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贤妻良母
女人的自白书:当爱情被打败时
1
我跟袁慷的矛盾是从做家务开始的,没想到这件事能把他妈牵扯进来。
我上一家公司是做国外商标注册的,经常涉及到各种各样的法律,我最初的工作是翻译各国的商标法,工作了两年之后,职业技能没有多大的提高,依然还是公司里的翻译。翻译工作繁琐辛苦,但根本不是公司的主要业务,说得难听一点,我就是个翻译机器。
职业技能提升有限,也谈不上什么上升空间,一旦被公司辞退,能不能找到工作,还真不好说。我要转型,想来想去,决定从从事的商标法入手,看能不能找份律师的工作。
想要转行做律师,必须得通过司法考试。
我平时上班,下班后在家自学教材,准备了一年,没通过。
国家出来规定,2022 年以后非法学专业人士不能再参加考试,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辞职在家备考。领导不同意我辞职。公司就我一个熟悉业务的翻译,一旦我离开,短期内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顶替我的缺,她找我谈了几次话,最后达成共识:在她找到合适的人接替我之前,我不能辞职,但可以允许我在家办公,工资照发,社保照缴。
平心而论,领导对我真的很照顾了,我不忍心拒绝她,就答应了。
当然了,我答应这个要求,也是考虑到如果我全职在家备考,没有了经济来源,老公既要负责两个人的开支,又要还房贷,压力的确很大。
之后我就开始在家办公的生活。
白天袁慷出门上班,我在家里工作、学习,等他下班回家,我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两人一起吃了饭,天气好就到楼下小区散步半小时,回家后他玩手机、打游戏,我则继续学习。
这种和谐的生活持续了不到一个月。
以前两个人都上班,有时候回家晚了,要么干脆在外面吃饭,要么叫外卖,自从我在家工作后,我开始在家做饭,吃完饭后的餐具和厨房还得我整理。
袁慷没有主动做家务的自觉,他认为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有时候我气不过,让他去洗碗,连着催他四五次,他口中答应,身子却像是粘在了沙发上,一动也不动,我再催,他脸上就会显出很不耐烦:「不就是洗碗吗?你自己洗了就行了,为什么非得叫我做?」
我们因为家务隔三差五就会发生点摩擦,后来愈演愈烈,终于大吵了一架。
袁慷周末请朋友们来家里吃晚饭,那天我搁下没有背完的书,在厨房里张罗饭菜,他跟朋友们在客厅里高谈阔论,从中美关系谈到互联网公司裁员,大家越聊越兴奋,到后来玩嗨了,一直闹到快十一点才走。
袁慷送走他们,我从卧室里出来,看着客厅里乌烟瘴气、杯盘狼藉,说不出的头疼。
等他回来,要回卧室去睡觉,我叫住他,让他收拾完客厅再去睡。
「老婆,我真的很累了,等明天我睡醒了再收拾哈。」他朝我撒娇。
「客厅里乱成这个样,你能睡得下去?」
「这有什么睡不下去的,我又不在客厅里睡。」他打着呵欠,无所谓地说。
「收拾完客厅再睡!」我扯住他的衣服,不让他回卧室。
「我就是不收拾!」袁慷一抬胳膊,甩开了我的手,一脸你奈我何,「你要是看不下去,你自己收拾好了!反正我就是不收拾!」
「袁慷,今天晚上的晚饭可是我一个人做的!」我强忍着火气说道。
「是你做的又怎么样?你做饭难道不应该吗?」
「凭什么我做家务就应该?」我反问他。
「在我家,都是我妈做家务,也没见我爸干过。」
「我不是你妈,没义务像老妈子一样伺候你!」
袁慷被我反驳得哑口无言,他平定了一下情绪,整理思路,卷土重来:「你现在赚这么点钱,干点活怎么了?你不可能让我又赚钱,又做家务吧?」
条理清晰、逻辑通顺,一下子把我所有的怒火全都堵在了心口上。
