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妃
故人往:怎堪红颜悲白发
我是景国贵妃,天下第一美人。
天妒红颜,让我拿了一副稀烂的牌。
皇上厌烦我,后妃嘲笑我,就连那没根的太监也敢肖想我。
1
我是景国的贵妃,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
可惜,入宫三年,恩宠不再。
从湖里被捞起来后,我昏迷了三天三夜。
皇上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
自江玲儿入宫以来,我设计过她三次,每次都被她躲过,而我也落了个蠢笨恶毒的名声。
这一次,我差点付出生命。
争宠不过是为了杜为清能多看我一眼,可如今他眼中只有江玲儿一人。
明明一年前还不是这样的。
我趴在床上小声啜泣:「皇上曾说,这一生只爱我萧月一人的。」
我的贴身宫女木然道:「据奴婢统计,这句话皇上曾对三个人说过,一个是皇后娘娘,一个是江妃,还有一个是娘娘您。」
小桃向来是治矫小达人,替我治过很多个伤春悲秋的后妃,没想到有朝一日她治到我身上。
她抬起眼皮,又道:「至今为止,这句话皇上对皇后说过两次,对您说过五次,对江妃说过十二次。」
我说:「你胡说!皇上明明对本宫说过六次。」
小桃:「有一次皇上叫错了娘娘的名字,不作数。」
我「呜呜」地哭,男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桃递来一张手帕:「娘娘你先别哭,奴婢怕娘娘明日没有眼泪。」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奴婢今日得到消息,皇上有废您的意思。」
我哭得更伤心了。
小桃擦掉我的眼泪,说:「娘娘莫慌,您与掌印乃是同乡,或许可以寻求他的帮助。」
「你说那个阉人?」
「对,就是那个阉人。」
「本宫前两日才侮辱过他,他不落井下石都算是好的。」我的声音弱了下来。
小桃:「……」
小桃说的那人叫郑渊,是司礼监掌印太监。
小时候我们见过,那时候他还不叫郑渊。
诚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肯定是坏人。
2
虽然我不想看到郑渊这个人,但为了以后的荣华富贵,还是把他找来了。
他面容阴柔,黑眸幽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阴沉可怕。
「不知娘娘找臣有何要事?」
在景国能自称臣的太监,只有他一个。
我其实是有点害怕和他独处的,可是小桃已经退出寝宫,并关上了门。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趾高气扬道:「你跪下,本宫求你件事。」
郑渊听罢,嘴角钩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然后,一撩下摆,真就这么跪下了。
我被吓傻了。
我如今只是个即将被废的后妃,而他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
依他平日里那个作威作福的样,他完全可以像我之前羞辱他那样羞辱我。
我结结巴巴道:「你……你干吗?」
他懒懒地掀起眼皮:「不是娘娘让臣跪下的吗?」
他平日里哪有这么听话?
我惊恐道:「本宫让你跪就跪?」
郑渊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下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才坐到椅子上。
「不知娘娘要求臣何事?」
「本宫想……想……」我偷偷觑了他一眼,可是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娘娘就想着吧。」他起身,百无聊赖地往外走。
情急之下,我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他侧过头,诧异地看着我:「娘娘不是嫌阉人腌臜吗?」
我抿唇道:「本宫想求你救救我。」
他转身,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臣为何要救娘娘呢?」
对啊,为什么呢?
当然是我脸皮厚。
我说:「求你念在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份上。」
郑渊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道:「娘娘,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我瘪嘴道:「那你羞辱本宫吧。」
说完我就后悔了,平时高高在上惯了,这语气哪里是在求人,这完全是在挑衅啊。
我绝望地闭上眼。
半晌,耳边传来他冷淡的声音。
「娘娘安心,臣自会保全娘娘日后的荣华。」
我猛地睁开眼,吃惊地看着他。
这死太监就这么答应了?
我不可置信道:「你这就答应了,为什么?」
他的眸光一暗,微微倾身,似笑非笑道:「娘娘虽然蠢笨,但实在是貌美。」
我瞬间明白过来。
「狗奴才!」
郑渊直起身:「今夜就看娘娘的诚意了。」
3
灯火幽暗,我慢腾腾地坐在床榻上。
心里又屈辱又气愤。
想不到郑渊这个死太监居然敢肖想我,甚至还要染指我。
「娘娘似乎有些不情愿。」
他站在原地不动,阴恻恻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脑中忽然响起小桃的话。
「娘娘,依奴婢对您的了解,多说多错,不说表情也错,您直接哭吧,娘娘哭起来最好看了。」
但我觉得此时哭,有点不太对劲,只好瓮声瓮声道:「哪能啊,本宫巴不得扫榻相迎。」
说完,我察觉到不对。
我的语气实在太阴阳怪气了。
果然,郑渊有些生气。
他缓缓踱到床边,伸出右手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看着他,说:「柿子要挑软的捏,娘娘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的眼睛狭长,眼尾上挑,看起来有些妩媚,可他的眼神又实在可怕。
我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
我实在害怕我这张破嘴说出更气人的话,让郑渊一怒之下变本加厉地折磨我。
算了,哭吧。
两行热泪就从我的眼眶流出。
郑渊欣赏了会儿,凑到我耳边道:「娘娘哭起来可真可怜,让臣好生欢喜。」
我骂道:「狗奴才!」
「啧啧啧,娘娘好歹做做表面功夫吧,从小到大,一点长进也没有。」
我在心里恶毒地反驳,他倒是长进了,贵族公子长成了太监。
郑渊放开我,搬了把椅子坐在我面前,说:「继续哭,哭得臣高兴了,臣什么都依娘娘。」
我正要骂他,这时窗口被打开一点,冒出小桃的脸,她面无表情地用口型道:哭。
我只好咽下骂人的话,继续呜咽。
事后,小桃用帕子给我洗脸,我问她哭得如何。
她想了想,说:「声情并茂,惹人怜爱。」
我心中一喜,又问:「在皇上面前这么哭可行?」
「故技重施,惹人厌烦。」
「……」
我失望地低下头,小桃再次献计。
她看了下我的脸色,斟酌着措辞:「娘娘,不若取得那阉人欢心,再与之狼狈为奸,祸乱朝纲。」
我思索了一下,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与其整日因为恩宠,在后宫担惊受怕。不如放手一搏,扶持新帝上位。
只是皇上子嗣凋零,至今未有小皇子。
我扶谁啊?
