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游戏
千帆过尽,再不遇你
洛白前女友回国的那天,他把我一个人扔在山上开着车去接她。
我赤着脚走了三小时,走到家门口却看见两个人在难舍难分。
之后洛白同父异母的哥哥找到我,「你好,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他诱惑我:「不想报复他吗?」
我欣然同意,全世界不是只有男人才会玩替身游戏的。
1
白若羽回来的那天,洛白正带着我跟他的朋友们聚餐。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的眉心骤然一跳。
五分钟后他给我发来消息,说他有点事要先去处理,让我跟他朋友的车一起回去。
可等我从洗手间出来,整个房间空无一人。
洛白的朋友们都不太喜欢我,我一直知道的。
虽然我用尽全力的想要融入其中,总还是不得章法。
我试着叫车,没人应答,我想顺着山路往下走一走,没准运气好点能遇到一辆顺风车拉我一段。
事实证明我的运气一向不太好。
我拿出手机想打给洛白,又想起他对我说工作的时候不想被人打扰,只好默默的将手机又放了回去。
我脱了高跟鞋拎在手里,赤着脚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安慰自己,就当是锻炼了。
石子路走的我脚底生痛,三个小时之后我才走到市区拦了一辆车回到了家。
门前热闹非凡。
刚刚消失不见的洛白的朋友们,此时此刻都站在我家门前,此起彼伏的起着哄,叫着让眼前的人再亲一个。
我压下心底那点不舒服,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刚想跟大家打招呼,就看见了人群中间簇拥着……是我最熟悉的枕边人,洛白。
他拥着的人我不认识,但她确确实实长着跟我相似的脸。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觉得周边的温度骤然升高,好像我身处火焰之中,正在被人灼烧。
「洛白,你没告诉她?」开口的不知道是洛白的哪一个朋友,反正都是不喜欢我的人。
「正主都回来了,替身也得让位置啊。」有人附和着他,好像我是鸠占鹊巢的外人,应该立刻让出位置祝他们百年好合。
我几乎生出了立刻离开世界的想法,难堪的我近乎死去。
「好了,阿清,你跟我进来好吗?」洛白打断了大家的话,还是伸出手温柔的叫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他面前,怎么越过那张跟我极度相似的脸,又是怎么控制着自己没落下泪来的。
「阿清,那是白若羽」,洛白这样告诉我。
我知道这个名字,是洛白的前女友,他们相逢于幼时,相爱的时候两个人都懵懂着,最后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因素,他们分开。
我一直以为过去的都是过去的,原来不是这样的,只有我以为这是过去式。
只有我一个人……是笑话。
彻头彻尾的笑话。
洛白上前来拉我的手,「阿清,我真的只是想去接她回来,可是她对我说……」
他好像是有些愧疚,但还是说:「她说她想跟我重新开始……」
我清楚地听见洛白说:「阿清,我真的拒绝不了她。」
我瞬间落泪。
「啪」,我狠狠打了洛白一巴掌,迅速的收拾了我全部的东西,打电话叫了搬家公司将半个屋子都搬空了。
跟洛白在一起的这两年里,我虽然收入不如他高,却还是不希望他看不起我,在生活起居上尽力跟他达到同一水平。
因此整个房间大部分的东西都是我来添置的,为了让它更像一个能承载我的家。
「最后了还要拿走洛白的东西?」洛白的朋友们堵在门口奚落我,好像我就是一个费尽心机留在他身边,享受了洛白的财富,到最后还要能拿多少拿多少的人。
洛白无措的站在一旁,小声说:「你们别说了。」
我赤红着双眸,看他装作无辜的解释,说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实在是忍无可忍,我顺起手边的花瓶冲上去将他的脑袋砸开了花。
「洛白,你听着,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恶心的人。」我甩甩手在一众惊呼中说:「我学过散打,要试试吗?」
洛白的头还在流血,其他人都识时务的往后站了站。
「我带走的,都是我花钱买的,既然你玩弄我的感情,也该有一场血光之灾才对。」我心里舒坦不少,目光又扫过众人。
「这两年大家看彼此都厌烦,我也都忍了,但别拿我当忍者神龟,以后我要是听见有人在我背后扣我的屎盆子,别怪我不客气。」
我阴沉着脸,把手指按的「咯吱咯吱」响。
没人讲一句话。
我满意的看着空了一半的屋子,对着白若羽说:「你喜欢这么个东西?都瞎了你跟我长的这么像的这张脸了。」
美女配野兽,我瞧着恶心。
「祝大家……往后不顺哈。」
我开开心心的往回走,不再管身后人的表情。
浩浩荡荡的家具总得有地方放,我正在发愁,接到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有着一把好听的嗓音,「是许清吗?」
「是,您哪位?」我正烦着,想着要是诈骗电话就骂他一顿出出火气。
「你好,我是洛知言。」
