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服小狼狗
欲望都市:情场玩家的真爱与反杀
1
MODU 酒吧——
昏暗的厅里酒杯投射着妖冶的光,低温把空气中的甜腻压缩到极致。
音乐开到最大,震人的节拍与裸露的胸脯起伏,男男女女交织、亲昵、激吻,把氛围炒热一遭又一遭。
陈昱白俯身在二楼玻璃长廊,悉数底下人头攒动,他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不久,他叫来服务生讲了几句话,便迈开长腿转身离开。服务生兴奋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箱子,抽出几沓钞票插在自己衣服里,接着使出浑身的力气,压着振聋发聩的音乐声尖叫,「谢陈少为大家助兴!」
陈昱白关上门,把外面的欢呼声隔绝。他扯开两个扣子,跨步坐到中间位置,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李子义看人回来,拍了拍身边美女的屁股,她也心领神会,立马坐了过去,接过陈昱白手里的杯子,娇滴滴地说道,「陈少,我给您倒酒。」
陈昱白抬眼,面前的人身材姣好,样貌也是极佳,连香水都是他喜欢的味道,他嘴角微牵,「你叫什么?」
「我叫瑞贝卡。」
「瑞贝卡……」陈昱白复念了一遍,「你很漂亮。」
瑞贝卡平日常常被人赞美,本人更是美而自知,凭借这张脸没少获得优待,但像陈昱白这样的男人,却极少遇到过,几个字就让她化成一滩水。瑞贝卡靠到陈昱白怀里,手沿着人鱼线一路慢慢向上,「多谢陈少夸奖,人家可是喜欢您很久了。」
「喜欢?」瑞贝卡摸到他敞露的胸膛,发觉比包间的温度还要凉,她抬头,只见陈昱白薄唇轻启,「你配吗?」
音乐戛然而止,瑞贝卡的脸霎白,还不等反应就听见他说,「滚出去。」
包间的灯全开,亮如白昼,李子义摇摇头,暗骂她不上道,连陈昱白最烦别人把喜欢挂嘴边的事都能忘,上来就踩雷。他把女伴全部轰走,坐到陈昱白身边。
「我说昱白,哥几个知道你不开心,特意攒的局,请的都是一顶一的美女,就算不喜欢总得怜香惜玉不是。」
周围人应和着,陈昱白更觉得心烦,「都说了我不来,这味儿熏得我想吐。」
「我劝你还是快去找时谨吧,就你这脾气除了她谁能伺候。」李子义和陈昱白两家是世交,他那点事李子义比谁都清楚。
陈昱白不经常发疯,能让他情绪失控的只有时谨。
「少跟我提没良心的人。」
陈昱白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衬衣上沾染的味道让他发晕,想赶快回家把衣服扔掉。他是喜欢这款香水,但也分喷在谁身上,除了时谨谁用都是俗不可耐。
想起她,陈昱白又开始不爽。他接手辰鑫的时候,父亲担心他刚从国外回来,很多事情没办法马上适应,就把时谨调给了他,一待就是三年。陈昱白也没有亏待时谨,几乎下放了所有权利给她,却没想到她早就动了离开的心思。
陈昱白摇下车窗,靠着椅背,阖着眼。走又怎么了,他在心里闷闷地想,地球离了谁都会转,更别提人才济济的辰鑫,今天他不就亲自谈下一笔利润三个点的大生意,这点本事没有,父亲也不会把公司交给他。
晚风瑟瑟,再加上喝了不少酒,陈昱白头痛欲裂,他拍了拍副驾的秘书,终是不耐地说道,「叫时谨回来给我煮解酒汤。」
2
时谨看到陈昱白的时候,他正呼呼大睡,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酒味。他连外套都没脱,领带束在脖子上,估计是挣脱不开,勒出了几道痕迹。
「是少爷不让我们碰。」吴妈站在旁边,一脸的忧心,「他酒量本来就不好,明天肯定会难受。」
时谨转过脸,对她笑笑,「没事,我照顾他,您先回去休息吧。」
「好,好。」吴妈连声答应,时谨她是打心眼里喜欢,知性漂亮还懂礼数,从没瞧不起过佣人,与谁都和和气气的,她又看了一眼陈昱白,默默叹了口气,知道他们在闹别扭,年轻人的事还是得自己解决。
时谨伸手去松领带,不料陈昱白按住了她,眼睛却没睁开。
「是我。」
陈昱白听到声音,手自然地松开了些,但又马上摩挲了几下,像是确定了什么才彻底放开。没有了阻碍,时谨顺利地解下领带,衬衣也松了几个扣。
时谨做完这些,去洗手间温了条毛巾准备给他擦脸,等她出来就看到陈昱白半坐在床上,睁着迷离的眼,看着她。
「醒了?」她坐过去,把毛巾放到茶几上,拿起碗,「正好把汤喝了,还热着。」
陈昱白看着她手里的汤,没有动作,直到时谨把碗塞到他手里才回过神。许是真的醉了,他眼睛很红,白皙的皮肤上压着几道印子,他摇摇头,扁着嘴说,「你喂我喝。」
折腾到半夜,陈昱白精致的造型早就不复存在,软软的头发妥帖地趴着,哪里还有平日里霸道的影子。时谨没说话,舀了勺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这样形容可能不太恰当,但时谨真的觉得今晚的陈昱白听话得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乖乖地喝的一滴不剩,可就在她转身的功夫这个小朋友就瞬间长大,扑到她背上,紧紧地箍着她。