我告诉了小桃我的疑惑,她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
最终道:「娘娘,我们先迈出第一步吧。」
「不能一步登天吗?」
「娘娘上面还有皇后,皇后上面还有太后,登不了天。」
我烦躁地「啧」了一声,不想和那死太监打交道。
他尚且是正常人时,就很让人讨厌,如今还不知道变态成什么样了。
我问小桃:「可还有别的法子?」
她:「假死出宫。」
我眼睛一亮,下一秒她又道:「若是别人还好,只是娘娘你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空有美貌,很难独自存活。」
我一噎,瞪了小桃一眼。
她摇头道:「请娘娘认清现实,放弃幻想。」
我冷哼一声跳上床,拒绝再和她讲话。
4
也不知道郑渊给皇帝吹了什么枕头风,我只是从贵妃贬为妃,还能参加不久后的宫宴。
因为之前我对江玲儿的所作所为,皇上一直冷落我,甚至连个眼神也没有。
我规规矩矩地坐在位置上,看着原本该我坐的位置上坐着江玲儿,看着后宫女人们的暗波涌动。
宫里人惯会捧高踩低,现在我的位置被安排到她的后边,但同样是妃,又让人挑不出错来。
要知道,以前我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我捧着酒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真是人走茶凉。
不经意间,我对上郑渊的视线,本想像平时那样翻白眼的,可小桃扯了下我的袖子,小声道:「今非昔比了娘娘。」
我只能默默收回视线。
在心中感叹,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我当宠妃那几年,树敌无数,所以宫宴一结束,我立马带着小桃离开了。
当局者迷 ,旁观者清。这次作为旁观者的我和小桃复盘,江玲儿的手段的确比我高明一些,也不算输得太惨。
小桃默了默,道:「您和江妃之间差半个皇后。」
我不服:「就皇后那个病秧子?本宫大点声说话,都怕把她震死了。」
「娘娘,不知您是否想过,为何一个病秧子也能掌管后宫多年?」
小桃把我问住了,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想过。
我沉吟道:「难不成皇后在扮猪吃老虎?不过也不对啊,之前本宫那么骄纵,就快骑到她头上了,也没见她为难本宫?」
小桃表情复杂道:「江妃也没把您当作真正的对手。」
「……」
我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比郑渊对我居心不良还要侮辱我。
「你说本宫是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奴婢没有这么说。」
屋里传来一阵轻笑,我吓了一跳,转身看向来人。
郑渊不知何时来了,他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肘撑在小几支着头。
他的笑总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我一下紧张起来,问:「你……你来做什么?」
他侧过脸,阴冷的目光就落在我身上。
我色厉内荏道:「大胆狗奴才,没有本宫的传召,竟敢私自闯入寝宫!」
「娘娘过河拆桥是否太快了些?」
小桃对我使了个眼色,然后恭敬地向郑渊行礼,退出房间去守门。
我收到暗示,只好不情不愿道:「骤然出现一个人,本宫不是被吓到了嘛。」
「这么晚了,你找本宫有什么事吗?」
他反问:「无事就不能找娘娘了吗?」
小桃蹲在门口,再次朝我使眼色。
我憋屈道:「可以的,只是你下次不要突然出现了,怪吓人的。」
郑渊笑了一声,似乎有些无奈:「蠢笨的丫头。」
我一愣,记忆仿佛回到七年前。
那时候,我和几个姐妹游湖,郑渊突然出现。
他用扇子敲了下我的头,笑容恶劣道:「蠢笨的丫头。」
然后把我推下水。
虽然刚下水就被拉了起来,可还是把我吓得够呛。
至此之后,我对他绕道而行。
5
我恐惧地往后退:「你要做什么?这可是在宫里,你小心我治你个大不敬!」
郑渊站起来,缓缓逼近我。
直到我的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郑渊近在眼前,我别扭地偏过头。
他低下头,问:「娘娘为何不看臣?」
「你有什么好看的。」
烛火爆了一下,发出「噼啪」声。
窗户纸上映照出我们的影子,像是在紧紧相拥。
我更别扭了。
「臣确实没有娘娘好看。」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我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来就是为了夸我好看?
小桃过来扶我,问:「娘娘为何如此讨厌掌印?」
「你不懂,他就是一条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咬你一口。」说着我意识到小桃对郑渊的尊称,有些不满道,「小桃,为何本宫总感觉你对他很尊敬。」
小桃默然片刻,才道:「奴婢只是一个小宫女。」
「不对,别人的恭敬是因为惧怕,而你好像不一样。」可我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她说:「娘娘多虑了,热水已烧好,娘娘可要沐浴?」
「要。」
「奴婢替娘娘宽衣。」
6
我觉得小桃说得不对,江玲儿进宫才短短半年,就从小小的才人升为妃,这其中有我很大的功劳。
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就不好,她长得太漂亮了。
哪怕后宫的女人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江玲儿依然能把她们比下去。
放眼整个后宫,也就只有我和她能持平。
我本就对长得漂亮的女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恶意,特别是和我美貌不相上下的女人。
更重要的是她还很年轻,仅仅只有十六岁。
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那时候,盛宠之下的我自然不想皇上注意她,便找了个由头把她放在偏远的宫殿。
我平时盛气凌人惯了,不顾小桃的阻拦,又多次在宫中相遇之时刁难她,她全程不卑不亢,颇有几分风骨,对此我还高看了她几眼。
后来才知道,我们每次相遇的地点都是她选好的,就是掐着皇上过来的点,在那儿演戏。
她早早地设好圈套,等着我去跳。
终于,皇上对我的好感,在上次落水之后彻底败光。
皇上最讨厌后宫女人钩心斗角,现在只怕十分厌恶我。
复宠无望,还被一个太监拿捏,我这条路算是走窄了。
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不信江玲儿没把我当对手。
小桃默了默,说:「娘娘不觉得江妃只是在利用你获得皇上的好感吗?以娘娘的骄横无礼,来衬托自己的柔弱无害,江妃至今还未真正对您出手。」
我梗着脖子道:「这还不算出手?本宫都快被她斗到冷宫去了!」
「娘娘还是后妃不是吗?」
「她真这么厉害?」
「奴婢不知,只是娘娘不要再掺和后宫这摊浑水了。」
「什么意思?」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你是说江妃是冲着后位来的?」
小桃替我掖好背角,眼神慈爱,欣慰道:「三年了,娘娘终于有点长进了。」
我:「……」
7
皇后这几年身体不好,我们一月只用请两次安。
我还是贵妃的时候,皇上特地免了我的请安事宜,是以我和皇后见面的次数不多。