我停顿了一下,还是开口骂人,「怎么?你们家流行的就是看别人笑话?我是被你弟弟甩了,但我不是任人拿捏的面团谁都要来踩一脚!」
对面的人一直听着我说完了才笑了一下说:「确实,不是面团。」
他说:「我是来跟许小姐谈合作的。」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诱惑,「你不想报复洛白吗?跟我合作怎么样?」
「我跟洛白……也有几分相似呢。」
这看上去是一场有意思的替身游戏,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于是我问他为什么帮我,至少看上去是在帮我。
他笑,「我对你一见钟情。」
这是假话,但确实在此刻让我心情愉悦。
于是我大手一挥,刚刚从洛白家搬出来的家具,就大张旗鼓的搬进了洛知言的房子里。
我一时间声名大噪。
传言我跟洛白只是一场替身游戏,我真正爱的,是他的哥哥洛知言。
我很满意。
2
洛知言是在门口迎接我的,他西装革履,像是要赴一场定好了很久的约。
我把他定位为一只花孔雀。
因为穿的太帅。
他确实跟洛白长得有点像,而我现在讨厌这么帅的男人。
「辛苦大家,东西都搬进去,费用……找这位先生结吧。」我对着搬家公司负责人说。
洛知言听着我的话,一幅与有荣焉的样子,他装得太好,让我有一瞬间觉得他是真的。
真的对我情根深种。
但我刚刚上过当,现在对所有的男人一视同仁,都是厌恶。
「我住哪里?」
洛知言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带我到主卧,「你住这里。」
我警惕的看着他,「我们只是合作伙伴!」
收起非分之想!
他轻声笑了一下才说:「我的助理经常会来家里送东西,我住在书房,不会打扰你,也不会让人起疑。」
「而且……」他上前一步,「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对你一见钟情。」
像是怕我发火,他立刻后退一步举起手说:「你收拾收拾,晚上出去吃。」
我「砰」得一声关上了门,打量着屋里的装扮,跟洛白不一样,洛知言偏爱黑白灰的家具,整个屋子好像只有我一个外来客。
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浮了上来,跟一开始住进洛白家里时一模一样。
我赌气似的把我的东西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又觉得不应该让无辜的房间成为我发泄的对象,于是我又摆弄一番,将我的东西和洛知言的物品摆放的泾渭分明。
只是合作,等我出了这口气,就离开这里,我这样想。
晚上,洛知言带我去了一家以前洛白最喜欢的餐厅吃饭。
进门之前,我脚步慢了一下。
「害怕?」洛知言朝我伸出手,温和的握了一下。
「我不太喜欢西餐」,我实话实说,过于严肃,过于呆板,过于优雅。
迈进这种地方的时候我每次都紧张。
为了不让洛白不舒服,我次次都挺直了脊背向前走,可能因为是合作关系,对洛知言反而有点坦诚。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发觉了我停下来的脚步,并回了头。
他笑着拨弄了一下我的头发,带着点宠溺地说:「别害怕,有我在呢。」
迈进餐厅,我就看见了在不远处坐着的洛白。
我又不自觉的挺直了背。
被洛知言亲昵的拍了一下,「我点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他只看着我,无声的说让我放松。
我想放松,但洛白走过来了。
「哥……」他声音有点小,像是在洛知言面前矮一头似的。
「阿清,你……你怎么在这?」
他有些犹豫的开口,「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是不是?」
我冷眼看着他和他身后的白若羽。
「他们说过的太多了,难听的太多,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句。」
洛白跟我之间有难以跨越的阶级鸿沟,他的朋友们先是暗地里劝他跟我分手,后来就明着说我们不配,再后来就想法子给我难堪。
这些年洛白不是不知道。
他都知道,他都纵容。
我不是没反驳过,说我只是喜欢这个人,只是想跟这个人在一起,不在乎他是谁家的儿子,有多少的家产。
但是没有人信,就连洛白自己也不信。
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给彼此留面子。
我对着洛知言笑了一下,他适时开口:「两年前我不该惹你生气的,倒是叫你气了这么久,折腾了这么大一圈。」
他温和的笑,对着洛白说:「还没叫嫂子吧,打个招呼回去吧。」
洛白难堪的落了脸色,一句话都没说就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想,我离开他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狼狈。
想不出来,有可能是的。
我去了趟洗手间,想平复一下心情。
出门的时候又碰见洛白,我迅速转身,还是被他发现了。
「阿清!」他扬声叫我。
「你是不是应该叫我声大嫂?」我仰头看着他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爱战士一身勇气,我真佩服我自己。