「我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吗?再说了,我也在家工作了。」
「那我也体谅你了啊,我也没有非得逼着你出去工作吧?你在家准备考试,行,那我就养你呗,但你不能既让我养你,又让我把家里的活全都干了吧?」
袁慷的工资比我工资高,每年还有不菲的年终奖,他终于找到了反击的优势,乘胜追击:「魏冉,你要不服气,等你工资赶上我,咱们再来讨论家务分工问题。」
「你以为我在家里很轻松吗?」我反驳道,「我在家里要工作、要备考,还要做家务,我真的很累的!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吗!」
「你不就是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吗?能有多累?」袁慷颇为不解地问道。
「我跟你讨论的不是做家务的问题。」我被他气得口不择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我平静了一下情绪,「不是家务累不累的问题,这个家也有你的一份子,我们两个人都要做家务,这跟赚钱多少没关系。」
「袁慷,这个家,是我的,也是你的。我要做家务,你也要做家务。明白吗?」我指着乌烟瘴气的客厅,继续说道,「比如说你请朋友回来吃饭,晚饭是我做的,那吃完饭,你就要收拾客厅和餐具,这样才公平。」
在我苦口婆心地劝说下,袁慷不情不愿地收拾了客厅。
我正为我自己的这一点小小的成绩沾沾自喜,袁慷做家务的事,被他妈妈知道了。
她打电话给袁慷:「小冉是有多忙?都要你上手做家务了?」
我狠狠瞪了袁慷一眼,气他向他妈告我的状。
「你结婚前,我都没让你进过厨房,现在能干得了什么活?」婆婆不满地质问道。
「既然你们这么忙,连你都要做家务了,那我过去帮帮你们的忙。正好我在家也闲着。」婆婆在手机那头说道。
我拼命给袁慷使眼色,让他拒绝。
婆婆向来强势,袁慷很听她的话,他支支吾吾不愿意开口。
眼看这件事就定了,我急忙夺过手机委婉拒绝她来:「妈,你不用过来——」
「小冉,你是不是嫌我做饭不好吃,洗衣服不干净,做家务不称你的心?」婆婆一连串的话,连珠炮似的朝我射过来,袁慷看我的脸色都变了,好像我真嫌弃他妈一样。
「没有!绝对没有嫌弃您!」我极力否认,跟婆婆打交道,除了说违心话就只能说违心话,一不小心说错话,让她多心委屈了,袁慷还得找我麻烦,「我是怕您嫌弃我。」
「行了,别说了,我收拾收拾,这两天就过去。」婆婆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看着袁慷无所谓的表情,心火又腾腾往上冒:「你让你妈过来做什么?」
「我妈过来照顾我们怎么了?你不是不愿意做家务吗?」
「凭什么我一个人做家务啊?这家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反驳道。
「那我工作比你辛苦,赚得比你多,让你多干点家务怎么了?」他又把对话放到了他的「流氓」逻辑里。
本来我好不容易已经说动袁慷做家务,他妈这一来,这事估计又要黄了。
2
一想到婆婆,我就头疼。
从我跟袁慷谈恋爱那会儿,她就不喜欢我。那时候我们还没有产生什么矛盾,她不喜欢我纯粹是我不合她的眼缘。
结婚后,她依然不喜欢,这时候,她的不喜欢就有了具体原因,比如我跟袁慷结婚快两年了,一直没有孩子;比如我明明在家,却要让袁慷做家务活。
以前婆婆不喜欢我,我也没在意,又不跟她住在一起,不喜欢就不喜欢呗。
没想到躲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他妈还是要来了。
我生气袁慷不做家务,也不愿意他妈来我们家,但总不能因为这样就跟袁慷离婚吧?
