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对头也是小查
阴差阳错:死对头终成眷属
53、
我离化魔珠仅一步之遥。
扒开魔兽的茂密毛发,指甲盖大小的化魔珠嵌于其中。
为了不损坏化魔珠,我用手小心翼翼地挖着边缘。
化魔珠渐渐松动,魔兽身上却飘起黑烟。
我以为是鹤清打斗时引出的灵火,便拍拍他的手背:
「去把你引的火灭了,要不然待会儿该烧身了。」
「我没引火。」
鹤清一顿,似乎是意识到什么,拽着我就跑。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化魔珠,心痛不已:
「跑什么?化魔珠还有一半就挖出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那倒地的魔兽又站起来。
「怎么回事?心脏都扎穿了还没死透?」我惊愕,「鹤清,你业务能力不行啊。」
逃至安全之地,鹤清盯着魔兽开口:
「它起身时,是先坐,再撑地站起,哪里还有狼的样子?简直跟人起身的姿势一模一样!」
「我看,它不是没死透,而是……被人夺舍了!」
夺舍意味着:
原先那头野蛮魔兽已死,现在这具巨大躯体,是有思考能力的!
只见魔兽周身黑烟缭绕,紫色瞳孔闪过一丝狡黠;
它将松动的化魔珠抠下,捏在手里把玩;
时不时还做个将丢珠子的假动作,故意吓唬我。
MD。
有生之年,竟能被一头魔兽挑衅。
我紧握剑柄,做好了随时抢化魔珠的准备。
却被鹤清拦住。
「被夺舍后的魔兽,等同开了灵智,极难对付;」
「你先前打斗已耗太多力气,贸然上前,非死即残。」
我当然知道。
「可化魔珠怎么办?」
我来之不易的机缘怎么办?
谈话间,化魔珠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落进魔兽的血盆大口里。
我与鹤清目瞪口呆。
魔兽乐了。
我炸了。
当黑色魔爪压我头顶的时候,我虽不知情,但也坚信:
只要我不塌,天就不会塌。
可化魔珠进魔肚的这一刻,我觉得——
天,真的塌了!
「虞乔,稳住,别晕,地上凉,快站起来!」
我生无可恋地瘫坐在地,手指魔兽,嘴念鹤清:
「鹤清,你能不能跟你亲戚商量一下,让它把化魔珠给我吐出来……」
鹤清不解:「它一头魔兽,我一个修士,我俩物种不同,何来亲戚一说?」
「因为你们……」
我愤然拔剑,连剑尖都气得发抖。
「都喜欢吃我的机缘秘宝!」
苍天啊,大地啊,那明明是我的机缘秘宝!
为什么两次被吞,跟我一点缘分都没有啊?!
54、
提及吞聚灵珠的往事,鹤清愧疚地低下头。
「我说过的,一定会还你机缘。」
「你力气耗尽,且在安全的地方休息着,至于取化魔珠的事,交给我,我一定拿到。」
说罢,他举剑,再次对魔兽发起猛攻。
只见那开了灵智的魔兽,竟不躲不闪、老老实实挨了一剑后,再次倒地。
?
怎么比没开灵智前还要笨啊?
「应该是被傻子夺舍了。」我双手合十,朝天空作揖,「感谢大自然馈赠的傻子。」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粗犷的声音响起:
「的确是要感谢大自然……不,应该感谢那对死凤凰。」
魔兽起身,盘腿坐着,爪子撑下巴,打量着我跟鹤清。
「送我俩傻子,拔了化魔珠,解除了我身上的封印,让沉睡三百年的我,终于得以苏醒。」
三百年,是个不祥的时间。
只因三百年前,修真界有位实力逆天的魔修,被其出身名门正派的道侣背叛。
道侣跟别的男人私奔后,魔修黑化,势要让负心道侣以及全修真界的名门正派,为他逝去的爱情陪葬;
各大门派的掌门,斗了三天三夜,才将魔修重伤,并将其交由两位上古之神,用神法封印神魂。
现在看来,封印魔修的上古之神,就是凤神和凰神;
而魔兽躯体内的神魂,正是眼前的魔修!
