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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说谎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0786 更新:2026-06-08 13:52:25

他说谎

隐秘的犯人·第四卷:盲与哑

晚上八点,千岛大队。

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白杨把从学校拿回来的那本数学练习册仔细翻看了一遍,他发现,那个奇怪的图案在书中并非只出现了一次,而是多次出现在不同的书页中,在部分图案下方还出现了不同的数字,比如 8、6、6、7……这些数字看起来毫无规律,但有一个共同点,这些数字都是用铅笔书写的。借用小治的说法,用铅笔书写,代表金戈对这些数字的准确性持怀疑态度。也就是说,就这个组合图形的问题,金戈到最后也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而且,白杨还在出现图形的某两张书页下方发现了一个用铅笔写下的电话号码,白杨试着用手机给这个号码打了个电话,但对方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他将手机号码发给了高浅去调查,很快,高浅发来了号码主人的姓名——邵治!

小治……

白杨脑海中浮现出少年缺少血色的面庞。

小治是金戈的朋友,用田菁华和李老师的话说,两人的关系一直都不错,可金戈为什么要在自己的书上写下好朋友的电话号码呢?

而且,号码是用铅笔写的,也就是说,这个号码很可能也代表着不确定性……

可这里的不确定性指的又是什么方面呢?

白杨百思不解,他决定去找小治当面问个清楚,但高浅拦下了他。

「我劝你现在不要去打扰小治,他这两天已经很倒霉了,明天就要去学校了,你还是让他好好休息一晚吧。」电话那头,高浅恳切地说道。

「倒霉?出什么事了吗?」白杨问。

「田菁华诬陷小治偷了金戈的手机,去地下商场的裁缝摊子大闹了一通。」

「大闹了一通……因为金戈失踪的事?」

「原因跟你差不多,就因为她在金戈的笔记本上发现了电话号码,就是你给我发过来的这个,他认为这个号码与金戈的失踪有关。」

「她怎么知道这个号码是小治的?」

「因为她拨通了电话,接电话的刚好是小治。田菁华已经连续骚扰了小治很多天了,就周五一天的时间,她就给小治打了十几通电话。后来小治关了机,田菁华气不过,于是报警称小治偷了金戈的手机,去地下商场大闹了一通。」

「然后呢,小治怎么样了?」白杨不禁担心。

「没什么事。小治的班主任李老师及时赶了过来,逼走了田菁华。」高浅说着,哼笑一声。

「逼走?」白杨不解。

「对,确实是逼走的。李老师向围观的人群说明了田菁华为投湖案被告做代理律师的事,地下商场摊主和客人把田菁华从商场里生生轰出来了。」

「你去现场了?」

「田菁华的报案就是我处理的。」高浅叹了口气。

「那后来呢?」

「后来田菁华就走了,虽然撂下狠话说是不会善罢甘休,但这已经两天了,她也没再找来。我估计,她应该是又在动什么歪心思了……因为这个电话号码,她已经快魔怔了。」

「那你问过小治么,那个电话号码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过了,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号码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号码不是他去办理的,他也不知道那个手机是谁塞进他书包里的。他怀疑,手机和号码都是金戈留给他的。但是,他也不知道金戈这么做有什么用意……」

「金戈留下的?你也这么认为?」白杨问。

「从田菁华提供的手机发票和金戈银行卡的刷卡小票来看,那个手机确实像是金戈买的。而且,根据通信公司提供的号码开通记录显示,那个手机号也是在手机购买当天从线上申请开通的,使用的就是小治的身份信息。所以,小治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不过……」高浅突然一顿。

「不过什么?」

「这么长时间了,小治也从未接到过金戈打来的电话……」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开着手机吗?」

「对,从发现手机以后,他一直都开着手机,就连晚上都不敢关机,就是害怕遗漏了重要的电话或者信息。但可惜,除了田菁华,没有任何人拨打过这个号码。」

「我拨打过,但没有打通……」白杨订正道。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我给你发过去号码之前十分钟。」

「那应该是关机了,被田菁华骚扰了那么久,他肯定也累了。关机也好,起码能安下心来准备高考了。」高浅叹了口气。

白杨嗯了一声,但心中隐隐不安。

关机……

如果手机真的是金戈留下的,那留下手机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和小治保持联系,甚至可能是将小治作为自己最后的退路,以便求助。可如果小治关机,那就意味着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渠道也被截断了,也就意味着金戈没有了最后的退路。

是否应该提醒小治把手机打开呢?

挂断了电话,白杨对着手机通讯录犹豫着……

「有什么发现吗?」风平夹着档案袋走进办公室,打断白杨的思绪。

「风队……」白杨一愣。

「听钱墨说你对着这本练习册都看了一下午了,有什么发现吗?」风平凑到白杨身前,从白杨手中抽走了练习册。

「现在还不好说,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图案的问题已经困扰了金戈很长的时间,也许直到失踪之前他都没有得到答案。不过,我觉得这图案下方标注的数字似乎跟最后的答案有关,只是暂时不知道这些数字到底代表了什么,看上去这几个数字没什么规律……」

「8……6……6……7……」风平翻了翻白杨做好标记的页码,读出了图案下方的数字。

「还有这个电话号码,也是经常跟这个图案一同出现的,已经查过了,号码是用小治的身份信息办理的,但小治对此事全然不知,他怀疑电话卡是金戈帮他办理的。」白杨对风平解释道。

「电话号码?」风平一顿。

「怎么了?」

「这个电话号码出现了几次?」

「三次,都是在出现那个奇怪图案的书页中出现的。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小乙的笔记本中也出现过重复的号码。」风平放下手中的练习册,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张小乙那本夹了便条的笔记本。

风平告诉白杨,张小乙的笔记本中也重复出现过同一个电话号码,但他知道这个号码,号码是理发店店长阿铭的。

阿铭的号码在笔记本中一共出现了两次,一开始,风平以为这就是张小乙因为某些事情随手记下的,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风平认为,重复出现的号码可能跟金戈和张小乙两人的失踪有关。

「你是怀疑小治和阿铭?」白杨看向风平。

「号码的重复出现应该不是巧合。」

「但小治和阿铭……这两人应该没什么交集的,而且小治作为一名高三学生,还是一名从一到周五都在学校里的住校生,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参与学习以外的事情,我不认为他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而且他也说过,他对手机号码的事情完全不知情。」白杨提出不同意见。

