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未央
大胆热恋:在他怀里撒个娇
逃离赵京泽的金丝笼两年,再一次见到他。
我和男朋友正因他的青梅大吵。
他护着那女人,将我狠狠推倒在地。
我蹲在路边,哭得稀里哗啦时。
赵京泽弯下腰,温柔地用手帕擦掉了我的眼泪。
「当初怎么教你的,都忘了?」
他握住我手,狠狠搧在男友脸上:
「秧秧,谁欺负你,你只管打回去。天塌下来,我赵京泽给你撑着。」
1
我记得那天是北京的初秋。
距离我和赵京泽分手,恰好两年整。
北京城大得离谱,我这样的人,离开后就像是一颗小水珠没入洪流,瞬间湮没无踪。
这两年来,我和赵京泽从未遇上过。
而那天真不巧。
我蹲在路边哭得稀里哗啦,像只狼狈的流浪狗。
姜阳忙着哄他的小青梅,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的头发乱着,一边脸也肿了。
哭成那样子,大概妆也有点花。
赵京泽从车上下来,走到我跟前站定。
最开始,我只看到了笔挺板正的裤管,和铮亮得一尘不染的鞋面。
等到顶着乱七八糟的一张脸抬起头,看到赵京泽时。
我怔了一下,足足呆了半分钟。
他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比起两年前,他好像气场更强许多。
眉梢眼角微微下压,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势。
我有些恍惚,这样一尊大佛。
当年我是怎么敢不管不顾跑到他的办公室。
关了他的视频会议,爬到他腿上撒娇耍赖的?
赵京泽弯了腰,拿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
他给我擦眼泪,动作很温柔,耐心十足。
「出息,哭什么哭。」
他捏住我花猫一样的脸,指腹蹭掉眼睫上的泪珠儿。
「当初怎么教你的,都忘了?」
2
赵京泽握住我一只手,一巴掌搧在姜阳脸上时。
他和他怀里娇滴滴的小青梅都惊呆了。
这一巴掌打得重,我手指头都有点疼。
赵京泽松开手,眼神含了霜一般扫过他们二人。
「秧秧,谁欺负你,只管打回去,天塌下来,我赵京泽给你撑着。」
我抬眸望向姜阳怀里的女人。
男人犯贱,首先该收拾的是男人不假。
但她方才仗着姜阳的势给我一耳光,这笔账,我却是要算的。
「姜阳……」小青梅显然吓坏了,抓着姜阳瑟瑟发抖。
赵京泽微一抬眸,姜阳大约是看到了一边的保镖,没敢吭声。
我还了她一巴掌,她捂住脸,哭得梨花带泪委屈不已。
姜阳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我一眼,护着她离开。
我看向赵京泽,「刚才谢谢你。」
不管怎么说,这口窝囊气也算是出了一半。
我和姜阳撕破脸,必然是要分手。
「送你回去?」
赵京泽指了指我的衣袖,裂了个大口子,挺难看的。
「不用了,很近,我走回去就行。」
我说完,见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不免又看了他一眼。
赵京泽缓缓向我走了一步:「秧秧,你现在这样,我会不放心。」
听了这话,我倒是忍不住笑了:「我记得,你从来不会和分手的前任再有任何瓜葛。」
「没错,但是当年分手,是你提出来的。」
赵京泽抬起手,抚了抚我额前凌乱的头发。
「那不然,你再甩我一次咱们扯平?」我推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赵京泽,今天谢谢你帮我出头,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微颔首:「仅此而已可以,但一句谢谢,怕是不行。」
3
北京城说大也大,说小竟也很小。
那天,我照常背着书包去林家做家教。
中途休息的时候,林家那小姑娘忽然趴在窗边,兴奋地尖叫起来。
我端着水杯,好奇地走过去。
楼下,赵京泽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他正从车上下来。
「卫秧姐,他是不是很帅,啊啊啊啊我的心脏快要不行了。」
小姑娘才上初二,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我笑了笑:「好了,别花痴了,回来上课。」
补习到尾声时,我给她留了一点作业,等着她做完。
林夫人忽然敲门进来,歉意道:「秧秧,劳烦你帮我个小忙。」
等我从地下藏书室找到林夫人要的书回来时。
却发现整栋房子都安静得吓人。
原本忙碌的佣人一个都不见了。
我上楼去,林家小姑娘也不在房间,作业本摊开着,像是刚离开的样子。
迟疑了片刻,我将书放在书桌上,收拾了自己的背包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处,就看到了客厅里站着的那个人。
藏青色的衬衫,依旧一丝不苟的西装长裤。
只看背影,我就认出了他。
心下了然,大约林家的人都是被他支开的。
他这点倒是没变,很是会变着法儿地给自己找乐子。