时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陈昱白,是在陈董办公室,他负手站在酒柜前,听到她推门的声音才回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白 T 恤上,他说,「时谨?」
「时谨。」三年后的陈昱白拥在她身后,声音比以前稳重很多,「别离开好不好?」
时谨静默片刻,捧着碗的手放在腿上,「昱白,当初我和陈董的约定就是帮你三年,如今我也没什么可帮你的了,你早能独当一面。」
「约定可以再约,合同可以再续。」
「合同也签不了一辈子,」时谨躲过吐在她肩窝的鼻息,「何况是我想离开了。」
陈昱白佯装没听到后半句,抱得更紧了,「什么叫不能签一辈子,别人做不到的,我可以。」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减肥不吃碳水,你说你能一辈子不吃吗?现在也是一样,我没办法一辈子陪你,我们都会有彼此的生活。」
陈昱白说不出话。
他被时谨噎得整个人在抖。
他想,怎么能只有他一个人生气,只有他一个人在痛,于是他狠狠地咬在时谨的脖颈上,尝到血腥味才罢休。
时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陈昱白,他看起来很小,眼睛晶晶亮亮的,但和其他同龄人不一样的是,他的眼里写满了欲望,像只野心勃勃的小狼狗。
她走出大门,回忆着小狼狗这些年的一切,历历在目。
她摸了摸被咬的地方。
嘶,真疼。
3
入秋的早晨很凉,尤其在水里,比陆地低了近十度,而陈昱白已经在这冰凉的游泳池里游了一个小时。
虽说陈昱白酒量很差,但有一点还是好的,就是他喝了酒不断片。
但他现在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他回想起昨晚,矫情的样子顿时让自己失了脾气。他仰头换了口气,又马上俯冲下去,明明预想的是,他可以心平气和地和时谨交流,一定能把她劝回来,却没想到那么失态。
而时谨什么反应都没有,生挺着疼痛,直到他松口才站了起来,陈昱白觉得自己不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倒像是用尽全力打在充气锤上又被双倍力气返还回来。
接手辰鑫的时候,他才二十,面对一会议室的糟老头子,不,应该说德高望重的董事们,纵使他有不忿,纵使他有一肚子的想法也不敢妄下结论。他手里的不是沙盘演绎的商业帝国,而是真真切切的实操,多少人多少张嘴守着这口锅吃饭,他哪能肆意妄为。
只有时谨看了他扔在垃圾桶的废纸,认真读了他写在上边每一条刚劲有力的抉择,第二天她交了厚厚的一本计划书,把他所有的想法都白纸黑字落成可行的方案,她说,我会帮你。
那一年,她也不过二十五岁。
正如陈昱白所想,那些老古董怎么会容忍他们变革,再加上辰鑫的历史遗留问题,董事会分成了两派,而拥护陈昱白的不过寥寥。
那阵子陈昱白和时谨几乎不眠不休,硬生生扭转了整个局面,听着反对的声音从沸反盈天到渐渐衰弱,再到没有一个董事再当众否定,他们用了五个月。
经此一役,容城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辰鑫是小陈总的,而他身边无时不刻有时谨陪伴,亲密无间。
陈昱白从游泳池出来,旁边人迅速递上浴巾,他擦着头发走向房间。水里的冷让他过分清醒,清醒到让陈昱白觉得心里好像扎了一根刺,越细想就扎地越深。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时谨继续留在他身边,可他发现自己在这件事上完全冷静不下来,一旦意识到她是真的要离开,整个人都慌不择路。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他突然想到了周晟然,他身边不缺朋友,多的是社交场上的点头之交,也不乏自小结识的公子哥,这里面唯独周晟然与别人不一般,酒色财气全都不沾,就自己守着一家书店。
有时他想寻个清静就过去坐会儿,没预料到的是时谨和周晟然很聊得来,一幅画一本书都能谈论许久,陈昱白没那个闲心思,可也会煮一壶茶,要么搭上台子打桌球,一等就是半天。
刚开门,周晟然就看到陈昱白杵在门口,一脸的烦闷。他跟店员嘱咐了几句,便把这位少爷领上了二楼。陈昱白还没坐定就把这件事里里外外和他交代了一遍,本来瞧见时谨没陪着来他就有些纳闷,听陈昱白讲了之后什么都通了。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取出陈昱白常用的杆,「打不打?」
