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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一个人的妻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8095 更新:2026-06-08 13:52:25

知乎盐选 他一个人的妻

25

25

我没有想到萧潜会对自己发下这么重的誓,就像我没有想到我能活着从鬼门关回来一样。

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会不自觉地回忆起那天昏迷之前,萧潜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着我的手,潸然落泪的模样。

他说,魏瑶华,你何至于把我逼到这个份上。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萧潜流泪的样子,但我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

确切地说,是我不敢,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他有他坚持的立场。

我也有我的。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魏萧两家仍旧盘踞在朝堂之上,我和他之间势必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月子休养调理的那段时间,我怀抱着皱皱巴巴的小儿,心思千回百转了无数次,终究认识到一件我一直以来都可以避免去思考的事情。

萧潜才是萧氏真正的魁首,萧氏最后的希冀,只要他还在朝一日,萧氏永远都不可能甘心就此退离朝堂,安缴兵权。

除非……

一声婴孩的啼哭乍然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萧潜抱着不伐过来了。

堂堂的萧大司马,武能挽弓射雕,文能筹谋朝堂,却偏偏搞不定一个小小的婴孩。

他手足无措地摇晃着小不伐,柔声细语地哄,温言软语地央,但就是没有办法止住不伐一阵更比一阵响亮的哭声。

萧潜直急得脸都红了,汗都落了,气喘吁吁,万般无奈地看着我,满脸的求饶。

于是我笑嗔他一眼,接过了那小小的孩子,极轻极柔地哄弄着。

不伐也很给我面子,只要一进到我怀里,再怎么闹腾就都会乖乖地停下来,一双星星般的眼亮晶晶的,一瞅见我便咧开嘴笑得格外开心。

直让人越看越爱,越看越舍不得放手。

不伐这个名字,是我给他取的。

按照的是大昭承继祖辈之名的旧俗,并没有理会汉人避讳的问题。

毕竟对于萧不害这样的守旧派来说,汉人的酸腐规矩,他是一丁点都看不上的。

萧不害也很喜欢这个孩子,常常抱着他爱不释手,直夸这个尚看不出形貌的孩提有他萧氏的雄风。

因为萧不伐的到来,萧不害难得一见地露出了慈祥长辈的模样,与我们同坐一处,其乐融融地谈着往事,逗弄着萧不伐,畅想着未来。

只是,他并不知道,我和萧潜之间,已不如早先那般亲密了。

因我逼他发下毒誓,纵然那时情况危急,却也仍旧成了我们二人之间的一层隔阂,犹若薄薄的窗户纸,那样的不起眼,却能轻而易举地隔绝内外。

萧不伐百日的时候,西域那边传来了我最不想听到的消息——诸国以为大昭动荡,犹若饿疯了的豺狼,纷纷集结军队,欲犯我大昭西境。

这种事情我是从来忍不了的。

彼时得到消息的我坐在上首,漫不经心地抬眼,将眸光落在了下站着的萧潜身上。

于是他就懂了,出列自请为将,征伐西域。

我与他之间,始终都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这一次,萧潜出征的前夕,仍照旧来到我的宫中同我话别,只是这一次,我们之间再没有烈火干柴,唯有两两对坐,相顾无言。

直至东方将明,月隐星沉的时候,我方才依偎进他的怀中,将他牢牢地抱住,不舍得放手。

26

萧潜出征之后,捷报频传。

只是这次,一封封的战报后面,再也没有了写给我独一份的家书。

我让人在封包中翻了又翻,翻了又翻,始终都是一无所获。

无尽的失落将我吞噬,只有沉沉的叹息才能勉强纾解我心中的郁结。

但我不能沉郁太久,因为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首要的就是粮食的问题。

眼下萧潜在西边打仗,奇长的战线需要庞大的粮草才能支撑得起来,虽说近年大昭确实有在屯田攒粮,但也架不住如今这海浪潮似的消耗。

好在如今不同以往,近年的移民之策早已使得大昭人口民户骤增,只是需要重新调整调度,方能将这万万千千的百姓效用,发挥到最大。

我为萧潜坐镇后方,自然要保障他彻彻底底无后顾之忧,方能全胜。

为此我特地让大府将记挂在皇室名下的官田重新整理划分,并且将这些田地分与移民置大昭的百姓们耕种。

官田不比其他私田,收受的税率自然是要不同的,所以大府单独呈上了一套针对官田耕种的税收律法交给我过目,以期这些田地能给大昭带来最大的利益。

为了保证重启的屯田令不再遭受阻挠,我假借不伐想念阿翁为由,带他去看了看萧不害,用闲话家常时的话语,同他闲聊请教,直说如今前方战线拉得奇长,听说先头部队如今更是越过了广袤无垠的沙漠,深入了西域的腹地之中。