「你怎么就能确定他没有说谎呢?」

「说谎……」

风平没应声,打开随身的档案袋,将其中的文件递给了白杨。

一共三十几张,全部都是金戈银行卡的交易对账单,有今年的,也有去年的。

风平翻到去年的交易对账单,从其中找出了标注了红色波浪线的一页,在对账单的找出了两笔紧挨着的交易记录。

风平告诉白杨,在投湖案案发当晚,金戈在羊狗街附近有过的两次消费记录,一次是在米粉店,一次是在奶茶店,这两家店距离湖边酒吧不足十米。

「也就是说,投湖案案发当晚,金戈很有可能去过湖边酒吧!」白杨顺着风平的思路说道。

「不是有可能去过而是一定去过!」风平笃定道。

「但交易记录上并未显示在酒吧里的消费信息……」

「是,没有酒吧消费信息,但有取款记录。而且,金戈取款的这台取款机就在酒吧隔壁。」风平指着交易对账单中最后一条交易记录提醒白杨。

「你是说,金戈在酒吧的消费使用了现金?」

「对,金戈是对自己的母亲是了解的,他知道田菁华的手段,所以,为了不让田菁华知道他去过酒吧,他选择了现金消费。而且,这应该是金戈这两年来唯一一次去酒吧,所以……」

「所以和金戈一起去过酒吧的小治,也是在投湖案案发当晚去的酒吧!」白杨恍然大悟。

「那你还记得我们之前问小治去酒吧的问题,他是怎么回答的吗?」

「他说时间太久,不记得了。」

「对,如果是寻常的日子,我可以认为他确实是忘记了,但他们去酒吧的那晚就是投湖案案发当晚,而且死的还是他们的同班同学管佳佳,他们怎么可能会轻易忘记呢!他在说谎!」风平一字一顿地说道。

白杨有些意外。

邵治跟金戈一样,他们都隐瞒了自己在投湖案当晚去过酒吧的事实……这样说来,不只是邵治和阿铭之间存在交集,邵治、阿铭、金戈、小黑、祥子、张小乙,这六个人之间都存在交集,他们都在投湖案案发当晚在酒吧里出现过。而现在,除了邵治和阿铭,其余四人都遭遇了意外,三人失踪一人死亡。白杨逐渐接受了风平的观点,这几宗案子必定跟邵治和阿铭脱不了干系,至少,他们是知道些线索的。

晚上九点,距离理发店关门还有三十分钟,白杨和风平赶到了张小乙位于新风巷的理发店。

距离春节越来越近,理发店的生意十分火爆,理发店的一楼坐满了等待做头发的客人,店员见风平和白杨进门,照例将他们让到了二楼的办公室等待。

「风队,你们先等一下,铭哥正在给小乙哥的客人剪发,剪完这个马上过来。」店员对风平说道。

「小乙的客人?」

「对,小乙哥一直没消息,客人们都等不及了,就都约到铭哥这里了。现在铭哥一天得接待二三十位,有点忙不过来了。」

「没关系,你们先去忙吧,我们在这等着,不着急。」风平冲店员摆摆手。

店员点点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店长阿铭推门进来。

「风队,不好意思,久等了,这两天客人比较多,所以……你们喝水么,我给你们泡茶,前两天新买的茶叶。」阿铭抖了抖袖口的碎发。

「不用了,你坐吧,我就是过来随便看看,马上就走。」风平拦下阿铭。

「还是没有小乙哥的消息吗?」阿铭坐到风平对面,主动问道。

「暂时还没有,店里人呢,你都问了么,他们有没有收到小乙的消息?」

「上一次你来店里之后我就问过他们了,都说没什么消息……」

「你呢,小乙最近有跟你联系过吗?」

「没有。」

「小乙走之前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没说什么特别的,也就是理发店里的事。」

「有没有提到一年前去酒吧的事?」

「一年前?」

「对,就是那个女孩投湖那晚,你和小乙都在湖边酒吧。」风平盯着阿铭的眼睛说道。

「没有。」阿铭抿紧了嘴唇,缓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其实那件事发生以后,我们都很少提当晚的事,大家心里都别扭着,毕竟事情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发生的,看着一条人命就那么没了,谁心里也不好受……」

「这么说,你和小乙都目睹了当天的案发经过……」

「隔着有点远,没有看到全过程,但也注意过那个女孩,那女孩当时好像站起来喊过人,但酒吧里的音乐声音太大了,大家都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想……她当时可能是在求救。」

「没有人过去帮她吗?」

「好像是有人过去问过,但被女孩身边的男人几句话就打发走了,因为都不知道女孩和那个男人的关系,所以其他人也没有再去出头的。其实当时小乙哥想过去问问的,被我阻止了……小乙哥当时喝了酒,我怕他过去把事情闹大。就是因为这件事,后来小乙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跟我说话,他怪我当时拦住了他。」阿铭说着,生硬地扯了扯嘴角。

「你呢?」风平问。

「我?」

「对,你怎么看当天的事……」

「那种事……那种事在酒吧里很常见,而且大家都喝了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白了,这种事也分不出个谁是谁非的,那个替被告辩护的女人不也说嘛,是女孩点头同意后,那个男人才坐到她对面的,所以这种事……」

「你赞同那个被告律师的说法?」白杨忍不住反问一句。

「不是赞同,怎么说呢,在事情发生之前,我们也不知道到底会是什么情况,我不是不想帮那个女孩,但我们根本不清楚女孩和那个男人的关系,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害怕小乙哥把事情闹大,惹到不该惹的人……我不是不想帮那个女孩,真的,那女孩的年纪也就跟我妹妹一样大,我不是不想帮她,我是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后来新闻上也说了,那个男人是有钱人家公子,那种人是我们惹不起的。」阿铭低下头,愣愣地盯着自己脚下。他的鞋子上落满了头发,有黑的,还有灰的。

「我们就不该去那种地方,那女孩也不该去!」过了一会儿,阿铭又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天晚上之后,小乙有没有跟你提过跟案件相关的事?」风平又问。

「最近吗?」

「以前的也可以。」

「嗯……两三个月之前好像提到过,但也不是说女孩投湖那件事,就是说酒吧里的那个保安,好像是叫小黑的。那个小黑后来去了小乙哥住的公寓上班,那一段时间小乙哥好像跟那个保安走得挺近的,还让那个小黑来店里免费剪了一次头发,还是小乙哥亲自给他剪的。」

「后来呢,他还说起过有关小黑的事吗?」

「说过。」阿铭点点头,「也就是小黑来店里后的第二天吧,他跟我说起过,他说那个小黑要离开了,不在前海待着了,说是要去别的地方……哦,对了,他还说要带小黑去四处转转,小黑来了前海两年多的时间,还没怎么好好玩玩,这回要走了,小乙哥说要陪他到处逛逛,还要出海去玩几天。」

「出海?」

「对,那几天他一直都在搜索出海的船只信息,好像还参加了一个什么免费的抽奖活动,说是可以免费乘游轮出海的。因为每个手机号就只能抽奖一次,他把店里所有人的手机号都拿来抽奖了。」