我面无表情地走下楼,直接向门口方向而去。
「卫秧。」
「赵先生,这可是在别人家。」
「不过是一栋房子,送他们更好的就是。」
我握着背包的带子,转过身看向他:「这样有意思?」
「你知道,生意场上的事儿总是枯燥无味,难得有点乐子。」
他咬了一支烟,却没点燃。
腾出来的手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
我的背包落在地上,手腕被他用领带缠住,反绑在身后。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唇角,舒展的眉眼间带着一丝餍足;「果然还是秧秧的味道。」
地下藏书室里只开了几盏壁灯。
柔软的暗黄色光芒洒落下来,我的身体仿佛也被镀上了一层的蜜色。
赵京泽细细把玩着我的每一寸。
直到手指掠过我小腹上的纹身,才蹙了眉:「你去纹身了?」
「是啊,跟我男朋友一起纹的。」
绑着手腕不舒服,我有些不适地扭了扭身子。
「抱歉,这两年没跳舞也没练功,身子骨都僵硬,怕是不能配合您了。」
赵京泽仿佛被气笑了。
他点了一支烟,抽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掐灭。
我整个人被抛在那张巨大的沙发上,他颀长的身躯倾覆而下。
「秧秧,倒也不必将我想的那样变态。」
赵京泽低头亲了亲我:「毕竟我们正常的次数,还是占比更多的。」
我眨了眨眼,望着他,很甜很纯澈地笑了:「那您还是变态点。」
他解皮带扣的动作微顿。
我笑得更深:「那样更刺激,您更兴奋,过程会短一些,我也可以……不用忍你太久。」
4
我没在赵京泽脸上看到过这样阴翳可怕的神情。
这是第一次,但必然也让我刻骨铭心。
一切结束时,大约已经是深夜。
我的膝盖和手肘处都磨破了皮。
双腮边有手指掐出的深深红痕。
赵京泽解开我腕上的领带,系好衬衫扣子要离开时。
我却嘶哑着叫住了他。
他站在那里,眸色沉沉,看着伏在地上的我。
我也没在意自己还没穿好衣服,只是拿过手机,调出了自己的收款码。
「钱货两讫。」
我将手机扔到他跟前,看着他的眼神,十分平静而又冷漠。
「你最好是拿钱息事宁人,要不然,我折了这条命也要往死里告你。」
赵京泽看着我,过了差不多有半分钟,他忽然笑了。
伸手捞起手机,转了账,又将手机递回我手里。
他没说一句话,转身就离开了。
我趴在地上没有动,听着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远去。
想到他方才那个笑,我忽然垂了眼睫,也轻轻地笑了。
我和赵京泽的故事,其实是在两年后的今天,才算彻底拉开帷幕。
5
三天后,我正和姜阳一起在学校食堂吃饭。
赵京泽的助理杜松突然打了电话过来。
「哦,你告诉他,我没空。」
「嗯,我跟我男朋友约会呢。」
我说着,直接挂了电话。
继续慢条斯理喝着碗里的紫菜汤。
姜阳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
我喝完汤站起身:「姜阳,我不管你和谁鬼混,你也别管我的私事,但人前,咱们俩还是一对儿。」
姜阳仿佛被气笑了:「卫秧,你是太爱我还是根本不爱我?」
我没理会他,直接挽住了他的胳膊向外走。
经过赵京泽的车子时,我像是校园里每一个陷入热恋的女生一样。
拉着姜阳的手蹦蹦跳跳,蹦到他的背上,让他背我。
从副驾窗外走过去时,我还低头亲了姜阳的脸。
车内。
杜松心内哀嚎一声,捂住了脸。
赵京泽像是根本没看到那一幕,淡淡吩咐司机开车。
杜松再一次给我打电话,是在一周后。
我仍然以和男友约会为借口拒绝了。
第三次再打来时,我让杜松把手机给赵京泽。
「就这么想做小三啊?」
「卫秧,别挑战我的耐心。」
「关我什么事,你以为你是谁?」
我嗤笑了一声,「怎么,还没找到合心意的,想追我啊?」
赵京泽似是被我的话给气笑了。
「对不住了赵先生,两年前年纪小,为了钱鬼迷心窍做地下情人,但现在长大了,不干这种丢脸的事儿了。」
「那你想要怎样。」
「有胆子你娶我啊,不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都是耍流氓。赵先生,您要是愿意娶我,我也愿意给您一个吃回头草的机会。」
说完这句,我压根不再理会他,直接甩了一句:
「您想好了再给我打电话,没想好,就别三天两头骚扰良家少女。」
6
这次倒是挺快,只隔了一天,赵京泽给我打电话。
「秧秧,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你也没有分手。」
「为什么要分手?姜阳承诺会娶我,你可没有。」
「你先下楼。」
「不下。」
「卫秧。」赵京泽的声线蓦地高了一分。
我知道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
攥着手机,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刚洗完澡,散着湿漉漉的头发。
脸蛋被水汽蒸腾得一片绯色,干干净净而又清透纯真。