我们女人家家,自幼养在深宫,养在京都中,从来都没有去过、见过、经历过那么遥远的地方,也不知道萧潜在那边会遇到什么样的难题,更不知道他在那里究竟能不能吃饱穿暖云云。

左不过都是些絮叨的话。

但萧不害是什么样的人,老得跟只狐狸精似的,他怎么可能听不明白我话语里的意思。

于是他一边逗着萧不伐,一边同他玩笑似的说,说是以后长大了翁翁要亲手教他骑射、行军、打仗,要他成为萧家未来的顶梁柱,还要告诉他许许多多有关战场上的事情,要让萧不伐成为萧潜之后的下一代萧家英雄,但是要当萧家的大英雄,就要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萧不害无异于是在告诉我,他不会再插手屯田令的事情。

我听着萧不害爱不释手地逗萧不伐笑,心也随之落定了一半,至少这件事情上,再没有人能够阻挠我了。

随着屯田令的渐渐落实,增补兵源的文书也逐渐出现在我的案头上。

无论何时,人永远都是大昭最为重要的财富。

往年因为大昭相对贫困,新生儿并不能顺利养活,愿意绵延后嗣的人们也就越发的少,即便繁衍下来,也都难以养活。

这几年大昭渐渐富饶,又逢上如今活田越来越多,人口也在一步步稳定提升。

奈何这对于前线庞大的兵源损失来说,仍旧是缺了些许。

于是我便着手让人调整着税收,男子十八,女子十六若是不曾嫁娶,便要多多加上些许税率,逐年递增,以激励那些年轻的儿郎姑娘们,早日觅得佳偶,生儿育女,为大昭尽上一份绵薄之力。

这样的政令要发下去,那魏之行必当以身作则,先于所有的人成亲立室,毕竟粗略算来,他如今已是十九,也该到了律法中成亲立业的年纪了。

27

当我把这件事情同魏之行提起的时候,他虽然有些扭捏,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于是京中女儿们的名帖、八字、画像,接二连三地都被送到了我的案头,再经过我的精挑细选之后,一样一样地给魏之行过目。

只是他左看看不上,右看看不上,京中闺女的名帖看了一摞又一摞,愣是一个中意的都挑不出来。

所以我便问他是不是有自己喜欢的人了,如果有,大可以告诉姐姐,姐姐来帮他参详参详。

他摇头,欲言又止。

我便耐下了心,好言好语地问他究竟怎么了。

他这才告诉我,他其实想要问的是是不是成了亲之后,我就会还政给他了。

按照魏之行的心性,我并不觉得他对于权欲有着这样的执拗,所以几乎是下意识的,我脱口而出:「是之信让你问的吗?」

他一惊,随后匆忙掩饰:「不是,是我自己要问的……」

于是我就明白了。

几番旁敲侧击,他终于支支吾吾地告诉我,是之信对他说,我其实没有还政的心思,而是想要让他在温柔乡里把所有的一切都忘了。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所以之信叫他来探探我的口风,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在魏之行成亲之后交换政务的意图,如此一来,就能够知道真相了。

我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抄起手边的一沓折子,劈头盖脸地就向魏之行砸过去,直把一边的萧不伐吓得哇哇大哭,直打得魏之行也眼泪汪汪。

但我没有心思去哄孩子,而是指着魏之行,迎头就是一顿骂:「魏之信魏之信,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信他信得这样的死心塌地!

「魏之行,你和我才是嫡亲的姐弟,你与我才是一母所生,我就算是背离了天下,也断断是不可能害你的啊!