「死凤凰曾说,化魔珠封印解除,意味着能杀死我的修士出现,待到那日,便是我的死期……」
魔修目光掠过我,似乎是觉得我毫无威胁;
他径直看向鹤清。
「你就是能杀死我的修士?」
魔修抚上被鹤清贯穿的伤口,面无表情地一按,探查伤势;
片刻后,他甩了甩手上紫黑色的魔血,冷哼道:
「有实力,但不多,在我手上,不到百招就得死。」
随后将视线转到我身上,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
鹤清立马将我护到身后。
魔修失笑:「你小子……实力一般,排场倒挺大,出门在外,还带个俏丫鬟贴身伺候……」
?
这魔修什么眼神?
我承认,自己的实力的确不及鹤清;
但凭什么我是丫鬟,他是主子?
就不能我是小姐,他是护卫吗?
我正欲反驳那魔修,就见鹤清冷冷开口:
「眼睛不用可以捐掉,她是我道侣,不是什么丫鬟。」
虽然我很想澄清,我俩只是临时道侣,出秘境就散伙的那种。
但看到魔修那张比鹤清还要欠打百倍的狼人脸;
我不想跟他澄清,只想骂娘。
魔修似乎是没把鹤清说的话听进去,调笑着,再次开口:
「我刚苏醒,正是需要俏丽丫鬟『伺候』的时候;」
「这样吧,小子,你把丫鬟送我,我放你一条生路……」
话里话外,都是对我的猥琐暗示。
就在我愤而拔剑,跟魔修拼命时,鹤清比我先行一步。
「好,我送你。」
他手中长风剑一转,杀意逼人。
「我现在,就送你去死——」
这是我第一次见鹤清这么生气,比他自己被贬低还要生气。
就像是……
被侮辱的,真的是他的挚爱道侣。
我看见鹤清盛怒之下,使出的剑招毁天灭地;
一招一式,都是我赢不了的厉害模样;
仿佛刚刚击杀巨兽,只是他的热身活动。
我这才意识到——
往日我与鹤清决一死战,只有我在死战;
而他一直隐藏实力,在不伤我自尊的情况下,陪我决战。
55、
魔修是三百年前的大能,所用的招数大多来自古老禁术,我闻所未闻,也就只有鹤清能够接下;
百招以后,鹤清逐渐疲乏,而魔修凭借着耐力极佳的魔兽躯体,一次次占领局势上风。
于是我力气一恢复,就冲上前与鹤清并肩作战。
「若是累了,咱们就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眼看他白袍染血,我担忧不已。
「我们的体型还没魔修爪子大,这样打下去肯定赢不了;」
「不如边打边撤,找角落躲起来,一边休养,一边找机会偷袭他。」
鹤清同意了我的提议,不再正面接招,而是避开,与魔修拉开距离。
「小丫鬟,想带着你的情郎主子跑?」
不一会儿,警觉的魔修拆穿我的意图。
「这可不行啊,等我杀了你主子之后,你可是要作为战利品伺候我的;」
「一个女人,就该乖乖听话,做个依附主子生存的物品,怎么能够生出逃跑的心思呢?」
魔修说着,表情逐渐癫狂。
「你这副逃跑的样子,真是像极了三百年前背叛我的贱货……」
「闭嘴!」
鹤清忍无可忍,剑气聚成剑体,朝魔修大张的嘴袭去;
并借着攻击产生的反冲力,攥紧我的手,远远逃开。
魔修嗓子冒烟,仰头晕眩了一阵;
我俩趁此机会,躲进树丛里。
魔修寻着我们的踪影,沉重的脚步声离我们越来越近。
我抱膝,想把自己的身子蜷缩得再小些、再不起眼些;
可藏身处的叶子,只刚好遮蔽猫腰的我俩;
若是魔修经过时带起风吹草动,很容易暴露。
我抬眼望向鹤清。
四目相对,他一下就读懂了我的眼神,轻轻揽住我。
两团抱作一团,藏得很严实。
只是……以往我无意摔倒,都是趴在他胸膛;
这次与他面贴面,姿势是前所未有的暧昧。
好在鹤清还算君子,不,是半个君子;
相信只要我不主动惹他,他也不会动手动脚。
这么想着,我放心地卸下防备;
只是对视得久了,看到他长睫一颤,满眼是我的模样,还是难免脸热。
我赶在脸红被发现前,更近一步,将下巴搭在他肩上,避开他的脸;
突然地靠近,让脖颈无意蹭上鹤清鼻尖。
他身子一僵。
我连忙为自己的行为找补:
「靠近一些,不容易被发现。」
可故意压低的气声,吹拂着他的耳垂,让他变得更僵了。
片刻后,他配合我说的话,将我揽得更紧。
然后,指尖摩挲着我的脊背,勾起阵阵酥麻!