洛白眼见着又陷入纠结,「阿清……我哥,我哥他并不是你看见的那样好。」
「还能有多不好?能跟你一样把玩弄别人的感情当做游戏吗?」
我不给面子。
「阿清!你别被他骗了,他只是想报复我……」
「我知道,你跟他不和,因为你妈是不正当手段生下了你!」我一字一顿,剖开他心里的伤疤。
洛白一瞬间惨白了脸色,「他……他这些也跟你说。」
洛知言来的路上跟我多说了两句,包括洛白只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实在讨厌这张脸,讨厌他们身上流着的一半相同的血液。
「阿清,你别跟着他,你要是缺钱也可以跟我说。」
「洛白!你当我缺你的钱?」我气得红了眼,转身要走,被洛白死死拉住。
「阿清,我对你是有感情的,我们……」
我转过身朝着他的小腿狠狠踹了一脚,「感情?你对我有感情还是对这张脸有感情?洛白,我真看不起你。」
言行不一,伪君子。
看着他痛苦的弯下腰,我的心情好了一点,我洗了手擦干了才对着轻声缓着气的洛白说:「下次见面,记得叫我大嫂。」
拍着手走出隔间,看见洛知言在不远处站着。
「怎么在这儿?」
他抿着唇笑了一下,「要是你后悔了,我也可以送你回家。」
像是极其为我考虑。
我娇笑着挽上他的胳膊,「做戏就要做全套,走吧。」
他长舒一口气,牵起我的手,对着后出来的洛白挑衅的笑了一下拉着我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去哪?」我还记着我们一口未动的昂贵牛排。
「去你觉得自在的地方。」
一小时后,我们到了 C 市最繁华的……夜市。
3
「老板,两个人!」我拉着他坐在烧烤摊上,看着他穿着西装有点伸不开腿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适应不了吧。」
洛知言抬起手,轻轻擦掉了我嘴边的油渍,他眼神认真,像是羽毛划过我的脸侧,我整个人都轻飘飘。
他脱下外套盖在我的腿上,然后解开胸口两颗纽扣伸伸臂说:「要比比谁吃的多吗?」
我大笑起来,「那你可小心了。」
「我是这家常客呢!」
那天晚上我们像两个孩子似的吃了很多,吃的我都走不动道,还掰扯着洛知言非要跟他讨论这里是不是比中看不中用的西餐厅强很多。
他牵着我的手腕沿着大坝消食,嘴上还一连声的应着我说是。
夏日晚风暖,填饱了胃,心里也热乎乎的。
沿岸路灯闪啊闪,前方的人也闪啊闪。
我突然开口,「洛知言,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如果没有,怎么才能有这么熟练的演技,好像我们真的是许久不见又甚是合拍的好朋友,如果见过……是在什么时候呢?
洛知言转过身来向我走近一步,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头顶上就覆下一片黑暗,随之而来的是温暖的甜。
他说:「你遇见洛白的那天,我在他身后。」
「如果是我早一步,你会不会看见我?」
早一步……看见洛知言,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我答不出来。
此后的日子里我们都默契的没再提这件事情,洛知言不会在去上班的时候叫醒我,但会叮嘱我吃掉他热在锅里的早饭。
我们会在下班之后一起去逛超市,挑选彼此喜欢的食物然后一起回家吃饭。
洛知言最喜欢糖醋小排,我竟也做的拿手。
我们就这么莫名的相处起来,但再也没有如那天一般的拥抱和牵手,好像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梦一场,天一亮,就消失不见。
洛知言早早就询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出席他父亲的生日宴会。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答应了。
因为洛知言说,洛白给不了的,他都能给。
他说:「阿清,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得试着相信我。」
「别担心,我在你身后。」
明明只是一样的名字,从洛知言口中的我的名字听上去却让我觉得陌生,亲昵的我红了耳朵。
我想,虽然长着跟洛白相似的脸,但是洛知言是不同的。
是会跟我一起吃路边摊,一起逛超市,一起做饭的男人。
所以洛父生日那天,我盛装出席,果然在席间看见了洛白和白若羽。
我们四个人好像复制粘贴似的坐在一起,任谁都能感受的出来这桌的氛围冷到极点。
洛父下来的时候脸都绿了,指着洛知言,又指了指洛白,气得说不出话。
倒是洛知言神态自若的牵起我的手,给还在抖个不停的洛父敬了杯酒说:「爸,生日快乐,祝您……健康长寿。」
我也恭恭敬敬,「叔叔生日快乐。」
「哐当!」洛父伸手打掉了洛知言手中的酒杯。
「你们!你们就这么喜欢这张脸!」
洛知言微微弯下腰捡起酒杯,「我们兄弟俩希望一张脸不比您喜欢两个人强吗?」
「是吧?王姨?」
洛白的妈妈,叫王怡,洛父的脸色更差了。
我心里更不舒服了一点,不知道是为洛知言在我面前突然变了的脸色,还是他说的那句,一张脸。
我跟白若羽是有着相似的面容,在洛知言心里也是这样吗?