「为何不肯相信你的亲姐姐,却要相信一个妾生子!」

大概是我的样子太可怕了,魏之行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的面前,拿着袖子拼命地抹着眼泪,然后向我道歉,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才过来问的,他知道我总是为他好,可他,他也想为我分担一些辛劳,他和老师们学了这么久,他觉得他可以……

「可以?」

「好啊。」

我说。

我随手从手边的折子当中抽出一本,匆匆扫了一眼,是一本由地方上表,申请复核案情,请准秋决名单的折子。

我一把将它甩给魏之行。

「说,这本该怎么批。」

于是魏之行就回答不上来了,他偷偷瞄着我的脸色,一边揣测,一边试探地说着,可谓是牛头不对马嘴,那么多的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可能是我脸色太过阴沉,魏之行就不敢说话了,眼泪又哗啦啦地流淌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我道歉了无数遍,直说自己不该一时糊涂,贸然地跟我提起这些事情。

他一边求我莫要再生气,一边向我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我哪里能够这样轻易消气?遂逼着他将魏之信带过来,让我好好问一问罪,结果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魏之行一个头就磕在了我的面前,苦苦哀求着我不要责罚之信,之信其实也是为他好,也是关心他,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糊涂的话,如果我真的要惩罚魏之信,就先惩罚他。

我一时有些呆愣住,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更无法想象,魏之信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药,才让他如此死心塌地地维护这个异母所生的弟弟。

在我的厉声质问下,魏之行终于跟我说了实话。

他说,我终日忙于政事,常常将他忽略干净,无数的学业更是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只有魏之信,只有魏之信一直陪着他,是他从小到大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说真心话的人,也是从小到大唯一一个一直陪伴他的人。

人们总是觉得他生于天家,无上光荣,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巨大的宫殿之中,一个人静静地待着,永永远远都是一个人。

那样的寂静几乎要让人窒息。

可只有之信,愿意陪着他,在这深宫里,在那头巨兽的腹中,熬过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孤寂的日子。

他说:「姐姐,你要惩罚之信,就是要了弟弟的命啊。」

28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的忽略会对魏之行造成这样大的影响。

说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他的声泪俱下之下,我终于决定不再问责魏之信,只是劝告魏之行,告诉他:「虽说魏之信对你很重要,但是仍要自己留个心眼,这种不该听的话少听些,这种不该说的话,也让魏之信少说一些。

「我可以不惩罚魏之信,但是如果下一次再让我听到这种离间我们姐弟情分的话语,无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我都不可能再继续放任原谅。

「若有下次,即便你跪死在姐姐的面前,姐姐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魏之行依言称是,并且再三保证,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出现。

我并不想跟他在这种事情上纠缠太久,于是点点头,将这件事情就此揭过去了。

不久之后,我为魏之行在众多的京中女儿里挑选出了一位品貌端庄的姑娘,作为魏之行的妻子。

魏之行没有反对。

我十分的满意。

不仅仅因为她长得漂亮,更重要的是她并非出身后族萧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萧氏通婚魏氏,就成了大昭心照不宣的规矩,大昭历代帝王,最少有一大半的皇后都来自这个家族姓氏。

如今虽然只是被小小地打破了一丁点,却也意味着一个这将是个极好的开端。

即将成亲的时候,魏之行又找到了我,他说他都已经成家立业了,是不是也该让他的兄弟姐妹们也能够立业成家?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为众兄弟姐妹讨封罢了,准确地说,他可能是想为魏之信讨上一个封赏。

这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我就答应了下来,遂命太常办理这些事情,而后将拟定的爵位封号列个折子呈上来就行。

这件事情很小,我并没有十分的在意,只匆匆扫了一眼,就批阅下去了。

只是逢到魏之信的时候,我将原本拟定的封号抹去,单独改了一个字——

「肃」。

如此我方才满意地合上了折子。

聪明如魏之信,我想他应该懂得我在封号上对他的警告。

我希望他能顶着这样一个封号,常常自省,行端影正,莫要总思量些不入庙堂的小家子手段。

历时数月,魏之行的婚礼终于告一段落,眼瞅着他们小夫妻执手步入洞房,我仿佛回想起许多年前我将萧潜从床榻上踹下去的那一幕。

谁能想到,转眼已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蓦然回想起来,恍如昨日。

一想到这里,心底绵绵的相思之情犹如密网一样蔓延开来,将一颗心完完整整地包裹束缚住,脱不开,逃不掉。

我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如今在西境过得到底如何。

每每在这个时候,我都会抱着萧不伐,哄弄着,同尚未能言语的他说着他父亲的那些事,与他一起思念他的父亲,我的郎君。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个世间从来没有永无止境的岁月静好,日子永远会如雷霆一般,击碎此时此刻所有美好的一切。