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飞快仰起脸,将快要夺眶的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刚洗完澡,还没吹头发,你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就算了。」
我挂了电话,却又呆呆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吹头发。
吹完头发,我并没有下楼,又磨蹭了许久,翻来覆去地挑衣服。
最后,还是只穿了 T 恤和睡裤,脚下仍是那双人字拖。
距离我挂电话,足有一个小时了。
我慢吞吞走下楼,心里一片空白,却又不知翻来覆去在想什么。
赵京泽的车隐在树荫下。
我在宿舍楼下呆愣愣地站了一分钟。
才迈开步子走过去。
赵京泽就坐在车内看着我。
两年前的卫秧,会穿各种各样漂亮的小裙子,化很精致的妆。
像个甜得能淌出蜜的小情人,可心又可意。
现在的卫秧,不化妆也不打扮,顶着素面朝天的一张脸,别别扭扭的臭脾气。
却让人中了邪似的,又爱又恨地放不下。
车门打开,我没有上车。
来往的学生都有些好奇地看过来。
「秧秧,先上车。」
赵京泽的口吻听起来,带着一抹温柔的宠溺和纵容。
我别过脸,嘴唇紧抿着,犟得让人头疼的姿态。
「我不上。」
「秧秧,别闹了。」赵京泽伸手握住我的手,将我拉进去。
我跌坐在他膝上,又挣开,双手推拒着他的胸口,却不看他。
「赵京泽,你上次弄得我手腕疼,膝盖也疼,我想起来就生气,我讨厌你,不想看到你,我很烦你。」
我越说声调越高,像是生气炸了毛的小孩子。
赵京泽揽住我的腰,用了一点力气将我搂到了他怀里。
我僵着身子,不肯和他贴近。
他低头轻咬了一下我的耳垂,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你气我,我舍得那样折腾你?」
7
「我不喜欢你,赵京泽。」
「好,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和你做。」
「好,我们秧秧不喜欢,就不做。」
「赵京泽。」
我坐在他膝上,倔强地瞪着他,又红着眼,很慢很慢地掉眼泪。
他似乎真的心疼了,终是彻底妥了协。
「秧秧,你到底想要怎样。」
「你想碰我,就光明正大让我做女朋友,带我去见你家人和朋友。」
赵京泽蓦地看向我。
我咬着嘴唇,高高扬着下颌:「不然,你就少管我跟谁谈跟谁好。」
「秧秧,你可以提任何其他要求。」
我望着他,我知道的,他怎么可能把名分给我这样的人。
但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我推开他,转身就要下车。
「秧秧,我没在第二个人身上耗费过这么多的耐心。」
我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拉开车门:「我也没逼你,那就桥归桥路归路。」
赵京泽没有再说话。
我下车,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站定,转身。
赵京泽看着我,眸光一瞬不瞬,我也看着他,眼泪纷纷地落。
我两步奔过去,扑到他怀中。
他的唇有点凉,我的却滚烫。
我用力地亲他,又狠狠咬了他一口。
他吃痛蹙眉推开我,我却抬起手,打了他一巴掌。
他避了一下,那一巴掌堪堪打在了他下颌处。
「秧秧……」
「赵京泽,别让我再看到你。」
那天晚上回宿舍后,我病了一场。
三天后,我从宿舍搬出去,搬到了姜阳的住处。
姜阳之前和小青梅暧昧不清,有个原因就是我不肯和他同居。
虽然这借口很可笑,但却也是很多男人真实的心理写照。
搬出去那天,姜阳特意去药店买安全套。
我站在药店门口等他的时候,看到了杜松。
他看着拎着袋子走出来的姜阳一把揽住我。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就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我知道他几乎每天都在学校这边出没,大约是赵京泽的授意。
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那天晚上说得很清楚,桥归桥路归路。
姜阳租的公寓就在学校旁边,他揽着我走回去的路上,就忍不住开始动手动脚。
「秧秧,你真想好了?」
姜阳似乎还是有点意外:「你不会临门一脚的时候又反悔吧?」
我懒散地敷衍他:「不会。」
「之前你死活不肯,怎么忽然又肯了?」
「你就当我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成吧,老子今晚包你满意。」
姜阳也不再多问,一把把我勾到怀里:「秧秧,第一次见你我就想着今天了……」
进电梯后,姜阳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吻我。
「你别碰我嘴,刚抽了烟,难闻。」
「行行行,老子马上刷牙。」
