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4双婴煞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755 更新:2026-06-08 13:52:21

更多盐选专栏请登录:www.qidianyw.com阅读

双婴煞

撞妖·第九卷:戏如人生

「哎,伯伯,你等一下!」

我话还没说完呢,管家伯伯就转身跑了出去,他左右手各拎起长褂儿的半边前襟儿,半工躬着腰,倾着身子往前跑,那速度叫一个飞快,眨眼的功夫已经穿过回廊,跑到了拱门边上。

我一阵无语。

我也没说我是大夫阿……

我本来准备,先跟他说状况,然后再跟他说。我家里有人是方士,我耳熏目染的,会一些道门之术。这可倒好,我台词还没说完呢,他竟然先跑了。

有点打乱我计划了……

不过,都已经这样了,随意吧。

黑猫白猫,抓了耗子就是好猫,要把你老爷的脚上的东西弄下去了,他的病也就好了。

丫鬟很快给我们端来人清茶,并在香鼎里,点了一炉香。

清风荡开。

茶香四溢,檀香缭绕。

阿晧起身,端起茶碗闻了闻,笑嘻嘻的道:「姐姐,这茶好香呀。」

当然香了。

在七情阵里的时候,乾爷教过我品茶,那段时间,我学会了不少有用没用的知识,这茶,是最好的雨前龙井。

虽然市面上大多数茶庄,都说自己的茶是雨前龙井,可那些都是骗人的。

真正的雨前龙井,每年最多只产二斤,可谓弥足珍贵。

在古时候,雨前龙井是专供皇上喝的,寻常百姓哪里喝得到?这也就是民国了,时代不一样了,可是,这茶也不是随便谁都弄到的。

我就随口说了一下林老爷的病情,管家竟然吩咐人送了这么好的茶。

一会儿,可别栽了啊!

我问阿晧道:「陈师父是怎么说,那两个,究竟上什么东西?」

阿晧抿了一口茶,回头对我道:「我把情况跟陈道长说了,他说,那两个是双婴煞。是极其阴邪的恶灵。

这双婴煞,是用特殊的法门,将百个未成形的怨死婴孩儿放在一个容器里,用特殊的法门,将他们的阴怨激的最高,使他们相互撕扯吞噬,最后留下来的一个,在放在另外一个容器里,让他和另外盛存的血婴孩儿相互撕扯。

如果七天之后,两个婴孩儿都没有被对方吞噬,在将他们结成契,成为双婴煞。

这双婴煞,不但可以让两个血婴孩儿相互之间有感应,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其中一个被外力吞噬后,他的一部分妖邪之力,就会转移到另一个血婴孩身上,使它变得更阴邪,更强大。」

原来如此。

怪不得阿晧吃了那个血婴孩儿后,林老爷子左腿上的那个东西,原本还只是抱在脚踝上,眨眼的功夫,就融进了皮肉里。

看来,得尽快将那双婴煞灭了,阴煞的力量变强,阴气就也更重,林老爷子已经被这缠了许久,在不根除,恐怕,下个月,还真会有大劫了。

「阿晧,陈师父说,这东西要如何除掉了吗?」我问。

她点点头,笑了一下道:「陈道长说,这双婴煞,虽然只剩一只了,但是它的力量,比双婴同在更加邪门,更加阴於。若是放在寻常人手里,想破头都不可能想到解决办法,但是若是放在姐姐你的身上,先解决她,简直就像猫抓老鼠一样简单。」

为什么?

因为我是纯阴之体吗?

阿晧点点头道:「对,陈道长说了,就因为你是纯阴之体。那双婴煞虽然阴邪,但是几乎没有心智,除了养煞人指定的任务外,他们自身对阴气极为敏感,对纯阴之体,更是有着像母体一样的依恋和期待。

所以,只要你以心头血作为召唤,配上辟邪符和几样驱邪之物,就可以将剩余的那只血婴灵拘出消灭。」

竟然这么简单。

不过,林家老爷子身上的阴斑怎么办?

粗心了,忘了告诉阿晧,让他问问林家老爷子脚踝上,那块阴斑怎么除掉了……

阿晧甜甜的一笑,摇起头,眨巴了一下水汪汪的眼睛:「姐姐,你快夸夸阿晧吧。你夸夸我,我就告诉你,陈道长还说了什么。」

咦……

看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表情,猜也知道陈道长肯定告诉他阴斑怎么除去了。

行吧。

那就夸夸她吧。

「阿晧最勤劳。」

她脸一黑,无奈的道:「姐姐,你这夸的也太不走心了,我每天什么活都不干,哪里算得上勤劳了。」

「那,阿晧最聪明。」

她的脸色有点跨:「姐姐,我本来就聪明好不好?你夸我聪明,感觉就是在寒颤我……」

那我该怎么夸……

阿晧叹了一声道:「算了算了,反正你也不太会夸人,那我把奖励换一下吧,一会儿出去,你给我买十个鸡腿,十份小馄饨,外加十盒龙须酥,怎么样?」

嗬……

我也是看出来了,其实并不是我不会夸人,今天就是夸出花来,她也不会满意,她就是耍小心思,想让我给她买吃的。

行吧……

小妖有什么坏心思呢?无非是想讨点好吃的呗。

「行。再给你买一桶米露,龙须酥太甜了,给你解解腻。」我点点头。

阿晧嘿嘿一笑,一副心思得逞的小模样。

她告诉我,想要解阴斑也很简单。

一钱朱砂,二两热黄酒,一滴纯黑狗血,以驱邪符咒为引,将朱砂符纸燃尽,放于热黄酒中一口引下,就可祛除体内的阴邪气。不过……

这几种东西,都是至阳之物,双婴煞的阴邪气,已经沁入了林老爷子身体,阴阳相博必然会损伤元气。所以,喝下热黄酒后,老爷子身子会有不适,而且,三天之内,还会出现伤风感冒的症状。

不过,这都不是大毛病。仔细调理着,找个大夫开两副补身子的药,很快就会好。但是也要几个细节要注意,就是,出现伤兵症状后,他除了喝药,其他什么都不能吃。

这是为什么……

我不太理解这个细节,正想在细问呢,门口便春传来了脚步声。抬头去看,果然是管家带着老爷子回来了。

他不但把老爷子领回来了,浩浩荡荡的,把陈凌淮,和他的妻妾都带回来了,再加上丫鬟婆子,一下子进来十几个人。

我脸上有障眼法,可身上穿着陈凌淮的衣服。

这让我多少有点不自在。

不过,反过来一想,反正这张脸也没人认识,就也释怀了。

管家将林老爷子领进来后,就开口介绍起来。

「老爷,这位小先生可是高人,他精通雌黄之术,只看了一眼,就诊出了您病症,而且说的病症分毫不差,你快让他号一号脉。」

说完,他又乐滋滋的又对我道:「小先生,您赶快给我家老爷看看吧,用什么药,需要什么,您就尽管开口就好。」

林老爷子也是客气的道:「真是江山备有人才出,想不到小先生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好的医术,有劳小先生了。」

陈凌淮也紧跟着对我笑道:「叔父的身体一直不错,自从打上个月染了风寒后,就落下了病根,汤药也吃了不知多少,却总是不见好。如果小先生能将叔父的病医好,陈某人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很淡雅,像是戏文里,读万卷书的书生一样。尤其是眼神,更是十分真诚期盼,看我就像看着菩萨一样。