「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球。」话是这么说,可陈昱白依然接了过来,「你快想想我怎么把时谨劝回来啊。」
周晟然把球打散,七号球直接落袋,他直起身,抹了点巧粉,「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时谨要走呢?」
见陈昱白不出声,他又继续说道,「时谨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事事躬亲,无论公事私事都处理的让人挑不出错,这些大家都有目共睹。的确,你也给了她应有的待遇,可你有想过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吗?又或者说……」周晟然站在离他不足三十公分的地方,「你从来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有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是一回事,但被人直白地指出来,又是另一回事。陈昱白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就连那些看不惯他的老董事都要给他三分面子,何曾像现在这样被数落。他用力扯了扯领带,「是,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我自然知道。」还不等陈昱白开口他就又补了一刀,「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很聊得来?」
陈昱白快要气炸了,喉咙像被攫住一样,他无比后悔大清早来这里找不痛快,更无比后悔介绍他们两个认识。「我警告你,不许对时谨有别的想法,不然别说兄弟做不成,我会用全力针对你的家族企业,搞死为止!」
周晟然只轻飘飘给了他一个眼神,像是在说「你觉得我会在乎?」
「让我放弃只有一种可能性,」他俯下身瞄准最后一颗球,调整好力气,一杆进洞,「她心里没有我。」
4
时谨交接完手头的工作,跟秘书室每一个人拥抱告别,大家都很不舍,其中刚刚进辰鑫没多久的小秘书更甚,眼睛哭得像核桃一样。看着她的样子时谨眼圈也红了,可表面上还是一如往常。「你们不仅代表着辰鑫的形象,更代表着陈总,所以一言一行都要慎重,盯着你们的太多了。」
「时谨姐,你接下来去哪里工作啊?」小秘书打着哭嗝说道。
时谨笑着摇摇头,「还没想好,可能先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
「那你休息完以后想再回来一定要和陈总说啊,他一定会同意的。」
时谨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约的车快到了,就不多说啦。」
她退后半步,拿上收拾好的包裹,「大家各自珍重。」
时谨走出辰鑫大门,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她还记得初来辰鑫的时候,研究生还没毕业,只是导师介绍过来实习,却没想到一待就是五年。
陈董说他无论是身体还是头脑都不如从前了,想把身上的担子交给快要回国的儿子,却担心他年纪小,斗不过商场上吃人不吐骨头的利己人士。时谨虽也不大,可冷静持重远比同龄人成熟,再加上亲自带了两年,是辅助陈昱白的不二人选。
时谨靠在车窗上,觉得自己确实是老了,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忆往昔。她晃了晃脑子,试图把记忆都给晃出去。
容城到老家坐车不过两个小时,却是从四衢八街的大都市到狭窄的小县城。
时谨在酒店订了房间,先把行李暂时存放在这里,都办妥帖后再去养老院接外婆。
她从小父母便不在了,和外婆相依为命,时谨争气,考上重点大学还保送了研究生。
起初外婆自己守在小房子里说什么也不肯搬,可在摔伤之后时谨说什么也不让她自己住了,想要她搬到容城自己照顾她。
外婆心疼时谨,怕她太辛苦,便一人退了一步,住进了养老院,还好院长和护工人都很好,她住得也宽心。
时谨办完手续,收拾好外婆的东西已经快到傍晚,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外婆不舍得扔,她也就随着去了。院长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看着外婆上了车。却在时谨迈步前拉住了她,「你外婆身体还不错,但还是要注意,她记忆力大不如从前了。」