婆婆来了之后,前两天我跟她还能维持表面客气的婆媳关系。
但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尤其当袁慷上班,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朝夕相处,难免生事。
我正在翻译一份文件,阳台上突然传来婆婆的声音:「小冉,把沙发套给我拿过来。」
我只好停下手头的活,给她去拿拆下来的沙发罩。
「小冉,我一会儿要去楼下丢垃圾,你帮我看着点锅哈,我炖了一只乌鸡,还加了当归,滋补的。」
「妈,你不用忙,等一会儿我来做吧。」
不是我嫌弃婆婆的做饭水平,只不过有时候她的做饭口味跟我的真不一样。就比如说炖鸡汤,她觉得最好的做法就是清水炖鸡,加点盐,美味又营养。但我的味觉偏偏对食物非常敏感,这样炖出来的鸡汤,有股特别浓的腥味,我受不了这样的味道。
但如果我不喝,又会伤了她的心,只能忍着不适灌下去。
「这是我买的山养乌鸡,大补,不能放别的大料破坏营养,只能放点盐。」婆婆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做完婆婆布置的家务活,好不容易回到电脑前,重新开始工作。一个段落还没有翻译完,家里的门禁呼叫电话剧烈响起来,尖锐刺耳的声音,把我好不容易捋顺的思路打断了。
我强忍着烦躁去接电话。
「小冉,我忘记带门卡了,开不了门。」婆婆在电话那头说道。
我们家门禁系统的开门按键坏了,一直没时间找人来修,连带着密码输入也没法用。
「妈,我从里面给你开不了门,楼道尽头有扇窗子是开着的,你打开窗子,伸手就能够到门里面的开门按钮,你自己开门进来吧。」
我按耐住烦躁,重新回到房间。
我刚坐下,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这铃声简直就像在催命,我想要抓狂般放声大叫。
我拿起听筒,电话里传来了婆婆的声音:「我够不着。」
早知道让她开门这么费事,我还不如自己下楼扔垃圾。
我下楼帮她开了门,等两个人一起返回家,我突然发现刚才出来得匆忙,忘记带钥匙了。
这下婆婆又找到了可以抱怨的点:「让你出来给我开门,你怎么连钥匙都不带?炉子上还炖着汤呢!」
我们两个人也都没有带手机,我敲开邻居的门,借他们家的手机给开锁师傅打电话。
开锁师傅二十分钟才赶到,在这期间,婆婆又唠叨上了:「你平时出门没有带钥匙的习惯吗?」
「要是锅里的汤溢出来,发生火灾怎么办?」
「小冉,你办事怎么粗心,还不如我这个老年人?」
……
要换成我妈这么唠叨我,我早就怼回去了,但这个人是我婆婆,一句话说重了,就能影响婆媳关系。但是她这么喋喋不休地抱怨我,我心里烦躁,还不能顶嘴,只能任凭她喋喋不休地数落我。
好不容易等开锁师傅帮我们开了门,大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妈,我要回房间工作了,午饭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我直接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没过多久,婆婆就来敲我的门:「小冉,吃午饭了。」
「妈,你自己吃吧,我不吃了。」我隔着门回应道。
「不吃怎么行?」婆婆见我没有回应,又敲了敲门,「快出来吃饭了。」
我只好放下手中的活,起身去给她开门。
袁慷不在家,婆婆没有正儿八经做饭,桌上只有一碗鸡汤。
我翻了翻冰箱,发现冰箱里还有半盘昨晚吃剩的青椒炒肉,放在锅里热了一下,端到了桌子上。
婆婆的脸色变得有点不好看,但她隐忍不发,给我盛了一碗鸡汤。
热乎乎的土腥气扑鼻而来,我看着清汤寡水的汤水里卧着黑乎乎的肉块,实在没有勇气喝下去。
婆婆像是没有察觉到我的变化,用一种我分辨不出是真诚还是嘲讽的口气说:「我来你们家之前,还想着你们是有多忙,还需要袁慷干家务?过来一看,哪里忙不过来,也就是打扫卫生,做做饭。你又不上班,天天在家里待着,看着电视,玩着手机也能把这些活干完,别吃完饭就窝在房间里,干干家务,对身体好。」
「我没有窝在房间里玩,我在准备考试。」我辩解道。