一屋子人,眼神都很期待,我的头瞬间就大了起来。

「那个……咳……」

我尴尬的咳了一声,硬着头皮开口道:「其实,我并不会医术。我,我算是半个方士。林家老爷子的症状,其实并不是染了病,而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什么……」管家伯伯愣住了。

一屋子的人,脸色都不太对劲。

我也理解,今儿是林家老爷子的祈福流水宴,我要是个医者,也就算了,可我开口说自己是术士,多少有点儿江湖骗子的感觉。

这事也不能赖我。

刚才,我话还没说完呢,管家伯伯就兴冲冲的出门找人去了,我可从来没说自己是医者,这,是他自己误会我……

清风吹过,檀香荡起。

「那个……」

管家伯伯干笑了一声。

「哼!」

他还没等说话,人群后便传来一声轻蔑的哼声:「这世道可真是乱了,小小年纪的不学好,净干些坑蒙拐骗的勾当,方士?你怎的不说自己是庙里的菩萨,下凡来普度众生的。」

「芳姨!」陈凌淮眉头轻轻一凝。

「我又没说错。」

被称作方姨的人又哼了一声,往前挪了两步。

她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个帕子,擦了擦根本没有灰尘的手,掐着嗓子哼道:「刚才还说会医术,这么会儿又说自己是术士了,我看这人,就是看咱们林家今天办喜事,吃了宴席后,还想淘点油头。

咱们家老爷子身子不好的事,几乎全安林县的人都知道,我看,这人就是过来捞秋风的。」。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不是林家人的林家三奶奶。

刚才离远了看,只觉得她为人精明。一开口才知道,这人说话,还真是尖酸刻薄。

阿晧的手突然一紧,眼见着周身爆出一股阴气,我吓了一跳,以为她要发飙,哪知道,她却是是笑了一下。

松开我的手,她蹦跳的往前迈了一步,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问道:「这位漂亮姐姐,秋风是什么?」

姐姐……

这位林三奶奶,女儿都给人家做妾了,虽说保养的好,脸上没有多少皱纹,可一眼望去,也能看出不年轻了。

阿晧这皮相多大?也就十一二岁。

虽然施障眼法,幻化成一个小男孩模样,但是眼睛和五官大致没变,抬头看人的时候,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被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孩叫漂亮姐姐,谁会不开心?

林三奶奶的脸,一下子就笑开了花儿。

不过她也算有自知之明,虽然眉目春风,但还是上前两步,笑着道:「哎呦,你这孩子,可不能乱叫人,我家闺女都比你大好多咧,要叫婶婶。」

「好的,漂亮婶婶。」阿晧听话的点点头。

林三奶奶满意的一笑,看了我一眼道:「这大的不靠谱,小的都跟着教坏了。婶婶告诉你啊,捞秋风,就是招遥撞骗,骗人钱财的意思,你长大了可不能学这些,要不然……」

「漂亮婶婶……」阿晧突然伸手摇了摇她,指着她后背天真的道:「你为什么,背着好几个没穿衣服的弟弟?」

「什么?」她一愣。

众人都是一脸不明所以。

阿晧道:「婶婶,你不知道么?你背上的弟弟,还对你笑呢,他就趴在你左耳朵边上!」

「呼……」

话音刚落,我眼看着阿晧翻了一下手心,将一道阴气打到林三奶奶肩膀上。

林三奶奶吓的一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左肩,发现什么都后,略微松了口气。她站起来后退,气道:「你,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呢?」

阿晧无辜的道:「婶婶,我没有胡说,有个弟弟哭了,说你把他的头磨成粉煲汤了,让你把头还给他。」

「你胡说什么!」

「咔嚓……」

话音未落,屋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邪风。

红木的雕花木门突然砰的一声关合,窗子被吹的不停的开开关关,一只名贵的玉口瓷瓶被阴风刮落,跳起来摔在地上。青花瓷的茶杯子「砰」的一下炸开。

「哗……」

阴风带着一股寒凉,猛的一卷,墙上的古画,「哗啦……」的摇动起来,隐隐的,竟然能听到极小的孩提哭声。

「唔啊……唔阿……」

那哭声阴森森的,像是受了无尽都冤屈一样,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人的耳边,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地面上凝出一团黑气,那黑飞快的幻化成一只肉白的小手,轻轻的拉了一下林三奶奶的衣袍底边。

突如其来的阴风,本就让人后背发凉,林三奶奶的神经早就崩成了弦,感觉衣服不对劲后,她先是愣了一下,染后,缓缓地地下头。

「啊!」

目光所及之处,竟然是一只婴儿的手,林三奶奶的瞳孔瞬间变大。

惊悚,惧怕,慌张……

精心保养的面庞上,瞬间出现很多种情绪,她后退半步,张开嘴,扯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喊。

「啊!」

这一嗓子声调极高,比神调门请神的高音调子都刺耳。

我感觉耳膜一疼,下意识的退后半步。

这娘们,嗓门也太大了。

我以为,这种高门大院儿的女人,胆子应该都很小,这样的一番惊吓,她喊过一嗓子后,肯定会翻白眼晕过去。

但是我错了。

她没晕。

惊吓之后,她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下,嘴喋喋的道:「对不起对不起,求你别缠着我,冤有头,债有主,我也不知道你是冤死的。我本想找人去买点儿紫禾车,可是那人说子囱骨效果更好,我就花高价买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害我,求求你千万别害我!」

呃……

这……

她说的紫禾车我知道,古代很多大户人家的女人,都会买了压成粉末偷偷入药,据说可以美容养颜,永葆青春。

可是,这都民国了……

我和白牧聊天的时候,曾问过他,这些东西真的那么神,可以美容养颜永葆青春吗?

他告诉我说,这个东西的营养,还比不上一根成了气候的老山参,什么美容养颜的,都是胡扯,古人迂腐而已。

紫禾车那东西,都不是一搬人敢吃的,而子囱骨……

呕……

我突然一阵反胃。

女人阿,为了这张脸,可真是什么事都敢干。

子囱骨,那可是小男孩的天灵盖阿!

这女人,她怎么能下得去口呢?

「芳姨,你胡说什么呢!」

陈凌淮最先反应了过来,他似乎皱了一下眉,回头道:「翠娥,芳姨吓坏了,一直说胡话,你还不把人带下去!」

「是!」一旁一个穿淡粉色衣服的丫头一点头,赶紧上前扶人。

「姐姐,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出符纸,我快撑不住。」

阿晧的声音在心里响起,就见她手一翻,屋里又刮起了一阵阴风。

这阴风比刚才大了一倍,右边的纱帐被吹的翻滚卷动,屋里寒气入骨。

我不做犹豫,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辟邪符纸,抹去其中最重要的几笔后,咬破手指,在符纸后面,飞快的又画了一张简单的血符。

「心神合一,气宜相随,相间若余,万变不惊,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出!」

我手指一抛,那符纸嗖的一下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打了一个转后,刷的一下,燃烧了起来。

也就是符纸燃尽的同时,阿晧手一收,肆虐的阴风瞬间停止。

阴风是停了,但是他特意留下了一丝妖气,那妖气在地面上幻化成型,很快现出一个光腚娃娃虚影。

「诛邪!」我双手做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辟邪,抹掉最重要的几笔,在背面上涂画了几笔后,念着口诀打出。