时谨了然,她向院长鞠了个躬,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院长,感谢您这些年对外婆的照顾,小小心意请您务必收下,就当是给各位老人加的餐。」
见院长接过,时谨再次鞠躬,便钻进了出租车。外婆许久不见时谨还有点恍惚,「囡囡,是囡囡吧。」
时谨牵着外婆的手抚摸自己的脸,「是我呀外婆,我回来了。」
「囡囡瘦了,在外边受苦了。囡囡还走不走啊?」
时谨摇头,「不走了,外婆。我再也不走了。」
说完,她便转过头,躲过流下的眼泪。
屋子常年不住人,湿气太重。可外婆不想住酒店,时谨只好先把屋子打扫一遍,通风,再铺上电热毯,把被子捂得暖烘烘的,这才让外婆躺进去。
外婆拍了拍身旁,示意让时谨也进来,时谨笑了笑,脱掉鞋子和外套,钻了进去,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外婆。
外婆一直问她在外边的生活和工作,时谨也如实回答,可当问到有没有喜欢的人,她沉默了许久。
知道外孙女心里藏着事,外婆也不再追问,她拍着时谨的手,轻声说,「囡囡过去太苦了,我希望将来有个疼你爱你的人照顾你,这样外婆也就放心了。」
时谨环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些,她说,「我也希望。」
5
时谨起的很早,给外婆做了爱吃的早饭,还陪着她去公园溜达一圈儿,和街坊邻居都打了招呼。
临近中午,她准备去酒店取存放的行李。时谨和对门交换了号码,拜托他们帮忙留意下外婆,她出去一趟就回。
却没想到在酒店碰到旧识。
「黄总,您好。」时谨本想绕过去,可华盛的老总早早就看到了她,她只能上前打招呼。
「时助理,真巧。」黄总环顾四周,「陈总不在?」
看来他还不知道自己离职,估计还没有对外公布,时谨知道陈昱白有自己的考量,便顺着说下去,「陈总在公司,我是来这边出差的。您是?」
黄总笑道,「分公司开业,我过来看看。」
时谨点头,华盛最近确实风头极盛,在业内是出了名的业绩高。再加上年初拿下政府项目,准备与企业合建,不少公司都盯着这块肥肉,辰鑫也是一样,她和陈昱白没少因为这件事加班,即使离职也是心病。
平日想约都见不到的人,今天恰好遇见,时谨想也许是个机会,尽管手里什么资料都没有,但也想赌一次。
「辰鑫今年有意拓展业务,下放不少资金在新项目上,新盘开拓必然争小利保口碑……」时谨点到即止,「陈总的意思是合作双赢。不知黄总有没有兴趣听听看?」
黄总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面容姣好,尽管见面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能留下深刻的印象。圈内谁不知道辰鑫有个时谨,不仅长相美,手段更是漂亮。如今小陈总登台,他也有心思想拉拢一把,「好,正好饭点,我们边吃边谈。」
时谨借口去洗手间的功夫给邻居发了信息,让帮忙给外婆煮点饭,她晚点回去,交代完之后她把手机静音。回到饭桌,她马上恢复到工作状态,尽管穿的不是职业装,可无论仪式状态都挑不出毛病。
时谨庆幸她跟进了整个方案,即使手边没有资料,在黄总的提问下也能回答个八九不离十。黄总也不愧是纵横商界三十年的人物,就算脸上挂着笑也让人极具压迫感,几轮交战下来时谨身后已经汗涔涔的,还好黄总终是松了口,决定首选辰鑫,回容城后会亲自找陈昱白沟通。
这场饭吃完已经将近下午六点,茶换了一轮又一轮,天已经暗了下来。
她送黄总出去,司机早早就在门口等候,上车前黄总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合作愉快。」
时谨笑,「合作愉快。」
目送车开走,时谨赶忙拿出电话,可还没拨通手腕就被紧紧握住,她还没来得及害怕便听到熟悉的声音,「你就是为了他离开的?」
看清是陈昱白,她紧张的心立马放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陈昱白冷笑,「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会和黄总在酒店?」
陈昱白离开书店就回了公司,却听到时谨已经离开的消息,表面上他装作不在意,像往常一样召开会议,可回到家看着冷清的房子,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开着车就到了时谨老家,县城虽小,可他还是转了一整天,终于见到人却看到她和别的男人从酒店出来,那时他杀人的心都有。
时谨想掰开他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昱白你冷静一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你从我身边离开为的就是找一个老男人?你看中他什么了?他有什么是我不能给你的?」