姜阳倒是乖觉,似乎也怕惹我恼了,到嘴的肉飞走。
只是他抱我抱得很紧,恨不得把我整个人揉在怀里一样。
我有点反胃,但也没推开。
到这个时候,心里想的竟然是。
男人真是身体和情感分开的低级生物。
姜阳和他的小青梅苏好早就上床了。
可现在,他却又垂涎着我,早把他的青梅抛到了九霄云外。
普通中产家庭出身的男人尚且如此。
金字塔尖上的赵京泽,身边又该围着多少的莺莺燕燕。
他什么漂亮女人没见过。
对我,又能有多少的新鲜感。
这一瞬间,我无疑是心灰意冷的。
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
8
从电梯出来走到公寓门口那短短一路。
姜阳就心痒难耐地动作越发过分。
开锁的时候,他的手从我 T 恤下摆探了进去。
摸到后背搭扣挑开那一瞬,忽然有一股很重的力道袭来。
还没回神,就看到姜阳整个人几乎是飞出去了一般,重重摔在了地上。
我的手腕被一只十分有利的大掌紧紧扣住:「秧秧。」
循声回头,我对上赵京泽那双淡漠的没有情绪的眼。
姜阳被保镖拖到了一边步梯的楼道里。
我听到几声惨叫。
「赵京泽,别打太狠,算了吧。」
「心疼他?」
「我们没分手,这也算不上他的错。」
赵京泽将我往前拉了一步。
他没有说话,眉梢眼角微压了几分。
修长的手指带着灼烫的一点温度,落在我的后背上。
他很温柔地帮我扣好后面的搭扣。
又将我的 T 恤一点一点地抻平。
方才握住我手:「走吧。」
楼道里早没了声音。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迈步。
赵京泽又回头看我:「凛安说,交女朋友是很麻烦的事,看来不假。」
我的心脏猛地抽跳了一下,倏然抬眸看向他。
大约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刻我的眼底,一定是光芒四射的。
9
我和赵京泽之间,好像是回到了两年前。
只是我依然任性而又脾气乖张。
不像从前那样,只是一只乖巧的鸟雀。
赵京泽倒也不曾食言,他带我出去交际,和他的朋友至交见面。
人人都知道赵京泽找了个小女朋友,很是宠爱。
我不高兴的时候,可以直接把他手里的牌摔掉。
发脾气的时候,不问场合转身就走。
他用的领带和皮带,贴身的衣物,必须都要是我自己亲手挑选的。
甚至我还逼着他在钱夹里放我的小相。
办公室的桌案上也要摆上我的照片。
我会动不动失约,放他鸽子。
有时候还会故意玩失踪,让他深更半夜在北京城的大街上四处寻我。
我乖戾又骄纵,他偶尔也会动怒,摔门而去冷着我。
但总不出三天,只要我主动低个头,他就会待我一如既往的宠溺。
一切似乎都已经是我想要的结果。
但我的情绪却总是很容易低落。
我经常失眠,半夜惊醒过来。
赵京泽就在我的身边安睡,睡梦中他也要揽着我的腰。
借着月色,我望着他的眉眼,忍不住轻轻抚了抚。
似乎睡梦中察觉到有点痒,他微动了动。
手指握住我的腰,握紧又轻抚,含混喃了一声:「秧秧乖啊。」
我的眼泪,瞬间夺了眶。
10
北京落了初雪的时候,赵京泽带我回去赵家。
他父亲六十岁大寿,大宴宾朋。
我挽着赵京泽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到那被人簇拥的夫妻面前。
赵承庸年过六十却依然精神矍铄,风度翩翩。
赵夫人雍容华贵,风韵犹存,真是一对鹣鲽情深的璧人。
看到我那一瞬,赵承庸明显地怔了一瞬。
他的视线掠过我耳上那对珍珠耳环,停滞了数秒,方才移开。
赵夫人眼底的笑也黯淡了几分。
但很快,他们就恢复如常神色。
温和地与我招呼,赵夫人握住我的手:「你就是秧秧吧。」
我微点头:「嗯,我是卫秧。」
赵夫人的手明显轻颤了一下。
「长的真好看,真是个好孩子。」
她拍了拍我的手,原本温热的手,此时却一片冰凉。
我乖巧微笑:「夫人,您才是气度华贵,光彩夺目。」
「真是嘴甜。」赵夫人慈爱地看我一眼,将我送到赵京泽身边:「你好好陪着秧秧,带她四处玩一玩。」
赵京泽笑着应了。
中途有人过来找他寒暄,我推他去应酬,自己去外面园子里透气。
少顷,就有人过来寻我:「卫小姐,我们家先生想要见您。」
「好啊。」我丢下手里刚摘的花,抬起手轻轻抚了抚耳上的珍珠。
这不是赵京泽送我的,但却也是很难得的珍品。
他曾问我,哪里来这样一对贵重的耳环。
毕竟他也知道,我的出身很普通。
「是我妈妈留给我唯一的遗物啊。」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还带着笑。
但赵京泽明显有点心疼了,他抱着我,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赵承庸看到我过来,竟有些失神地缓缓向前走了两步。
「赵伯父,您找我?」
「卫秧……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她,还好吗?」
我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身后是绿树掩映,身侧是花团锦簇。
我穿着白色的裙子,戴着白色的珍珠。