「轰!」

符纸带着一股劲风,直冲冲地打向虚影,就听「啊」的一声惨叫,那道虚影被炸得四分五裂,化成无数碎片消散在了空气中。

「咯吱……」

清风荡起,身后的木门被风吹开。暖暖的清风从门口荡进,将屋里的阴霾吹散,仅有的阴气随之散去,一切,尘埃落定。

从阿晧开口吓唬人,到林三奶奶跪地哭嚎,再到我作戏扔符纸,这一前一后都,不过片刻的功夫。

不过,就是这片刻的功夫,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震惊,佩服,崇拜,恐慌……

大家的脸上,出现了很多种表情。

陈凌淮眼神复杂的看看我一眼,一挥手,旁边的小丫头赶紧把双腿打颤的林三奶奶扶出去。

那个穿马蹄袖的女也赶紧跟了出去。

管家伯伯看看我,又看看一直没说话的林老爷子,回头示意一眼,又低头小声嘱咐了几句,应该就是说,事情不许宣扬之类的话。

嘱咐完后,他一挥手,把一些不相干的丫鬟婆子,全都打发了出去。

屋里最后只剩下林家老爷子,他,还有那个陈凌淮。

「咳……」

他轻咳了一声,试探的小声道:「老爷,我看,这位小先生是个有本事的,既然请了那么多大夫,也吃了那么多的药,还是没有什么起色,不如,就让她看看吧。」

林家老爷子没说话。

他看看我,又看看小啊晧,清朗的眸子,突然暗沉了一些。

这种眼神……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也许是因为和阿晧演了一场猴戏,看着他的眼睛,我竟然有一点心虚。

不过,这种心虚的感觉,也只出现了一瞬间,很快我就恢复了底气。

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是那个林三奶奶挑事在先,阿晧才想着逗逗她,哪知道她这人不经吓,一害怕就什么坏事儿都说了出来。

又不是我让她吃子囱骨的。

这样也好,不做这场戏,我就得费很对口舌去说双婴煞的事,让他们看看我的「本事」,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这么想着,我的底气就更足了,垂肩仰头的,直直的对上林老爷子的双眸。

风吹过……

破碎的茶杯里,散发着淡淡的茶香,那上好龙井的淡香,混着老爷子身上淡淡的檀香气。

一室寂静。

终于。

老爷子笑了一下。

他点点头道:「果然是江山辈有人才出,小先生是大才之人,不知,我身上又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这话……

虽然他语气温和,笑容得体。

但我就是能感觉到,他并不信我说的话。

不过没关系。

我笑了一下道:「麻烦帮我准备一碗清水,两片阴面生的,最鲜嫩的柳尖叶,外加黄纸朱砂笔墨。究竟是怎么回事,待会儿您就知道了。」

林老爷子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是想从我眼睛里看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温声道:「启寒,按小先生说的去准备。」

「哎,哎!」

管家伯伯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趁这功夫,有小丫鬟进到屋里,把打碎的瓷片茶杯收拾走,换来新的茶水。

管家很快就回来了。

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纸笔朱砂,还用冰盒,镇着两片柳树嫩芽。

果然是大户人家,对鲜嫩的理解,就是不一样……

「小先生,你要的东西。」管家把托盘放在桌上。

我上前去查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

先将黄纸展开,裁成想要的大小,将朱砂混入净水,研磨后,用狼毫笔沾着,心中默念符咒,一口气写下了几张符纸。

拿起第一张吹干,我将两片阴柳嫩芽拿起,挤出两滴汁水,滴在符纸上。

做完这些猴,我拿着符纸走到林老叶爷子跟前。

「老爷子,得罪了。」我对他一点头。

「混沌初开,天地阴阳,灵光一点,眼观八方。开!」口中唱念御符咒,我手中做诀,等到符纸燃起,飞快的划过林老爷的眼睛。

这是开眼符。

是很久之前,陈道长教我的。

那时候我刚从白水村出来,大字还不认识几个,一个简单的符文,陈老道教了我小半天,气的直跳脚,后来我在阵里读了几年书,在写符文,就简单多了。

不过……

我常写的是辟邪符,这开眼符咒才是第二次写,因为怕符纸的效果不好,我就特意让管家伯伯,帮我准备了两片阴柳叶。

柳木为阴。

阴面的柳木见光少,刚出生的树叶嫩芽很是纯净,却也是至阴之物,用它加持,就不怕开眼符不灵。

符纸燃起, 撩起一阵淡青色烟气。

这烟气有点呛眼睛,林老爷子下意识的闭了一下眼,在睁眼时,我看见他眼睛里面散出一丝青光。

成了!

「老爷子,问题就在您的脚下,您低头看看,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林家老爷子疑惑的看着我,似是很疑惑,不过还是依言低下头。

就这一眼,他的眼神就变了。

双婴煞。

一只婴煞陨伤,另一只婴煞便会实力大增。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原本半融进他左边脚踝里的血婴,已经完全融进了他的皮肉里。他的左脚膝盖以下,汇聚着厚厚的一层阴气。

那只血淋淋的婴孩儿还在不停的啃噬撕咬,每咬一口,便有大量的血煞阴气吐出。绕在膝盖上的层层阴气也跟着不断的汇聚上移,用不了多久,他整条左腿就会被阴气盖住。

「这……」

林家老爷子微微皱了一下眉。

嗯?

看到这种邪乎东西,竟然还能这么淡定?

我仔细打量量,发现这老爷子除了眉头轻凝了一下外,眼神和脸色,竟然没有多少太多的惊恐。

真淡定。

也难怪,林家撑着这么大的一份家业,老爷子年过花甲,这么多年,走过的路比寻常人走的桥都多。

商场如战场,能成为安林首富,自然有泰山于前而面色不倒的本事。

我开口道:「如老爷子所见,您这段时间,足下异寒,气血不畅,且时常夜梦惊醒的原因,都是因为这个东西。

那些黑红气,就是阴煞气。

人的身体自有两级阴阳,这东西是阴气极重的邪物,附在身上,破坏了人的阴阳平衡,只要将这个东西除了,老爷子之前的症状,也就会随之消失了。」

老爷子迟疑了一下。

他伸手往膝盖处探,当手指碰到阴气后,寒气猛的一窜,他的手被阴气灼倒,赶紧往后缩。

清朗的眼中现出一丝复杂,他看了我一眼,又看看自己的脚下,脸色也慢慢的变的不一样了。

明白了……

他并不是淡定,只是不太相信眼睛看到的。

这老爷子,挺谨慎。

管家虽然没有开天眼,但他十分了解自家老爷,当即开口对我道:「小先生大才,不知,您可有解决的方法?」

当然有。

我故意高深莫测的笑了一下,点头道:「解决的办法自然有,不过么……」

「没问题,没问题!」

不等我开口,管家伯伯马上会意道:「只要能把老爷的寒症去掉,但凡小先生开口,来人呐!」

一声呼应,马上有小丫头跑进来,他小声交代几句,小丫头点头退走,不大一会儿,就抬着一个托盘回来。

里面是满满一盘子的大洋。

钱财,林家多的是。

我看了一眼,摇摇头道:「我算是半个道家人,所求的,也并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那你求什么……」管家愣了。