脊背,我最容易痒的地方。
这回轮到我僵住。
?
这剑比怎么回事?
刚夸完正人君子,就急着要学坏是吧?!
魔修逼近,我连动都不敢动,更不敢出声制止他;
好在双手在他背后,勉强可以捶他。
本以为捶他一拳,就能让他停下;
可没承想——
他、他竟然,加快了指尖的动作!
背后酥痒难耐,我憋得泪水打转。
MD。
这还是我印象中的雏男吗?!
这 TM 是故意的吧?
56、
就在我攥紧拳头,准备再次痛击鹤清时,突然发觉:
背后作祟的指尖并不是毫无章法的触摸,而是有节律、有长短的。
我反应过来,鹤清不是在乱摸。
他是在写字。
肯定是有重要的话要同我说。
于是我认真感受他写下的一笔一画,将笔画组成了三个字——
失礼了。
面面相对的姿势暧昧,他瞧出我的不自在,便用背后写字的方式,向我传达歉意。
?
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忍痒忍了半天,结果……
就这?!
有必要这么严谨吗?
我毫不怀疑,他这样的人,恐怕在新婚之夜,都要义正词严地先说句「失礼了」,再跟心上人洞房;
啧啧,雏男就是纯情,就是不一样。
我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也用食指猛戳,在他背后留下三个字——
你有病!
落笔的一刹那,一直寻不见我俩踪影的魔修,突然站在原地鼓掌。
随后,四面八方传来魔兽狂奔的踢踏声;
数量之多、力气之大,仿佛要将山顶踏碎。
我与鹤清来不及应对,一只魔兽就掠过我们的藏身处,撞断树丛,让我俩暴露在魔修的视线中。
「差点忘了……你们不仅是主仆,还是道侣;」
「真不巧,我三百年来,最看不惯的就是恩爱道侣!」
我俩起身逃跑,而魔修不停拍手,发出召集信号,召唤出整个山顶的魔兽。
「想逃?想得美!」
原本胆小无害的山顶魔兽,听到魔修掌声后,好似打通任督二脉,对我们狂追不舍。
魔修不仅实力逆天,还能指使整个山顶的魔兽追杀我们,简直是秘境内无敌的存在。
MD。
不说杀魔修、夺化魔珠了;
现在这种情况,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57、
成群的魔兽一齐攻击,我与鹤清双拳难敌四手,如此下去,会被耗死。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宝,我的宝——别走啊,你走了,我进秘境还有什么意思?!」
不远处,全宏锋死死抱着一头魔兽的尾巴,屁股当刹车用,把原本冲撞我的魔兽生生截停。
那魔兽叼着一件法宝不松嘴,应该就是全宏锋求而不得的「宝」。
「全师兄——松手吧,再不松手,你屁股该冒烟了!」宁心也匆匆赶到。
不一会儿,越来越多的修士出现,都是为夺魔兽身上的宝物而来。
我们有救了!