她坐在主位上,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我牢记小桃的劝告,少说话多看戏。
突然,皇后笑看着我,道:「萧妃今日怎么来了,平时本宫都难得见萧妃一面。」
我看向江玲儿,冷笑一声:「托江妃的福,让娘娘能见到臣妾……」
小桃暗地里掐了我一下,我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江妃一脸无辜:「萧妃娘娘这是说哪里话?」
「开个玩笑罢了,臣妾好久没见到皇后娘娘了,怪想念的。」说完我恶寒了一下,以前我可爱给她甩脸子了。
皇后瞥我一眼,温柔道:「萧妃的年纪在我们当中最小,性子也还跟孩子似的。」说到这里,愣了下,「本宫真是病糊涂了,如今江妃才是最小的一个。」
小桃又掐了我下。
我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对劲,觉得小桃这下真的冤枉。
我说:「是啊,一晃臣妾也成了姐姐了。」
此话一出,好几双眼睛同时看了我一眼。
这时,皇后一副疲倦的模样,请安算是结束了。
回去后,小桃用今天发生的事,给我分析了下后宫的局势。
她说,后宫女人分为三个阵营。
一是由皇后为代表的「妇」仇者联盟,二是由江妃为代表的新晋势力,三是以我为代表的无脑派。
皇后经常利用无脑派的人来对付新晋势力,也就是俗称的借刀杀人。
只是这次遇到一个硬茬,无脑派提前出局,皇后不得不一点一点露出尾巴。
我越听越糊涂,只觉得小桃似乎在内涵我。
但看她一脸的认真,我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8
没多久,宫里出了件喜事。
江玲儿怀孕了。
这在死水般的后宫里掀起轩然大波。
要知道,我盛宠三年都没有怀上过孩子,而她短短半年就有了。
我惊恐地看向小桃,觉得这个后宫有些刺激。
小桃却见怪不怪道:「娘娘不如好好回忆一下,为何久久不孕。」
我问:「什么意思?」
她的视线在妆匣上停驻了一秒,我打开看了一眼。
玉镯清润剔透。
那是皇上送的,我曾经日日戴在手腕上的东西。
我暗自神伤道:「皇上不想让本宫怀孕?」
小桃从妆匣旁边拿出一个方形小盒:「不是,是娘娘经常服用的凝肌丸中含有大量麝香。」
「……」
我都快忘了,当初在漂亮和孩子中选择了漂亮。
我长叹一口气:「本宫以前可真蠢。」
皇上子嗣单薄,至今只有三位公主。
如今江妃怀孕,皇上大喜,特意破例为江妃举行封妃大典。
我看了一会儿,发现还是用册封贵妃之礼来行封妃之仪。
倘若江玲儿生下的是男孩,很有可能会被封为太子。
当天上的烟火绽放时,皇后抬起头望着天空,细碎的光芒落在她眼中,脸上的笑容稍纵即逝。
江玲儿瞥了一眼她,又笑盈盈地和皇上对视一眼,然后都看向了天空。
我刚想把所观察到的说给小桃听,一扭头发现郑渊在看我。
我们中间隔着许多后妃,他见我看过来,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仿佛只是不小心看向我。
我在心中怒骂他,狗东西,又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9
江玲儿的肚子渐渐大起来,皇上也很少再进后宫了。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傍晚时分,我带着小桃出门散步,却在太液湖看到了皇上和江玲儿。
内侍们离得远远的,两人沿着湖边散步,像极了寻常夫妻。
「娘娘,在想什么?」耳边响起低沉沙哑的声音,近在咫尺的气息差点把我吓得跳起来。
郑渊离我极近,我只要一动就能碰到他的脸。
小桃又去给我们望风了。
我问:「你怎么来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才道:「许久不见,臣有些想念娘娘了。」
我骂他:「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太阳已经下山,遥远的天幕渐渐升起星子。
初夏的风中出带了些铁锈味,郑渊低低地笑了两声,忽然倒在了我身上。
我下意识接住他,两人双双倒在地上,鼻尖传来浓郁的血腥味。
脊背从假山上擦过,痛得我差点叫出声。
我静静地看着躺在怀中的郑渊,他紧闭着双眼,已经晕了过去。
虽然机会渺茫,但我的手已经伸向了他的脖子。
但在我即将触及他的肌肤时,他突然睁开了双眼,狭长的眸子像淬了寒冰似的冷漠。
郑渊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缓缓坐起来,手中开始用力。
「娘娘刚刚是想做什么?」
我挣扎不开,后背和手腕传来的疼痛让我掉下眼泪。
我说:「掌印在说什么?本宫听不懂。」
「听不懂?」他并不打算轻易地放过我,将我那只手举过头顶,「臣不是告诫过你,柿子要挑软的捏吗?」
既然被他知道了,我也不装傻了,直视他的眼睛:「本宫偏要捏硬的,你等着,本宫总有一天会弄死你。」
郑渊冷笑一声,一双黑眸幽深得可怕。
「你又蠢又毒,你以为这些年……」他松开钳住我手腕的那只手,转而掐住我的脖子。
他气得狠了,眼尾开始泛起红色,像抹了胭脂一般。
他嘲弄道:「娘娘不是厌恶阉人吗?」
说着突然吻了上来。
灼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我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下一刻下巴已经被捏住,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余光中我看到小桃本想走过来,却又很快惊恐地转身走出去。
10
景国已经入夏,天气炎热,皇上带着江玲儿和皇后,还有其他几个后妃去了行宫避暑。
一朝从天上落到地下,宫中看我笑话的人很多。
内务府送来的冰块也比去年少了一大半。
我摸了下下唇,痛得「嘶」了声。
在郑渊那里,我是占不到一点便宜,甚至还会被他报复。
我咬他,他也会咬回来。
那夜回寝宫后,他扒掉我的上衣,硬要给我上药。
哪里是在上药,上刑还差不多。
「小桃,本宫真的要和郑渊搅和在一起吗?」我恹恹地问给我打扇的小桃。
小桃说:「对于娘娘来说,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可他是太监啊。」
「……」
「本宫最恶心这些没根的东西。」
「那娘娘厌恶掌印吗?」
我一愣,对于郑渊,我其实并不厌恶,更多的是惧怕。
还有一些来自同一个地方独有的微妙感。
我和郑渊,谁死了,另外一个人也就没人会记得了。
夏日的蝉鸣格外聒噪,小桃的声音像潺潺的溪流般清脆动听。
「既然娘娘并不厌恶掌印,不如先试着相信他。权力要握在手中,才会有多余的选择。」
我看着快要落山的太阳,忽然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11
夜里有些热,哪怕我穿得十分清凉,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
我趴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想事情。
现在是夏天,过不久就是冬天,缺冰少碳的日子还是有些难熬的。
想着想着,背后传来丝丝凉意。
我以为外面起风了,正准备舒服地闭上眼睛。
不料,房间里传来郑渊不阴不阳的声音。
「娘娘真是好兴致。」
屋里没有点灯,借着外面的灯光,我勉强能看清他的轮廓。
他坐在床榻上,手中拿着一把扇子,轻轻摇着。
「不及你深夜兴致盎然。」我白他一眼。
他嗤笑一声,却没有再说话。
扇子扇出的风不痛不痒,我说:「郑渊,本宫好热。」
他道:「那娘娘要怎么做?」
我磨了磨牙,才不情愿地起身抱住他的腰:「你别生气了,本宫要热死了。」
「娘娘抱着臣就不热吗?」
「热。」
他笑道:「热还抱这么紧。」