「他抽中了?」

「没有,但那个小黑抽中了,免费海岛游,整整三天三夜,据说是价值两千元的,小乙哥羡慕得不行。」

「那小黑最后去了吗?」

「去了,小乙哥还给他买了一个新行李箱,说是看起来体面一点。」

「小乙呢,他也去了吗?」风平打量了一眼阿铭。

「他本来也是要去的,但那个小型游轮的空位有限,小乙哥想买票的时候已经没有空位了,所以就没去成,最后是小黑一个人去的……本来小乙哥都准备好了的,还特意选我当他的应急联系人,报备了我的手机号码,嘱咐我二十四小时不能关机,说是害怕遇到什么船难事故之类的。就因为这,他还特意花时间把我的手机号码背了下来……」阿明说着,苦笑一声。

「手机号码?」风平和白杨对视一眼,随即郑重问道,「那你这一段时间关机吗?」

「嗯?」阿铭怔了怔。

「在小乙失踪的这段时间内,你的手机是一直保持开机状态的吗?」风平又问。

「这……有时候手机没电了,所以就……」

「从现在开始,一定要确保手机一直保持开机状态,小乙很有可能会联系你。」

「我?」

「对,小乙在笔记本上备注了你的手机号码,所以……他很有可能会和你联系!」

「好,我知道了。不过……」

「怎么了?」

「哦,没什么,你放心,风队,我不会关掉手机的。」阿铭额头紧蹙。

自己的手机真的那么重要吗?

送走了风平和白杨,阿铭对着自己的手机愣神。

助理大开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客人正在等着。阿铭随即起身,顺手将手机扔到了办公室的沙发里。

人都失踪那么久了,如果想联系早就联系了,怎么可能还会等到现在呢!

阿铭心想。

夜里十一点,阿铭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

他挺了挺身子,攥紧了拳头冲着已然僵直的脖子狠狠捶了几拳。长时间坚持着一个姿势,再抬起头来他总感觉有些不太自在。

「铭哥,我帮你,你去前面坐着,我帮你按一下。」助理大开主动上前说道。

「不用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吧,他们都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没关系,我还好,刚才你剪发的时候我歇了一会儿了。」

「那多谢了。」阿铭走到椅子上落座,悠哉地闭上眼睛。

「铭哥,刚才风队过来问什么了,还是问小乙哥的事吗?」大开问。

「还是那些事,问大家最近有没有小乙哥的消息,问小乙哥失踪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反正来回来去就是那么几个问题……」

「没问其他的?我看风队手里拿着小乙哥的那个笔记本,我还以为……」

「你以为风队会问那笔钱的事?」阿铭轻笑,「人都不在了,谁还在乎钱啊,再说了,那笔钱本来就是我们应得的,在店里干了这么久,从他那拿个几万块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许那钱本来就是给我们准备的,只不过他突然遇到了事情所以没来得及发给我们罢了,你别有心里压力,就当成是奖金就行!」

「可那毕竟是咱去小乙哥家里拿的,趁他家里没人就进去偷……」

「你可别说那个字,我们是担心小乙哥安全,光明正大地用钥匙开门进去的,这跟那些小偷可不一样。再说了,我们把钱拿回来也不是为了据为己有,不也是担心那么大笔钱放在家里不安全嘛,真要等小乙哥回来,我会跟他说明的。」

「你要直接跟他说?」大开一惊。

「别大惊小怪的,我不会跟他明说的……」

「那你准备怎么说?」

「现在还没想好,不过你放心,也绝对不会牵扯到你。但你得记住,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那是小乙哥给你发的奖金,别说漏了!」阿铭回过身来嘱咐道。

「好,我明白。」大开连连点头,「那钱我也没动,一直放着呢,我想过了,等到小乙哥回来,如果他问起来,我就把钱还给他。」

「还给他?」阿铭嗤笑一声,「别那么傻了,我估计,小乙哥应该是回不来了,都失踪这么久了,兴许早就不在了。」

「你是说……小乙哥已经死了?」大开愣了愣,骤然僵住。

「我也是猜的,不然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不联系呢,就连风队都找不到的人,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刚才你不还说风队让你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么,兴许小乙哥真的会联系你……」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我可不想接到他的电话。忙了这么久,我正准备趁着他不在的空档出去玩几天呢!」阿铭从镜子里瞪了一眼大开,从椅子上起身,转了转身子。

「你要出去旅游?」大开看了一眼阿铭,「可现在店里的客人这么多,人手本来已经不够用了,如果你再休息了,那肯定是忙不过来了。而且正好是年底,这不是个赚钱的机会嘛,如果这个时候休息了,那就亏大了!」

「赚钱也是张小乙赚钱,我们才能拿几个呀,何况这店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如果张小乙一直都不出现,那也许到了年底店里连工资都发不下来,谁知道会不会关门大吉。趁着现在还有机会,不如出去好好玩几天,好好给自己想条退路。我已经定好了,周四的游轮,出海玩两天。」

「游轮,那得多少钱啊……」大开瞪大了眼睛。

「没多少钱,你记得张小乙参加的那个抽奖嘛,我收到中奖券了,出海这两天的食宿都是免费的,只需要用本人账户缴纳一百块钱的手续费就可以了。」阿铭说着,走到换衣区,从柜子里拿了运动衫出来,换下了身上的白衬衣。

「那个抽奖……小乙哥不是说没得奖吗?」打开也跟到换衣区,脱掉了自己身上的围裙。

「估计是他也没弄清楚吧,反正我收到了短信,给活动的主办方发送了居住地址,主办方已经把中奖券寄过来了,就在家里放着呢,明天我拿给你看。」

「好啊,如果真是免费的,那我回去换个手机号也去抽一次试试!」大开瞬间来了精神。

「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毕竟是抽奖,也不是谁都可以得奖的,不然那主办方早就亏死了!」阿铭说着,淡淡一笑,「对了,上船前要报备一个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到时候我就填你的,行吗?」

「没关系,你直接填上就行。」

「好,那多谢了。

「没事……」

「那我先走了,你记得关门!」阿铭说着,冲大开摆了摆手,径直走出了理发店。

阿铭租住的地方在市政家属院,距离羊狗街还有段距离,往常他都是骑自行车来回的,但自从张小乙失踪,张小乙新买的摩托车闲了下来,阿铭就用张小乙的摩托车替换了自己的自行车。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开始骑着摩托车上下班,阿铭感觉市政家属院的门卫对自己的态度都有了转变,每次看到自己骑着摩托车回来都会冲自己笑笑,脸上满是羡慕。今天晚上也是,阿铭骑着摩托车才进到院内,门卫紧着从传达室里探出身子来,热情地冲阿铭摆了摆手。

「回来了啊,看你这几天挺忙啊,下班都挺晚的。」门卫顶着红鼻子对阿铭说道。

「哦,对,这几天店里的客人比较多,所以下班比较晚。」阿铭索性停下车,打算跟这门卫聊两句。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享受一下被仰慕的感觉。