我可以被任何人轻而易举的替代。
于是在他伸手牵我的时候,我躲开了,转身避开人群去花园里散散步。
「许清,我挺佩服你的,还能出现在这儿。」
这个声音我十分熟悉,是洛白最好的朋友,周鑫。
他坚定的讨厌着我,十次见面我有十次不痛快。
4
我觉得这地方不宜久待,于是准备离开这里不跟他多做纠缠。
「你不过就是跟若羽长着一样的脸,在洛白那里吃不开还要到知言哥那里讨好吗?」
哦,是白若羽无脑的热爱者,怪不得讨厌我。
「你搞搞清楚,我在洛知言这里很吃得开。」我笑着怼他。
说洛白不过是我的退而求其次。
周鑫嗤笑一声说:「知言哥不在男女之事上费心,他喜欢的从来不是你这款,你连这都搞不清楚?」
我猛地攥紧了手,心却猛烈的跳起来,无数句反驳的话就在嘴边,我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说不过就有点想要动手,反正我早就看周鑫不顺眼了,撕烂他的嘴好了,我在心里默默的想,反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这是洛知言父亲的生日宴,我又松开了手。
「她搞清楚什么?」
我的心放松了一点,看着洛知言从远处走过来。
「知言哥……」周鑫一下子收起盛气凌人的模样,低下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洛知言走到我身边来,附耳说:「揍他一顿?」
我抬起头来看他,「这不好吧,毕竟是你爸爸的寿宴。」
他眼里笑意更深,「有我在呢,你不用担心。」
我没纠结太久,洛知言就递给我一把椅子,「揍他,让他乱说。」
周鑫见势不好想跑,被洛知言叫住,「站那儿别动。」
我笑了一下,对着周鑫说:「我不使用工具,别说我欺负你。」
然后我飞身上前,揍的他鼻青脸肿之后一脚把他踹进了水池。
洛知言拍着手走过来,感慨我真厉害。
他蹲下身,对着水中脸肿的看不清样子的周鑫说:「记住了,她在我这儿特吃得开。」
「治好了之后给她道歉,不然后果自负。」
我心里暗爽,终于能不那么憋屈的过日子了,转过身就看见了围成一圈面容各异的人们。
「你……你们!」洛父气得直往后倒,我看着都担心,洛知言只是冷静的叫人拿降压药和救心丸。
「爸,你可别死,要不……他们一分钱也拿不到。」洛知言附在他爸耳旁说,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洛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王姨的脸色也难看得很。
倒是白若羽冷静如常,甚至嘴角带笑。
洛知言牵起我的手,揽着我的肩走了出去。
他油门踩到底,车辆在道路上飞驰,我抓紧了安全带,有些紧张。
过了许久,他才冷静下来,缓缓停下了车转过身来安抚我。
「对不起阿清,我太激动了。」
「你故意的。」故意使宴会变得混乱又难堪,以我做诱饵。
他叹口气,「阿清,今天……是我妈的忌日。」
我瞪圆了眼睛。
「可我要在这里,对着害死她的两个人言笑晏晏,我真的做不到。」
他收起以往的强势,变得有些悲伤。
他说:「阿清,你抱抱我好不好?」
他的眼睛像水晶,好像一碰就会碎,鬼使神差的,我伸出手抱了抱他。
「阿清,跟我去看看我妈妈好不好?」
他总是恳求,我没办法拒绝,所以我说好。
我们买了花儿,又买了些吃的,开车去了墓园。
墓碑上的照片是个温柔的女人,她柔和的笑,像是能包容世间一切过错。
「妈,我带着喜欢的人来看你了。」
「这是阿清。」
我一愣,随即有些慌乱地说:「阿姨,我……我是阿清,我们来看你了。」
洛知言在这一天跟我说了很多很多的话,说他妈妈去世那年他才 13 岁,不过一月,他爸就接回了洛白和他妈妈。
他们重新变成了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只剩下洛知言一个人,成了无母也无父的孩子。