我看了一眼林家老爷子,笑着道:「我求林家老爷子的一个承诺,这一次我帮了你,不求金银,不求钱财。但若是以后,我有需要时,林老爷子得帮我办件事,这样可好?」

「你这要求,未免有些过分了。」

一直没开口的陈凌淮皱了一下眉:「林家从来遵纪守法,做人做事也都恪守成规,假如你让我们办的事儿,违背章程礼法怎么办?」

我笑道:「自然不会。道家人讲因果缘分,老爷子病了这么长时间,找了这么多大夫都看不出因果,我就此路过,一眼就看出了原因,这就是缘分。

我要的只是一个承诺。

也许以后,我只是回林家讨杯茶要杯水,亦或是遇到难处时,让贵府帮些银钱。万事随缘,但我保证,这个承诺一定不是有违章程礼法的,更不会让老爷子太为难,如何?」

「可是……」

「凌淮!」

陈凌淮还想是什么,林老爷子一挥手,打断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他微微一笑,看着我点头道:「已经有好些年,没有人跟我谈过条件了,小先生,你很特别。」

我没说话,只是学着他的模样微微笑着,不卑不亢的看着他。

师父有句话说的不错,人心多疑,善心有时候,并不能得到善报。

我最开始,只是想帮个忙,但若是什么条件都不提,林家未必信服。

林家老爷子脚上的阴斑,后续还有很多要注意的,若不让他们出点血,恐怕,老爷子并不会按我说的去做。

除去这些……

我这次来林安县,主要就是为了查那根发簪。

虽然见到了林家三奶奶,但还有很多事没弄明白。所以,我干脆要个承诺,如果我还会来安林县,可能会来要这个承诺。

如果没再来,那就算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午后的阳光正好,清风徐徐。

林家老爷子无意识的捻着手间的珠串,珠子缓缓转动,如佛家舍利念珠,摩擦着梵梵之音。

风荡起。

淡淡的檀香气。

林老爷子突然笑了一下,他看着我的眼睛,清朗的眼中,竟然出现了一丝莫名的温柔:「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有意思。我的念儿,不知道会不会也在和谁,在谈着莫名其妙条件。」

老管家叹了一声,轻声安慰道:「老爷,这么多年你吃斋念佛,每年都给县里放粮捐赠,不知积了多少福报,您放心吧,小姐肯定能找到。」

「但愿吧。」林老爷子苦笑一声。

他看着我,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他把手里念珠摘下,看了一眼后,递给了我:「这个珠串你拿着,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拿着它来找我,随时可以索要承诺,只要我林某人能办得到,一定不失所望。」

呃……

行吧。

我点点头,把想珠串接过来,放进口袋里。这边开始让管家,帮我准备需要的东西。

朱砂和黄纸已经准备好了,刚才顺带着,把辟邪符也写完了。但我还需要公鸡血,黑狗血,黄酒,金盏水,几个容器,道家法器,和一把细香。

道家法器,我还真带了。

这次出门之前,我多了个心眼儿,把宁伯给我的那串无心铃铛带在了身上。

我问过陈道长,这叫锁幽铃,是十分厉害的辟邪法器。以不同辅助催动,便有不同的效果。我会的符咒不多,但是,用我的血加上这铃铛,把双婴煞弄出来,应该绰绰有余了。

管家伯伯很快就把我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他特意收拾了一个空桌子,将东西一一摆好后,还不知从哪弄来一个小鼎,细心的帮我把香插在了鼎里。

我还是第一次诛邪,心里特别紧张。

我身边也没有个撑腰的人,屋里几个人看着我就算了,窗台外和门口边儿,还为了不少看热闹的丫鬟婆子。

被这么多眼睛盯着,我就更紧张了。

但我也知道,越是被人看,就越不能乱。

陈师父说了,这双婴煞其实就是个花架子。

只要能将它拘出来,最不济,也还有阿晧呢……

我暗自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很高深莫测的样子,然后学着陈道长的模样,镇定的把东西摆上。

我先用金盏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儿,让林老爷子站在圈里,又取了火折子,把鼎中细香燃上。

焚香燃起,我将公鸡血摆在中间,两个空容器中各放一张符纸,放在鸡血左右。等到焚香的泛起烟雾,我便将锁幽铃缠绕在手腕上,一边极速的晃动,一边催念起符咒来。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应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哗啦啦……」

随着我声声口诀送出,锁幽铃也在不断的摇晃碰撞,刻满了符咒的铜铃铛相互撞击,发出叮铃铃的翠响。

随着铃铛声的响起,林老爷子腿上的血婴孩儿也开始有反应了,小东西先是很暴躁,小手紧紧的攀住老爷子的腿,嘴巴飞快的撕咬起来。

咬了几口后,他身上的红黑之气猛然间膨胀起来,双手四肢也在黑气中慢慢变大,眼见着就比之前大了一倍。

糟了,怎么听到铃声后,他反倒更强了。

我心里一惊,猛的的咬破舌尖,用一口心头血吐在符纸上,一边摇晃的铃铛,一边弹指将辟邪符指扔出。

「魁魅魍魉,与之退却,急急如律令!」

「轰!」

沾着我心头血的符纸在半空中燃烧,猛地一下飞向圆圈,就见一道金光乍起,如一道利斧一样劈下,直直地劈到血婴煞的后背上。

「嗷呜!」

血婴煞被金光劈中,痛苦的吼叫了一声,可是他并没松手,手脚齐用力,竟然抱得更紧了。

真顽固!

我心里一燥,马上又抓起一张辟邪符,咬破舌尖吐出心头血,直直的抛了出去。

「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这一次,我念的道家厉害的辟邪咒,这是陈道长最常念的一段咒法,不管多厉害的妖邪,遇到这段咒法,都够他吃一壶的。

「呼……」

符纸飞出后,猛然爆起一阵金光,上面的朱砂符文,在空中变换出无数的细小符文,那些细小符文在空中旋转交汇,幻化出一个巨大的八卦盘。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那些符文在半空中不断变换,最终会合在一起,换出一只阴阳鱼的形状,一黑一白,飞快的旋转。

这怎么回事儿……

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一时有点懵。

不过,也算我反应的快,再次默念了一遍咒语后,我学着陈道长的模样双掌一推。

「诛邪!」

「轰……」

随着我用掌一推,半空中的阴阳鱼飞快的缩小,缩成桌子大小后,猛的飞向了林老爷子的小腿,都听嗷嗷的一声惨叫,攀在他小腿上的血婴煞惨叫一声,一下子松开了手。

「召!」

我大吼一声,飞快地将铃铛放下,用右手蘸了一些公鸡血,涂抹在自己的手臂上。

「呼……」

屋子里突然有怪风吹过,手臂上的血腥气随风一吹,荡漾的满屋子都是。

地上的血婴煞焦躁的嘶吼两声后,突然间闻到了血腥气,他扬着脖子嚎叫了一声,猛的一转身,没有焦距的眼恶狠狠的盯着我,猛地一下腾空跃起,张着大嘴,凌空就往我手臂上咬。

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口中默念咒语,左右手分别拿起两只放了符咒的空容器,就在那血婴煞飞过来的同时,双手一收,一下子就将它收进了空碗里。

然后该怎么办……

我只会收他,可是不会消灭它呀……

阿晧!