」郑渊,求你了。」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前,用曾经对待皇上的方式对待他,「本宫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好不好嘛。」
炙热的手掌抚上我的腰,郑渊低下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娘娘是在求欢吗?」
他的手和我的腰只隔了一层薄纱,他用下巴摩挲着我的额头,又道:「真是可惜,臣只是一个阉人。」
「不过阉人有阉人的玩法,娘娘要试试吗?」
我的脑海里骤然出现一个画面,雷雨夜,白衣女子,惨叫和狞笑交织在一起,最终被雨夜吞噬。
我只觉得遍体生寒,控制不住发抖。
郑渊察觉到我的异常,安抚性地摸着我的脑袋,温声道:「不怕,不怕了,月娘。」
他的衣襟被我抓得皱巴巴的,我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恐惧,咬紧牙关问他:「你也会这样对我吗?」
他轻笑一声,却并未正面回答:「月娘,并非所有阉人都一个德性。」
「我只问你。」
「月娘这么柔弱,臣当然不会,何况……」他温热的唇贴到我耳边,声音轻不可闻。
我震惊地睁大双眼,推开他就要往外面跑。
他不疾不徐地抓住我的脚踝,把我拖回到床上。
「娘娘跑什么?」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臣还能吃了你不成?」
「你放手,死奴才!」我气急败坏地想要踹他,被他轻易躲过。
他握着我脚踝的那只手缓缓往上,「啧」了一声才道:「娘娘急什么,臣还未答应呢。」
「你不要脸!」我反抗不了,只能狠狠地瞪他。
他拍了下我的大腿,命令道:「转过去。」
我有一瞬间的惊愕,很快反应过来,哭道:「你不得好死,郑渊你不得好死!」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把我翻过去。
「臣就是想看看娘娘背上的伤好了没,娘娘在想什么呢?」
我的哭声一顿,把脸埋进枕头里,「好得差不多了,不用看了。」
郑渊在我身侧躺下,凑到我耳边道:「月娘,你还没说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
12
郑渊是跟着皇上一起去南苑行宫的,只是两地离得不远,他夜夜都会赶回来。
如今屋里清凉,我也不好赶他走,他便夜夜宿在我寝宫。
第二天天不亮又出发,也不怕累死。
又一个晚上,他刚沐浴完,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晾头发。
灯火葳蕤,这个角度下,他美得让人心惊。
我好奇道:「你这样身体吃得消吗?」
他瞥我一眼,道:「娘娘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的身体一下紧绷起来,站得离他远了一些。
他又道:「不过,臣不举,恐怕要让娘娘失望了。」
我瞬间放松下来,怪不得这些天同床共眠,他也没有太过分的举动。
不举好啊。
我问:「那你和太监有什么区别?」
「太监是被迫心如止水,臣是一直心如止水。」他说得煞有其事,好像占我便宜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嗤笑道:「真不要脸。」
他也不太在意:「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敏锐地察觉到,他今夜有些心不在焉。
果然,到了后半夜,他悄悄起身去了外面。
这一次的离开,足足有小半个月。
再次见到他,他问我:「娘娘想不想有个小皇子?」
我纳闷道:「皇上想起本宫的好了?」
「娘娘可能要失望了。」他捏着我的下巴,眼中晦暗不明,「不过臣可以帮你。」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他的手指摩挲着我的下巴,语气不明道:「月娘,你为何总把我视为洪水猛兽?」
「你自己心里明白。」
他轻轻挑眉:「臣不明白。」
郑渊一走,我立马叫来我的锦囊小桃。
她道:「江妃娘娘流产了,皇上大怒,赐死了好些宫女太监,连皇后也被禁足了。」
「谁做的?」
「这件事只能是皇后做的。」
我讶异地看着她,突然有些不懂了:「皇后做的?按理说不应该啊,她看起来很喜欢孩子的,平日里对公主们很好啊。而且本宫听说,她还是王妃时,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差点就淹死了。」
小桃不答反问:「皇后是将门之女,曾和父亲上过战场,娘娘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会变得这么差吗?」
我一怔,皇后在我印象中一直很柔弱,原来她还上过战场。
「为什么?」
「皇后曾育有三子,没有一个活下来。
「一子亡于成王逼宫,皇后在孩子与陛下之间,选择了陛下。
「陛下登基第二年,皇后的父亲陈老将军拥兵自重,陛下在掌印的帮助下将其诛杀,那时皇后已近临盆,得知消息伤心过度,在生出死婴后一病不起。」小桃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是一对双生子。」
我皱眉道:「郑渊那个时候就入宫了?」
「是的,掌印那时是御前太监。」
郑渊真是到哪里都不是个好人。
13
九月,皇上避暑回来了。皇后被禁足在行宫,无诏不得还。
听说江妃流产后,整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还有轻生的念头,好在宫人发现得早。
我们去迎接皇上时,发现他憔悴不少。
江妃一直在轿辇之上,帷幔将她挡住,只能隐隐看见一道瘦弱的身影。
皇上回来了,郑渊一点没有收敛的意思,夜间仍然出现在我的寝宫。
我看着只着里衣,坐在床上的男人:「你倒是大胆,把本宫这里当你家,比皇上来得还勤快。」
他手中握着一本书,头也不抬道:「深宫寂寥,臣特来一解娘娘的相思之苦。」
我嘲讽道:「你一个不举的人用什么解?」
他淡淡道:「不举之人自有不举之法,娘娘想知道吗?」
太监折磨人的法子我倒是见过,不举之人的法子还真没见识过。
我点点头:「想。」
他把书放到枕边,说:「那娘娘坐过来些。」
见我站在原地不动,他把声音放温和了些,诱哄道:「娘娘不必担心,臣是不举之人,无后顾之忧。」
我不上他的当:「那你说的小皇子是什么意思?」
「你过来臣就告诉你。」
我半信半疑地走到床边,他身体未动,说:「娘娘是想出宫,还是当太后?」
「太后。」我毫不犹豫。
他微微诧异道:「想不到娘娘没有脑子,野心倒还不小。」
他这话让我很不高兴,我冷哼一声坐到床尾。
郑渊闷笑出声,握住我身上的披帛在手指上缠绕:「怎么还说不得了?」
我一把扯回披帛,不满道:「狗奴才,总是想着法地寻我开心。」
「娘娘也可以寻臣开心。」
「……」
他总是阴晴不定的,我不敢。
「月娘,坐过来些。」
「本宫不!」
他的笑容逐渐消失,又变成了往常那个阴沉的样子。
郑渊一直不喜欢别人忤逆他,哪怕换了一个身份,我还是畏惧他。
我不情愿地坐到他身边,他冷冷地睨我一眼。
他的表情实在可怕,我只好抱住他的腰,把脸藏进他的怀里。
半晌,头顶传来他的声音。
「娘娘不想说些什么?」
我在心里骂他,嘴里却道:「郑渊,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他好像很吃撒娇这一套,闻言情绪缓和了许多:「下次还敢吗?」
我不假思索道:「敢。」
「嗯?」
「狗奴才,你别得寸进尺!」
「若是狗奴才想要更进一尺呢?」
我抬头看他。
他的手开始在我身上游走,陌生的触感让我忍不住战栗。
可他眼中并无丝毫情欲,我错愕地看着他的眼睛。
不举之人真的心如止水吗?