他说:「我妈最会做糖醋小排,阿清。」
说这话的时候,他在我的颈侧留下了泪水。
烫的我想躲。
于是我想,完了,逃不开洛家兄弟。
5
从这天之后,洛知言会在下班的时候准时绕道来接我。
我们还是会一起去吃路边摊,一起去河边消食,放假的时候一起去挑选家具。
洛知言黑白灰的房间里,又重新装满了我五颜六色的灵魂。
洛知言有时候下班比较晚,我会在家里给他留一盏灯。
他应酬回来,蹲在我面前问我:「阿清,为什么不回去睡?」
我看着他像小狗一样的眼神,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因为努力工作的人,应该要有一些奖励。」
比如拥有一盏回家的灯,比如拥有一个等他回家的人。
洛知言笑了一下,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微微向前探头,缓缓地靠近了我。
他说:「比如,拥有一个吻吗?」
我靠近他一点,跟他鼻息相闻。
我说:「当然。」
我们交换了一个心意相通的吻。
从那天开始,我们试着做情侣,洛知言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他会在早上出门之前在我额头上落一个轻轻地吻,也会在下班回家的时候给我带一束玫瑰花,娇艳欲滴的花儿被我插在客厅,没多久就会枯萎。
于是我把它们整理起来,做成了干花儿,并专门为它们制作了一个相框。
洛知言给它起名字,叫做「言清的爱情见证。」
我说他土,被他安在沙发上捉我的痒痒肉。
落日余晖洒满屋,我们闹完了就抱在一起,睡了个下午觉。
我以为我们这个时候起码是相爱的。
真的相爱。
夏天来的很快,我迷上了烘焙,做了个蛋糕给洛知言送去。
因着是周末,大楼里没什么人,我一路畅通无阻的去到了他办公室门前。
「你到底什么时候结束这一切!」门里传来一句女声,我握在门上的手轻轻松开。
「再等等。」这是洛知言。
「洛白的所有资金我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他的资金来源我也跟你说了,我不想再在他身边呆着了,希望你赶紧按照一开始的约定送我出国。」
我终于分清了这是谁的声音,白若羽。
「我给你翻倍,再待一阵子。」
短暂的沉默之后白若羽开了口,「你不会是……喜欢上许清了吧?」
那股心悸感再次袭来,我不自觉的咬紧唇瓣。
「洛知言,这就是场交易,许晴跟我一样,不过是你局里的一部分,你别告诉我你情根深种。」白若羽有些轻蔑地说。
「我没有。」洛知言这次说的斩钉截铁。
「我比你更清楚,这就是一场交易。」
口腔里漫出铁锈味,我咬破了唇。
好不容易修补的世界再次分崩离析,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我狠狠推开面前那扇门,撞上惊愕的白若羽和怔愣的洛知言。
手中的蛋糕被我朝着洛知言的方向甩过去,他愣在原地,没躲。
「阿清,你听我说……」
「也就是说,你从头到尾,就是想要搞垮洛白,白若羽是你花钱雇来的,我是白送上门的,是吗?」
「阿清……不是……我……」
我不想再听他讲话,转身走了出去,在出租车上咬着唇流泪,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就这么容易陷入这样的温柔陷阱。
为什么呢?
直到我收拾好行李准备搬出去的前一刻,我也没想明白。
「阿清」,洛知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我说你的目的,为什么带我去吃饭,为什么带我去宴会,为什么带我去你妈的墓地。」
我的声音里有不自觉的颤抖,我问:「这些都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吗?」
只是……精心策划的一部分吗?
