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听说你曾爱我

听说你曾爱我

午夜情话：不如我们重新来过

我曾经暗恋我对门的邻居十年，高中毕业那天，我却亲眼看见他把我最好的闺蜜抱在怀里。

「莹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我躲在操场楼梯的拐角，等他们离开才发觉自己手脚冰凉，那一刻，我长达十年的暗恋结束了。

生病之后，在医院遇到席西，我本能地想逃。

席西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臂：「你来医院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生病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温小婉，你还当我是你的好朋友吗？」

好朋友……

我对席西这么多年的感情，到头来，也不过是换来他的一句好朋友罢了。

1.

我和席西是门对门住的邻居，彼此母亲还是好闺蜜，席西大我两个月，我们一出生，就被双方母亲订了娃娃亲。

我小时候笨，总被别的小孩欺负，他们嘲笑席西有个傻子童养媳，席西气不过，领着我找他们算账。

他比那群同龄人高出半个头，浓眉大眼，瞪眼时格外唬人：「温小婉不是傻子！」

「她也不是我童养媳！」

「她是我将来唯一的老婆！不许你们欺负她！」

我那时听不懂席西的话，只傻傻地笑着，后来我想，他应该是听大人们调侃多了，理解错了这意思。

从那以后席西就是这一片的孩子王，威风不已，作为他「老婆」的我，自然是无人敢欺负了。

从我记事起，席西便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们一起上下学，我做不出数学题，他嘴上说我笨，却默默把解题思路写好，让我背。

我打小体弱多病，班主任安排我在校运动会上跑两千米，席西知道后，立刻冲回学校，找到班主任，硬是把我的两千米项目改成掷铅球。

可铅球没扔出去，我先把自己给绊倒了，惹得众人哄笑，席西冲过来扶起我，他仔细检查我受伤的膝盖，揉乱我头发：「温小婉，你真是笨得无可救药！」

「还能不能走？我背你。」

我趴在席西结实的后背上，贪婪地想，他的这份特殊待遇，大概只有我能享受。

……

乔莹的出现打破了我的妄想。

那年，席西的父亲因交通事故去世，整个席家笼罩在悲伤的氛围中，乔莹就是那时新搬来的住户，还是席西班上的转学生，她穿着名牌衣裙，随她母亲挨家挨户送见面礼。

席西很少笑，我总是问他：「你叫嘻嘻，可你怎么都不爱笑？」

他说：「你叫温婉，你还一点都不温婉呢。」

可席西望见她就会笑：「乔莹，真巧，又见面了。」

大概乔莹是他心里最特别的存在。高中分科，我选文，席西选理，和他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的人也成了乔莹。

托席西的关系，乔莹和我做了好朋友，我私下里偷偷地问过乔莹：「你喜欢席西吗？」

她笑说：「席西是你未婚夫，我才不要夺人所爱。」

我松了口气。

可高中毕业那晚，谢师宴还没结束，席西牵着乔莹的手，迫不及待向我炫耀：「我脱单了，温小婉，祝福我们吧！」

我一下子僵在那儿，我印象中不爱笑的席西，那一刻笑得春风满面，得意非常。

2.

回忆像刀子刺进我的胸口。

我说：「我们当然是朋友。可男女有别，再好的异性朋友也不能走得太近。」

他突然红了眼：「温小婉，你跟我说这些？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你小时候尿裤子都是我给你收拾的！」

「温小婉，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医生吗？」

席西从小就对医学类书籍感兴趣，应该是天赋使然，我没多想，他叹了口气也没多说。

「我给你介绍个人，他是肿瘤科的专家。」席西拽着我的手，直奔肿瘤科。

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我一瞬间恍惚地觉得，他心里应该也有属于我的角落。

下一秒我就摇头，晃走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已经有乔莹了，如果不是独一无二的爱，我宁可不要。