我总是看不懂他,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我屈辱道:「你拿本宫当什么?」
说着委屈地哭了起来。
「月娘,要想不受这些屈辱,那就要自己学着成长,我等着你……」他褪下我的裙子,灼热的呼吸打在我脖颈上,「等着你来杀我。」
我哭着道:「那你千万要等着,总有一日,本宫会亲手杀了你,一洗前耻。」
「好。」
最后我哭得没有力气了,看着虚晃的帐顶,说:「狗奴才又骗我!」
「娘娘刚刚哭得真好看。」
「真的吗?你把镜子拿来让本宫瞧瞧。」
郑渊低头抵着我的额头,忍不住笑道:「月娘,看着我的眼睛。」
我依言看过去,只能在他眼睛里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我看不清自己。」
他这次笑得更大声了。
郑渊吻了下我汗湿的额头:「月娘,有时候我觉得你这样就很好,有时候又觉得你太笨了,笨得让人生气。」
「你才笨!」
「我不可能永远都在。」他轻轻地叹气。
明明我们贴得那么近,可这一刻我却觉得他离得极远。
「你要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就陪在月娘身边,做月娘的裙下臣。」他的声音含糊起来,「好不好?」
脖子上传来酥麻感,我冷哼道:「那你还是滚吧!」
14
皇上为了补偿江玲儿,又将她封为贵妃,赐凤印,代替皇后管理后宫。
她现在可真是风光无限。
虽然我没去行宫,也不知道其中的内幕,但不明白为何皇后会倒台这么快。
一个未出生的婴儿真的有这么大的本领吗?
小桃比我聪明许多,看事情也更加透彻。
她说:「娘娘,这个问题要结合前文理解,你还记得先前奴婢说的有关皇后的事吗?」
我点头:「皇后母家倒台,孩子一个也没有存活。」
小桃喂了我一颗葡萄,赞赏道:「娘娘越来越厉害了。」
我被夸得飘飘然。
「陈家从龙有功,独女又是皇后,腹中的孩儿被寄予厚望,怎么说也该是一派兴盛的场面,为何一夕门庭凋零,只剩下皇后一人?」
「不是说陈老将军拥兵自重?」
「娘娘,我们往深处看,这件事最终得益的人是谁?」
我捂嘴惊呼:「皇上!」
「言归正传,一个未出生的婴儿确实扳不倒皇后,江妃流产不过是给了皇上发作的机会罢了。」小桃又剥了一颗葡萄喂到我嘴边:「陈家上下加上那对双生子,一共一百一十二口人,夜深梦醒间总会想起来。」
我愣愣地看着小桃,问:「小桃,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娘娘,奴婢擅长做阅读理解。」
「啊?」
小桃弯了弯眼睛,用帕子擦掉我嘴角的水渍,难得露出这么高兴的笑容:「不着急,奴婢会慢慢教娘娘的。」
去给江玲儿请安的时候,我发现她又瘦了许多,仿佛风一吹就能飘起来。
她看着我,笑得凉飕飕的:「萧妃,最近过得如何?」
我想了一下,勉强道:「还行吧。」
「嗯,本宫乏了,都回去吧。」
我随着后妃们离开江玲儿的宫殿,心中疑惑,她不应该整治我吗?
傍晚,皇上身边的公公过来传话,说皇上今晚过来。
要是之前,我肯定很开心。
可是,昨晚郑渊才来过,身上的痕迹还未消,皇上看见了非得杀了我。
这该死的狗奴才,真是折磨人。
我苦恼地看着小桃,她先是检查了下我的脖子和胸前,松了口气,安慰道:「娘娘,没事的,皇上问起你就说是蚊子咬的。」
「可是蚊子会往那处咬吗?」我用手指了指。
小桃沉默了。
我胆战心惊地等着皇上的到来,小桃端来一壶酒,叮嘱我一定要让皇上喝下。
终于等到杜为清出现。
他扶起我:「爱妃长得越来越娇艳了。」
我心中有鬼,眼神开始乱飘。
「爱妃怎么了,可是怪朕对你的冷落?」他打横抱起我,就要往床上走。
小桃疯狂朝我使眼色,我急中生智道:「皇上好些日子不来看臣妾,还要怪臣妾。」
我抓着他的衣襟,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又道:「臣妾每日都眼巴巴地盼着皇上能来,可是皇上一次也没来。」
杜为清大笑道:「朕这不是来了吗?」
「哼!皇上怪会说好听话哄臣妾,一点诚意也没有。」
「哦?爱妃说说看,要怎样做才肯原谅朕?」
「别人迟到一会儿就要自罚三杯,皇上迟了这么久,可不得多罚几杯。」我从他身上下来,斟酒递到他面前,「皇上要喝了臣妾才会信。」
杜为清的眼睛在酒杯上停驻了一秒,眼中的笑容减淡。
我瘪瘪嘴,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完了,今晚我完了。
我哭哭啼啼地想要一醉了事,被皇上夺过杯子。
「就依爱妃的。」说着喝了下去。
「爱妃可有解气?」
「皇上。」我依偎在他怀中,又喂了几杯,可他迟迟不醉。
我心中暗自着急,朝小桃看去,她回我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退出寝宫。
这什么意思?这酒的后劲大,一会儿杜为清就醉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他是有点醉意。
下一刻,杜为清倒在了桌子上。
我又惊又恐,小声道:「皇上,你怎么了?」
不会是犯什么病了吧?
可不要死在我这里啊。
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人,郑渊突然出现在房间里。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
我慌张道:「郑渊,怎么办?」
他瞥了眼杜为清,说:「娘娘莫慌,不过是一点小药物,不会对皇上的龙体造成损害的。」
「你怎么知道?」
「臣给你的宫女的。」
说话间,杜为清的身体开始小幅度扭动。
「药效发作了。」郑渊从背后捂住我的眼睛。
与此同时,我感觉身体也开始发热,他身上的香气和身体的热度让我有些难耐地扭动。
郑渊问:「娘娘也喝了?」
我乖巧地点头。
「那可怎么办啊?」他坏笑一声,「这可是迷情药。」
我没好气道:「能怎么办?掌印心里清楚得很。」
「可是,臣近日肾虚。」
我哭丧着脸,「让你不知节制,活该!」
「娘娘,陛下不就在这里。」
「郑渊你不是人。」
「好了,不欺负娘娘了,皇上可有碰过床?」
「没有。」
「那娘娘到床上去。」
「郑渊,你不会就在这里吧?」我错愕地看着他。
「难不成娘娘还指望臣大晚上把你带出去?」
我期期艾艾道:「可是……可是……」
「娘娘喝得少,一会儿就好。」他先是凑到我耳边低语几句,才看向杜为清,「放心,皇上醒不过来,不会知道的。」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手指,白皙细长,骨节分明。
16
第二天一早,我是在杜为清身边醒来的。
他揉着额角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我害怕被他看出端倪,柔柔地撒娇:「皇上,再睡会儿嘛。」
「怎么是你?」他先是惊讶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时辰不早了,朕要去上早朝了。」
说着就叫来宫人给他更衣,头也不抬地走了。
我被杜为清的无情伤害了,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做了三年的夫妻,他却变得这样无情。
以前,他总要和我温存一会儿的。
房门传来响声,我趴在床上问:「小桃,本宫很无趣吗?」
「娘娘怎会无趣,有趣极了。」
我懒得看那人:「狗奴才,伺候本宫穿衣。」
郑渊站在床边,声音淡淡道:「请娘娘先起来。」
「你就不能抱本宫起来?」
「不能。」
「你是娘娘,还是本宫是娘娘?」
「郑渊没有再说话了。
我想起昨夜,他把杜为清扔到床上后洗了好久的手。
我道:「本宫可是景国的娘娘,魏世子。」
话音刚落,他掐住我的脖子,阴狠地看着我。
「月娘,你为何一点也不爱自己的国家。」
「有什么可爱的?」我疑惑地看着他,觉得他生气得有些莫名其妙,「本宫生来就在冷宫,好不容易出来了又代替别人去和亲。」
他松开手,沉默了一会儿,道:「娘娘后来又去哪里了?」
「被卖去景国的花楼,我杀了那个客人后跑了,有个好心的姑娘救了我,我就代替她进宫了。」
他摸着我的发顶,问:「月娘这一路苦不苦?」
我想了想,说:「其实和住在冷宫里没有多大的区别。」
「杀人的时候怕不怕?」
「一开始的时候有些怕,可是真的下手了觉得也就那样,我捅了他十二刀,他才终于死透了。」
「月娘。」他抱起我,眼中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你做得很好。」
「你还记得那个客人姓什么吗?」
「不记得了。」
「可惜。」
17
两个月后,我被太医诊断出来怀孕。
皇上只来看过我一回,命人送来好些东西。
我越想越怕,问小桃:「凝肌丸不是不能让人怀孕吗?」
我真怕生出郑渊的孩子。
他这样冷情的人,会不会去母留子?