能通过守护神考验、攀上山顶的修士,皆是实力不凡;
众人齐心协力,不说打败大魔修,起码干掉这些小魔兽,是没问题的。
在场的道侣们纷纷剑指魔兽,我与鹤清得以脱身。
魔修傻眼了。
他本意是想召唤魔兽对付我们,如今却给我们找来这么多好帮手。
「好!好啊!死凤凰明知我忌讳恩爱道侣,还找了这么多对来气我!」
「那就怪不得我今日送你们上西天、做亡命鸳鸯了!」
魔修燃起妒火,愤然出手。
霎时间,数棵古老巨树拦腰折断,激起飞沙走石,场面一片混乱,仿佛末日来临。
「快跑!西北方向有个山洞可以藏身!」
有对好心道侣站出来,为众人引路:「我们刚刚就是从那儿过来的!」
于是在场的道侣们,纷纷牵起爱人,逃往安全地带。
而我和鹤清一前一后地逃着。
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非必要不发生肢体接触,有险情时是战友,正常情况下是宿敌。
于是我在前探路,他跟着善后。
身体只隔着一拳的距离,关系却隔着不可跨越的鸿沟。
我看到,飞沙遮蔽天光,而道侣们的手紧密不可分;
嘴上说着不喜欢宁心的全宏锋,在危急时刻,身体也诚实地做出反应——
他死死拉着宁心,生怕她走丢。
那一刻,我羡慕得不得了。
如若末日真的来到,能与所爱之人彼此扶持,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光,也算是生尽欢,死无憾。
而我读了无数言情话本,总为别人的爱情落泪,自己却从未尝过爱与被爱的滋味;
还极有可能,跟死对头共赴黄泉。
MD。
想想就可悲。
正伤感着,衣角突然被身后人拽住。
他说:
「我眼睛进沙子了,看不清路。」
「虞乔,带我一程,拜托了。」
他拽衣角的力度,比道侣牵手的力度更甚。
「鹤清,给我松手,衣摆要被你扯坏了……」
我是真怕衣服被他拽烂。
「那我只能拽这了。」
他先是理直气壮拉我手,后又饱含歉意地,说出他的那句经典名言——
「失礼了。」
我往身后瞥一眼,确定他是真被沙子迷住眼;
「能理解。」
再回想起他在我背后写字,用最礼貌的态度干最令人遐想的事;
我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
「毕竟你有病。」
58、
西北方向的山洞,不仅坚固,能暂时抵挡魔修的攻击;而且大小合适,刚好容纳所有修士。
魔修体型庞大,进不来、打不动,对我们无可奈何。
山洞里,我将魔修的情况告诉众人。
全宏锋听后,一脸愤慨:「这魔修活了三百多年,还这么小肚鸡肠。」
「自己感情不顺,就要灭了所有感情顺利的道侣;」
「自己淋过雨,就要把别人的伞撕碎,真是个不讲道理的魔头!」
宁心在一旁补充:「他何止是撕伞,简直是要连撑伞的人也撕碎!」
一时间,大家唾骂魔修,只是骂着骂着,有人品出不对劲:
「按理说,凤神和凰神与魔修相识,知晓魔修平生最恨道侣,为何还要故意挑选恩爱道侣上山?」
「这不是……故意害我们吗?」
「是啊,守护神不是正义的神明吗?他们看我们的眼神这么疼惜,怎么还故意害人呢?」
「可魔修都大闹山顶了,守护神还不出面解决,这不是明摆着有猫腻吗?」
风向一转,众人开始质疑守护神。
守护神明知魔修的存在,却只让满足三大标准,有实力、有钱、有道侣的修士上山;
而不是召集各门派实力顶尖的人,再次制服魔修,实在反常。
我猜,他们这么做有两种可能:
一是,只有满足标准的修士才能打败魔修;
二是……守护神早就知道我们上山顶是去送死,所以才会眼神疼惜。