席西这人向来循规蹈矩，今天却带着我插了队。专家科室里，面容清俊的男人端着茶，眺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揶揄道：「席主任，你小老婆？带到我这儿，不怕你女朋友吃醋？」

席西瞪他一眼：「林霄，别开这种玩笑，她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我瞬间哽咽，是啊，我只是他好朋友，我抽了抽我的手，他察觉到异样反而握得更紧了。

林霄看了我的检查单，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沉重：「席主任，你先出去，我跟温小姐单独谈谈。」

「行，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席西临走前，不安地看了我一眼，旋即揉了揉我的头，还像小时候一样，柔声叮嘱我：「温小婉，别多想，你会没事的。」

他走以后，林霄卸下了脸上的沉重，问我：「小妹妹，你喜欢我们席主任？」

席西这么多年都没察觉我的小心思，我不知道林霄是怎么看出来的，眼睛顿时一酸，强忍着不让眼泪往下掉。

林霄注视了我半天：「别担心，你的胃癌也许是早期，还有治愈的希望。」

「小妹妹，喜欢是要争取的，懂吗？」

我躺在仪器上做检查时，林霄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可悲地弯唇，席西是我这辈子注定得不到的人，何必自取其辱。

做完检查，我走出科室，席西倚在走廊外的白墙上，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那双浓眉紧紧地皱在一起。

「席西。」

我犹豫着叫了他一声，他似乎受到了惊吓，诧然地望向我，然后，扯出一抹极勉强地笑：「你还跟小时候一样，席西，嘻嘻，傻傻分不清楚，每次叫我，都好像是在笑。」

小的时候，我几乎都是笑着喊他的名字，嘻嘻、席西……

我确实分不太清了。

席西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说：「正好我交班了，我送你回家吧。」

我们两家仍是门对门的邻居，他送我回家只是一件顺便的事，我没有拒绝，那样显得太矫情，我也怕他多心，看出我是在故意躲着他。

席西参加工作的第一年末，拿着全身积蓄，贷款买下了眼前这辆奥迪 A5。

他让我上车时，我僵立在车旁，差点碰到副驾车门的手犹如触电一般，猛地缩回。

我还记得，他拿到新车的第一天，曾带着我和乔莹潇洒地外出兜风，那时，乔莹坐在他的副驾驶位上，春风得意：「以后，这就是我的专属座位了，除我以外，任何异性不得触碰。」

「怎么了？」

席西见我迟迟不上车，迈脚向我走来。

我尴尬地笑了下：「我还是坐后面吧。」

我的手摸上后座的车把手，突地，一只大掌攥住我的手腕，他力道不重，我仍吓了一跳。

席西的两眼透露着火光，近乎发狂地瞪着我：「这么久不见了，怎么，怕我怕到不行？」

我皱着眉回答：「我只是担心莹莹会不高兴，不是说男人的副驾是女朋友的专用座么？」

「你是我和莹莹最好的朋友，她怎么会不高兴？」

在我提及乔莹时，他眼中怒火明显冷却了下来，似乎还闪过一丝别的东西，我并未看清。

「莹莹也回来了，难得我们三个都有时间，今晚，我们好好聚一聚。」

3.

我被席西强硬地塞进他车的副驾驶座上。

他自小便是用十分霸道的方式管束我，后来，乔莹的出现吸引了他全部注意，他才放任不再管我的。

一路无言，车子驶入家属院，一道身影杵在席西的家门前，车开近了，我才发现，那道身影正是乔莹。

我顿时手无足措，见我从席西的副驾中下来，乔莹脸上划过一抹愕然，唇边的笑容也僵住了：「小婉？你怎么会跟席西一起回来啊？你们是在医院碰上的吗？」

席西这时也下了车，她的目光沾染着哀怨向他投过去。

我意识到她不开心，欲解释：「莹莹，我……」

「嗯，在医院碰上了。」

席西言简意赅，寥寥几个字，敷衍至极。

乔莹不可置信地望了他两秒，拔腿就冲进了身后的屋子。

我不想成为他们争吵的原因，我未曾有一刻萌生过将席西从乔莹身边抢走的想法。

「席西，你快去哄哄她。那个位置，我不该坐的……」

「没事。」

席西嘴上这么说，眼神却透露着些许烦闷，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别想太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就这一瞬间，我的左心口，忽然跳动得厉害。