不久之后,西境的战报传来——萧潜大军在茫茫大漠中,失去了踪迹。

29

这个消息犹如五雷轰顶,差点劈得我站都站不稳。

当看到战报上,「全军覆没」四个字的时候,一霎时我犹如失了三魂,丢了七魄,直勾勾地望着战报不知多久。

直到下站着的朝臣唤我,我方才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茫茫然地看着出列的他们,恍惚得都忘了该如何说话。

我呆愣愣地捧着战报,隔了好半天才问他们,为何报上来的是全军覆没。

他们便告诉我说,去寻的时候,找到了许多萧潜麾下兵士的尸身。

大漠失踪,十死无生,他们有理由怀疑,萧潜带领的军队,如今已是全军覆没了。

有理由怀疑?

刹那间我怒从心头起,恶狠狠地将折子劈手砸了下去。

「军国大事,不求确切实际,却用「有理由怀疑」这四个字搪塞猜测。

「驸马的尸身找到了吗?大军的尸体都找到了吗?

「没有找到就敢在这里信口开河,未经落实便胆敢妄言全军覆没,岂不知尔等已犯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于是他们顿时在地上哗啦啦地跪了一排,连声告罪。

盛怒之下,我叱着他们,一日找不到萧潜的尸体,一日就不准给我报全军覆没;一日找不到驸马的尸骨,一日就不准告诉我驸马已经死了;一日找不到大司马的遗骸,一个误报军情的人都别想活!

那一天的朝会,是在他们喏喏的告罪声中结束的。

下朝之后我便再也绷不住,回到自己宫中之后,伏在案上号啕大哭,肝肠寸断。

一入大漠,十死无生的道理,我怎么会不懂?可是只要没有看见他的尸体,我就一丁点儿都不想相信。

宫人侍女们抱来萧不伐,想要让小小的孩子来安慰一下我,但我一见到萧不伐那样天真的笑脸,张开双臂咿咿呀呀地要我抱的时候,我的眼泪又止不住了,哗啦啦地淌得好似决堤的洪水。

好在萧不伐懂事,他伸出小胖手为我擦眼泪,直让我一颗心又酸又涩,勾起阵阵说不出的难受。

一直这么哭下去显然不是个办法,所以我便强抑了泪水,勒令众人将有关萧潜大军踪迹的文书一样一样地呈了上来。

然后又下旨驿站,凡有关西征的文书、战报等等,皆启用八百里加急,昼夜不息地传递到京中。

更有斥候寻找大军的每一条消息,都要无一例外地全部传递到我的案头。

若有轻慢战报军情者,按贻误军情罪论处。

所以那些时日里,宫中灯火不熄,一封封文书如流水般送到我的案头。

但大多数的消息都是无用的。

直让人身心俱疲,只觉得希望已是渺茫。

也是这个时候,萧不害进了宫。

他坐在殿下,轻声细语地宽慰我,叫我莫要着急,莫要太过忧心,他们行军的人都相信一句话,吉人自有天相。

萧潜从很小的时候就随着他一起进军中,出西域,经历的事情要远远比那些坐在府衙中的官吏臣子们要多得多。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

毕竟大漠之中,音讯阻隔,没有消息也是常理。可换个角度想,此时此刻,没有消息或许对于我来说,才是最好的消息不是吗?

所以他劝我,莫要太过悲伤,再怎么痛苦难受,我还是得为萧不伐想想看,我毕竟已不是当年为所欲为的小姑娘了,为人父母者,自当要为儿女多考量几分。

我沉沉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

那一天,萧不害为了安慰我,同我说了许多萧潜儿时随他一起行军的事情,有糗事、有趣事、有傻事,一点点,一滴滴为我拼凑出一个更加完整的萧潜。

其实他说了那么多,无一例外都只有一句话,他希望我,相信萧潜。

30

都说知子莫若父。

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萧不害更了解萧潜。

当呈递战报的朝臣跌跌撞撞地高喊着闯入宫室的时候,我的内心其实是慌乱的,我怕听到消息,却又怕听不到消息。

直到摊开那卷最新的战报,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一字字地陈情,一句句地道述,将一切的始末原委一一说尽,战报的最后,最终的落款下仍旧是那仿佛能够摄人心魄的四个字——