我大喊了一声。

阿晧也算默契,猛地一下子跳上前来,右手在空气中幻化出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伸进两只空碗的缝隙里,掏出血婴煞,飞快地塞进自己嘴里。

我趁机又飞出了一张符纸。

「轰……」

符纸炸开,尘埃落定。

随着血婴煞的脱离,裹在林老爷子左腿上的层层阴气也跟着散开。

最后符纸炸开口,那些四散的阴气也随之消殆。

桌子另一边,一直用热水温着热黄酒,我一鼓作气,直接将准备好的一钱朱砂,一滴黑狗血融进酒中。

「妙道真身,紫金瑞相。随机赴感,誓愿无边。大圣大慈,大悲大愿。十方化号,普度众生。亿亿劫中,度人无量!赦!」

我端着黄酒杯,另一手以双指执动符纸,心无杂念,大声唱念御符咒,随着一声赦语,朱砂符纸猛然间窜起一簇火苗,等到火苗快燃尽时,我将符灰扔进酒中,两步迈到林老爷子面前。

「喝了它!」

林家老爷子是被我用符纸开过眼的,刚才种种,别人可能看的云里雾里的,但是他却看的清楚。

不疑有他,老爷子接过酒杯,仰脖灌下。

血婴煞是至阴的邪物,这黄酒里的东西,都是至阳之物。阴阳互搏,就如万年冰川遇正午烈阳,数九寒风酷夏炙风。

老爷子的脸一下子就被憋红了。

他闷哼了一声,一把扶住旁边的桌子,脸色时青时红,只是片刻,额头便漾起豆大的汗珠。

那汗珠顺着鬓角向下,划过腮际,滴落在他长褂的肩头,很快蕴成一片水点。

突然,他痛苦的捂住心口,身子略一踉跄,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沫子。

「老爷!」

「叔父!」

老管家和陈凌淮同时上前,,一左一右的扶住老爷子。

「叔父,你没事吧。」陈凌淮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棉帕,一边替他抹着腮边的血沫子,一边急色的吩咐道:「小橘快去拿参汤来!」

「是!」门口一个穿藕粉色衣服的小丫头应了一身了一声,转身就跑。

「等一下!」我喊住她,转身问老爷子:「林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血气不畅,足下异样凉寒的感觉吗?」

老爷子吐过血沫子后,身子应该还是不舒服,他被人扶着坐下后,先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双腿,发现阴气和阴斑都不见后,仔细的感觉了一番,这才点点头道:「确实好了很多。」

这就对了。

我适时道:「老爷子,那东西在你腿上许久,阴气已侵入血脉,我刚才帮你逼出你身上的血淤,但是玄门秘法,自有其中奥妙。

三天之内,你身体里剩余的阴邪气会逐渐散出,表面看,会有些轻微伤寒症状,你可以服用药物。可是,在这三天里,你万万不能吃任何食物,茶水参汤等补品都不能用,每天只能喝半杯清水顺理肠胃。」

「啥?三天不能吃喝,为什么呀?这,这人能受得了吗?」管家皱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陈道长就是这么和阿晧讲的,我只能这么传达……

我沉吟了一下,一时也找不到好的借口,便学着陈老道的模样笑了一下,看着十分高深莫测。

林老爷子缓了一会儿后,气色明显回转很多。

他看了一眼管家,点点头道:「不就是三天辟谷么,没事,按她说的办。」

「好的老爷。」管家点头应着。

陈凌淮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门外,随后走去桌子处,用茶杯倒来一杯清水:「师父,您漱漱口吧。」

「嗯。」老爷子接过杯子,马上有小丫头拿了盆盏过来伺候,我也趁着这功夫,用帕子将手上的鸡血擦净,并将铃铛收进衣兜里。

方桌小鼎上的细香已经燃尽。

淡白色的香灰被风一吹,无力的倒在小鼎里。

风吹过。

我的肩头和后背,丝丝缕缕的凉,我摸了一下额头,这才发现,脸上身上,早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这是我第一次诛妖。

虽然拜到了师父门下,又是陈道长的关门徒弟。这段时间,跟着他们,我也算见识了不少妖邪,练出了不少胆气。

可是,若说本事,我连他们身上的九牛一毛都没学会。

几首调子,几种简单的符咒,一张开眼符,几张辟邪符。

在今天之前,我从没想过,我竟然也能御符念咒,替人消灾解难。

真危险阿。

我刚才,真是把所有看家的本事都使出来了,在多一个符咒我都不会念。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连补救的办法都没有。

真是胆大。

怎么就敢和人家讲条件,稀里糊涂的作法诛妖呢?

更惊奇的是,我竟然成功了!

我是该惊喜,还是该后怕呢。

暗暗的舒了一口气。

我看着如众星捧月一般被伺候的林老爷子,心里莫名的,就产生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林家既然能弄出一个祈福万人宴,说明,还是信奉道人方士的。

陈师父说过,万人祈福的符文阵法很是奥妙。那个人,既然能给林家前院的地面上,画那么多祈福咒,怎么会看不出林家老爷子腿上的东西?

这双婴煞,是个慢慢吞噬人气血的邪乎东西。林家老爷子天庭饱满,地格圆润,且龙行虎步,身子骨看着还不错。

他撑着这么大一份儿家业,却没有亲生骨肉,虽然留了一个侄子在身边,也难免会被有心人惦记。

这一次,我阴差阳错的帮他解了围,以后呢……

这种豪门大院儿,随便有人吹一口气,刮起来,就是一阵妖风。

林家这潭水,很深。

哎……

「姐姐……」

我的手臂一疼,阿晧突然在旁边扯了扯我衣角,我转头一看,发现她脸色苍白,额头已经泛起了一阵细汗,脸上更是若隐若现的泛着青黑的阴气。

「阿晧,你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刚才情况紧急,我倒不出手用辟邪符镇婴煞,就只好喊她。她吞下婴煞后,一直没有做声,现在又突然这样。

难道……

「我没事。」

阿晧急声的道:「姐姐,两只不太厉害的煞,阿晧还是能消化的。只不过,我的伤还没好,吃太急逆了气血。

我之前和你说,脸上的障眼法能维持四个小时,但是现在维持不了太久了,最多三分钟,咱们就要变回去了。」

三分钟!

林家院子这么大,从这里走回前院都不止三分钟。

诛妖是一回事。

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变脸,不把人吓死才怪!

而且,刚才我跟着管家来后院之前,分明看见那个陈四仰在跟陈凌淮敬酒,嘴里喊着表哥还是什么。

我和阿晧刚揍完了他,一下子变了脸,这怎么说啊……

不行,得走,得赶紧走。

我刚帮林老爷子诛了邪,正大光明的走肯定来不及了,我灵机一动,一把捂住肚子,扭着眉心温旁边的小丫头:「那个,这位姑娘,请问府上茅房在哪儿?这人有三急,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哦,那,那我带你去吧。」那小丫头不知道我是姑娘,脸一红,低着头就往外走。

我跟着她走了几步,又觉得一句话不交代的走了不好,就把自己贴身的一道辟邪符纸拿了出来。

我捂着肚子,快步走过去道:「林老爷子,开眼符六个时辰后,会自己失效。

我嘱咐你的事情,切记要记在心里,三天之内不能饮食规。还有,这是一道辟邪符,是用了最好的朱砂,加了至阳的雷击木撰写,寻常的妖邪避之不及。你放在身上,危难时能护你周全。你一定要听话,时时都带着。我,我肚子不舒服,先走了。」

说完,我飞快的把符纸塞进他手里,然后拉着阿晧,跟着小丫头出了房门,顺着回廊头也不回的快走,很快就到了茅房。

「小先生,这里就是来。」小丫头红着脸往前一指。

马上就到时间了。

我也顾不得其他,拉着阿晧就往里跑,一边跑也一边喊着:「姑娘,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忘带纸了,麻烦你帮我去拿点纸行吗?」

「哦,哦……」

冲进茅房的同时,我的脸颊一热,低头一看,阿晧已经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了。

我顺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那姑娘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应该是听了我的话,去帮我拿厕纸了。