我不敢再停留，怕他听见我如鼓的心跳声，匆匆话别，我飞奔进家门。

门关上的一瞬，我捂着嘴巴，无声地痛哭。

原来，这么久不见，多少年的刻意疏远，都没能冲淡我对他的喜欢。

「小婉回来了？医生怎么说的？」

妈妈的声音让我从悲痛中回神，我马上告诉她：「没事，只是有些贫血。」

我妈点了下头，又奇怪地看我一眼：「你眼睛怎么红了？」

「在医院遇到了席西，他送我回来的，你也知道，他从小就爱说教，我不开心嘛……」

「你啊。」我妈无奈，「还像小时候一样，那么爱跟他计较，对了，你听席西说了没有？他打算和乔莹搬出大院，出去同居了。」

我愣住了，心口碾过碎裂的疼痛：「挺好的，他们也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我妈还在惋叹：「席西是咱们院里最优秀的小伙了，年纪轻轻就坐上医院主任的位置，当初我和你张姨，明明是给你们俩订了娃娃亲，你这不争气的丫头，终归是晚了乔莹一步啊。」

「我跟席西不来电。」

我云淡风轻地同我妈解释：「要好早好上了，他就没把我当成女人看待过，我在他心里，一直都是小妹妹。」

我回到房间，准备洗澡，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下，是席西的短信：「晚八点，秘密基地见。」

4.

我跟席西的秘密基地，是大院里一间废旧的木屋，那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席西不会把这个地方跟任何人分享，直到我推开门，见到了乔莹。

木屋地上铺着柔软的毛毯，乔莹坐在毛毯中央，周围摆满零食，她手里拿着一包撕开的薯片，用牙叼着一片，投喂身侧的席西。

席西很配合，挽着她的腰，他眼底是温柔的宠溺。

他们即将吻在一起，而我的出现，刚好打破此刻的暧昧。

席西和乔莹先后僵住。

我尴尬地转身就走，乔莹这时却叫住了我：「小婉，我们在等你。我们三个好久没聚在一起了。」

她走到我的身边，挽住我的手，笑得很幸福：「席西已经跟我解释过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小婉，我们是最好的闺蜜，我不会跟你计较太多的。」

我苦笑，原来是席西将她哄好了。席西哄女孩的本领，是我唯一不了解也没见识过的地方。

我看向席西，他摸出了烟盒，似乎是想抽烟，这时乔莹拉着我走到他的身边，俏皮地顺走他手里的烟盒，十分熟络自然地，在他唇上烙下一吻。

「你不是答应过我，以后想抽烟就吻我，直到你彻底戒了烟为止？」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结。

席西抬眸望向我们，也许是觉得我这个电灯泡太碍眼，他目光复杂了些，漆黑的眼眸，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

我极力躲避他们，其实就是害怕面对这样一幕。

胃抽痛起来，是我这一个月以来，尝到的最深刻的痛意。

乔莹忽然问我：「小婉，我跟席西打算搬出去同居，我们搬家的那一天，你会来帮忙吧？」

我疼得脸色虚白，强撑着镇定：「我不一定有空。」

「你一定要来。」

乔莹非常执意：「我跟你是最好的姐妹，你必须要沾一沾我们的乔迁之喜。」

「小婉最近身体不舒服。」

席西这时挽住乔莹的腰：「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就别麻烦她东奔西跑了，我会请搬家公司的人过来。」

乔莹依偎在他怀里，耸了下肩：「那好吧。」

她再一次看向我时，眼中的幸福，锋利得刺目：「小婉，你要照顾好你自己，将来，你还要做我和席西婚礼上的伴娘呢。」

我几乎忘了那一天，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的。

只记得，我的胃，像被浸泡在熔炉之中。那一夜，我吞掉了半瓶止痛药。

「叮……」

我捂着胃，迷迷糊糊，睡到了次日中午。

头眩晕得厉害，也许是吃多止痛药的后遗症。

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是席西的电话。

他很简短，亦沉痛地说：「小婉，你的胃癌，是晚期。」

5.