「我说呢,往常都是九点左右就回来了,今天这快十二点了,这才进院子,这得亏是有这么辆好车,不然这大晚上的骑自行车可要遭罪了。」门卫说着话,从传达室走出来,走到摩托车近前,手掌一直在裤缝处摩挲着,显然是打算摸摸这辆让人眼馋的摩托车。

但阿铭并不打算让门卫如愿以偿,因为门卫刚才说了一句他不喜欢听的话,提到了自行车,让他想到了无数个喘着粗气骑着自行车回家的夜晚。

所以,看着门卫摩拳擦掌地向自己靠近,阿铭有意往前蹭了两步,和门卫拉开了距离。

门卫也不是个没眼力见的,他很快领会了阿铭的意思,满脸油腻的笑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车看着不错啊,挺贵吧!」门卫小声问了句。

「不算贵,也就十几万吧,买不上豪车、买不上豪宅,买个摩托车玩玩儿。」

「十几万!那可是大钱啊,这在我们老家都够买房子置地了。」

「这不是城市嘛,这哪能跟老家一样,你这还没适应呢……」

「这哪有个适应啊,你这买个摩托车的钱赶上我好几年工资了。」

「这年头,想在城市里待下来,你哪能干靠那点死工资啊,想在城市里扎根,你得学着会挣大钱,得想办法往有钱人人堆里扎,不然,你就算熬一辈子也是给人家打工!」

「是啊,这话对!」门卫连连点头,痴愣愣地看着阿铭,仿佛是遇到了人生导师。

阿铭冲门卫清然一笑,松开刹车,迅速冲进了谜一般的夜色里。

他张大嘴巴深吸了口气,浑身舒爽,畅然无比。

优越感是像棉花糖一样的东西,能让人开心到膨胀。

在门卫那里获得了优越感的阿铭,直到回到家里都始终保持着嘴角上扬。他站在客厅的穿衣镜前仔细端详着自己,一种莫名的成就感在体内翻涌,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原来,想要获得尊重并不难……」

阿铭不禁感慨。

转身走进客厅,完全放松了身子,栽倒在那张坐起来吱吱呀呀的沙发里,阿铭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客厅屋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暖光灯,灯光悠悠晃晃地挑逗着阿铭的双眼,一阵困意随之袭来。

「咚……」

「咚……」

「咚……」

就在阿铭准备入梦之际,一阵奇怪的敲门声从门口传来。

来人敲了三下门,但每两下之间都隔了相当长的时间。

「咚……」

「咚……」

「咚……」

就在阿铭犹豫之际,来人又按照之前的节奏敲了三下。

阿铭从沙发上起身,缓缓走到门口,透过门镜,他看到了门外的来客。

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身穿一件黑色的长款连帽毛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怕冷,男人把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了青虚虚的下巴露在外面。

是谁呢?

阿铭根本就不认识这个男人。

可这人为什么大半夜的找到自家门口呢?

阿铭百思不解。虽然靠近年底,老城区入室盗窃的案件增多,但阿铭认为门口的男人绝非是贼盗一流。男人很沉稳,像极了去理发店光顾的那些高学历的读书人。

透过门镜,阿铭再一次仔细观察着门外的来客,希望从他身上能找到些有关对方身份的线索。

而就在此时,男人大概也是猜到了阿铭在观察自己,他突然也爬到门上,将眼睛堵到了门镜前。

阿铭一惊,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你找谁!」受惊之后,阿铭再也顾不上所谓的修养,恶狠狠地问道。

「我找你。」男人隔着门回答。

「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我是张小乙对门的邻居。」

张小乙……

阿铭愣了愣,突然想起来张小乙的对门确实住着一个奇奇怪怪的人,有一次他去张小乙家送东西的时候,曾在电梯里碰到过,一个身穿绸缎睡衣、瘦竹竿一样的男人。

阿铭又看了一眼门外,看身形,好像就是门外这位!

可大半夜的,他怎么会找到自己家门口呢?

阿铭隐隐不安。

「你有什么事吗?」他冲门外问了句。

「有关张小乙的事,我想跟你聊聊。」门外的人回答。

「今天太晚了,明天去店里聊吧。」阿铭推脱道。

「店里不方便说话,尤其不方便讨论那十万块钱的事。」

十万块钱!

阿铭瞬间僵住。

张小乙失踪后的第三天,他的确是从张小乙那里拿走了十万块钱,为了不被拆穿,他还从中拿出来一万块钱给了和他同行的大开。他本以为这件事是天知地知、他知、大开知,可没想到竟然还有第三个人知道。

张小乙的邻居,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阿铭越想越不对劲。

「你还不打算开门嘛,隔着一道说这样的话题似乎不太合适吧!」门外的人压低了声音,扯着公鸭般的嗓子又说道。

阿铭想了想,最终打开了家门。

「进来说吧……」阿铭对男人说道。

男人没应声,毫不客气地径直走进客厅,直接坐到了单人沙发里。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阿光,是张小乙的邻居。」

「哦,我知道,我们之前见过面。」阿铭木讷地应声。

「你还记得?」

「对,今年夏天的时候吧,我去过你们公寓,在电梯里,我们遇到过。」

「今年夏天?」阿光摇了摇头,「不对,还应该更早,我们在很久之前就见过面。」

「很久之前?」阿铭没有任何印象。

「一年前,湖边酒吧,女孩投湖当晚!」阿光摘下帽子,抬头看着阿铭。

「是那天晚上……」

「对,就是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也在,只不过坐在离你们比较远的地方。」

「哦,我没有注意,时间太久,那天的事我早都忘记了。」阿铭敷衍地应了一句,他不太想提投湖案案发当晚的事。

「不可以!」阿光喝令道。

阿铭被吓了一跳,一脸疑惑地看着对方。

他有点后悔开门了,这人分明就是个疯子!