「娘娘有感受到身体和平时有些不同吗?」
我摇头。
小桃道:「娘娘不怕,这是假孕。」
我更害怕了:「若是被人知晓,这可是死罪。」
「娘娘,掌印这样做自然有他的思量,你放宽心就好。」小桃道,「奴婢会告知娘娘有关孕妇的事宜,娘娘不怕。」
我不满道:「小桃,怎么你这么快就站在郑渊那边去了?」
小桃一愣,说:「奴婢也是为了娘娘好。」
「娘娘要吃梨花糕吗?」
「要。」
假怀孕的日子不太好过,不仅要催吐,吃不了喜欢的食物,肚子上还要绑着一个沉重的东西。
空出来的大多时间,我还要看书。
什么四书五经,资治通鉴等等,这些以前我从未看过的东西。
学得我头都大了。
好不容易熬到生孩子,郑渊不知从哪里抱来个小男孩,皱皱巴巴的,丑极了。
生产那天,江玲儿在外面站了一夜,差点没把我吓死。
好在,她没有进来。
第二天,杜为清过来逗了下那个孩子。
他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好,只在我宫中坐了会儿就走了。
没过多久,就有旨意传来。
要把这孩子交给江铃儿抚养。
杜为清为了补偿我母子分离,给我恢复了位份。
同时,封江铃儿为皇贵妃。
我其实是觉得无所谓的,孩子又不是我生的,可是交给江玲儿抚养,我就有点不愿意。
再要个这样的孩子难如登天。
要是杜为清死了,我还怎么当太后?
江玲儿估计这会正笑呢。
我抱怨道:「江玲儿就不能自己生个孩子吗?」
小桃道:「江妃上次流产,已经伤了身子。」
「那她不能像本宫这样变出个孩子?」
「娘娘,这事要一环扣一环,稍有不慎便会带来杀身之祸,江妃娘娘入宫还未满两年,哪来那么多心腹为她铤而走险。」
「本宫看她挺会收买人心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我撇嘴,郑渊这狗奴才,估计是为了混淆皇室血脉。
他可真是云国的一条好狗。
18
皇上驾崩了,丧钟响了一晚上。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我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还记得,前几天杜为清还陪着江玲儿游湖,带她出宫玩。
我忙带着小桃悄悄去找郑渊。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他住的地方,清心阁。
这里离养心殿挨得很近,本以为见此时见他一面很难,结果一路上都畅通无阻。
来到他所在的房间外面,我刚要让小桃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江玲儿的声音。
「我只求掌印,让我见他一面,一面就好。我还有太多事没有告诉他,他都还不知道我是谁。」
郑渊笑道:「娘娘这次做得很好,臣自然会答应娘娘这个小小的要求。」
我和小桃对视一眼,不由得有些震惊。
难不成江玲儿也是郑渊的人?
等到房间里没了声音,我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门从里面打开了。
郑渊站在门口,里面早已没有江玲儿的身影。
我实在控制不住好奇,问:「她要见谁?」
他睨我一眼,面无表情道:「皇后。」
我更加茫然了,这个时候不急着争权,见什么皇后。
「她见皇后做什么?」
郑渊「啧」了声:「娘娘的问题太多了,烦。」
「狗奴才!你快告诉本宫!」
「娘娘今日过来就为了骂臣?」
我这才想起正事。
我问:「本宫会成为太后吗?」
「娘娘不妨猜猜看。」
「……」
我瞪了他一眼,男人在床上和床下完全是两个样。
入夜,郑渊把我带出了宫。
马车行驶了一夜,累得我腰酸背痛。
最终停在一座青山下的宅子前。
他用披风将我罩得严严实实的,守门的侍卫纷纷向郑渊行礼。
我问了他一路,他都没有搭理我。
看到这清幽隐秘的宅院,我一下慌了神。
我问:「你带本宫来这里做什么?你是不是想把本宫囚禁在这里,好扶持江玲儿上位?」
「郑渊,你最好死了这条心,本宫不会如你意的!」
郑渊慢条斯理道:「娘娘不是想知道江妃为何要见皇后?」
说到这个,我立马安静了。
「娘娘的好奇心,有时候太重了。就跟猫一样,一颗小球就骗过来了。」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
19
郑渊带着我来到屋外,窗子敞开了一点,里面一览无余。
刚入秋不久,房间里已经烧起炭火。
皇后躺在床上,一直未醒。
江玲儿蹲在床边,握着皇后的手,温柔道:「娘娘,你快醒来,我来救你了,我带你走,走得远远的。
「你应该记不得我,你曾经救过一个小乞丐,还给了她漂亮衣服穿,那个小乞丐是我。我找了你很多年,可是一直都没有找到。
「流产一事我很抱歉,那时候我没有认出你来。你变了好多,你都不会笑了。
「原来你叫林乐瑶,是景国的皇后。如果我知道是你,我一定不会将计就计,让杜为清再次设计你。对不起,对不起。」江玲儿把脸埋在那只苍白瘦弱的手中,大哭起来,「求求你了,你快醒来,快醒来骂一骂我这个恶毒的人。
「入宫非我自愿,争宠也非我意愿,我不争我阿娘就没有活路。他们用我阿娘的命来要挟我,阿娘也找了我很多年,被那群恶魔逼疯了还在找我。
「现在我阿娘安全了……」
她哭到最后,又平静下来。
「太医说,如果今夜你没能醒过来,就再也不会醒来了。瑶儿,你是不是不会醒来了?」
我疑惑地看着郑渊,江玲儿这是在做什么?