我知道,我这样子,一定像极了我妈妈年轻时候。
「赵伯父,我妈妈叫林咏兰……数年前,她就已经病故了。」
「病故了?」
赵承庸似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了一声。
我看着他微微颤栗着,眼底弥漫出一片深浓的赤红。
心里想的却是,迟来的深情,在老男人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真是……让人作呕啊。
「赵伯父,您认识我妈妈吗?」我歪着头,故作天真好奇。
他摇头,复又点头,整个人浑浑噩噩,全然不在状态。
「她怎么会这么年轻……就走了?」
赵承庸似仍不相信,拉着我询问。
我瞬间红了眼,低头垂泪:「我哥当年高考完出意外去世,我妈受不住打击身体就垮了……」
「你哥哥?他是,哪一年出的意外,是什么意外……」
「是 2010 年的事儿,我哥那时候刚拿到北大的录取通知书,和同学出去聚餐回来时,被车撞了,当场就死了。」
我睁大眼,眼眶中的泪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我就望着赵承庸,眸光一瞬不瞬:
「那开车的司机来来回回碾了他三次,他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肉,到死,都没闭眼。」
赵承庸抖得厉害,那一瞬间,他像是苍老了二十岁,似乎整个人都要垮了。
「我妈当时都快疯了,好几次要寻死要跟着我哥走……」
「2010 年的事儿……你哥哥那时候,刚高考完,应该是十八岁……」
赵承庸忽然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臂:
「你哥叫什么名字,秧秧,你告诉我,你哥叫什么名字!」
「我哥的名字是……林长乐。」
话出口这一瞬,赵承庸忽然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承庸,如果我们将来生一个男孩的话,就叫长乐,如果是个女儿,就叫未央,好不好?长乐未央,多好听啊。」
11
赵承庸的寿宴是潦草收场的。
他突发心梗,被送入医院抢救,寿宴自然不欢而散。
好在抢救及时,赵承庸并无大碍。
安顿好一切,赵京泽找到我的时候。
我仍穿着白天那件白色裙子,蹲在漆黑冰冷的楼道里。
这是北京的初冬深夜,冷得滴水成冰。
赵京泽疾步走来,将厚重大衣披在我几乎冻僵的身躯:「秧秧。」
我抬起哭得红肿的眼,望着他:「赵京泽,都怪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伯父才……」
赵京泽摇头,将我抱了起来:「先回去,你身上很凉,会冻坏的。」
我攥紧他的衣袖,「赵京泽,他们都不喜欢我,他们会不会让你和我分手?」
他抱着我大步向前走,夜真黑啊,但雪又是那样的白。
可我的眼前晃动的,却是一片一片绵密而又刺眼的血色。
我哥哥林长乐死的时候,单车的车把上还挂着给我捎带的炸鸡和年糕。
后来他年轻而又健康的身体被车子碾得稀烂。
那些食物也一塌糊涂,我分不出那是他的血,还是粘稠鲜红的番茄酱。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这两样东西。
我哥死了后,不但是我妈妈的天塌了。
我的世界也完全倾覆了。
12
「赵京泽,你会和我分手吗?」
我再一次问他,固执地非要他给我一个答案。
赵京泽停了脚步,黑夜里,他垂眸安静地看着我。
眼底有红色的血丝,写着抹不去的倦意。
我心脏的某一个角落,突地抽痛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但我依然如从前那样住在他的房子里。
他待我,也一如既往。
某一天晚上,我忽然发现床头抽屉里安全套用光了。
赵京泽洗完澡出来时,我对他晃了晃那个空盒子:「被你用光了。」
他拿着毛巾过来床边,俯身亲我:「我记得是安全期。」
「安全期也不是百分百的安全……」
「有了就生下来。」
他看我一眼,湿发下的那双眼如黑曜石一般。
我看不透里面的情绪,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只是在他说出这句话后,我看到他唇角微微勾出了一抹很浅的笑。
我不依,抓着他问:「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又笑?」
他抱着我一起躺下,让我靠在他心口处。
「就是话里的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又笑?」
「就是想到,如果是个女儿,像你这样,真让人头疼,吃不消。」
「我怎么了?我哪里让你吃不消了?哪里让你头疼了?你要是想分手,直接说就好了。」
我撑着他胸口,直起身就要下床。
赵京泽却忽然自后揽住了我的腰,他起身贴过来,轻吻了吻我的耳:「秧秧。」
「又怎么了?」
「分开那两年,其实我经常想起你。」
「我当然知道,毕竟每一个前男友都对我念念不忘。」