我看四下无人,赶紧拉着阿晧闪出茅房,顺着侧面廊子急跑了一会儿,就看见一片花园。

花园里有两处假山,我俩绕过去后,我问阿晧:「你还能飞吗?」

「当然了,飞肯定没问题。」

阿晧点点头,身子飞快的一旋,幻化成了一只一人长的黑鹰:「姐姐,咱们走。」。

「好。」

我飞快的趴在她背上,耳边劲风一刮,眨眼间,我们就已经飞到了半空中。

低头去看,偌大的林家一眼可见,前院密密麻麻的,有许多蚂蚁大小的黑点,都是来吃流水席的安林百姓。

心思一动,我凝神去看。

帮我取厕纸的小丫头急匆匆的跑回了房间,说我和阿晧眨眼就不见了。屋里的人脸色各异 林老爷子眉头轻凝,看了一眼手里的辟邪符,似是若有所思。

过了一直会儿,他唇角微微一松,似乎是笑了一下。

伸手将辟邪符的折角细细压平,他将那符纸仔细的,放进了衣服贴身的那个口袋里,又伸手压了两下。

嘴角轻轻蠕蠕动,他似乎是说了一句话。

「师父,你说什么?」陈凌淮就在他身边,可是离的这么近,他却没有听到声音。

林老爷子摇摇头,淡然道:「前院还有那么多客人要照顾,咱们都在这儿,怕会将人冷落了,凌淮,你扶我过去吧。」

「好。」

陈凌淮点点头,和管家同把他扶起。

经过短暂的休息,老爷子的气色好了很多,走了几步后,就不用人扶着了。

他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下意识的端着,手指无意识的捻动,捻了两下才发现,手上已经没有珠串了。

我收回目光,右手按了一下口袋,微微笑了一下。

陈凌淮没听见他说什么,但是,我却看的清楚。林老爷子刚才,用极轻的语气说了一个字:「好。」

我临走时嘱咐他,让他时时都带着那道辟邪符。

他说好。

和聪明人打交道,确实是省心又省力,有了那道辟邪符,他不但可以保护自己,估计,很快,也能把害他的人揪出来。

萍水相逢,阿晧吃了人家不少东西,就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姐姐……」

阿晧震了几下翅膀,有点委屈的开口道:「姐姐,咱们刚才走的急,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我的那盒龙须酥就吃了几口,放在桌子上,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我一下子笑了出来。

「要不,咱们回去,我给你在买点?」

「还是算了吧。」阿晧道:「其实,安林县的龙须酥也不是很好吃,我还是喜欢临山县的小吃。尤其是夜市小小吃,不论是样式还是味道,都是数一数二的。尤其是油鸡腿,皮酥肉嫩,咬一口滋滋带油,那叫一个香。」

「你是馋了吧。」

我莞尔一笑,想到她一大早被我叫出来,流水席上也没吃多少东西,就有点心疼,软声道:「放心,答应你的东西一定会给你买,等回了临山县,第一件事儿就去给你买好吃的。」

「还是姐姐最好。」阿晧嘿嘿一笑,震了几下翅膀,耳边清风急过,脚下就越过了一处盘山。

飞了一会儿,阿晧问我:「姐姐,你来,不是想查簪子的事吗?

既然我们找到了了林三奶奶,你为什么不问簪子的事?我可以往她身上注入一缕妖气,这样的话,你无论问她什么?她都会老实回答。」

其实我也不知道。

自从,上次发现老妈拿着簪子偷偷落泪后,我就越发想知道有关簪子的事。

可是……

可能我在稍微努力一点点,就能知道真相,我却退缩了。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也许,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阿晧……」

「嗯。」她应了一声。

我问道:「你去问陈道长双婴煞的时候,说没说咱们在哪儿?」

「没有,我去的时候,陈道长正在偷酒喝,我只问想知道的,问完就跑了。」

那就好。

「今天的事,你要替我保密,若是有人问起我今天去哪儿了,你就说咱们看完小月,在山脚下坐了一会儿。」

「好。那要是陈道长问呢?」

「那你就说,咱们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被妖邪缠身的老头。你怎么说都行,就是千万别提咱们来过安林县,更别提咱们来过林家。」

「哦,那好的,放心吧,我记得了。」阿晧应了一声。

我嗯了一声。

翻了一个身,躺在她的背上。

她怕我掉下去,伸出几根长羽,把我牢牢的固定住,放慢了速度的飞。

眼前,是蔚蓝的蓝天。

耳边,是疾驰的风。

白云从眼前飘过,像蓬松软糯的棉花。

我就这样,想起了白牧的笑容。这么多天了,他还没回来,会不会……

姚红叶阿姚红叶,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梦终究是梦,眼睛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不就是两个差不多的梦境吗。

乱想什么呢,乌鸦嘴!

我暗自呸了一声,试着放松着身体,蓝天白云在眼前掠过,我渐渐有了困意,等在睁眼时,阿晧已经带我回到了临山县。

从郊林出来后,走一会儿就是市集。

我排队买了她最喜欢吃的油鸡腿,又大包小包,买了不少零食糕点。想着小山小娟儿两个孩子也喜欢吃零嘴,就给他们也买了一些。

路过腊肉店时,想着老妈爱吃辣子腊肉,便又挑了一块肉。

我们提着大包小包的往回走,身后突然传来了滴答滴答的马蹄声,一些百姓赶紧往两边靠,把中间的过道让出来,我正想领着阿晧也靠到一边去,马蹄声却停在了我的身旁。

牛皮靴子,褐黄色的制装。

风吹过,街上飘着各种食物的香味,但我还是闻到一股奇怪的,混合着牛皮腰带的气味。

李乾芝。

「你们继续巡逻,我一会儿自己回宪兵队。」

「是!」小王立定打礼,一挥手,带着一队人马往街尾跑。

李乾芝翻身下马,走到我旁边温声一笑:「今儿怎么想起穿男装了,别说,你穿成这样,还挺好看的。」

「哦,呵……」我干笑一声,眼睛往下瞅,一点都不敢抬头看他的脸。

我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尴尬。

「买了这么多东西呢。」

李乾芝倒是不觉得异常,还伸手过来,想要帮我提零食和肉。他的手刚一碰到,我赶紧跟触电一样退开:「不,不重,我自己拿就好。」

「呵……」他轻笑一声,微微低着头道:「你怎么了?一直低着头看脚尖,我脸上有老虎?」

他这么一说,我脸就红了。

脸上有没有老虎我不知道,但他的脸上一定还有淤青。

他是宪兵队长,手底下千八百号的人,顶着这样一张脸,还骑着大马带着人招摇过市,县里的人该怎么想……

本来,我们俩的谣言就多,要是被人知道我俩泡了一个冷水池子……

哎呀!