如同一盆冰水，泼到我的头上，让我瞬间清醒。

我以前，也体会过濒死的滋味。

高中分班的第一年，我不习惯没有席西的日子，开始频繁地发高烧。

那段昏暗无光的日子，席西陪在乔莹的身边，在我出发外地做检查之前，做梦都想见他一面。

那晚，张姨来看望了我，席西却没有跟来，但我很快就在朋友圈刷到了乔莹和他的合照。

他们在电影院，坐得很近，笑得很甜。

席西的头微偏，目光聚集在乔莹的脸上，仿佛他的眼中，只看得见一个她。

我当时就哭了出来，我妈以为我是疼哭的，当晚就和我爸带着我去了外地的医院。

「小婉别怕，化疗，能延长你的生命……」

席西沙哑哽咽的声音响起。

我笑了笑，也只是说：「别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的爸妈。我从小身体就不好，他们为了我没少折腾，我不想他们再为我操心了。」

「小婉，你准备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他的声音，充满了惊讶和愤怒，「你疯了！」

他几乎怒吼着道：「你听我说，你的病，也许还有……」

不等他说完，我直接结束了通话。

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晚期，等于死刑。

任何希望，都不会再有了。

我更怕自己会受不住打击，忍不住在电话里告诉他，我对他这么多年的情意，我不想破坏他和乔莹之间的美好。

我决定以工作为由，搬出去居住，避免爸妈看见我日渐消瘦发现病情，继而掏光家底为我治病。

化疗，也许会延长我的寿命，但却会让我死得极度痛苦，我只想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并彻底地忘记席西，忘掉曾占据我整个青春，我那么用力喜欢着的少年。

我告诉爸妈，我的工作需要出差，两三个月之内，不可能回来。

目前我是一家金融公司的普通业务员，工作以来，偶尔出差，但没有出过长差。

我妈不放心，但因为是工作需要，她也没办法，最后她塞给我一张银行卡，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看着年迈的父母，我差点就哭了出来，不敢想象今后没有我的生活，他们要怎么度过。

在席西下班回到大院之前，我已经打包好行李离开，并在中介带领下，赶在天黑前，选中了一套单身公寓，交了半年的房租。

房子里四处是灰尘，已经无家可归的我，来不及打扫，就拎着行李搬住进来。

刚简单做了下卫生，就觉得胃里灼烧得厉害，才想起，今天一天，我都没有进食。

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小区的楼下有个面包店，我走进店里，选了两只面包。

正当我准备结账转身时，对面的货架前，一个身形欣长的男人顿住了，他讶异地望着我：「温小姐，你也住在这个小区？」

温暖的灯光罩在男人的身上，他半露出的侧脸，令我惊呼：「林医生，这么巧？」

6.