「不可以忘记,忘记了那晚的事,你会吃大亏的。」见阿铭没应声,阿光郑重说道。

「吃亏,吃什么亏?」

「和他们一样,或是死,或是失踪。」

「和谁一样?你在说什么?」阿铭被阿光的话吓到了,头皮一阵酥麻。

「当天晚上在酒吧出现的人,酒吧保安已经死了,就是三号码头的那具浮尸。」

「浮尸!」阿铭瞪圆了眼睛。

阿光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保安死了,而剩下的其余几个人中,除了你和我之外,其余人都失踪了。」

「都失踪了?不可能,当天晚上在酒吧里的少说也有七八十人,怎么可能都失踪了呢!」

「女孩投湖的时候,酒吧里只剩下了十几个人。」

「你是说,这十几个人中,除了你我之外的其他人都失踪了……」阿铭将信将疑地看着阿光,他觉得对方不像是在说谎,但他又不愿意相信阿光说的就是真的。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反正在我认识的人之中,跟投湖案有关的人都已经出了意外,除了你和我。」

「你今天晚上大半夜的找到我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怎么,你觉得这些不重要吗?」阿光反问阿铭。

「如果真有什么事,警方会调查的,你跟我说了没有用,你应该把这些线索都告诉警方。」

「告诉警方?」阿光嗤笑一声,「也把你从张小乙那里偷拿走十万块钱的事告诉警方吗?」

「你胡说什么,哪里要什么十万块钱!」阿铭侧过脸去,看向一边。

「有的,在张小乙失踪的第二天我去过他家里,他家里放着十万块钱,就在客厅茶几下方的抽屉里。可是,到了第三天,等你和那个穿白色夹克衫的男人从张小乙家出来后,那十万块钱就不见了,那十万块肯定是你拿走的。」

「你进过张小乙家?你怎么进去的,是撬门进去的吧……」阿铭轻蔑地看了一眼阿光,仿佛是已然拿到了对方的把柄。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龌龊,第一次进入张小乙家是因为他根本就没关门。」

「那第二次呢,我从张小乙家离开的时候可是明确关好了房门的。」

「我知道他把钥匙藏在了地垫底下。」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擅自进入的,没有经过张小乙的同意……」

「但我没有碰过张小乙家的任何东西,而你……如果警方提取指纹,你就是张小乙失踪案中的第一嫌疑人!」阿光坐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满脸不屑的阿铭。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阿铭恼羞成怒,直接站起身来。

「别着急,我没有要举报你的意思,我现在只是来找你商量。」

「商量,你想商量什么?」

「我们俩应该随时保持联系,互通有无。」阿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卡片上写了一个手机号码。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我希望你能记下来,一旦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有什么问题?会有什么问题?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阿铭走到阿光近前,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我知道的事情很少,到目前为止,我就只知道所有的事情都跟一年前投湖的那个女孩有关,都跟这个奇怪的图案有关。」阿光说着,将方才写了手机号码的卡片翻了过来。

卡片的另一面是一个图案,一个圆形里套着一个等边三角形。

「这是什么东西?」阿铭忍不住问道。

「类似死亡通知的东西,一旦你的周围出现了这个图案,就说明他们已经找到你头上来了。」

「他们,他们是谁?」

「我也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了,我肯定会告诉你的。同样的,我也希望你和我一样,一旦知道了什么就及时通知我。」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会知道的,你早晚会知道的。」阿光说着,从沙发起身,走到阿铭身边,「时间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记得打电话给我,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你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关注一下这几天的新闻,第二具浮尸很快就会出现的,死的应该就是失踪的那三人中的一个,我估计,很有可能是张小乙……这对你而言应该是个好消息吧,如果死的是张小乙,那十万块钱你就不用还了。」阿光似笑非笑地看着阿铭。

「但愿你说的都是真的。」阿铭无所谓地撇撇嘴。

「是真是假很快就有分晓……对了,还得提醒你一下,最近最好离有水的地方远一点,之前的酒吧保安就是溺死的,所以……」阿光说着,抬手指了指茶几上的那张中奖券。

中奖券正中,一艘装点华丽的游轮正驶向天边。

白杨有点受不了了,从昨天晚上十一点开始,楼上一直叮叮当当地敲个不停。一开始,白杨以为是那位吕先生在维修东西,应该很快就会修理完毕。但他没想到,那位吕先生一直敲了一整晚,从昨天晚上十一点一直敲到了今天早晨,就在白杨吃早餐的当下,楼上还是时不时地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早饭吃到一半,白杨终于忍不住直接起身,披上外套走出了家门。

上到楼上,站到了吕先生家门口,白杨正琢磨着一会儿该如何向对方开口的时候,吕先生家的门打开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瞪大眼睛看着白杨。

「咦,你怎么站在我家门口呢,你是来找我爸爸的吗?」女孩问。

「是,我是你们楼下的邻居。你好,我叫白杨。」白杨弯下身子看着女孩说道。

「你好,我叫小然。」

「哦,大名叫吕然对吗?」

「你怎么知道的?」女孩警惕地看着白杨。

「我猜的。」白杨浅然一笑。

「小然,你在跟谁说话,是管叔叔来了吗?」厨房里传出那位吕先生的声音。

「不是,是楼下的邻居哥哥,他来找你的。」女孩回答。

很快,吕先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哦,早上好,你找我有事吗?」看着白杨站在门口,吕先生主动问道。

「那个……昨天晚上,你要修的东西都修完了吗?」白杨委婉地问道。

「昨天你在家呀,对不起,我以为你不在家,所以……十点的时候我下去看过的,我看你家里没有亮灯,所以才决定趁你不在家的时候把小然的床修一下。不好意思,耽误你休息了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自己家的缘故,吕先生今天说起话来格外顺畅。

「哦,没关系,我上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修完,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

「谢谢,我已经找了朋友来帮忙了,今天上午肯定就能修完,不会影响到你晚上休息的。」吕先生连连欠身。

看着对方如此诚恳的表态,白杨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慢慢修……」白杨绞尽脑汁应付了这么两句。

「你放心吧,哥哥,管叔叔可是当过轮机长的,是维修家具家电的行家,有他过来,很快就会修好的,绝对不会拖到晚上。」女孩信誓旦旦地向白杨保证。

「好。」白杨点点头,「那你们先忙,我先下去了。」

「等等……」吕先生叫住了白杨。

「有什么事吗?」白杨转回身来问。

「电池,上次从你那里借的电池,我买了新的,等下我拿给你。」

「不用了,反正我也用不到的。」

「不行,你等我一下。」吕先生说完,当即转身进了客厅,从客厅的杂物柜中拿出一排崭新的七号电池。

「刚好四节,收下吧。」吕先生把电池还给白杨。

「那好吧,下次你有需要可以再来找我。」白杨接过电池。

「那你先忙吧,欢迎改天来我家作客!」见白杨收了电池,吕先生满意地点点头。

女孩也跟着父亲附和,冲白杨笑了笑。

拿着四节电池回家,白杨觉得自己这一趟实在有点多余。

关上房门,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沟通得不愉快吗?」熟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风队,你怎么……」

「你刚才没关门,我就直接进来了。」风平淡然应道。

「哦,你吃早饭了吗?」

「刚吃过了。」风平抬手指了指餐桌。

白杨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早晨,很显然,风平确实已经吃过了,而且还把早餐都吃了个干净。

白杨觉得自己刚才的话问的多余了。

见白杨没应声,风平站起身来,「你吃完了吧,吃完了就赶紧收拾收拾,咱得去一趟羊狗街,湖边酒吧那边出了点状况。」

「酒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白杨问。

「段雪说酒吧里出现了那个图案,就在酒吧的柜台上。」

「知道是谁画上去的吗?」

「已经查过监控了,但柜台那边是监控死角,监控没有拍到那里。而且,段雪怀疑这图案是在昨天夜里酒吧打烊以后才画上去的,因为昨天关门的时候,她在酒吧外面看到了一个行迹可疑的人,她从酒吧离开的时候,那个人就坐在湖边一直盯着她。她怀疑,图案就是那个人画在柜台上的。」