与妻瑶华。

于是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滔滔而下,狠狠地砸在文书上,绽开一朵朵墨色的花。

萧潜说,他们在迂回行军的过程中,在大漠里遇见了大沙暴,人员军备折损近半,加上大沙暴改变沙丘,致使大军陷入绝境,无奈之下,只能靠着杀马饮血这才走了出来。

他在文书上说得轻描淡写,可我却知道这一路他一定走得格外艰难,甚至不知道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这种事情不能深想,一旦深想,眼泪就止不住地想要流淌下来。

在此之后,西境的战报传递开始变得频繁,萧潜如同一只从烈火中涅槃重生的凤凰,在死亡的边缘走上一遭后,就变得凶悍异常。

在边城重新休整点将之后,他便领着大军朝西域诸国猛扑过去,一路上摧枯拉朽,所向披靡,直打得西域诸国连连求饶,求和臣服的国书一轮又一轮地加急送到京中。

按照我的性格,肯定是不想接受的。

趁着我大昭国中动荡,便忘却大昭多年通商佑护的恩惠,如此卑鄙行径,不配立国!

只是,大昭屯田令初启,又因战线太过纵深进入诸国腹地,粮食的消耗一日远胜过一日,每日前线、运送路途中所消耗的粮草都要以万石为计,更不要提大军所需要的药材、甲胄、军饷等等,再加上萧潜的军队里,骑兵更是占了很大一部分的比重,而马匹、畜力都是要钱粮才能养护的东西。

我就算是有心想要让萧潜继续打下去,刚刚振兴不过几年的大昭,也是经不起这样庞大的消耗的。

即便萧潜能够顺顺利利打下西域动乱的那几个国家,可他们的财富都远难填补大昭砸下去的亏空,更何况,一旦拔城之战受阻,致使大昭军队进退两难,那就是更加的得不偿失,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败空财富,还会失了民心。

所以心里再怎么不痛快,也只能忍,只能摆高姿态接受他们的求和,让他们不知大昭底细而心甘情愿地臣服,再以宗主上国的姿态,从他们手上收取税贡、礼物,才是对大昭最有利的选择。

我终究是咬牙点头答应下来。

并且在缔结合约之后,遣旨前线,命萧潜班师回朝。

等到萧潜回来的时候,天授十年已经过了一半有余了,粗粗算来,这一别又是快两年。

自从他「阵亡」的消息传来之后,每一天等待他归来的时光,对于我来说都是煎熬。

我真的等不及想要看见他,所以归京的那一天,我特地带着满朝文武,亲自去京城城楼迎接他,眼望着那浩浩荡荡举着「萧」字大旗的军队在天尽头出现的时候,我这颗心几乎快要飞出胸膛,飞到他的身边去。

于是我忍不了了,遂命身边的人备下马匹,而我自己则下了城楼,翻身上马,斥喝着骏马朝大军的方向奔去。

一片黑压压的军队里军容整肃,难以辨别独一的人,我勒着马匹在军队的面前打着圈,遥遥地眺望着、寻找着我心心念念了两年的那个人。

只是一时间我找不见他,顿觉得心中无比的焦灼。

就在此时,一匹高头大马忽然从万军丛中飞跃而起,闯出军阵,向着我的方向直奔而来,那熟悉的身影英武非凡,披风在他身后高高扬起,于风中猎猎作响,丝毫阻挡不了他向我义无反顾奔来的劲头。

骤然上涌的情绪撞得我鼻梁酸涩,我牵拽着缰绳,催叱着马儿向他迎去。

直到我二人近在咫尺,他才停止挥鞭,单手勒马,迫使马儿高扬前蹄,嘶鸣着猝然停驻。

我再也忍不住了,翻身下马就朝他的方向拼命地跑去,那一刻我不再是往昔高高在上的延庆长公主,也不是大昭至高无上的掌权之人,我只是他一个人的妻,我只是一个盼望挚爱的情郎归来的普通女子。

我只是魏瑶华。

而他,也只是萧潜。

于是他也跃下马来,朝着我的方向拼命飞奔,将奋不顾身扑向他的我牢牢地圈护了怀中。

那一刻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他死死抱住,紧紧地贴在他冷硬的甲上,放声大哭。

而他也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将我狠狠禁锢,似要将我揉入他的骨血之中。

他用带着微微胡茬的下颌摩挲在我的耳鬓,微颤的呼吸与轻叹交织在我的耳畔,萦萦难去。

那个时候,我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却又好像把所有的话都说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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