「阿清,对不起……」
我转过身,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洛知言,洛白选白若羽的那天我跟他说,因为骗我,他有这场血光之灾是应该的,今天这话我也送给你。」
替洛知言交了救护车我才走。
出门的时候晚星已经爬满了天空,我这次没带走其他东西。
我说,让洛知言扔了就好。
所有的所有,都扔了吧。
都别再见面了,实在是太烦了。
6
我在朋友家住了两天就找到了出租屋,离我上班的地方很近,楼下有个蛋糕店,我总是想起那个我尝都没尝过的蛋糕,一次也没光顾过。
洛知言给我打过电话,我挂断之后就把他拉黑了。
不久之后,洛白也给我打电话。
我觉得洛家兄弟都晦气,全拉黑之后删除了。
周末,我出门去采购,在超市里碰上了熟人,白若羽。
「许清,跟我聊聊?」
对着跟自己八分相似的脸我说不出晦气,但这个人也是骗我的一部分,所以我下意识拒绝。
「我已经跟洛白分开了,很快就要去国外定居,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跟你说说事情经过。」
她说:「我觉得你有知道的权利。」
于是我们坐在一家甜品店里,一人要了一杯果汁面对面坐着。
白若羽说得很快,她说,洛父身体早就不行了,这些年一直犹豫遗产划分,前段时间终于私下立了遗嘱,把大部分遗嘱留给洛白母子。
洛知言当然不愿意。
他一方面在公司掌握更多话语权,一方面找到白若羽,让她摸清楚洛白的大部分资产来源。
在这个故事里,我理所当然的成了牺牲者。
因为洛白的「念旧」,因为洛知言的「算计。」
但洛知言不满足故事止步于此,他打电话给我,想要用我的离开给洛白造成更大的影响。
男人,就算是自己不要的东西,也不希望自己讨厌的人得到。
洛知言死死抓住洛白的心理,利用了我。
他步步为营,终于在洛父生日宴上获得了主动权,白若羽说洛父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而他立下的遗嘱,已经失效。
这场战争,洛知言大获全胜。
白若羽说:「许清,洛知言是商人,他不做亏本的买卖,如果他要给你补偿,你就收着。」
她拿起包站起来,结了账说:「感情,是我们最不该跟他们提起来的。」
那都是有钱人的游戏。
我追出去,塞给她一张红钞票。
「我不能理解你们的想法,你跟他们一样,觉得我可怜是吗?」
白若羽显然是有点震惊,但是并没有反驳。
「拿感情做交易,可怜的是你们。」
「洛知言没有需要补偿我的,他欠我的我都自己讨回来了。」
我退后一步看着她说:「祝你生活顺利吧。」
在你的生存准则下。
再见到洛知言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他将将养好了脸上的伤,但腿还一瘸一拐的。
「阿清。」
「别叫我的名字,我听着就恶心。」我看着他一崴一崴的朝我走过来,迅速地退出几步远。
「阿清,听我解释,行吗?」
「我前段时间见了白若羽,已经知道了,你有苦衷,也确实利用着我。」
洛知言扶着栏杆平衡着身体,「阿清,我们坐下说行吗?」
「洛知言,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了,你已经在我身上得到了你所有想要的一切,还有你并不在乎的,我也一样付出了。」
比如我的感情,一直被人弃之如敝履的感情。
「别再来找我,我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你说,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自认为说的明白,却还是连着三天都在我家门外看见洛知言。
他也不说话,只是身子不太稳的站在原地,像是有千万句话要跟我说。
第四天,我出去找房子了。
7
「哎呦,许清。」我觉得生活有时候不是一句倒霉能概括的,比如我都这么谨慎了,还是能碰见讨厌鬼。
周鑫早就恢复了,现在兴致勃勃的往我面前凑。
「你没挨够打?」
这辈子打的架没有这阵子多,一打三创下我新纪录。
我觉得应该给自己发个奖,就叫最佳打手。
「听说你从知言哥那儿搬出来了?」他虽然离我三步远,脸还是往前凑着,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我忍了又忍,没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虽然他真的欠打。
「关你屁事。」
「哎,我就说,知言哥真的不喜欢你这种款。」我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没拿手边的笔戳死他。
「周鑫,你再在我的底线上试探,我真的不会手下留情。」
他有点震惊,「你上次还手下留情了?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然后又离我远了点。
很好,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等到我从中介那儿出来,周鑫又厚着脸皮追上来。
「你要找房子?我有啊到我那儿住。」
「为什么找房子?没地方住吗?」
「哎,许清,我说真的你这款我真的很喜欢,要不跟我?」
心底的戾气重新翻涌上来,我环绕四周,试图找到一个让他连人带车滚蛋的武器,没找来,他就一脚油门跑了。
转身我就碰见了还拄拐的洛知言。
「……」我觉得他装的。
我下手没那么重。
「洛知言,你连自己都算计,你累不累?」
「你要搬走吗?我不再去了,你能不能不搬走?」洛知言沉默的扔掉拐杖,问我能不能不搬走。
「我希望你永远消失,能做到吗?」
「……不能。」
话不投机半句多。
「阿清,我是不该一开始就算计你,但是我没想过,没想过我会……喜欢你。」洛知言抓住我的手不松开,说只有我是他人生中的变数。