陈昱白声音越来越大,不少人已经在驻足围观,虽然这不是容城,但保不齐会有看财经新闻的,陈昱白又是媒体的常客,「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黄总半点关系都没有。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再和你解释好不好。」
几乎是恳求的语气,听到她说没有关系陈昱白也松了口气,可还紧抓着她不放。没办法时谨只能先把他带回放行李的房间里。
在陈昱白喝水的功夫,时谨飞快地组织语言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不然时谨也需要找辰鑫高层传达,陈昱白来了就刚好,毕竟这笔生意做成了可不仅仅是利润多少的问题。
然而陈昱白听了并没有什么情绪,像是这件事无足轻重一样。
「既然是你谈成的生意,那你就回公司跟进。」
「我已经辞职了,今天和黄总谈事是我僭越,已经坏了规矩,辰鑫不报警抓我就不错了。」
「可我从来没同意过你离职!」
「是我和陈董签订的协议,无需你的批准。」
陈昱白涨红着脸,狠狠地盯着她,之后飞快地的把她扑在墙上,唇紧接着跟了上去。
时谨用力推开他,可哪里抵得上一个成年男子的力气,陈昱白单手禁锢着她,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落下细密的吻。
他们接过很多次吻,可没有一次像这样,激烈、痛苦又绝望。
6
陈昱白引领着时谨,一路磕碰,从走廊到餐桌再到床上。
陈昱白吻技很好,时谨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如泣如诉。
时谨睁开眼,目光越过他精致的脸,望向头顶的灯。那么绚烂,那么耀眼,亮的她没办法靠近。
「昱白,我再陪你睡一次,以后我们再也别见面了好不好。」
陈昱白解扣子的手停下,他稍稍撑起身子,可呼出的气息比什么都要火热,「你为什么这么想离开,我哪里不对我可以改,可你不要在我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推开我。」
陈昱白长了一张很唬人的脸,虽说平时看起来很冷漠,可稍微加上表情的点缀,就像是增添了万分的感染力,看着他委屈无措的样子,时谨几近想要投降。
可她还是狠心摇头,任凭陈昱白怎么追问。
陈昱白翻身下去,狠狠喘了几口粗气,他捡起扔在地上的外套,头都不回,声音冷到极点,「如你所愿。」
时谨偷偷抹掉隐忍许久的眼泪,拿过身旁的手机,却发现有十几通邻居的未接来电,她急忙回拨,那头立马接通,还不等时谨问就听到他说:「你外婆不见了!说是下雨要去找你,我一晃神的人就找不到了!」
时谨头「轰」的一下炸了,半分思考都没有,直接跑出房间。陈昱白还没走远,听到时谨的动静,即使气得不能再气,可理智也告诉他要问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从来没见过时谨哭成这样,哭的如此慌乱,「我外婆不见了,不见了!」
陈昱白抓着她的手,安抚着她,「我陪你去找。」
陈昱白车开地的飞快,即使外边下着暴雨。身旁的时谨已经不再流泪了,她先报了警,再打了几个亲戚的电话,可都是说没来过。
到了巷子,车还没停稳时谨就冲了出去,不少邻居都举着伞在找人,她对着巷子大喊:「外婆!外婆!」
陈昱白撑起西装挡在她头上,「你先不要急,你想想外婆她平时都喜欢去哪儿?或者小时候带你去过什么地方?她年纪大了,不可能走远的。」
「她都好几年没回过这里了,怎么会有喜欢的地方。」时谨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
说罢她就跑了出去,嘴里还喊着「苏街,苏街。」
陈昱白紧紧跟在她身后,终于在跑了近十分钟以后看到了坐在亭子里的老人,手里拿着花伞,正东张西望。
时谨差点腿软跪倒,还好陈昱白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她走到外婆身边,「外婆,你怎么出来了啊,我不是说在家等我回来吗?」
「囡囡,囡囡。」
「是我。」
「下雨了,我接囡囡回家。」
「好,」时谨握住她的手,「我们回家。」
这把伞很小,陈昱白撑着,只有外婆在中间才不会淋到,不过他和时谨也不怕,两个人早就湿透了。
他们走到楼下,邻居们见把人找了回来纷纷安了心,时谨也给大家道了谢,这么久没回家,邻里之间还能如此,真的很感动。
到了房子里,时谨把外婆受了潮的衣服脱下来,空调温度调高,弯下腰说,「外婆,我去烧水,你一会儿洗个澡,不要着凉。」
她站起身,看了看陈昱白,再走进浴室。
家里没有恒温的热水器,所以水要现烧。她擦掉镜子的雾气,脸上的妆早就惨不忍睹,头发一捋一捋地贴着,她从没这样狼狈过。