「诸位还记得守护神放我们上山时,说过的话吗?」
我抬眼望向众人,说出心中猜想:
「守护神说我们已体会世间大半幸福,往后不会再有遗憾,我想,这话的潜意思是——
「其他修士尚未体会过世间幸福,守护神不忍放他们上山送死。」
我语毕,全场哗然。
「怪不得魔修都快把山顶掀了,守护神连面都不露……」
「不行!守护神指望不上,我们自己得想办法逃出去!」
这时,有修士拿出蛊虫,向大家解释其用:
「上山顶时,我曾放了数十只探灵蛊虫,让子蛊去寻找秘境出口,留下母蛊感应子蛊;」
「在下现在就用母蛊跟子蛊进行交流,问子蛊们秘境出口在哪,我们一起逃出去!」
事有转机,众人激动地望向蛊虫修士。
只见蛊虫修士一遍遍地掐着诀,额前渐渐冒出汗珠,一颗接一颗砸在地上;
而后表情凝重地抬头,开口:
「子蛊说,魔修破坏了所有出口,我们都被困在山顶……出不去了!」
与此同时,在洞口放哨的修士也传来了坏消息:
「大事不好!那魔修正在打磨山石,边打磨边将山石的大小与洞口对比;」
「似乎是要以山石为武器,投进山洞内攻击我们!」
「待到山石打磨完毕,山洞被袭击,我们就如瓮中鳖、砧板鱼,被一网打尽,任由宰割了!」
众人相顾无言,直到蛊虫修士道出大家的心声:
「出又出不去,打又打不过,那我们……岂不是要葬命于此?!」
59、
绝望的情绪在修士中蔓延着。
一名脸上有刀疤的男修,温柔地握着爱人的手,苦笑道:
「那魔修容不得有情人,卿卿,我们只能来生再见了……」
「郎君……」
女人紧紧回握他的手,一边抹着泪,一边向大家解释:
「我师父与郎君的师父有旧仇,师父们一直阻拦我们在一起。」
「于是,我们花了数十年时间,消解两位师父的仇恨;」
「克服重重难关,走到一起,昨日才在师父的见证下结契;」
「今日进魔池秘境,本想挑件宝物,作为新婚礼物赠予对方,不承想,竟是要将命搭进去……」
女人说到最后,只剩哽咽和叹息。
「是我福薄命浅,连累了你。」刀疤脸修士轻柔地拭去女人脸上的泪水。
她摇头:「不,我一直觉得,能跟郎君结契,是人生幸事。」
在场众人,大受感动,眼含热泪,纷纷惋惜道: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苦命鸳鸯不止一对。
在场的道侣们,哪对不是因为深爱着对方,所以才通过守护神的考验、顺利抵达山顶的?
除了我跟鹤清。
两个最幸运,也最不幸的人。
既没被守护神为难,还碰巧都喜欢吃桂花糕;
全靠演技骗过守护神,以及狗屎运幸运过关;
不幸的是,我们尚不知情为何物,就要先死一步。
「苦尽甘来的都是幸运儿。」我发自内心地感慨,「苦尽苦又来,才是人生常态。」
比如我,刚捡回一条命,好不容易从睡美人变成正常人,就又准备把命丢在这里。
鹤清对我一向是出言必应,此刻竟罕见地没有回应。
我这才注意到,自打进了山洞,他就一直沉默寡言;
往常最容易被苦情剧打动的人,现在竟是一反常态地冷静。
「能出去。」
许久,鹤清抬眼,望向洞口外,比他庞大千百倍的魔修,毫无惧意。
「出口被破坏也能出去,只要能取到阵眼之宝,秘境就会自动破裂。」
当年在荒原秘境,他就是用这个方法,吞下阵眼之宝聚灵珠,导致秘境坍塌。
鹤清此言,瞬间点燃众人的希望之火。
「太好了!阵眼之宝现在何处?」
只是火种很快又被我吹灭:
「阵眼之宝,化魔珠,就在那魔修的肚子里,杀了他就能取。」
众人蔫了。
有人一脸无奈地冲我和鹤清摆手。
「你们夫妻俩还是别开玩笑了,魔修,三百多年的大魔头,想杀他,少说得再修炼两百年!」
夫妻?