揽在我腰间的手臂倏然收紧。
我难受地要挣开,赵京泽却直接将我推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很久以后我还是会常常想起那个夜晚。
他比之前每一次都要凶狠。
我哭得很惨,可他并没有心软。
最后的时候,他掐着我的脖子,一遍一遍逼着我说那一句「我爱赵京泽,卫秧只爱赵京泽一个人。」
当时我快要窒息了,只能如他所愿地低头妥协。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因为我关于前男友的那句话而生气。
但后来的某一个时刻,我才突然想起,醒悟。
那一夜他为什么会这样反常。
13
赵京泽有一日出差去上海,要去两天。
我临近期末,就没有一起去。
赵夫人恰好打电话约我喝茶。
她单刀直入,很直接地给了我一张巨额的支票。
「我是该叫你,林未央吧。」
她戴着墨镜,我看不出她的表情。
但整体看来,她比赵承庸过寿那一日憔悴了许多,也瘦了许多。
连法令纹都深了几分,好似整张脸都垮了。
「叫我什么都可以,伯母您随意就行。」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拿了钱离开京泽,离开北京。」
「为什么?」
我看着那张支票,这上面的钱,我十辈子都挣不来。
但我并不要。
「你心知肚明。」
我放下支票,很慢很慢地笑了:「我不懂,夫人,不如您打开天窗说亮话。」
赵夫人的唇角绷得很紧,足足过了半分钟。
她忽然笑了,身子微微前倾:「秧秧啊。」
她握住我的手,她的手仍然很凉,让人的心尖儿都在颤。
「据我所知,你们家如今只剩下你一个孩子了,你要是也有个什么好歹,就算是彻底绝户了。」
她说着,又轻拍拍我的手:「陈年往事真论起来,不过是两败俱伤,没什么意思,而终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你自己更不好过,秧秧,不如好好想想我的话。」
「夫人,您只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您又有没有听过一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比她笑得更灿烂:「我林未央,就是那个光脚的。」
「看来,你是执意一条死路走到底了。」
「您不如去说服您的儿子,让他抛弃我。」
我将自己的手用力抽回去。
「毕竟自始至终,我从未喜欢过他,接近他也只是利用而已。」
我不去看赵夫人有多震惊,复又捡起那张支票丢在她的脸上:
「我承认您有钱有势,但在一个光脚的人跟前,钱也不是万能的。」
14
赵京泽出差回来那天晚上是深夜。
他刚推开卧室门,我就扑到了他怀里。
「这么晚还没睡?」
他身上带着很浓的寒意,没有抱我。
「我身上凉,等一会儿再抱你。」
我却不肯松手。
赵京泽仿佛有点无奈:「又撒娇。」
「你妈妈昨天找我了。」
「嗯。」
「你知道?」
「知道。」
「那怎么办。」
「不用理会,我会去解决。」
「怎么解决?偷户口本直接和我结婚吗?」
他眉眼舒展开,笑了:「倒也不必把我想的这么无能。」
「如果你家里人死活不肯呢。」
「那你呢,你怎么想。」
我从他怀里挣开,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托着腮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如果实在得不到人,拿到很多很多钱也是好的。」
「还算清醒。」
赵京泽调侃了一句。
他摘掉大衣,又脱西装。
我窝在沙发上,望着他。
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赵京泽。」
「嗯?」
「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
「记得。」
「为什么没赶我出去,还带我回家了。」
我换了个姿势,抱着抱枕望他:「你经常带小姑娘回家吗?」
赵京泽解开领带,慢条斯理解着衬衫上的扣子:「我没那么饥不择食。」
「漂亮的才带回去?」
他抬眸看我一眼,似乎我想说的一切,他都心知肚明。
「你是第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
「为什么?」
他似乎也在很认真的想答案。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一开始,大约是动了点恻隐之心,看你年纪还小,想着若是走了歧途,未免也有点可惜。」
我点点头:「那后来呢。」
「后来发现,我们秧秧身娇体软,温柔解语,倒真是捡到宝了。」
他走过来,单腿压在我身侧沙发上,手撑在我脸侧的沙发靠背上,俯下身吻我。
「只是现在不免有点懊悔,小解语花变成了刺猬。」
「那还喜欢吗?」
我仰脸望着他。
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他没对我说过喜欢。
那种除却肉体关系之外的喜欢。
