷声道:「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
「所以把你弄丢了五年。」霍希将我抱紧,生怕我再离开。
季阿姨出院那天,我和霍希一起去接了。
看到我们牵手出现,我明显看到季洁如释重负的表情。她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我不是故意告诉他的,那天他送你来医院,离开的时候看到我和程韩抱在一起,他以为程韩劈腿,所以把程韩打了。」
我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心里甜甜的,那时候他虽然恨着我,但也还是见不得我被人「劈腿」。
季洁叹了口气:「我上去拦不住,话赶话的就说出了真相。悦悦,你不怪我吧?」
我伸手捏了捏季洁的脸:「当然怪你,一顿饭是逃不掉了。」
季洁一脸欣喜:「几顿饭都可以。」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程韩说话的霍希,又低声道,「你这男人,实在闷骚的很。明明关心的很,却闷在心里不说,还老是啥事儿都让程韩去做。」
忍不住笑了笑:「嗯,他是很闷骚。」
「都在说什么呢?」霍希大步走了过来。
「夸你厉害呢,年轻有为。」我故意道。
季洁走开,霍希凑到我耳边,沙哑的声音说道:「我厉不厉害,你不是最清楚吗?」
我老脸一红,瞪了他一眼:「以后你就吃素吧。」
「老婆,你忍心吗?」高高在上的清冷总裁,此刻犹如一只小猫一样撒娇。
我心软的一塌糊涂,伸手揉了揉他的下巴:「你吃素,我吃荤?」
霍希低低的笑出了声。
亭台灯火中,世界烟花里,我爱他如故,他待我如初。
全文完
作者:芋泥乌龙
备案号:YXX1kOOR6zHkkkBEDbCJ4wy
编辑于 2023-01-16 18:41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癌症小糊咖
赞同 47
目录
8 评论
一点朱砂痣,几许白月光
小奶盖儿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