「考什么试?」不知道她是明知故问,还是真不知道。
「司法考试。」我回答,怕她不懂,又解释道,「以后我想转行当律师。」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期待,似乎想期待她的夸赞,或者说是想告诉她,虽然我天天窝在家里,看上去什么都不干,还要她这个婆婆来帮忙做家务。但我并不是让老公养,让婆婆操心的米虫,我也有自己的职业追求。
但婆婆的反应却让我失望。
也许她真的不懂我在准备什么考试,或者说她对我准备什么考试并不在乎。
「你都多大了,还有这份闲心准备考试?」婆婆不赞同地说,「要我说,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调理好身子,趁着年轻,要个孩子。」
提到生孩子,我又烦躁起来:「我还没有准备好,现在不想生。」
「准备什么?」婆婆不解地问我,「家里有吃的,有喝的,生了孩子又不是养不起,还需要准备什么?」
「就是没准备好。」
「你们这一代人还真是矫情。」婆婆撇了撇嘴,感慨道,「想当年,我生袁慷那会儿,条件哪里有现在这么好?再说孩子生了,你们要是不想带,还有我们帮你们,哪里需要你们操心?还不想生!」
婆婆这一瓢冷水把我泼醒了,我还企图让婆婆理解我。
我们的隔阂不仅是身份造成的,还有年龄、生活环境、受教育背景等,想要彼此理解根本不可能。
之后我也不会企图让婆婆了解我,但随着她在我们家住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对她的耐心越来越少,我们的婆媳关系也从本来的表面客气,变得暗潮汹涌,就差一根导火索了。
而袁慷就是那根导火索。
3
婆婆来之前,我已经说动了袁慷,让他明白,做家务不仅是我的事,他也有份。
婆婆来之后,彻底改变了这种局面,有了他妈的撑腰,袁慷不但不再做家务,反而变本加厉变懒。
他可以坦然地瘫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跟佛爷一样,风雨不动稳如山,对婆婆的忙碌视而不见。
起初我看着婆婆忙碌过意不去,会停下手里的复习,给她打打下手。
没想到我的体谅,在婆婆那里反倒成了理所应当。她使唤起我来,非常顺手:
「小冉,帮我把碗收进水槽里,一会儿我洗。」
「小冉,厨房里的垃圾该扔了。」
「小冉,你帮我把冰箱里的猪肉拿出来。」
……
更让我生气的是,每次我跟她一起做家务,她都会不断给我洗脑,让我明白,做家务是女人的事,男人就不应该下厨房。
我则明里暗里表示,我不是她预期的贤妻良母,做家务是我跟袁慷两个人的事。
我们之间暗涌流动,越来越激烈,随时都有爆炸的风险。
一天晚上,趁着婆婆下楼扔垃圾,我吩咐袁慷:「你去把碗洗了。」
袁慷懒懒地扫了一眼桌子上油腻腻的餐具,眉头皱了一下:「妈回来会洗的。」
「你妈已经很累了,你就不能体谅她一下吗?」我耐着性子哄着他。
「那你怎么不洗?」他反问我。
「这两天我帮你妈做家务,你没看见?」我告诉自己要忍耐。
他紧紧抿着嘴,眼神飘忽,像在回忆,又像在权衡。
「行吧,你不愿意洗,就等你妈回来洗。」我无所谓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慢腾腾地把餐具收拢在一起,端进了厨房里,厨房里传来流水声。
我轻轻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开门声,随即传来婆婆大惊小怪的声音:「儿子,怎么是你在洗碗?」
她眼睛有意无意往坐在沙发上的我瞟,暗含责备我的意思:「来吧,儿子,我来洗。」
我跟在她身后进来厨房:「妈,你让袁慷洗。」
「不用,不用。他不会洗碗。」婆婆把袁慷往一旁推,「他结婚以前,我都没让他进过厨房。」
「不会洗碗就学呗。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洗碗的。」袁慷在他妈手里像个没有重量的人形立牌,眼看就被婆婆推开了,我急忙上前一步,堵住了他的后路,「袁慷,赶快洗!」
我跟婆婆就这样对峙起来,袁慷夹在中间,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用胳膊肘顶开婆婆:「妈,我快洗完了,你别插手了。」