林霄有这家店的会员卡，他大方地帮我结了账。

我们一起从面包店里走出来。

「我请你喝杯奶茶吧？」

我不想无故占了他便宜，钻进旁边的奶茶店，站在店里问他：「林医生，你喝什么？」

林霄隔着一段距离打量我，他脸色隐晦地说：「小妹妹，你的检查报告，我看过了。」

林霄是肿瘤科的顶尖专家，我终于问出压在心头最沉重的问题：「我还能……活多久？」

小区的凉亭，只有我和林霄两个人，天色已很晚，刮到身上的晚风，凉得我心慌。

林霄坐在我对面的石凳上，他的声音被风吹远：「你情况挺危险，如果积极配合治疗，大概两到三年……」

我眼睫一动，打断他：「别告诉席西我在这里。」

林霄顿时望向了我，我嘴里在啃面包，却食之无味：「林医生，拜托你了。他从小就爱管束我，但我不想做治疗。」

他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似乎想弄懂我的想法，最后却什么也没问。

「那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林霄医生，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好整以暇，而我沾沾自喜：「我做饭很好吃的。十九岁那年，为了席西，我偷偷地报过厨师班。」

林霄明显一愣，他半开玩笑地说：「那今晚，做一桌饭菜，收买下我的胃？」

「没问题。」

我第一次单独到一个成年男性的家中。

两室一厅的房子，被林霄打扫得很干净。

他肯定没女朋友，家里一件女性物品也没有。

我打开厨房冰箱，里面食材还挺多，我一一取出，洗净、切菜。

林霄倚在门框上，看着我行如流水的动作，调笑：「挺有几分练过的样子。」

我侧首，瞪他一眼，没发觉这一幕像极情侣间的打情骂俏：「你快去收拾桌子，菜马上就好。」

他似乎愣了一下，并没有马上走开，能感受到背后有道炙热的视线一直盯着我。

一块吃饭时，林霄提议：「加个微信好友吧？你做饭很好吃，我们以后，搭伙吃饭吧？」

我被他没皮没脸的样子逗笑了，翻找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420 通未接提示，占据了整块屏幕。

全部来自一个人。

席西。

席西会如此紧张我，只是因为，我命不久矣了。

我强装镇定关掉手机，一声不吭埋头吃饭。

瞬间，我捂着嘴，狂奔进洗手间。

「呕。」

我抱着马桶，差点把整个胃吐出来，那烧心的疼痛，使我眼泪流了满面。

从得知重病缠身，我一滴眼泪都没掉，此刻，内心压抑着的极度悲伤，却终于爆发了。

「小妹妹。」

林霄拿着一瓶药闪进来，他托起我的背：「快吃这个，能止吐。」

「对不起，你是病人，还让你给我做饭，都是我的不好。」他把药丸塞进我嘴里，还在忏悔，「小妹妹，你需要人照顾。」

「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吧。」

我想拒绝他，可他突然笑了：「你是第一个给我做饭的女人。当我看见你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就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好好了解你。」

7.

林霄每天下班都会带营养药剂和一些药品给我，帮我缓解胃部的疼痛。

我很感激他，作为回报，每晚都会去他家里给他做晚饭。

他每天出门前，会提前询问我需要什么食材，下班时，也会顺路买回来。

我们都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这晚，林霄半开玩笑地说：「席西如果知道你在我这里，他会跟我绝交的吧？」