「洛知言」,我冷静的看着他说:「你从没有你会喜欢我,所以才骗我。」
我克制着自己的泪水,「那你为什么也没有想过,我有可能会喜欢上你并为此而伤心呢?」
说到底,他总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别人的感受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洛知言呆在原地。
看吧,他直到现在,依旧觉得自己的最无辜的。
「如果你一开始就跟我保持距离,说明白你需要我做什么并将其获得的报酬都跟我讲明白,我就算动心也会克制。」
是他先越界,是他先牵我的手,是他先为我撑腰,是他试图用感情模糊我们的合作。
「阿清,我不是故意骗你……」
我一瞬间控制不住自己,「你是!你是!你就是故意骗我!你为什么就不承认呢?」
他就是故意骗我,故意让我从一个深坑到另一个泥潭,故意让我见到他的脆弱他的柔软,故意让我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局。
他高高在上,看我独自挣扎。
因为这不过是他的局。
8
我还是搬了家,搬到了一个楼下没有蛋糕店的小区。
我学着做那天的蛋糕,吃到嘴里的时候觉得味道很棒。
时间能抚平很多伤疤,我逐渐又变得自在。
然后我在一个秋日出门,又在门口捡到了洛知言。
真的捡,因为他晕过去了。
我摸了摸他的鼻子,还有气。
于是我蹲在一旁,掏出刚刚在超市买的甜筒吃了起来。
是蜜桃味的,有点腻,我决定下一次选芒果。
吃完了冰淇淋我才站起来,坐在了洛知言身边。
慢悠悠找到他的手机,给洛白打了个电话。
「哥?」洛白接的很快。
「我是许清。」
对面沉默下来。
「你哥晕倒了,看上去不像是中暑,你来接走?」
洛白来的很快,他是带着医生来的,我在心里感慨,有钱能使鬼推磨。
等到把洛知言搬上了车,他又转回身来问我:「阿清,你过得好吗?」
我翻了个白眼,「还不错。」
我没问他,爱好不好。
「我哥不太好,阿清。」洛白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散发着圣母的光环呢?
「阿清,我哥……很想你,他从来没这样过,他找不到你,整个人都很焦虑,公司也很忙,我爸……去世了。」
我才注意到,洛白的衣袖上带着一块黑色方巾,跟洛知言的一样。
原来是洛父去世了。
上一辈的恩怨落了幕。
「那你还没被你哥赶出来?真不容易。」我嘲讽他。
「阿清,我们都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你……能不能起码跟我哥联系一下,他病的很重。」
我又有点累,跟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到一起,心累。
「洛白,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朋友们总是说我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洛白沉默。
「就是说我们家境悬殊,跟我在一起是你屈尊降贵了的结果。」
「你为什么不为我说一句话?」
洛白握紧了手指一句话也不说。
「因为你也这么想,我喜欢你,所以你就可以不在乎他们是怎么说我的,反正对你而言我只是白若羽的替身。」
「你哥,拿我做他连环计里的一环,当报复你的工具,却设计我的感情。」
「我以为自大只是你一个人的特质,现在才发现居然是你家的遗传基因。」
我说:「你回去吧,等他醒过来就告诉他,你们这种豪门恩怨我一点也不想参与,你们俩,我谁也不想见。」
晚上我去领了一只我很想养的小猫,小家伙很小,浑身都毛茸茸的,在我掌心里一直小声的叫着。
我带她回家,还给她装好了猫爬架,一直忙到深夜,结束了才发现我的手机里好多未接来电。
秉持着不陷入电信诈骗中的原则,我一个也没回。
洗漱出来,这个号码又闪烁在我的手机屏幕上。
我按下接听键,「哪位?」
「阿清……」
我长叹一口气,还是坐在床边,没挂电话。
「你送我来的医院?」
无功不受禄,我实话说:「你倒霉弟弟送你去的。」
「阿清,我很……想你。」
我烦躁的想要一刻糖,抚平一下我此刻暴躁的心情。
「我前段时间碰见周鑫,他说你根本就不喜欢我这款,还顺便给我看了看之前你交的女朋友的照片。」
「你撒谎也打好剧本吧。」我懒得应付他,想要快点挂电话了。
「阿清,我对你说过很多谎话,我无可辩驳。」
「但我喜欢你,不是谎话。」
我揉了揉小猫的后颈,消除了三分烦躁。
「可是谎话,说了一句就会有第二句,我一句都不想信了。」
有可能在某一个时刻,洛知言也是喜欢我的,比如在我们一起散步的时候,比如在我们牵着彼此的手的时候,比如我们在昏暗的灯光下接吻的时候。
再比如……在他妈墓地前的时候。
我在心里骂他,他连去世的人都骗。
真王八蛋。
9
「洛知言,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你分的清吗?」
我没再接他的电话。
然后在下了初雪的夜晚,洛知言抱着一束玫瑰花站在我门前,小声的说他的车坏了。
「坏在我家门口?」我拧紧了眉头问。
「嗯!」洛知言肯定的点头。
「……」
我没拦他,还掏出了我的藏酒,邀请他一起喝。
他明显有些受宠若惊。
「阿清,生日快乐。」
我说谢谢,然后从烤箱里端出了我如今已经做得很熟练的蛋糕。
我切开,分给了洛知言一块儿。
他看上去快要掉眼泪了。
我装作没看见。
「阿清,我以后……以后一定会对你好,对你特别特别好!」
我抿着唇笑了一下,在心里想,洛知言这一整年也没长进,还是这么自大。
「阿清,我不该……不该利用你的。」他喝了一杯酒,辣的直流眼泪。
「嗯。」我抿了一口酒,感受着酒液的芬香,有点后悔给洛知言喝,这么好的酒!