婆婆没想到袁慷会来赶自己,像是受了刺激,大声嚷道:「洗什么洗!你能把碗洗干净吗?你没娶上一个会做家务的贤惠老婆,就知道窝里横,在这里吼你妈是不是?」
「妈,我这是体谅你——」我解释道。
「我用得着你体谅?」婆婆毫不领情地打断了我的话,「你别说这些场面话!让我听了生气!我为什么来你们家,在这里给你们当保姆,处处受气,是为了什么?」
「你要是会做家务,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能过来?」婆婆说着,又委屈上了,眼圈都红了。
婆婆越说越来劲,看来对我积怨已久,把桩桩件件对我不满意的小事都抖搂了出来。
「天天躲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出来,让你婆婆在家里忙进忙出,你看得下去?」
我被婆婆倒打一耙的指责气得想笑:「妈,是你自己要来我们家的,可不是我求你来的。」
「你这是什么话?」婆婆被我这句话气得不轻,「我来干活,反倒是我错了?」
「你们俩别吵了行不行!」袁慷大声打断了我们的争吵,「不就是洗个碗吗?至于吗?」
我和婆婆心知肚明,我们争吵绝对不是在争论谁洗碗的问题。
我必须尽快把婆婆这尊大神送走,她要不走,不仅影响我的学习,还影响我跟袁慷的夫妻关系。
晚上睡觉时,我问袁慷:「你妈打算在咱们家住多久?」
因为晚上的争吵,袁慷对我的怒火还没有消下去,听到我问这种话,立即戒备起来,带着敌意质问我:「你要赶我妈走?」
「你没觉得你妈来得这些天,影响了我们的关系吗?」我问他。
「影响什么关系了?」平时袁慷挺聪明的一个人,情商也不低,怎么一遇到他妈的事,就变成了榆木疙瘩,「我只知道,我妈来了之后,家里干净了,每天下班有热乎的饭菜,不用我干家务活。」
「魏冉,你怎么回事?」袁慷语气不善地数落起我来,「合着我妈在咱们家当牛做马,忙前忙后,到了你眼里就碍眼,就招你嫌呗?你自己懒,自己不愿意干活,就连我妈也嫌?把我妈赶走了,你有什么好处?」
「什么叫我有什么好处?」被袁慷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也火了,「我请你妈来了吗?」
「你可真是没良心!」袁慷看我的眼神都冷了,「原本我想着我妈来了,帮咱们干活,你就不用天天嚷着累了,可以安心准备考试,你不感激她就算了,反过来还嫌弃她?」
一听到他说让我安心备考,想到这段时间婆婆隔三差五骚扰,不会让我安安静静复习,我忍不住冷笑:「可不是,自从你妈来了,我的复习效率可真是呈直线上升啊!我真得好好谢谢你妈!」
「你阴阳怪气讽刺谁呢?」袁慷质问我。
「我讽刺你和你妈呀,你听不出来吗?」我冷冷地说道,「既然你这么孝顺,你心疼你妈,怎么不帮你妈干活,还要你妈在咱们家当保姆呢?」
「魏冉,你对我妈尊重点!」袁慷眼神狠戾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他的前世仇人。
「我怎么不尊重她了?拿她当保姆的人又不是我——」
袁慷怒气冲冲地冲到门口,脚被一个矮凳绊了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痛极攻心,一脚踹飞了那个凳子,正好撞在门口的穿衣镜上,力道之大,直接把镜子打裂了。原本光滑的镜面上,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凳子从镜子上反弹回来,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给我滚!」他拉开了卧室的门。
婆婆正站在门口,原本我们两个人的战争,猝不及防就这样暴露在她面前。
「儿子,小冉,你们不要吵了,明天我就回家。」婆婆抹着眼睛,低声说道。
「妈,你别走!房子是我买的,我让你住,你就住在这里!我不说话,谁敢撵你!」袁慷拍着婆婆安慰道。
我看着这母慈子孝的温馨场面,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合着他们是一家人,我才是多余的那个呗?