或者说,她从没在陈昱白面前这样狼狈过。
时谨把外婆叫进来,帮她简单地洗好澡,吹干头发,把她哄进房间睡着。
做完这些,时谨泡了碗姜枣茶,她看到陈昱白正对着墙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走过去,把碗端到他面前,「趁热喝了吧,去去寒。」
「你先喝吧,我不碍事。」
时谨把碗搁到一旁,「今晚,谢谢你了。」经历这件事,像是把她所有力气都抽离了,「你也看到了,我只有一个外婆,而且有阿兹海默的倾向,我不想再离她很远了,想在有限的日子里,好好照顾她。」
时谨看着陈昱白眼睛里反射着她的倒影。反正已经如此狼狈,倒不如所有都和盘托出,换个痛快,「你一直问我为什么要离开,其实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但我不想再继续这样的日子了,说到底我是个俗人,想要平淡平稳的生活,想和一个爱我的男人在一起,可你给不了我。」
陈昱白微阖上眼,喉结动了动,晌久只留下一句,「我明白了。」
7
陈昱白回到家已经将近两点,吴妈听见动静披了件外套出来。见到陈昱白受到了惊吓,「少爷你怎么被淋成这样了!我去给你煮点姜汤,千万别感冒啊!」
陈昱白拦住了她,「我没事,一会儿洗个澡就好,您先回去睡吧。」
「那你泡久一点,要把寒气都冲走啊。」
他点头,准备回房间,却在路过时谨屋子的时候停下脚步,他慢慢握住把手,但没勇气打开。
吴妈叹了口气,陈昱白算是她看着长大的,知道他是个好孩子,时谨也一样,可两个人现在成这样,她确实揪心,「少爷,我有句不该说的话,时谨小姐是真的很喜欢你,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你们两个不该闹成这样。」
陈昱白扯开一抹笑,「嗯,我知道。」
他拧开门,把一切关在身后。
尽管没开灯,可房间在月色的照耀下却是很亮很亮,亮到陈昱白连他送给时谨的每一件东西摆在什么地方都看得一清二楚。
衣柜里挂着他买的礼服、职业装,看来时谨只带走了自己的衣服。
床单没有一丝皱褶,像是从没人住过。
他躺上去,手臂挡住眼。
好像所有人都看得出时谨喜欢他,李子义、周晟然、吴妈,连时谨外婆在她进浴室的时候都有问,「你是囡囡喜欢的人吧?」
可喜欢有什么用呢?
很多人都以为他是父亲最爱的女人、辰鑫董事长夫人生的儿子,从小就锦衣玉食,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可几乎没人知道,他的亲生母亲只是一个酒店服务员而已。
小时候他身体不好,甚至没钱看病,整天病恹恹的,个子也不高。母亲就把他放在员工休息室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见面。
可有一天母亲慈爱地抱着他,把他带到一个男人面前,对他说,「这是爸爸,以后你再也不是没有爸爸的孩子了。」
他们三个在一起住了一段时间,那是一间不太大的两居室,可每天都能看到爸爸妈妈在一起,小昱白想,或许这就是最幸福的样子。
这样的幻象却在他一次放学回家时打破。
平日里慈祥的爸爸板着脸,身边站了不少保镖,而妈妈坐在他面前,他说,「钱拿走,孩子以后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陈昱白听到这句话,吓得眼泪马上流了出来,拼命喊着不要,我要妈妈,可他的亲生母亲像是听不到他哭喊,笑眯眯地拿走支票,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哭够了,他跟着父亲进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家,原谅那时刚上二年级的陈昱白只会用这个成语形容。父亲牵着他的手,看见一个贵妇人,父亲说,「昱白,以后她就是你母亲了,有且只有这一个。」
他躲在身后不讲话,因为他看到那张布着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睥睨。
后来陈昱白才知道,保镖是担心母亲会抢孩子才叫来的,可自始至终也没用上。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局,妈妈带着他上班,只是为了再次遇见父亲。而他们一家三口住的那一年多时间,只是因为夫人以带孩子治病为由暂住在国外,他们的孩子早就夭折了。只有这样他来到陈家才不会被怀疑,他们还能继续扮演恩爱夫妻,好保住在集团的地位。
而陈昱白,从出生就是一颗棋子,他的一生都在演戏。
所以说,富人家的喜欢,最廉价。
他曾经想过,可以给时谨任何东西,哪怕要整个辰鑫他都会拱手送上,可他不敢谈感情。
陈昱白不想把他和时谨栓在一根名为感情的线上,因为他不知道这根线什么时候就会断。