想到死前还被误会,我无暇顾及假扮道侣、欺骗守护神的不光彩手段,开口澄清:
「我们不是夫妻!」
「好,知道了。」那人更无奈了,「你们是还没结契的小情侣是吧?我跟我爱人刚谈那会儿,也跟你们似的,不好意思承认……」
话未说完,被鹤清打断:
「道友误会了,我们与在座的各位道侣不同,我们是假扮道侣、蒙混上山的。」
「虞乔与我并无亲密关系,甚至在入秘境前,我们还是水火不容的宿敌。」
鹤清平静无澜的语气,比恼羞成怒的我更具说服力,三言两语便证明了我的清白。
只是他藏在身后的手,紧攥成拳,像是在缓解钻心疼痛。
「还有,我没开玩笑,我有办法出去。」
在这种绝境下,任何一个人站出来说这句话,我都认为是在夸下海口、空打嘴炮。
除了鹤清。
他答应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
只是……遇上这样变态的魔修、这样难取的化魔珠,我忽然觉得——
这次做不到,也完全可以理解。
60、
可鹤清不需要我的理解。
他拔出长风剑,面无表情地朝心口划一刀,手指在画圈,引出鲜红的心头血;
再以心头血为墨,食指为笔,在剑刃上画下晦涩难懂的符咒。
我不知符咒含义,只知修士的心头血不同于常人,里头凝结着生命力与修为;
以心头血为媒,大多是为施展杀伤力极大的禁术!
我心慌不已,一个箭步冲到他身前,「鹤清,你在干什么?!」
他头也不抬,聚力画符。
「燃命。」
画符太耗精力,他累得嗓音沙哑。
我问他何为燃命。
他说:「燃烧生命,换取修为成倍增长的禁术。」
此言一出,我僵在原地,周围人皆是一惊;
一位见多识广的道友,更是激动得拍地站起。
「燃命术!这可是掌门才知晓的禁术,此术不传普通弟子,只传掌门接班人……」
「鹤清道友,若我没猜错,你该是你们门派内定的下一任掌门吧?」
鹤清缓缓点头。
「我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击败魔修。」
鹤清画符的手不停,指尖渗血,盖住剑刃的锋芒。
「若是能用燃命术将修为提升三倍,我就能杀魔取珠……」
闻言,我终于回过神来。
「疯子!这里有这么多实力强劲的修士,用得着你牺牲自己、逞英雄吗?」
「化魔珠我们也可以另想办法,总之,鹤清,快停下来……」
我本欲强行阻止他,却被他一句话劝退:
「燃命术一旦中断,施术者就会立即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他说着,面无表情地一咳,嘴角流出一行血;
只有微蹙的眉,表露出他此刻的痛苦。
「若不这么做,我们都只能呆在山洞里,被魔修耗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个大家都能出去的机会。」
我知道,鹤清的实力是在场修士中最强的,若他不出手,没人能够救我们;
也知道,化魔珠作为二次机缘来之不易,对我而言意义重大。
我曾因为夺回机缘,数次设计鹤清,企图去人留珠;
也曾在每个郁郁不得志的夜里,恨极了鹤清,恨不得他死。
明明这么讨厌他,可看到他一心赴死的模样;
我还是……心乱如麻。
61、
心头血尽,引命符成。
鹤清眼睛充血,身上爆发出比原先强劲数倍的真气,已然是修为大增;
他起身,朝魔修走去,每走一步,我的心就莫名抽疼一分;
疼得我头昏脑胀,说不出话。
将要出山洞时,刀疤脸握着爱人的手,朝鹤清行礼。
「魔修作恶多端,欲屠尽天下有情人,鹤清道友今日舍身相救,大恩大德,刀某没齿难忘。」
「鹤清道友有何心愿或要求,只管提,刀某携妻出秘境后,一定办到!」
鹤清停下脚步,冲刀疤脸摇头:「我不求回报,我只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一顿,侧目,遥遥看我一眼。
他知道,我对他并无爱意,我俩这对假道侣,注定没有好结果;
而且他答应过,魔池秘境结束后,切断一切联系,尊重我、不再打扰我。
所以,他跟我不可能成眷属。
于是他收回目光,一声轻叹:「除我以外。」
说罢,他义无反顾地冲向魔修。
众人只看到鹤清决绝的背影,歌颂他是个舍生取义的大英雄;
我却留意到,他回头看我的那一眼。
没有一丁点委屈和埋怨,只有祝福。
一个人,在什么时候会真心实意祝福自己喜欢的人?