我心里一阵烦躁。

「哼。」阿晧轻哼一声,小眼睛一翻,哼声道:「有些人呀,真是没有自知之明,人家都低着头了,还追问着为啥不看你,这还不明白吗,当然是因为某人长的丑了。」

「我丑?」

李乾芝撇一下眉,绕有兴致的问道:「那你倒是说说,长成什么样,才算是不丑呢?」

「这个吗……」

阿晧咬了一口桂花糕,抿了两口,笑眯眯的道:「当然,是长成我白牧哥哥那样,才算是好看了。我白牧哥哥不但长的俊,性子也好,不但经常给我买好吃的,对谁都是乐呵呵的。

他从来不会跟我这种小孩子吹眉瞪眼,更不会问我什么样算是不丑,这种傻子才会问的蠢问题。」

噗……

阿晧的话音刚落,旁边的货郎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李乾芝的脸一黑,一个眼神扫过去,那货郎吓的一抖,以惊人的速度收拾好扁担,扛在肩膀上一溜烟的跑了。

阿晧逮到了机会,马上又奚落道:「你看,我没说错吧,这人长得丑就该少出门,吓到认识的人就算了,吓到不认识的路人,那可就不好了呢。」

李乾芝的脸,一下子变的更黑,黑的跟锅底一样。

阿晧却很是得意,神采飞扬的捏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细嚼慢咽,偶尔还吧叽一下小嘴儿,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小表情。

已经很久了,阿晧总是躲在屋里睡觉,更忘了有多久,没见过他俩斗嘴了。

上次斗嘴是什么时候?我竟然都忘了。

看这一大一小,一个得意一个黑脸的模样,我心里一软,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午后的街市极其热闹。

杂耍的,哄小孩子玩万花筒的,变戏法的,剃头的卖酒的。

小摊子的掌柜在高声吆喝,各色香气随风荡漾,店铺花幌摇摆,一派祥和的人间烟火色。

我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站冷眼蹬着阿晧的李乾芝,眼里心里,全都是老街油纸伞下的年少长街。

伞面上绘着长街烟雨,如梦江南……

其实李乾芝的脸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除了右边眼角还有一点点抓痕,其他的淤青红肿已经褪去。

这样的一张脸,自然是俊朗的。

一身制装,高头大马。

少年英气,铁血柔情。

李乾芝,是临山县所有未婚女子的梦。

很久很久之前,再来临山县的路上,曹盈盈曾问过我一个问题。

她说,假如有一把枪,放在白牧和李乾芝面前,如果两个人只能活一个,我会选择让谁活。

那时候,我毫不犹豫的选择白牧。

但现在……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枪里的那颗子弹,我会留给自己。

我欠他的恩情太多了,多到让我觉得,哪怕我穷尽一生,不管我做什么,都偿还不了他恩情的一小部分。

我也知道,他不需要我偿还,他只想要我。

可我,先认识白牧了。

在我还是白水村,那个灰头土脸的山野丫头时,我和白牧就已经订过亲了。

我是个死心眼的人,定了亲,就是定了亲,亲事是阿爸帮我应的,这事改变不了。

这辈子,我不可能是他的女人。

可是……

明明什么都知道,可为什么一想到这些,心里会疼……

这种痛,也不是身体上的疼。

就好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小刀子,藏在心脏的某一个角落里,平日里光鲜亮丽,突然某一个瞬间有所触及,刀子就会一刀一刀的刺。

刀子很钝,但是就是因为钝,刺在心口,才更加闷痛。

是我变心了?

没有。

我喜欢白牧,很喜欢。

但心里的疼,也是真实存在的……

街尾有盲人拉着二胡在唱小调,有点沙哑的调子婉转凄然,仿佛想唱尽世间疾苦,可是真正的苦,哪里是一首调子能唱出来的。

真是造化弄人。

如果我没有掉进梦境之城,如果我没有进七情阵,如果我没有看着李乾芝在情阵中一次次的在眼前死去,如果……

我不曾是小乞丐,不曾是花娘,不曾是布庄的少东家……

那就不会如现在一般疼痛了吧。

可是,哪有如果。

「糖糕嘞,糖糕,香香甜甜的糖糕……」

旁边摊子上的糕点出锅了,是香甜的味道,摊主在笑呵呵的高声吆喝着,街头人来人往,偶尔有打扮打扮俏丽的姑娘回头,羞红着脸偷看一眼李乾芝,又匆匆离开。

我突然有种错觉。

会不会,我还在梦境之城里。

会不会,这又是一场属于我们的劫难,只要,我没有爱上他,他就又会如曾经几次一样,死在眼前……

风吹过……

我心口窒息难忍,忍不住别过头,急促的呼吸了几下。

「哪里不舒服吗?」

李乾芝伸手想扶我。

我不动声色的退开一点,和声道:「没事,可能这里是风口,有点呛风了。」

「嗯。」他应了一声。

闹市街头,人来人往。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矫情,自从来了临山县,就感觉活的特别不痛快。虽然现在什么都不缺,但总像是生活在温水里一样。

现在想想,还是在烟溪阵的时候最开心。

「我送你回去吧。」李乾芝开口。

「好。」我应了一声,他牵起马,和我们慢慢的往临山居走。

来的时候坐着马车,感觉一眨眼就到了,往回走其实挺远。我在林家只喝了几口水,这都下午了,肚子早饿了。

前面有家卖面片儿的小摊子,刚出锅的热面片闻着挺香的,我才多看了一眼,阿晧就已经蹦蹦跳跳的坐到摊位的长木高椅上,笑嘻嘻的晃悠着小腿儿看我。

她倒是了解我。

「一起吃一碗吗?」我坐去长椅上。

李乾芝点点头,顺手把马拴在撑摊位旁边的粗木桩上,坐下来跟老板道:「掌柜的,三碗葱丝面片儿。」

「好的官爷,您稍等。」

小老板乐呵呵的应着,不大一会儿,就用托盘端来了三大碗热汤面。

真好吃。

面片儿劲道,葱香清爽。端着碗大口的喝一口热面汤,感觉一股暖意从胃里散出,顺着血液冲向四肢百骸,后背微微冒汗,整个人都跟着舒坦起来。

「老板,在来一份面片儿。」

一碗见底,我没吃够,阿晧飞快的咗了几口面汤,急吼吼的道:「姐姐,我也在要一份儿。」。

行。「老板,两碗。」

「好嘞。」掌柜的嘿嘿一笑。

开锅,抻面。

面在锅里几个沸腾后,很快就散出一了香味儿。用大勺子舀起入碗,放调料,加葱花,洒胡椒粉,一碗热乎乎的原汁葱丝面片儿就出锅了。

「客官,您的面好嘞!」

掌柜的把面放进托盘,笑呵呵的端着走来,端起其中一碗放在我面前。

街角的小面摊,香气四溢的汤面。

这本是一个极为平常的画面,可是下一刻……

「砰!」

一声枪响,我旁边的汤筷桶一下子被掀翻了。

「小心!」

李乾芝大喝一声,身子猛的跃起,抱住我在地上飞快的一滚,右手更是以惊人的速度掏出火匣子,抬手就是一枪。

「砰!」

「啊……」

斜面的高树上传来一声惨叫,一个短褂男子失重的从树上掉下,李乾芝抬手又是一枪,他身体一颤,倒在地下不动了。

「砰,砰砰!」

树上的男子死了,可是四面八方却突然飞来很多子弹,有一枪,正好打到了马腿上。

「嘶……」马儿吃痛,惊恐的仰脖抬蹄,疯了一样的往人群里跑。

李乾芝之马的粗木桩是,还绑着着几根竹竿和绳索,那是摊主用来搭摊篷的。

马儿受惊后的力量,是无法想象的,它发了疯的往前跑,竟然将木桩连根拔起。

木桩没了,竹竿被撤散开,摊篷一下子就塌了,用来煮面的热水壶锅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猛的飞了起来。

「姐姐!」

眼看着那锅热汤洒下来,阿晧一声惊吼,她想要上前,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小心!」

李乾芝手疾眼快,双臂合拢,一下子将我护抱在怀里,我的眼前一黑,却感觉有一股热气冲了过来。

「嗯……」

我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哼,随后就闻到了一股异样的血腥气。

「李乾芝,你怎么样了!」

那是一锅滚烫的沸水啊!一块生面,放进去滚动两下就熟了,那么大一锅热水浇在身上,那得什么样!