「酒吧的门窗有被破坏的痕迹吗?」

「段雪查过了,酒吧的后窗是开着的,好像是昨晚打烊的时候忘记关了。」风平说着,径直走到门口,从挂衣架上取下外套,顺势披在身上。

两人赶到羊狗街,酒吧关着门,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风平给段雪打了电话,段雪从酒吧后门绕了出来,让风平和白杨从后门进了酒吧。

和晚上的灯红酒绿。热闹喧嚣不同,白天的酒吧透着一股阴沉沉的丧气,大概是因为窗户使用了有色玻璃的原因,阳光迟迟照不进屋子里,就算偶有透过窗子的光线也被改成了黯淡冷峻的颜色。

「屋子里有点暗,稍等,我把灯打开。」段雪把风平和白杨让到酒吧内的黄金位置。从这边的卡座向四周望去,酒吧内的一切一览无余。

「随便坐吧,我给你们泡茶。」段雪客套道。

「茶?」白杨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段雪看着白杨。

「哦,没什么,我还以为你们酒吧里是只有酒的。」

「不是,我们跟那些酒吧不一样,有些酒吧确实是禁止茶饮的,但我们这里是可以喝茶的。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这里开的就是茶饮店,是供三五好友聊天的那种。没想到后来被祥子改成了酒吧,整天闹哄哄的,真是……」段雪无奈地摇摇头,素净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酒吧改造过?」白杨问。

「对,之前是没有这些卡座和舞台的,这都是后来祥子搞出来的。」段雪说着,走到吧台,从操作台下方的柜子里拿出一罐炒制到青黄色的银杏叶子。

「这些银杏茶是我自己炒的,味道还算不错,正好给你们尝尝。」段雪取来茶壶,先灌入沸水,而后才将银杏茶撒入壶中。待她端着茶盘坐回卡座的时候,完整的银杏叶如蝴蝶斑在水中翩翩起舞,肆意舒展着身姿。

看得出来,段雪对泡茶很有研究。

「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趁热尝尝吧……」段雪将两杯茶分别推到风平和白杨面前。

「谢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银杏叶冲泡得这么好看。」白杨看着尚在杯子里上下翻飞的银杏叶,忍不住夸赞道。

听到白杨的夸赞,段雪脸上瞬间添了几分光彩,嘴角的笑意也全部释放了出来,「一点小小的伎俩而已,白警官说笑了,快尝尝吧。」段雪说着,稍稍侧脸,又看向风平。

「风队觉得怎么样?」她问道。

风平顿了顿,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而后赞许地点点头,「味道很不错。」

「那太好了,看来我泡茶的手艺还没有退步,这两天看着喝茶的客人越来越少,我还好一个担心呢!」段雪笑着,眉梢微微上挑。

「来酒吧的客人,大多数还是冲着酒来的吧!」

「这我明白,毕竟这是酒吧,也不是个喝茶的地方,也就是以前的熟客还知道,我这里原本是卖茶的……哦,对了,突然出现的那个图案,就刚好出现在我平常放茶壶的位置,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

「能带我过去看看吗?」风平问。

「当然可以。」段雪随即起身,快步走到吧台。

「就是这里,这里平常是我用来放茶壶的,所以底下放了一个隔热垫,这个图案就是早上我清理隔热垫的时候发现的。」段雪指着吧台中间向外凸出的位置解释道。

「这个图案,似乎是用粉笔画上去的吧!」白杨看着吧台上出现的图案,下意识地抬手试着蹭了蹭图案边缘的部分。

「对,就是用粉笔画上去的,应该就是用这支。」段雪说着,从吧台内侧的操作台上拿起一支已然断成两截的粉笔。

「这粉笔是酒吧里的?」白杨注意到粉笔的粗头一端用黑色笔标注了酒吧的名字。

「是我们用来写店里的宣传板的。到了年底,酒吧行业的竞争激烈,几乎每隔几天就得推出一款新品,祥子嫌海报总是更换不太方便,就买来了小黑板和粉笔。」

「能确定这个图案出现的大体时间嘛,到底是在打烊前还是打烊后。」

「我刚才又问了一遍店里的店员,都说是在的前没看到过这个图案,所以我觉得应该是打烊后才画上去的。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个隔热垫平常基本不挪动位置,所以,如果是有人提前画好了图案再用隔热垫盖住,店员也是很难发现的。而且,晚上酒吧里的光线暗,就算偶尔挪开隔热垫也未必发现下面的粉笔画。」段雪仔细分析道。

「也就是说,现在无法确认这个图案出现的具体时间?」白杨看着段雪问道。

「是这样的。」段雪叹了口气,「画下图案的人故意选了监控拍不到的位置,肯定是一早就对我们酒吧有所了解的。」

「这两天有什么奇怪的客人吗?」

「奇怪的客人……哦,确实有一个,从上周日开始,总有一个长的瘦瘦高高的男人,在临近打烊的时候来店里,每天都是喝一瓶啤酒就走,而且每次都坐在三号卡座,有时候三号卡座有客人,他就一直站在旁边等着,一直等到人走了为止,就跟魔怔了一样。」

「是在酒吧门外盯着你的那个男人吗?」

「不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穿得衣服不同,而且,身形也有所差别。」

「三号卡座,是靠近窗户的那个吧!」风平抬手指了指靠近窗户的位置,窗户上用金色的彩纸贴了一个数字叁。

「对,就是那边,那地方……」段雪微微蹙眉。

「怎么了,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去年投湖的那个女孩,死前就是坐在三号卡座的,所以一般熟悉酒吧的客人都会避开那个位置,谁曾想还有专门为了三号卡座来的。店里人都猜那人是那女孩的家里人,大概是来怀念一下那孩子的……」

「家里人?那人什么年纪?」

「年纪不大,看着也就是二十出头,估计是那个女孩的哥哥吧,看着文质彬彬的,像个学生。」

「不会,管佳佳是独生子女,家里没有哥哥。」

「那……那兴许是误会?」段雪也有些不确定了。

「店里的监控能拍到三号卡座的位置吗?」

「能,就因为去年那女孩的事,所以后来安装监控的时候特意对准了那个区域。」段雪说着,打开了吧台一侧的监控显示器,熟练地调出了相关视频文件,点开了日期最近的一段监控视频,将进度条点击至视频最后五分钟的部分。