他摸着我的脸,指腹来来回回摩挲着我的眼角。
他触到了一片湿痕。
我不知什么时候哭了。
他眼底漫出心疼:「别哭,秧秧。」
「那你喜欢我吗赵京泽?」
「喜欢。」
「如果我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会恨我吗?」
他双手捧着我的脸,深深的看了我许久。
「秧秧,从一开始我就和你说过,女孩子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就好,现在我还是这一句,不管怎样,别伤害自己。」
「你回答我。」我哽咽了一声,忍不住地想要放声大哭。
「不恨,你年纪小,有犯错的自由。」
「赵京泽。」
我紧紧抱住他。
努力地贴近他,想要我和他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你抱紧我。」
「越紧越好,一直一直这样抱着我,赵京泽……」
「……好。」
15
放寒假时,我准备回老家小县城。
赵京泽提议让我在北京过年,毕竟,我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过年总要回去看看妈妈和哥哥。」
他没有再劝,又提出送我回去。
我亦是拒绝了。
年前他很忙,公司的事,父母的事,焦头烂额。
「让司机送我去机场就行了。」
「那行,记得随时给我联系。」
我拖着箱子上车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看他。
他站在廊檐下,纷纷飘落的雪模糊了他的脸。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努力地想要把这张脸记清楚。
「秧秧。」
他念了一声我的名字,走下台阶往我这边走来。
我却慌乱地转身,匆匆上了车。
他没有再往前走,车子启动了。
我忍不住趴在车窗上,往回看。
雪下得渐渐浓密,他的脸,就再也看不清了。
我坐在车子上,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淌,胸前的围巾几乎都要湿透。
哭到最后,我却又轻笑了一声。
司机有些惊讶地从后视镜里看我:「卫小姐,您没事儿吧?」
我摇摇头,「没事,我没事。」
除夕前一日,京城赵家忽然爆出丑闻。
赵夫人十年前买凶杀人的旧事忽然被翻出。
瞬间整个赵家都被闻风而至的记者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警方将赵夫人从家中带走。
这个年,赵家怕是过不好了。
我坐在妈妈和哥哥的墓地前,听着手机响起。
接起电话的时候,我和赵京泽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平静。
「秧秧,在干什么?」
「在陪着妈妈和哥哥,你呢。」
「刚从公司回来,这会儿在医院。」
「是你爸爸不舒服?」
「嗯。」
又是沉默。
墓地很空旷,风很冷,我缩了缩脖子,将围巾围好。
早餐吃了一点我和哥哥从前最喜欢的海鲜粥,这会儿还反胃的厉害。
「秧秧。」
「嗯?」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吗?」
「是。」
「后来忽然提出分手……」
「是我的计划啊,得不到的最心动,得到又在最甜蜜的时候失去,才会念念不忘。」
「那天和你那个男朋友吵架……」
「哦,也是我故意安排的。」
我仰脸看着昏沉沉的天空: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从前在你面前乖巧温顺全是假的,后来被男朋友欺负,也是假的,哦,也有真的,复合后,我在你面前的样子,就是最真实的我的样子。」
我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笑:「其实还挺可爱的。」
还能笑得出来啊赵京泽。
我浑浑噩噩地望着墓碑上哥哥的照片。
他死在最美好青春的十八岁。
从那一天开始,我头顶的天再也没有晴朗过。
「秧秧,那些事,我才知道,我很抱歉。」
我轻轻摸了摸哥哥帅气阳光的眉眼。
他和赵京泽有点像,却又不完全的像。
但他们的命运,却截然不同。
我无法接受那种斩草除根的狠辣和无情。
渺小卑微的人只是想要安静平凡地活下去,又碍了谁的眼。
也许唯一的错就是我哥哥太优秀。
他考上了北京最好的大学之一,他要开始他的锦绣人生。
所以才会让赵夫人坐不住。
该说抱歉的从来不是赵京泽。
是我将他拖下水的。
「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吗?」
我跪在哥哥的墓前,眼泪一颗一颗落在哥哥的照片上。
「赵京泽,别来了。」
「那我等你回来。」
「我不会回去了。」
「秧秧……」
「哦对,还有件事,一直瞒着你。」
「什么事?」
「我怀孕了,算算日子,到今天差不多刚好三个月。」
「秧秧……」
「抱歉啊赵京泽,他也就只能活这三个月了。」
16
「卫秧!」
我听到他的声音几乎破裂了一般,他是心疼孩子,还是……心疼我?