我已经有两周没想起过他了，自那天后，手机被我丢进了抽屉，再没有开机。

我用微笑掩去脸上的痛色：「他还在找我？」

林霄深深地凝望着我：「他已经很久，没来医院上班了。听说，他满世界，疯了一样地在找你。」

中药猛地呛进我的气管，我红着眼说：「就算是他养的一条狗，生了重病，他也不会不管啊，何况我跟他是这么多年的邻居了……」

「小婉。」林霄突然打断我，「你难道没有想过，席西的心里，是有你的？」

我不敢想：「他有乔莹……」

「可你们才是青梅竹马，不是吗？论先来后到，乔莹才是那个多余的外来者。」

我跟他的谈话终止于此，没多久，门铃声响起。

我不想面对这个话题，主动起身去开门。

「温小婉？！」

是席西。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我：「你怎么会在林霄的家里？」

「林霄，你出来给我解释一下！」席西发狂地闯进门，我注意到，他手里拎着一袋酒。

他大概来找林霄买醉的，却没想到，我会待在林霄的家里。

林霄从屋里走出来，他十分自然地把手搭在我肩上，冲席西挑衅一笑：「她是我女朋友，待在我家里，有什么不对吗？」

嘭！

席西手里的酒，落地即碎。

他撸起袖子就朝林霄扑来：「混球！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觊觎老子的人！」

林霄勾着笑，回怼：「小婉又不是你的女人，她只是你的邻居，我凭什么不能跟她在一起？」

「我对小婉一见钟情，我们已经同居，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全都发生了。」

「对了，忘了告诉你，小婉做饭很好吃，尤其是她做的香辣醋鱼——」

林霄直勾勾地盯着席西，那嘚瑟的神情，炫耀的眼神，连我都觉得他很欠揍。

「简直美味至极，你没尝过吧？席西，你真没口福。」

那道菜，正是席西的最爱。

他的身形僵住了。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而下一秒，他就和林霄扭打在了一起。

我听见席西嘶吼着骂道：「你给我离她远点！你休想和小婉在一起！」

「为什么？」

这一次，换我问他：「我为什么不能和林霄医生在一起？」

8.

「席西，你还想管我到什么时候？」

「我长大了，已经不是小孩了，我不用你一直管着我。」

「和谁交往，是我的自由。」

悬在林霄身上的席西，猛地收住动作，他迅速起身，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我。

我坦然说着：「是我让林霄隐瞒我的行踪的，这段日子，我和林霄相处得很融洽。」

席西沉着脸看我，声音也冷了几分：「我把他介绍给你，不是为了让你们谈恋爱！你重病在身，还有心情风花雪月？温小婉，你真没救了！」

他恼怒地拽住我的手，就往外走。

林霄这时也从地上站起：「小婉，别走！」

我回头望着他，他脸上有淤青，唇角也破了。

林霄眼睛微红，像是害怕失去什么，死死地盯着我。

我叹了口气，怕是再留下，席西不会饶了林霄。

林霄医生没有错，他都是为了帮我，才会挨这顿打。

我拗不过席西，向林霄解释：「别担心，我需要跟他把话说清楚……」

席西没有给我把话说完的机会，他蛮力地拽着我，一路横冲直撞。

我被他塞到车上，他并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点了根烟，烦闷地抽着，他的声音被烟雾模糊：「你会做香辣醋鱼？」

我愣住了，他盯着我问：「怎么从来没做给我尝过？」

……

那时候，席西和乔莹相恋不过半年时间，就闹起了分手。

他失恋后茶饭不思，整个人暴瘦了一大圈。

张姨变着法做菜给他吃，他偏是一口吃不下，最后甚至被拉去了医院。

我那时候干着急，却什么也做不了，就动起为他学厨的心思。

学成归来的我满心欢喜，准备给席西大展身手，却发现他和乔莹在我苦练厨艺的期间，就已经和好如初。

我的厨艺，自然没了施展的必要。

我苦笑了声：「自己瞎学的，做得不好吃，你别听林霄瞎吹。」

他捻灭了烟，发动车子。

去的方向，却不是我们从小生活的家属院。

我打量窗外这栋陌生的居民楼：「这是哪？」

「我和莹莹租的房子。」席西回答的敷衍，替我打开车门。

我蓦然怔了怔：「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莹莹在家吗？」

「不在，她今晚夜班。」

他已不耐烦，见我久久未动，直接打横将我抱起。

我被锢在他的怀中，动弹不得！

我眼睁睁看着他抱我上楼，拼尽全力挣扎：「席西，你三更半夜带异性来你和莹莹的家，你有没有考虑过莹莹的感受？」

「别提她。」

席西打开家门，把我扔进客厅的沙发里，他倾身而下，炙热的大掌托着我的脸庞。

月光顺着窗户落到他脸上，我看见他双眼写满痛苦和纠结：「小婉，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容忍不了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这算什么？」我嗤笑着望他，「席西，请你自重，你有莹莹！」

「不要提她！」席西抓住我抵抗他的手，他认真凝视着我的眼，「小婉，我真正喜欢的人，是你！」

「这段时间，你疯狂占据我的脑海，占据我全部的思绪！」

「我想你！」

「我想你想得我都快疯了！」

「小婉，别离开我！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他嘶吼着，发泄着，在我震惊到晃神之际，他用力捧起我的头，热吻，倾洒而下。

9.