也就是过了十几秒钟,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画面。

男人身子纤长,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毛衣,正从门口向三号卡座的位置走过去。

但因为酒吧里的光线太暗,而对方又只露了侧脸,所以一时难以确定对方的身份。

「有没有稍微清楚一点的画面?」白杨问段雪。

「清楚一点的?」

「光线和角度稍微好一点的。」

「门口,门口的监控应该更清楚。」段雪说着,迅速从当前的播放文件中退出,从视频文件夹中选择了一段标注为「周二门口监控」的视频点开。

和之前一样,她直接将视频的进度条拖到了最后几分钟的部分。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身穿黑色连帽毛衣的男人就出现在了视频中。

「是阿光!」白杨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阿光?」段雪愣了愣,看向风平。

「是住在张小乙对面的邻居。」风平如实回答。

「这人跟那个投湖的女孩有关?」

「应该没有,女孩的家庭情况我都了解过,那女孩的母亲去世的早,一直都是跟着奶奶生活的,后来奶奶过世她才跟自己的父亲住到了一起,她父亲在船上工作,平常很少回家,所以女孩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就是上寄宿学校的,应该跟这个阿光没什么交集。」

「那他为什么要来酒吧选三号卡座呢?」段雪不禁疑惑,「每次都是在酒吧要打烊的时候过来,显然不是喜欢热闹的人,而且特意选三号卡座……这个图案不会就是他画的吧……」

「其他的呢,还有其他的地方吗?」风平继续问道。

「其余的就没有了……」段雪说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段雪冲风平和白杨微微点头,很快转到了吧台的另一侧去接电话。

「你怎么看,你觉得这个阿光会跟那个图案有关吗?」见段雪走开,风平问白杨。

「是否跟图案有关我不清楚,但我确定阿光肯定跟一年前的投湖案有关。就像段雪说的,阿光就是冲着三号卡座来的,他很可能是在悼念管佳佳。」白杨笃定。

「你怀疑他?」

白杨点点头,「这几天,阿光的深夜故事没有更新,我之前还担心他出了事,特意打电话问了高浅,高浅去孤山公寓打听过,公寓的保安说,这个阿光最近突然变得异常喜欢出门,每天早出晚归,总是要到凌晨才回来,总是一脸倦怠,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外面做了些什么。而且,之前接触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肯定案件有关,因为他总说一些模棱两可的信息,好像在故意隐瞒些什么。」

「可这个阿光确实没有出现在管佳佳的人际关系网中,这两人之间似乎没什么交集……」

「会不会是目击者,也许在投湖案案发当晚,阿光也在酒吧里出现过!」白杨提出大胆的假设。

「而且,如果加上阿光,就刚好是七个人了!」见风平没应声,白杨又补充道。

「七个人?」风平看向白杨。

「对,金戈、邵治、张小乙、阿铭、祥子、小黑、阿光,一共七个人,都是在投湖案案发当晚在酒吧里出现过的,而这个数字跟金戈练习册上的那个数字 7 刚好吻合!」

「但金戈在练习册中有过多次标注,标注的数字也不同,是 8、6、6、7,而不只是数字 7……」

「如果这真是一道数学题呢,一道金戈计算了很久的数学题,金戈一直不确定答案,所以之前有过多次计算,也出现了多个结果,8、6、6、7 这四个数字都是他曾计算出的结果,但最后一次,他计算出的结果是数字 7,而这个数字刚好就代表在投湖案当晚出现在酒吧里的目击者人数。」

「但案发当晚的人很多,至少也得是十几个而不是七个。」风平一顿,继续说道,「不过,你的思路也许是对的,这个数字 7 在练习册中作为第四个数字出现,应该是金戈反复计算的结果。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先确定一点,阿光也是投湖案的目击者之一!」

目击者!

白杨认同风平的观点,要想确定数字的 7 的含义,必须要先确定阿光的目击者身份,要确定投湖案案发当晚他是否在酒吧里出现过。

但如何才能确定呢?

白杨深知,一贯狡诈的阿光绝不会轻易配合警方的调查。

正想着,段雪接完电话走了过来,面色异常凝重,她先是看了一眼白杨,而后又转向风平。

「怎么了,是谁的电话?」风平看着段雪问道。

「是一凡打过来的。」

「一凡?」

「是我们酒吧的调酒师,总戴着一副黄色眼镜的那个。」段雪解释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凡说,那个图案他见过,就在他家门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家门口……他住哪里?」

「就住在羊狗街后面的十号里院 208 室。」

「十号里院 208 室,那不是小黑以前租住的地方吗?」白杨插话问了句。之前调查小黑背景资料的时候,白杨还特意问过那里的房东,但房东说小黑已经搬走很久了,已经住进去了新的住户,所以白杨才放弃了对 208 室的调查。

「是,小黑之前是住在那里的,但小黑搬走的时候租约还没到期,小黑怕房东扣他押金,所以就转租给了一凡。其实一凡当时有地方住,但他想帮小黑一把,所以就把那里租下来了,一直到昨天他原本的房子到期,他才彻底搬到了十号里院那边。」

「那这么说,小黑走后,那个 208 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空着的。」白杨冲风平递了个眼色。

「应该是,一凡说那里面还有小黑的东西,小黑原本说是要过段时间再回来取的,但后来就没消息了,那些东西就一直都放在那里,到现在……小黑去世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那些东西了。」

「很多吗?」风平问。

「也就一个旧旅行箱和一个空背包。我刚才跟一凡说了,等会儿我就过去取过来。」

「方便吗?我们跟你一起去。」风平看向段雪。

段雪想了想,随即点点头。

三人从酒吧出来,车子沿着羊狗街的无名巷子缓缓行进,一通七弯八拐之后,车子停到了十号里院门口。

老式的里院没有大门,三人直接进到院子里,沿着左侧的楼梯上到了二楼,找到了 208 室。

段雪敲门,房门很快被打开,一个戴着黄色眼镜,扎着短马尾的男人走了出来。

「雪姐,怎么来得这么快。」男人冲段雪笑了笑。

「搭风队的顺风车来的,风队他们想来看看这里。」段雪稍侧身子,把门口让给风平和白杨。

「你好,我是风平。」风平冲男人点点头。

「你好,风队,我是翟一凡,是祥子酒吧的调酒师。」男人点头回应。

「进来随便坐吧,家里比较乱,我正在收拾东西。」男人将三人让进屋子里。

这是一间典型的里院式一居室,一进门是一个狭长的半开放厨房,紧接着是一个大开间,开间无阻隔,融合了客厅与餐厅的功能,而在开间的右侧是一个面积刚刚够放下一张双人床的小卧室,卧室开了南向的窗子,那是整个房子里唯一的光线来源。