郑渊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说:「娘娘果真无情无义。」
「?」
郑渊转身就走,我跟在他后面,觉得这人总是莫名其妙的生气。
走出宅子,沿着小径往上,杂草丛生,枯叶铺路,并不是很好走。
我提着裙子,不满道:「你就不能扶本宫一下?」
郑渊没有回头,语气平淡道:「娘娘跟着臣做什么?」
我没好气道:「你把本宫带到这荒郊野岭,本宫不跟着你跟着谁?」
「此路艰难,娘娘确定要跟着臣吗?」
「废话。」
郑渊折返回来,朝我伸出手:「那娘娘可要跟好了,此行没有回头路。」
我把手放在他的手心,纳闷道:「那我们怎么回去?」
「早就回不去了。」他牵着我继续前行,晨露将他的下摆打湿,缓缓升起的太阳好像照不到他身上。
「郑渊,你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发疯?或许我早就疯了。」他的眸中泛寒,嘴角勾出一个怪异的微笑,「在景国看到娘娘的那一刻,也许臣就疯了。」
「有病!」
20
皇后死了,江玲儿一把火烧了那个宅子,自己也没有出来。
兜兜转转,我还是成了太后。
小桃说,先帝曾留给江玲儿和小皇帝四个辅政大臣,其中一个就是郑渊。
要我说,这和把鸡喂到黄鼠狼嘴边没区别。
杜为清这个皇帝当得也挺糊涂的,景国怕是要成为下个云国。
新帝不过四个月大,朝堂之上郑渊说了算。
每日的垂帘听政,我总会看到有刚正的大臣骂郑渊。郑渊眼皮都没眨一下,显然习以为常。
终于熬到退朝,有位年迈的大臣,走路颤颤巍巍的,却气势十足,怒斥郑渊道:「你这狗阉党!整日在朝堂之上为非作歹,你不怕遭报应吗?」
郑渊坐在龙椅上,抱着早已熟睡的新帝:「林尚书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嘴皮子倒利索,以后就在家说书吧。」
「你!」林尚书差点气晕过去,被几个同僚拉走了。
郑渊把新帝交给宫人,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娘娘今日可学到了什么?」
我说:「狗阉党。」
「很好,娘娘学得可真好。」他笑得阴恻恻的,「当赏。」
「赏什么?」
「罚抄《中庸》五十遍。」
「狗阉党,你不怕遭报应吗?」
「遇到娘娘,算是臣最大的报应了。」
「郑渊,你这个狗奴才!」
新帝登基半年,宫中又添新丧,那位虔心礼佛的太皇太后薨了。
那时候我已经能着手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
小桃以此给我出了道阅读理解题,问:太皇太后的死因,原因。
我结合已知消息得知,郑渊暗地里朝一个妇人下毒手,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憎恶景国皇室中人。
小桃给了我 0 分,罚我背诵一遍「前朝后宫原则」,并让我把正确答案抄写二十遍。
郑渊处理完要务,回到我寝宫时,看到我在书案上奋笔疾书,早已见怪不怪。
「太后娘娘,今日又不及格了?」
我不好说得了个鸭蛋,只能含糊地应一声。
「臣看看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说着他拿起试卷,我阻拦的手被他拍开。
「哼!这次又要骂我什么?」我把笔扔到桌子上,摆出一副不服的架势。
我每次答的试卷郑渊都会看,并变着花样地阴阳我。
郑渊看了一会儿,捡起那只毛笔在试卷上划了几笔。
「娘娘没答错,臣很大的原因是憎恶景国皇室,不过并非全部。」
他把试卷放在桌子上,我欣喜地拿起来一看,上面多了一个「×」。
我瞪他,气道:「要你在这里画蛇添足?」
「小桃这法子虽然古怪,不过娘娘学得开心,愿意动脑,也算是一件好事。」
「哼!」
「臣若来教娘娘,娘娘怕是天天在背地里诅咒臣横死。」
「……」
「不过臣死了,娘娘怎么办啊?」他坐在书案上,俯身看向我,「会伤心吗?」
不等我回答,他又道:「皇上会说话了,要让乳娘抱来叫娘娘一声母后吗?」
「又不是哀家的孩……」
「嘘!」他把食指放在我唇上,堵住了我的话。
「你倒是云国的一条好狗,国家都没了,还想着复国呢。」
「那孩子没有任何皇室血脉,臣以后只做娘娘的狗。」
「有病。」
21
郑渊嘴里说得好听,该为难我时一点也不心软。
政事我一知半解,还是被架空的太后,我自觉贪图享乐,作风奢侈一点也没什么的。
郑渊做他的太上皇,我做我的太后,两人互不干涉。
那日,不过是有人投其所好地送来两个俊俏的郎君,我连人家的小手还没摸到,郑渊就提着一把刀出现在我宫中。
他神态自若地坐在我身边,把刀往地上一扔,刀刃上还沾着鲜血。
郑渊温柔地摸着我的脸:「娘娘这是在做什么?」
我有些心虚道:「听曲儿。」
「听的什么?」
「还没唱呢。」
既然太后喜欢听你们唱的曲儿,那么……」他笑着笑着,突然沉下脸色。
下一刻他就下令把那两个小郎君净身,送到杂役所,还把与此事有关系的人全部斩首。
宫人们颤颤巍巍地跪了一地,他拂袖让他们全部退下。
大庭广众之下,丝毫没有顾及我的颜面。
我气得脸色发青,他却又笑了起来。
「娘娘,臣送你登上皇位吧。」他的眼神缱绻,好像在说什么情话。
我推开他,烦躁道:「你发什么疯?」
「娘娘不是日日都想逃脱桎梏,置臣于死地?」他抱住我,把头枕在我肩膀上,「臣送娘娘这个机会,臣会亲自教你如何成为帝王。」
「臣会在这个景国的国土上,重新建立起云国,娘娘会是这个国度的王。」
我骂他:「疯子!」
「若再在娘娘这里见到别的男子,臣真的会发疯。」
「你也可以找别的女子。」
「可臣只想和娘娘纠缠,至死方休。」他狠狠地咬了一口我的肩膀,「若有下次,臣会用链子把娘娘锁起来。」
我厉声道:「你敢!」
可我心中清楚,郑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是真的做得出来。
郑渊走后,小桃抱着一册书站在廊下。
她说:「娘娘何不试试,这场博弈谁输谁赢?」
「掌印亲自教你,会比奴婢的笨法子快上百倍,或许会辛苦些,但结果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新帝登基未满一年,让位其生母萧氏。
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可是无可奈何。
郑渊扶着我的手腕,把我送上那个,曾经我以为至高无上的位置。
我看着朝臣们被迫弯下的脊骨,本来觉得有些好玩。但看到郑渊恭敬地跪伏在我面前,突然心生一种高处不胜寒的荒谬感。
他总是有能耐把别人也变得和他一样疯。
22
自登基以来,我再未睡过一次懒觉。每日不是在看折子,就是和朝臣议事。
郑渊用威逼利诱的法子请来本准备致仕的谢太傅做我的帝师,如此三年,我大有长进。就连小桃都说我变了好多,都快看不到以前的影子。
偶尔的空闲时间,郑渊会陪我下棋。
一开始我还会悔棋,不知从什么时候,我已经能和他打成平手了。
我的皇位是他用尸骨堆出来的,这些年,他杀人无数,满身煞气,就连性子也比以前更加捉摸不定。
不过他确实是一条好狗,我不能做的、不好做的事,他全部替我做了,并且比我预想中还要好。
两个月前,我得知云国的太子还存活于世,本来还在思虑如何瞒着郑渊,将他给杀了。
郑渊却抢先一步把云国太子的人头送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张和我有几分相似的脸,状似惊讶道:「云国太子竟还存活于世?」
放在托盘上的人头还在流血,有几滴溅在我的鞋子上。郑渊蹲下身子,用袖子将血迹擦掉。
「臣该死,弄脏陛下的鞋子了。」他抬头,神情有些疯狂,「从今以后,云国的皇室只有陛下一人。」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他好像完全没有底线。
今日能为我杀人,他日会不会为别人杀我呢?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掌印,朕的后宫虚设多年,你入住中宫如何?」
郑渊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说道:「陛下越来越像先皇了。」
杜为清?这个时候提他做什么,我都快忘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站起来,强大的气势逼迫而来。
他说:「若臣不愿呢,陛下会杀了臣吗?」
我去抱他:「郑渊,你说哪里话,朕怎么舍得杀你。」
「是吗?」
「不愿意就不愿意嘛,给朕甩脸子做什么?小心朕今夜不让你上床睡觉。」
良久,郑渊回抱住我,意味不明道:「月娘,我只是摘掉了你的蠢,你就成长得这么快,变得比我预想中还要好。过几日,臣会送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我隐隐觉得这不会是个好东西。
他说:「陛下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一夜,郑渊格外兴奋。
23
腊月初三,离年关越来越近,整个皇城都笼罩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下。
我从快堆成山的折子中坐起来,看着小桃道:「郑渊最近去了哪里?」
小桃现在是我的御前女官。
她恭敬道:「近些日子,梁王与掌印走得较近。」
帝师曾教导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小桃确实对得起我的信任。
梁王?杜为清的胞弟,也是他最小的弟弟。幼时他们吃了不少苦,所以杜为清格外宠他,并未让他去封地。
郑渊处理了那么多杜氏皇族,怎么偏偏留下了他呢?