陈昱白觉得时谨真的很幼稚,真的。
他紧紧攥着拳,大口呼吸着,直到感受到冰凉的泪流过耳旁。
终是控制不住,偌大的房间只有抽泣声回荡。
8
时谨睡的不太好。
或许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太多,让她身心俱疲,如今心口像被撕裂般的痛。她看了眼表,才不到五点,天刚蒙蒙亮。时谨起身推开窗,下过雨之后空气很清新,再加上早点的叫卖声,像是回到小时候一样。
她撑着手看了一会儿,再跳下床,随意套上件衣服,拿着零钱下了楼。
老乡大都朴实,和之前相比也没涨多少价格。时谨买了两碗圆子汤,还有两块酥油饼,她闻了闻,还是之前的味道。
回到家,看到外婆已经起床,她把早餐放到桌子上,再把外婆扶了过来。虽然她没有什么胃口,但看外婆吃的香甜,自己也陪着多吃了几口。
吃过饭,原本是想带着外婆出去逛逛,可刚淋了雨,她担心再受风着凉,外婆身体撑不住,就取消了这个计划。
她把藤椅摆在阳台,铺上暖暖的一层绒被,两个人一起晒太阳。
外婆一觉起来精神明显好多了,整个人神采奕奕,反观时谨,尽管带着笑,但脸上的倦怠却是掩盖不住。
「囡囡呀,是不是有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
时谨摇头,「没有啊,外婆,我很好。」
外婆不信,她用手抚平时谨的眉头,「你每次不开心,这里都会皱起来。」她将时谨的碎发掖到耳后,「昨晚那个男孩是谁,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只是我老板而已。」
「唔……」外婆眯起眼,「可我觉得,他心里有你。」
时谨脸上闪过一丝惊异,可又迅速被自苦取代,「没有的事,您别乱讲。」
「我没有乱讲!」外婆半倚着的身子挺起来,「我是有些糊涂,可我不傻,他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看着你,连动都没动过。」
一句话让她顿时失了措,没办法时谨只能插科打诨先唬过去。他们从邻里小情聊到热点大事,总算把外婆聊累,要回房间休息。
看着外婆进了房间,时谨吊着的心总算放下,才能长舒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可就是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她万分慌乱。时谨抚上胸口,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还没默念完第三遍不要多想,就听到敲门声响起。时谨扭脸看了眼外婆房间紧闭的大门,简单整理下自己的着装,打开了门。
开门的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她看到刚离开不久的人又站在她面前,手里拉着她的行李,除此以外还有一个黑色的箱子。
陈昱白见她愣在原地,便直接推着箱子走了进去,还很轻车熟路地换了鞋。
「你房间是这个吧?」还没等时谨回答他又自言自语道,「嗯,应该是。」
陈昱白打开房门,把箱子往墙边随意一推,直接仰倒在床上。
「还不错。虽然小一点,但是足够两个人睡了。」他摸了摸摆在床边的玩偶,「原来你喜欢这种东西,算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接受我和它们一起陪睡吧。」
时谨把门关上,声音放的极低,「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看不出来吗?」陈昱白一脸无辜,「我来和你住啊。」
「不是,你为什么要来和我住?」
「还不是因为你不在我家住了,只能我搬过来啊。」陈昱白把玩偶抱在怀里,闻了闻,「别说还挺香,是你身上的味道。」
时谨简直无言以对,「你犯什么病了?」
陈昱白乐呵呵地看着她,「还是你担心我睡不了小床啊?那你可是想错了,我七岁之前睡的就是这种,真怀念啊。」
时谨权当他在发神经,不想再和他交流,可在她转身的时候却听见陈昱白又开了口,语气换成前所未有的正经,「时谨,之前是我没想明白,让我们处在一种畸形的关系里,给你带来了困扰,对不起。」
「现在我想清楚了,所以我会加倍对你好。」
9
时谨什么都没讲,出了房间,安静地关上门,像是不曾出现一样。
这在陈昱白的意料之中。
父亲在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就说过,时谨所背负的远比想象中要多,所以不要轻易去招惹。
可陈昱白从来都是一个剑走偏锋的人。
合眼缘这件事说起来很奇怪,看见她就想与她亲近,可以毫无保留地相信她,惊讶于她,臣服于她,携手与她。
到如今,只能是她。
陈昱白一整晚没睡,现在躺在时谨的床上,闻着熟悉的味道,困意早已来袭。他紧紧抓着玩偶,像是抓着什么誓言,就像昨晚他在时谨房间——在她没有留下任何回忆的房间,对自己说的,认了吧,陈昱白。