离开的时候。
我很可能,再见不到鹤清了。
意识到此,脑海里闪过与他相处时的点滴:
贩剑后,被我揍了还偷乐的鹤清;
四目对视时,羞赧脸红的鹤清;
因为我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句话,而激动不已的鹤清;
还有,眼蒙黑绸,为我细心擦拭手脚的鹤清!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心脏为何抽痛。
我提剑,冲着鹤清的背影追去。
「小查——」
我喊出那个在心底尘封已久的名字。
「我说过,醒来之后,要罩着你、让你在修真界横着走的!」
怎么能够让你单枪匹马、独自赴死?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
我随鹤清离开,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小查是谁?刚刚走出去的,不是鹤清道友吗?」
小查是我的秘密,无人知晓。
包括鹤清。
他不明所以,所以没有回头,而是专心调动真气,让真气聚成与魔修一般庞大的虚影;
庞大的真气发出龙吟般的呼啸声,响亮至极,盖过了秘境内所有声音。
所以,当耳边响起若有似无的呼声时;
我没有在意,只以为听错。
直至声音逐渐靠近,我才确信这不是幻听。
回头一看,山洞里的百名道友全员出动,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向战场奔来。
「鹤清道友、虞乔道友——也等等我们!」
我看着他们,好似看到黑夜中点点萤火聚起,化为一炬明亮温暖的火焰。
「我的蛊虫叫起来魔音穿脑,能骚扰魔修的听力!」
「我的大刀遇到魔物会飞速旋转,可以干扰魔修的视线!」
「我和宁心师妹可以把带来的门派法宝都扔魔修身上!」
……
修士们讨论着战术。
尽管他们的声音,在偌大的秘境内、在响亮的龙鸣下,显得无比微弱。
可在我心里,却如山崩、如海啸一般,无比有力。
62、
魔修,活了三百多年,修为碾压普通修士;
就连鹤清这个实力第一,也是使用了禁术,才有与之决一死战的资格。
所以我和众道友绞尽脑汁,也只想出用偷袭战术,分散魔修注意力,为鹤清酝酿杀招争取时间。
「一群不自量力的喽啰!」
魔修挥手,扔掉一把把大刀,碾死一只只蛊虫,击退一个个偷袭而上的道友。
「全是来给我挠痒痒的!」
反复几次,越来越多的道友受伤、力竭,倒地不起。
不知是第几次骚扰魔修,视线已被鲜血模糊。
我咬牙撑剑,支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道友们都已重伤,站不起身。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场战役的成败只由鹤清和魔修决定;
但还是义无反顾地,齐心战斗至最后一刻。
身旁有道友吐出一口瘀血,喘息道:
「我们打不动了,什么招数都使了,只剩这条命了……接下来,就交给鹤清道友了。」
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站起。
眼神穿透蓬勃真气,望向里头那个提着长风剑,刺向魔修的人,轻轻颔首,道:
「道友安心躺下吧,鹤清每年比剑大会都是第一,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同辈,他一定能带我们出去!」
语毕,我浑身一震,再次提剑,朝魔修胸口进攻。
「道友!虞乔道友!你受了重伤,怎么还硬着头皮冲上去?快回来躺下,小心丢了性命——」
原先吐血的道友,招手让我回去。
但我没有回头。
只因刚刚的一瞬间,我捕捉到魔修胸口、原先化魔珠封印之处,闪过一丝诡异蓝光。
我猜测,封印秘宝不在,可封印还在,那处便是魔修的弱点。
但鹤清与魔修缠斗时,被击倒在地,恐怕无暇顾及那一闪蓝光;
所以我哪怕重伤,也必须上前告诉他。
我将剑尖扎进魔修胸口封印处时,魔修猛地一颤,似乎是疼狠了。
见此有效,我趁机大喊:
「鹤清,攻击他胸口的封印……」
话未说完,恼怒的魔修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将我一把掐住、远远甩开。
落地时,鲜血从七窍流出,我却动弹不得,该是被伤了经脉。
浑身剧痛伴随着黑暗袭来,我知晓自己疼昏了。
不知昏了多久,我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像躺在柔软的云上。
虽然睁不开眼,但感受到光源靠近;
我猜,这朵云应该是靠近太阳的,要不然怎么这么亮、这么暖。
身上的血,半湿半干,太冷了,我不由自主地向云深处拱了拱。
或许是云中有神怜悯我,他抚干我脸上血污、叠上唇瓣、撬开牙关,再无动作。
这个吻不含缱绻旖旎,却温柔至极。
只是吻着,忽有源源不断的真气流入。
很熟悉,好像在哪尝过。
脑海里闪过初吻被夺走的那天:
一样的身处山顶,一样的充沛真气,一样的人。
我想起来了。
这是被聚灵珠滋养着的真气。
是鹤清的真气。
63、
真气在我体内忙碌地乱窜。
一会儿想修复我重损的心脉,一会儿又想填充我空空如也的丹田。
只是伤势太重,真气无法马上治愈我,只好在体内不断流转。
不过也多亏真气的流转,让我虽不能动,却打通了我的感官,让我渐渐恢复五感。
我听见头顶上,传来鹤清缥缈的声音:
「虞乔,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鹤清不负众望,击败了魔修。
如此看来,我输给他,好像也没这么丢脸。
「虞乔,如你所见,我一直没什么天赋,只能强行用禁术提修为,以命相搏;若没你提醒,我恐怕发现不了那处封印的异样,最终会败给魔修。」
「我毫无天赋,无论是在修炼上,还是感情上。」
「只是,修炼尚可靠日复一日的苦练提升;喜欢你,却不是靠坚持就能有结果的。」
爱而不得明明是悲伤的事情,却被他以轻快的语气道出。
「但我还是很开心。」
「虞乔,与你共度的魔池秘境三日,是我记事以来,最开心的三日;」
「我从前以为,自己能借着死对头的身份,伴你左右,陪你打架,哪怕被你厌恶也没关系;」
「至少,你能将注意力放在对付我身上,无暇顾及喜欢别人,哪怕被你打一辈子,我也愿挨;」
「老了,我们还能惺惺相惜地喝上两杯;我能捧着一杯酒,听你在我耳边抱怨,就已心满意足。」
他顿了顿,温热的液体滴至我的下巴。
好像是他的泪水,又好像是他伤口不断渗出的血。
未等我弄清楚,他就又替我擦拭干净;
他温柔细致,一如被我误会的小查。
「只是,我与你相拥,与你携手,与你假扮道侣、出生入死……」「体会过这么多与你亲密的时刻,我无法装作无事发生,再做你的死对头。」
他说着,将擦拭干净的化魔珠推入我口中,让我含住。
「虞乔,化魔珠我已经替你拿到了,我也会履行承诺,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机缘秘宝在手,你再也不用委屈自己,下次找道侣,要找个真心喜欢的人;」
「不要随便找个人,更不要找一个你厌恶的人。」
鹤清抱起我,一步步走着,明知没有回应,却还是同我说了一路的话。
燃命术的反噬,让他伤势加重。
于是他边说边咳,声音越来越小,吐字也越来越模糊,唯有念我名字时,依旧口齿清晰。
仿佛「虞乔」这两个字,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动力。
「虞乔,你还记得《阴差阳错:死对头终成眷侣》吗?那个让你气得暴揍我的故事;」
「你总说故事的上半段太假,其实整个故事,只有上半段不是编的;」
「下半段,男女主解开误会、幸福生活在一起,才是编的。」
我记得鹤清编过这么一个故事,只是……
故事上半段是什么?
都怪下半段的女主追夫火葬场,实在离谱气人,侵占我的大脑,让我想不起上半段的内容。
脑子一片混沌时,鹤清突然来了一句:
「虞乔,桂花糕真的很好吃,你出去以后,替我多吃一些吧。」
这是鹤清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完,指尖轻点我眉心。
在体内流转真气随着他的动作,尽数回到丹田,五感渐渐消失,我又重回昏睡。
失去知觉的前一秒,我心想:
鹤清是被庄直木同化了吗?
身受重伤,还不忘那一口桂花糕滋味,简直跟庄直木一样馋!
待我醒后,定要好好嘲笑他这个馋鬼一番。
顺便问问他这个原作者:
《阴差阳错:死对头终成眷侣》的上半段是什么?
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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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9 17: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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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打脸复仇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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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阳错:死对头终成眷属
阿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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