我与他唇瓣相贴的刹那，大脑一瞬间空白。

席西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迅速将我吞没。

被喜欢的人强吻，我内心却感受不到任何欣喜，只剩下满腔的不可理喻和厌恶，「席西，你疯了！」

我失控地甩了他一巴掌：「我不做别人感情里的第三者！你放开我！」

他被我给打懵了，也在瞬间惊醒。他就这么望着我，最后从我身上翻下，坐在沙发上点烟。

他沙哑着问：「为什么拒绝我，难道你真爱上了林霄？」

我心痛，却冷静地回答：「这是两码事。你有莹莹了，你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否则你不仅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们多年来的爱情。」

「爱情？」

席西嗤笑一声：「温小婉，你敢说这么多年以来，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别的想法？」

他扭头看着我，面对那双我曾经深爱过的眼睛，我做不到撒谎。

「我们从来都不是兄妹，我现在，也不想跟你以兄妹相称了。」席西捻灭烟头，语字格外的认真，「我会跟乔莹分手，然后全心全意地照顾你。」

「你搬回来住，听我的话，接受治疗。」

我就知道，他并非喜欢我，只是找个借口让我接受治疗罢了。

「席西，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插手。」

我整理好凌乱的衣服，站在他面前，平静地与他对视：「你既不是我家人，也不是我男友，你只不过，是我的邻居罢了。」

他怔怔地望着我，我喉头哽咽酸涩，却不作任何停留，大步走出他和乔莹的家。

「你去哪？」

席西很快追了上来：「你要去找林霄？」

我没有理他，我们一前一后冲到楼下。

两束强光投射过来，我下意识抬手遮住眼，席西趁机一把将我搂进怀中，他掐着我的腰，声嘶力竭：「你不许再离开我，听到没有！」

「席西？小婉？」

那是，乔莹的车。

乔莹手足无措站在车旁，惊恐又难以置信地望着我们。

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了，忙第一时间推开了他，他并没有再缠上来，我隐隐感觉到，他是畏惧的，几乎不敢正视乔莹的双眼。

乔莹没给我们解释的机会，她拔腿冲进了夜幕，席西连忙去追。

只有我，是整出闹剧中，最多余、最该死的存在。

我沿着无边无际的公路，茫无目的地向前走。

夜，寒彻入骨。

他上一秒还说喜欢的人是我，下一秒就在我和乔莹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乔莹。

他明知道，我身患重疾，且不熟悉这一片地形，夜色又深，这周围连一辆出租车都没有，但，依旧放任我一个人。

幸好我没有相信他的谎言，所以并没有太难过。

席西只是怜悯心泛滥，是同情、是施舍、是控制、是习惯，唯独……

不是爱情。

10.

「小婉，你醒了？」

我浑身乏累，好不容易睁开眼，就跌进林霄满是担忧的眼中：「你昨晚晕倒在路边，被好心的路人送来了医院。」

「我给你打电话，是护士接的，就立马赶来了。」

我怔了怔，危难时刻，陪在我身边、紧张我的那个人，竟是与我相识不久的林霄。

「小妹妹，我很好奇，昨晚，你们发生了什么？」

我不由得想起，席西昨夜去追乔莹的画面，他一定又将乔莹给哄好了，却从未在意过我的死活。

「什么也没发生。」

林霄认真地盯着我说：「很抱歉，昨晚我撒谎说你是我女友，导致你们之间爆发矛盾，不过也通过这件事，我基本确定，席西，他是喜欢着你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病房门这时被人推开。