怎么能配王八蛋。
洛知言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句话,说他真的没想过骗我,说他真的觉得我好,说他没想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说他真的喜欢我。
我揉着我的小猫,当做他在放屁。
然后他又说,他爸爸去世了。
说他是没有父母的孤儿了。
我这时候难得的觉得他有点可怜,因为他双眼通红的看着我说:「阿清,我想吃糖醋小排。」
嗯,他有点想妈妈。
我叫了外卖,在一个小时之后拿到了我叫的食材。
我觉得是雪夜下的灯光昏暗,有点像我们第一次接吻的那天。
人会对美好的回忆多一些容忍。
于是我做了一份糖醋小排给他。
看着他边吃边流泪,自己一筷子也没动。
其实我一晚上都在听他讲话,说他想念自己的妈妈,说他父亲临死之前说对不起他。
我想了想,觉得这是他对洛白宽容一些的原因。
上位者给下位者的怜悯。
他醉倒之前说:「阿清,谢谢你。」
我起身收拾了东西,站在他面前看了很久才想,不谢,就到这儿了。
以后再也不见面。
早在三个月之前我家乡的朋友们就一直叫我回家创业,我总是犹豫总是犹豫,倒是要谢谢洛知言,替我做的决定。
我冒着大雪于今日踏上新征程,我说,这会是新天地。
洛知言番外:
在阿清的出租屋醒来的时候,我人在地上。
我脑子转了几圈才想起来,阿清昨晚原谅了我。
那这就是我的不该了,不该给她添麻烦,应该要对她很好很好的。
所以我忍着头晕站起来,把整个屋子都打扫好,坐在沙发上等她回来。
直到太阳落山,夜幕降临,天光再次亮起,我也没等到阿清。
我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门内空荡荡,没有阿清的身影,也没有阿清留下的话。
她再次离开我,或者说,我再次逼走心爱的人。
是啊,我心爱的人。
我意识到的太晚,她又是那么坚韧的人。
是我的错。
我该怎么弥补呢?
我想没关系,只要她还在这座城市,我总能找到她。
于是我买下这间房子,在这里等着她的消息。
一天一天过去,我没等来阿清的消息,每一个人都告诉我没有她的地址,没有人看见她。
好像我们的一切都是我臆想的虚幻泡沫,都是假的。
洛白上门的时候,我正在浇花儿,最后一束玫瑰花。
「哥,阿清不在这里了。」
「闭嘴!」我强硬的让他出去,手上用了力,手中的玫瑰花应声而落。
那是最后一朵。
证明我们温情一晚的最后一朵花。
我看着那棵不再鲜艳的花儿,又想起我跟阿清的初见。
骑单车的少年撞上了穿着玫红色长裙的漂亮姑娘,碰撒了她手中的书本,匆匆忙忙还给她的那瞬间风顺着她的发梢飘起来。
远处花香浮动,近处一片春色。
那条玫红色的裙子映着她的脸颊,那天,我真的在洛白身后。
比起她的脸,我最先看见的是那条艳丽的红裙子。
我想,那应该是个明艳的女孩子。
那是我第一次嫉妒洛白。
我说过很多句谎话,这句是真的。
跟她有关的一切,都是真的。
好可惜,没机会告诉她了。
没关系,我就等在这里,等有一天会有人敲响这扇门。
说:「我回来啦。」
「你等很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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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3 17: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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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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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过尽,再不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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