我心中思量片刻,方道:「宣太傅进宫,就说朕有难题未解,彻夜难眠。」
「是。」
「对了,雪天路滑,他年纪又大了,再备抬轿辇抬至殿外。」
「是。」
谢太傅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本该颐养天年的,却被郑渊以全家性命要挟,来做我的老师。
不过他确实是个好老师,不会因为被郑渊威胁而把怒气发在我身上,也不会因为我女子的身份而看轻我。
犹记得有次君臣对弈,他摸着胡子笑道:「陛下就如一块璞石,匠人雕刻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所谓的蠢笨不过是晚于他人几年读书,见过的世面太少,又无人悉心教导。」
我确实读书晚,十二岁才从冷宫出来,就读了两年书便去和亲了。
我那时苦于被郑渊压制,便问他:「老师会教朕成为一个皇帝吗?」
我不想当郑渊的傀儡,被他摆布一辈子。
谢太傅道:「臣会教陛下成为一个好皇帝。」
「两者有何区别?」
「皇帝谁都能做,可做好皇帝却很难。」
这些年,他凡事亲力亲为,的确教了我许多。
当我从思绪中抽身,谢太傅已经来到殿外,候在一旁的内侍为他掸去肩上的雪花。
我起身迎上去,担忧道:「老师,不是备了轿辇吗,怎么还弄得一身是雪?」
有机灵的太监立马回道:「太傅说这不符规矩,怎么都不肯上轿。」
谢太傅失笑道:「陛下不必忧心,臣的身子骨还好,再陪陛下十年也未尝不可。」
我看着他斑白的头发,枯瘦的皮肤,俏皮道:「朕可记下了,要是老师食言,朕可要闹了。」
「哈哈哈哈。」谢太傅发出爽朗的笑声,「快让臣瞧瞧,究竟有什么难题竟让陛下夜不能寐。」
「老师这边请。」
24
腊月二十九,纪云三年的除夕节。
从子正一刻开始,开笔仪式、祭天礼、祭神、祭祖、接受朝臣朝拜、除夕晚宴,没一刻我能停下来。
以前,都有郑渊陪在我身边。今年,他只在晚宴上出现了一下。
有不少人猜测我与他之间生了间隙。
宴会结束后,我又去批改了会儿折子。
小桃递来茶水:「陛下去休息吧,别累坏了身子,哪有一下就把事情做完的。」
我抿了一口茶水:「这题不解,朕睡不好啊。」
「掌印又给娘娘出难题了?」
小桃的话音刚落,外面响起爆竹声,紧接着一朵又一朵烟花在天上绽放。
纪云四年来临了。
我看向窗外,蹙眉道:「开始了。」
爆竹声响了半个时辰才彻底停下来,掩藏在新年热闹下的冰冷渗到皇宫。
太监急急忙忙地跑来禀报,郑渊带着梁王逼宫了。
太和殿被侍卫团团围住,火把的光照亮了这一片的天空,也照亮了郑渊阴郁的眉眼。
他慢悠悠地上前两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陛下,这个惊喜如何?」
我对视上他的眼睛,问:「郑渊,你要背叛朕吗?」
「背叛?」郑渊不赞同地摇头,「臣既能扶持陛下登上皇位,亦能请陛下退下来。」
我看着乌泱泱的人马:「这就是你请的方式?」
那梁王站出来趾高气扬道:「你这毒妇,害我皇兄,窃我杜氏皇位,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我看向郑渊:「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郑渊说:「是臣在给陛下机会。」
「你我当真要如此?」
「陛下想从臣手中夺权时,就注定要走到如此地步。」
梁王有些急了:「掌印,莫要让这毒妇拖延时间!」
「那真是抱歉了,朕拖延的时间已经足够了。」我拍了下手,四面八方出现许多弓箭手将他们围住。
又有兵马从朝南门进来,震天撼地的马蹄声逼近。为首的将军大吼道:「臣林貉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不迟,将军来得正好。」
我回忆起谢太傅那日给出的答案。
「陈老将军。」
先皇后的父亲。
昔年,杜为清卸磨杀驴,做得太绝,寒了不少将士的心。
林貉作为陈老将军的旧部,一直为其不平,暗地里查找真相。
我不过是推翻了一桩冤假错案,便得到一支唯我使用的兵马。
梁王吓白了脸,我朝着郑渊眨眼道:「狗阉党,此解如何啊?」
小桃说:「此题甚妙,陛下应是最优解。」
郑渊平静道:「甲等。」
梁王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怒骂道:「郑渊,你这狗阉党,与这毒妇合起伙来欺骗我!你不得……」
很快,他被人捂了嘴巴拖下去。
新年伊始,郑渊交权入主中宫,成为我的皇夫。
一代权臣彻底落幕,而属于我萧月的王朝正式开始。
兴起之时,我问郑渊:「掌印,若是那道题朕做错了怎么办?」
他最近在学雕刻,闻言懒懒道:「错,陛下成为臣的禁脔;对,臣就是陛下的禁脔。」
「好在陛下没有辜负臣的良苦用心。」
我笑骂他:「疯子。」
在一旁暗中观察的小桃听到这一幕,提笔在小册子上书写。
小桃最近在编纂史书。
我说:「这句话别记!」
郑渊道:「写下来,让后世之人瞧瞧臣的风采。」
小桃:「……」
【完】
□ 人间观察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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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5 18: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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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往:怎堪红颜悲白发
人间观察师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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