我们都被短促的门响吓到，我循声扬眸，看到了乔莹。

「是我告诉她，你在这里。」

林霄主动解释：「你们需要好好谈谈。」

我没有责怪林霄，也做好了应对乔莹的准备，林霄关门出去，给我和乔莹腾出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我这时才注意到，乔莹的眼睛红肿着，似是哭了一夜，两眼红得吓人。

她还穿着昨晚的白色职业套裙，目光凶狠地瞪着我：「你给席西下了什么迷魂汤，他竟然主动向我提出分手！」

「他曾经说过，他这辈子都不会对我说分手，他会对我负责到底！」

「温小婉，你表面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却趁我加班，和席西在我的床上厮混，我们可是最好的闺蜜啊，你还要不要脸了！」

她失控地扬起手提包，砸向了我。

我被她砸到了头，脑子一下混沌起来，差点失去判断的能力。

「莹莹，你在做什么！小婉她可是个病人！」

席西紧跟着冲入病房，我迷迷糊糊地看见，他胡子拉碴，两眼通红，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他横栏在乔莹的身前，防止她再一次做出伤害我的举动。

「莹莹，这都是我一厢情愿，你不要责怪小婉，她很无辜！」

「你到现在还护着她？」乔莹湿红了眼眶，伸手指着我，「你明明就是被她给勾引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温小婉，我真的好羡慕你！」

乔莹哭得肝肠寸断，宛如我真的是他们感情里的第三者。

「我羡慕你，你什么都不用做，可席西的心里，全部都是你！」

「他做梦叫着你的名字，经常提起你们的过去，他看你的眼神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包括我！」

「我拼命地提防着你，没想到，我却还是输给了你！」

「一段感情里，不被爱、不被重视的那个人，才是输家！」

「温小婉，我们从此以后断交，不再是闺蜜！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这张虚伪的脸！」

乔莹夺门而出，这一次席西没有去追她。

11.

他提着一袋零食，走到我的床边。

他伸手揉了揉我被砸红的脑门，满眼心疼：「怪我来晚了。小婉，从今往后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他撕开一袋糖果，想喂我，却又僵住：「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种星球糖，每次跟我闹别扭，我只要买它哄你，准奏效。」

我淡淡地说：「可我现在，吃不了甜食。」

他哽咽着握紧我的手：「如果我当年没有光顾着谈恋爱，能多细心一点多照顾一下你，你根本不可能生这种病。你从小就是被我捧在手心的人，没了我的照顾，你怎么可能好好的生活，小婉，是我对不起你。」

「我生病又不是你造成的，这是我的宿命。」我扯了扯唇，想露出个好点的表情，「席西，我跟林霄在一起了，我很爱他，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听到我的话，他表情瞬间破碎。

我心痛如绞，却也清楚的知道，他的爱，来得太晚了。

一周后，我出了院。

席西很自然地来接我，被我拒绝了。

我跟着林霄走了。

他陪着我，我光着脚丫，踩在细软的沙子上。

暮色起，给大海披上一层温柔的面纱。

我和席西小的时候，曾经来过这儿。

「席西，长大以后，你想做什么？」

「我想当医生。」

「为什么？」

「因为我的老婆，是个病秧子啊。你呢？长大以后，你想做什么？」

我扬起头颅，很骄傲地表示：「长大后，我想跟我最爱的人，在海边举行婚礼。」

很可惜，这个梦想永远无法实现了。

林霄牵着我的手，夕阳的余晖，照耀在我们的身上。

他比席西温柔，比席西稳重。

可惜，我们也认识得太晚了。

「林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海水一浪浪向我涌来，天色亮起，如金色的羽蝉轻轻铺开，亦如白色的轻纱印映蓝天的背景。

在林霄的怀里，我疲惫地闭上了眼。

此时，心静，风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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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6-08 22:1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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