「这房子朝向不好,屋子里比较暗,灯坏了也没来得及换,你们就委屈一下吧!」翟一凡抱歉地对三人说道。

「那不是有个落地灯嘛,那个应该是好的,那是我去年才送给小黑的。」段雪指了指客厅窗帘后被杂物挡住的落地灯。

「那个是新的?」翟一凡愣了愣,「我看那上面罩着塑料袋,我还以为是不能用的呢!」说着,他走到落地灯前,扯开了罩在灯罩上的大红塑料袋。

「估计小黑又是没舍得用,所以才用塑料袋给罩起来了。」段雪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孩子就这样,节省惯了,什么都舍不得。我看他连草稿纸都是用夹子夹起来留着的,也不知道他到底要留着干嘛!」翟一凡半开玩笑地说着,但脸上的笑意并未维持多久,很快又沉下脸来。

「草稿纸?什么草稿纸?」白杨往前探了探身子,从沙发的凹陷处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就是些算数的草稿纸,大概是数学题吧,还有坐标图什么的,反正留下了一小摞,我也看不太懂。」翟一凡无奈地耸了耸肩。

「能拿给我看一下吗?」

「稍等,我先想想我刚才放哪了。」翟一凡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四下踅摸着。

突然,他走到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前,伸手去拉行李箱的拉链。

那行李箱大概是许久不用了,拉链出了点问题,往下拉的时候卡卡绊绊的,翟一凡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将拉链拉到底端。

行李箱被完全打开,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两件衣服,两条裤子,几样日常的洗漱用品。

一本笔记本,一本相册,还有一沓用燕尾夹夹好的草稿纸。

这就是小黑的全部家当。

和段雪说的一样,小黑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

「就是这些。」翟一凡从行李箱里将那一沓夹好的草稿纸拿出来递给白杨。

白杨接过草稿纸看了一眼,确如翟一凡所说,草稿纸上都是些数学题的演算步骤。而且,从演算的内容来看,这应该是高中的数学题,因为草稿纸上出现了函数图像和数列公式。

高中数学……

可白杨明明记得小黑是念完初中就辍学了的,怎么会在研究高中数学题呢?

他保存这些草稿纸,难道是因为对高中数学感兴趣?

白杨想着,又继续往下翻看了两页。

而当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那个奇怪的图案又一次出现了。

圆形里面套着一个等边三角形,三角形的三个角正好压在圆形的边缘。

继续往后翻,每隔几页都会出现一次这个奇怪的图案。

而且,和金戈的练习册上一样,这个图案下方也标注了数字。

数字 7……

只是,草稿纸上的数字不再是用铅笔书写的,而是换成了黑色中性笔。

白杨把草稿纸递给风平。

风平陡然坐直了身子,对几张草稿纸上的内容仔细翻看了一遍。

「你确定这是小黑留下的?」风平抬起头来对翟一凡问道。

「对,是他留下的,小黑收拾行李的那天我刚好也在,我亲眼看见他把这些草稿纸整理好放进行李箱的。」翟一凡回答。

「这些草稿纸是哪来的,你问过他吗?」

「问了,他说是一个朋友留在这里的,之前那个朋友在这里住过几天,后来那个朋友回家了,他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还有没有用,他想找个机会再还给那个朋友。」

「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就只说是个还在上学的朋友。」

「还在上学的朋友?」段雪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不对啊,小黑的朋友我基本都认识的,除了他那几个老乡,他也没什么其他朋友了,在上学的……我从没听他说起过。」

「我当时也是纳闷,可无论我怎么问,他都还是那句,就是一个还在上学的朋友。」

「是女生吗?」段雪又问。

翟一凡摇摇头,「一开始我也以为他是认识了哪里的女学生,还特意提醒他不要做出格的事,可他说那个朋友是男的,是个好学校的优等生。」说到优等生,翟一凡刻意加重了语气。

好学校的优等生……

白杨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邵治那张白到有些病态的脸。

小黑在孤山公寓当过保安,按理说他应该是认识邵治的,而他和邵治又都在投湖案当晚在酒吧出现过,所以很可能建立起共同话题,迅速拉近彼此间的关系。

可有一点,邵治是住校生,只有周六周日才能有机会出校门,而且他还要帮着奶奶做裁缝摊的活计,应该是没有时间来小黑这里住上几天的。

在本案的相关人员中,唯一一个能相对自由一些的男学生就只有金戈,只有他才有足够的时间和条件来小黑这里住个几天。

这样说来,这些草稿纸很有可能就是金戈留下的。

而且,按照邵治的说法,金戈将练习册中用铅笔书写的数字改用了黑色中性笔书写也说明了一点,金戈已经知道问题的确切答案了,答案就是 7,数字 7……

可这个数字 7 代表了什么含义呢,真的就是指投湖案当晚在酒吧里出现的七个人吗?

白杨眉心紧蹙。

「对了,不是说在家门口也出现过那个奇怪的图案么,是在什么位置?」他问翟一凡。

「哦,就在门口的窗台外檐上,之前被花盆挡住了,今天我挪走了花盆才发现的。」翟一凡抬手指了指门口左侧被黑纸糊住的窗户。

因为厨房的空间不够用,窗户的内侧窗台被钉上了两层木板,第一层上放了油盐酱醋之类的调味品,第二层则做了挂钩,挂着锅铲和筷子笼。

两层木板和木板上的杂物把窗户遮挡住大半,如果不是翟一凡特意指出,旁人很难发现那里原本是扇窗户。

白杨起身,直接走到门外,转到了窗户的外侧。

正如翟一凡所言,窗台的外檐摆了几个花盆,但白杨挨个挪走了花盆后,却没有发现那个奇怪的图案,只是发现了一个用粉笔写下的清晰数字,数字 1……

「你刚才说你是在窗台上看到的那个图案?」白杨走到门口,又冲屋里的翟一凡问道。

「对啊,就是今天早上看到的。」翟一凡肯定地点点头。

「是你家的这个窗台?」

「是啊,怎么了?」翟一凡说着话走了过来。

「这里没有你说的那个图案,就只有一个数字。」

「这……怎么会这样,刚才跟雪姐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又看过一次,确实是那个图案啊,怎么突然就变了呢!」翟一凡皱起眉头,一脸疑惑地盯着窗台。

「就是这个地方,刚才那个图案就在这个地方,为了不被破坏,我还特意用花盆又盖住的,怎么会变成了数字呢?」他指着出现数字 1 的位置,激动地说道。

「在我们之前,有人来过吗?」风平走到门口对翟一凡问道。

「没有啊,没人来过。」

「或者,有没有人从门口经过?」白杨问。

「经过……」翟一凡想了想,「有,有个穿黑毛衣的男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我开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他,他说是来找人的,找错房间了。」

「那男人身上有什么特征吗?」

「他低着头,我根本看不到他的脸。但他挺瘦的,看身形……是他,他在那里!」翟一凡突然指向里院的门口,一个身穿黑色毛衣的男人从门口一闪而过。

是阿光……

白杨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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