这一觉睡得很沉,虽然时间并不长。他瞄了眼手表,才十一点而已,可外边传来的动静让他不想再继续睡下去,他抹了一把脸,起身出门。
看到的是时谨外婆,她正给小鱼喂食。陈昱白走过去,帮忙掀开鱼缸的盖子,外婆没有了阻力,顺利地把鱼食倒了进去。
「外婆真厉害,外婆,你还记得我吗?」堂堂辰鑫集团的继承人,天之骄子陈昱白生平第一次感到紧张,生怕把自己当成陌生人给赶出去,还好眼前的老人仔细端详一番,再认真地点点头,「我记得你!你是昨天晚上的人!」
外婆是个很健谈的小老太太,拉着陈昱白说多说西,而他也乐在其中。外婆讲了时谨小时候很多事,但陈昱白也感觉的出来,外婆记忆退化的很严重,好多话都在重复,甚至有的前言不搭后语,可他始终都在安安静静地听着,也不时在想,小时谨是什么样子,想着想着就露出了笑意。
外婆见他笑了起来,便不再说话。她直直地盯着陈昱白,过了好久,她问,「你会一直照顾囡囡吗?」
下一秒陈昱白听到了他从未演练就脱口而出的话,「我会,外婆,与其说我照顾她,倒不如说我想把一切都给她,只有她在,我的心才是真实的在跳动。」
外婆像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的时候,突然她注意到门口站了人,「囡囡,你回来了呀,买了什么菜?」
陈昱白转过头,和她撞上视线。
时谨觉得,她像个逃兵。
或许是从小没有父母陪伴的缘故,这就让她格外渴望去寻求爱,而这恰恰和她展露给外人的形象截然相反,没有人知道她看似孤寂又清高的外表下,隐藏着汩汩的情意。
和陈昱白睡到一起,是偶然,也是必然。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们两个人很相似,这让他们不仅灵魂趋同,就连身体也相当契合。二十多岁的男孩,拥抱里都诉说着信任,单打独斗的生意场上,只有他们拥有彼此。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时谨艰难地控制着爱意,她以为自己表演超神,却没想到这仅仅暴露在所有观众面前,只成为演给两个人的木偶戏。
而如今,她小心翼翼编织起来的梦被戳了一个洞,但和料想中不同的是,从洞外映射出来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爱,和五彩斑斓的光。
外婆今天精神很不错,吃了午饭,拉着他们两个出去散步,一直到晚上八点才回来。时谨帮外婆洗漱,带她回房间休息,睡着以后才出来。
直到此时,时谨和陈昱白才有了单独相处的时间。
其实人是很奇特的动物,会在很简单的问题上想的过多,可越是复杂的情况,反而处理的越迅速。
「你知道我一定会答应。」
「我知道。」
「我不能把外婆扔下。」
「我过来,容城到这里不算远,而且我也有开分公司的想法。」
「那辰鑫怎么办?」
「远程办公,需要我出席的会议我会过去,平时交给高管,也能看我是不是养了一群废物。」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遵从自己想法的答案只有你。」
「……好。」
「嗯?」
「我说,好。」
「时谨。」
「嗯?」
「谢谢你。」
不只是谢你答应我,最重要的是,你让我知道,如何去爱人。
爱人的先决条件,是不忽略个体的感受,是认同自己的感受。
在此基础上,才能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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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11-06 14: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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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爹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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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都市:情场玩家的真爱与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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