但这一切,其实都不重要了。
我妈妈临终的时候对我说。
「未央啊,你要永远记住你哥哥怎么死的,他死的多惨多无辜。」
她攥着我的手,指甲深深地陷入我的皮肉里,昏迷前不停地重复:
「不要原谅赵家的任何人,否则将来,你到九泉之下,我和你哥都不会见你。」
「赵京泽,就这样吧。」
我说完,缓缓放下手,就要挂断电话。
「秧秧,我和你说过很多次,女孩子不要选择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报复别人……」
我轻轻笑了笑,切断了通话。
他很快再次打来,我干脆关了声音,将手机放进了口袋。
我絮絮地和妈妈还有哥哥说着话,说了很久很久。
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噬干净的时候。
我拖着僵硬的双腿站起身,打了车去医院。
早就预约好了小产手术,医生护士都在等着我。
女医生问我:「你确定要做手术,确定不要这个孩子吗?」
我没有迟疑,「嗯,确定了。」
「那你准备一下,手术马上就可以开始了。」
我点点头,往手术室的方向走。
躺在手术床上,等着护士过来给我输液麻醉。
我睁大眼望着头顶的一片空白。
冰凉的药水进入我的血管和身体。
视线逐渐模糊,意识全无。
仿佛我刚闭上眼,就被人摇醒了。
「小姑娘,手术结束了。」
护士轻轻晃着我,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小腹深处隐约弥漫着痛意,却又并不强烈。
我缓缓抬起手,冰凉的指节落在平坦的小腹上:「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很顺利,你有家人吗,今晚要住在医院观察一夜。」
我摇头:「没有,我一个人可以的。」
护士扶着我起身,我捂着小腹,佝偻着身子向外走。
到了病房,护士将我安顿好,又把我的物品放在床头。
麻药的劲儿过去,小肚子里疼得厉害。
我时睡时醒,睡梦中不停痛苦呻吟。
快天亮的时候,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我惊出一身的冷汗,下意识撑着手臂坐起身,却又无力的跌回床上。
赵京泽形容十份狼狈,额上有伤,胡乱包扎着,西装破裂了好几处,斑斑驳驳都是血。
「卫秧。」
赵京泽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不巧啊,你来的晚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笑了笑:
「赵京泽,我妈要是还活着,知道我怀赵家人的孩子,会打死我的。」
「那种苦她自己吃过一遍了,绝不肯让我再重蹈覆辙。」
「她傻了一次,而我不会犯傻的。」
「卫秧,那也是你的孩子。」
赵京泽平静地望着我:「他也是你的骨肉。」
我怔愣了一下,又轻轻摸了摸小腹:「那也只能……抱歉了。」
赵京泽沉默地站了很久。
最后他走到我床边,留了一张卡给我。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还是那句话,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报复别人。」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抚一抚我的额头,但最终,他的手还是没有落下。
我看着他离开病房,走路时一瘸一拐的,不知他来时发生了什么事,这样的狼狈。
我相信,也许某一刻,不,或者很多时刻。
赵京泽对我是有那么一点真心的。
就像当年赵承庸对我妈一样。
但那点真心,实在太过于微不足道。
于女人来说,或许就是一生一世了。
于男人来说,却只不过是功成名就后的一丝怅惘和酸涩的回忆而已。
门轻轻关上了。
赵京泽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闭上眼,蜷缩着身子,抱紧了自己。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我和赵京泽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他穿着黑色大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子边抽烟。
我被几个喝醉的客人追赶着,走投无路一般闯到他的身边,躲在了他的身后。
紧抱住他腰,虚张声势地对追来的人说:「我男朋友在这里,你们不要胡来啊。」
他微挑眉,怔了一下,旋即却也配合地揽住我,冷声斥那几个醉鬼:「还不滚!」
人走了,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赵京泽靠在窗边,居高临下看着我:「还要抱多久?」
我慌忙松开手,结结巴巴道谢。
「多大了?」
「十九。」
他轻摇头:「不好好念书,出来鬼混什么。」
「勤工俭学……」
「勤工俭学来这种地方?」他微蹙眉,伸手握住我的手:「跟我走吧。」
他腿长,步子也大,我跌跌撞撞小跑着才能跟上。
他竟也放慢了脚步。
我永远记得那天晚上的月光。
它美丽得让人心碎,竟让我也有片刻失神。
但清辉不会被某一个人私有。
这世上,总有一部分人,注定得不到圆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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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6 18:5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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