我使劲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刚想看看他伤的怎么样了,一颗子弹就擦着我肩膀飞了过去。

「砰,砰砰!!」

「啊!」随着一声惨叫,面摊老板后仰着倒下。

阿晧迎着子弹跳到了我身边,一脚踢翻旁边的木桌,暂时可以挡住前面飞来的子弹。

「姐姐,你没事吧?」她急问。

「我没事。李乾芝,你怎么样?」我赶紧去看他后背。

他整个后背都被热汤浸透了,衣服紧紧的贴合在背上,我根本不敢碰。当热水有一部分溅到了他脖子上,干净白皙的皮肤已经发白,像快要煮熟的肉一样。

脖子已经这样了,他的后背……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别哭,我没事。」

李乾芝有点慌,他伸手,想替我擦一下眼泪,可是略微一动,就扯到了后背上的伤,疼的猛一皱眉头。

怎么回事……

临山县已经是曹家地盘儿了,是谁,竟然当街闹事!

「啊!出人命了,快跑阿!」

「救命啊,救命……」

「砰,乓!」

突如其来的枪声打破了集市的繁华,顷刻间,原本热闹的街市鸡飞狗跳。

惊叫声,奔跑声,孩子的哭叫声,盘碗摔落的破碎声……

我们面前的桌板虽厚,可根本架不住子弹的攻击,两句话的功夫,桌板已经被震的裂开了。

后背是一面很高的墙,左边堆着一些杂物,和两个方向暂时还能挡一会儿。

刚才热锅飞起时,小摊子棚顶也正好塌了,对方不知道李乾芝受伤,所以暂时不敢靠近,只敢乱开火匣子虚张声势。

听枪声这么杂,对方得有不少人。

李乾芝虽然可以百步穿杨,可是他受伤抬不起胳膊。就算抬的胳膊,一只火匣子,又怎么可能对付这么多人。

「砰!」

一颗子弹穿透桌子的缝隙打进来,蹦着火花钉在墙上,若不是我半侧着身子,这颗子弹一定打在我左肩膀上。

李乾芝皱了一下眉,飞快的扣动扳机,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飞出,我听到了很沉闷的摔落声。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散开,血水从他衣服里透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袖。他额头很快冒出一层冷汗。

「你,你先别动了!」我心慌的不行,眼看着他额头的汗珠子滚落,滴在肩头,渗进殷红的血衣里。

只是一瞬间,血腥味儿更重了。

伤成这样,跑是肯定不能跑了。

「阿晧。

你赶快去找人过来! 宪兵队的人应该没走远,你快把人叫回来。」

「可是……」

「别可是了,你听话,赶紧去!」

阿晧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李乾芝,一咬牙,捡起旁边的一只锅盖,使劲的往外一扔,随着乒乒乓乓的一阵乱响,她猫腰窜出,跳上墙头很快不见踪影。

这功夫,街上的人都跑的差不多了。

诺大的集市,静的能听见风声。

我焦躁又慌乱,伸手拿起他手上的火匣子,可又不知道该往哪边打。

李乾芝就这样看着我,竟然开口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我急的不行,压低了声音瞪他一眼。

他也不恼,依旧在笑。

我也懒的理他,将火匣子上膛,竖起耳朵紧张的听着外面的情况,右面好像有脚步声,声音很轻,有人来了!

「红叶……」

「嘘!」我赶紧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别说话,会暴露!

李乾芝却不以为意,右手撑着地,他把身体坐直了一些,唇角挑着,寒潭一般的眸子幽亮幽亮的。

「红叶,你很紧张?」

废话!

没看我手在抖吗。

对方不知道什么来路,也不知道多少人,我现在就只能盼着阿晧快点叫人来。

李乾芝沉吟了一下,慢悠悠的开口道:「你不用紧张,这些人是冲我来的。你要是害怕,就扶我站起来吧。只要看到了我,他们一定不会为难你。」

「你说的什么屁话!」

我一下子来了火气,瞪着他道:「被烫成这样了都堵不住你的嘴,我看你还是伤的轻!既然知道他们是冲你来的还不赶紧闭嘴,扶你起来干啥,你想成筛子吗!」

「打成筛子也挺好的。」他的笑意更浓了:「如果我死在你面前了,那么你这辈子,肯定不会忘记我,这样,也算是走进你心里了。」

「你还说!」我使劲儿瞪了他一眼。

风吹过。

浓重的血腥气。

我感觉脚下有点不对,低头一看才发现,脚下有很大一摊血,烫伤不可能流这么多血阿……

「你受伤了?」我一惊,仔细去看才发现,他侧肩上有个很大的血窟窿,刚才那阵乱枪,有流弹打到他了。

流这么多血,会死人的!

「不碍事的。」他看了一眼肩膀,轻描淡写的一笑。

怎么可能不碍事!

我赶紧从衣兜里拿出手绢,想要帮他包扎一下,刚一抬手,左手就被他抓住了。

「红叶。」

他看着我,眼神深情而专注:「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告诉我,好不好?」

「都这个时候了,还问什么问题?有问题等会儿再说!」我想挣脱,可是他的手劲儿很大,我怕太用力会扯到他后背上的伤,就也没动。

街上很静,有风吹过,摊位上的布旗灯幌跟着摇摆,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分明听见,有两道脚步声,轻手轻脚的靠近了。

声音已经很明显了,可是李乾芝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依旧淡定的拉着我的手,深情的道:「红叶,假如,我是说假如,我先一步和你定亲了,你会心甘情愿的嫁给我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有点慌,下意识想抽手,可是他竟然攥的更紧了。

天很暖,阳光很足。

但可能是失血太多的缘故,他的手心竟然有点凉。

脚步声更近了,在有几步就靠近桌板了。

阿晧还没有回来,远处也没有宪兵队骑马跑步的声音,我低头想去拿枪,李乾芝却突然用力的掰住我肩膀:「红叶,快回答我,会还是不会?」

「会!」

可能是太紧张了,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几乎是脱口说了出来。

话说完我就愣住了,可是他却笑了。

「哈,哈哈……」

他笑的很大声,眼眸里漾着亮光,眉眼飞扬舒展,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我从来没看见过他这个模样,肆意,张扬。

还有一点点,阴谋得逞是狡黠。

狡黠?

我一愣。

下一刻,就感觉右边脸蛋一软,有一个凉凉的东西贴了上来。

「姚红叶,让你对我说句心里话,可真是困难。」

「咻!」

李乾芝突然打了一个急促的口哨,寂静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枪响,我听到一声闷哼,一个短褂男子突然倒下,将挡在我们面前的桌板砸碎。

他的额头有一个血窟窿,子弹穿头而过,眼睛瞪的滚园圆。

还没等我惊恐,李乾芝又打了两声急促的口哨。

那匹受惊的马儿顺着小路疾驰而归,李乾芝捡起地上的火匣子,一脚踹开挡在我们面前的杂物,抱着我一个翻身上马。

备案号:YXX1lMMyle0T0009ZXQhZ28J

编辑于 2023-02-01 17:49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凉亭夜话

赞同

目录

评论

撞妖·第九卷:戏如人生

奇迹小恐龙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免费读书网站_知乎小说免费阅读_免费看小说网站【沐雨阅文】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