「行,你们娘俩好好过,我走!」
4
我没想到袁慷有一天会因为他妈,把我扫地出门。
他似乎想不起来,我才是那个跟他过一辈子的人,不是他妈。
我简单收拾了行李,离开家,去酒店开了间房。
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想到袁慷冲我发火的模样,辗转反侧,心里只有一个疑惑:袁慷到底爱我吗?
我想起了我们恋爱时的点点滴滴,想到了婚后生活里的甜蜜时光,也许他是爱的吧?
可是这样的爱情,跟伟大无私的母爱比起来,不值一提。
在他内心深处,始终深爱、依恋的女人是他妈妈,他把他妈当成他的亲人,是不能伤害,不能抛弃的人,而我呢?我跟他认识不到十年,虽然我们有婚姻关系,但现在离婚这么方便,今天我是他老婆,也许明天就不是了。没有生养的恩德,仅仅靠着婚姻关系维持,我在他心里,根本就是不能跟他妈相提并论的女人。
认清楚了自己的地位,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既失落又不甘。
失落是发现我在袁慷心里,根本没有跟他妈相提并论的资格;不甘是我不想就这么向我婆婆低头认输。确切来说,是在我低头认输之前,我要跟婆婆背水一战。
我以为袁慷很快就会认错,没想到三天过去了,他一条消息都没给我发,更别说劝我回家了。
虽然说冷战比拼的是耐力,先沉不住气的那一头,等于自动认输了,这关系到颜面问题。
但这次跟以往不同,是袁慷把我赶出来的,如果我这时候主动找上门去,等于变相向他服软,就跟是我做错了一样,以后再涉及到婆媳关系,我就不可能像现在这么硬气了。
思来想去,我找了一个回家的借口。
我特意选了晚上回家,确保袁慷在家,我不用单独面对婆婆。
他们两个人在吃晚饭,婆婆先看到了我,招呼道:「小冉回来了?吃饭了吗?过来吃饭吧!」
虽然她表面上依旧是个和蔼慈祥的好婆婆,但神态眉梢是压都压不住的得意和喜悦,也难怪,儿子站在她那一头,把欺负她的儿媳妇赶走了,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不用了,我吃过了。」输人不输阵,我维持着礼貌和客气,「上次离家我带的衣服不够,今天再回来拿点,收拾完就走,你们继续吃,不用管我。」
「小冉。」婆婆站起身,朝我走过来,「你还要走?」
「啊。」我应道,刻意忽略袁慷的存在,「我回来先带走常用的东西,等我找到了房子,再回来搬家。」
「找房子?」婆婆佯装吃惊,夸张地大呼小叫,「你找房子做什么?」
「当然是搬家啊。」我跟婆婆一问一答,彼此之间礼貌又亲热,简直就是一对完美无瑕的塑料姐妹花,「袁慷不是把我从这里赶出去了吗?我也不好厚着脸皮继续住在这里,只能先租间房子安顿下来。」
「魏冉,你闹够了没有!」袁慷听不下去,朝我吼道。
「你说呢?」我挑衅地看着他。
气氛再一次僵持住了。
「小慷,你好好说话!」婆婆嗔怪地看了袁慷一眼,但那神态却仿佛在说,儿子,干得好。
我看着这一对母子哭笑不得,我怎么就遇到了这么一个奇葩婆婆:挑拨儿子和儿媳妇的关系,从中找存在感?
「不跟你们说了,出租车还在下面等我。我去房间收拾东西了。」
我在家的时候,不愿意婆婆进出卧室,谢绝了她打扫,看来我走后,她还是进来了,卧室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打碎的镜子早就不见了,床单铺得平平整整,一根褶皱都没有,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来。婆婆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向我宣誓着主权。
我拉开衣橱,衣橱里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但只限袁慷的衣服,我的脏衣服依然丢在衣篓里。
正收拾着衣服,袁慷出现在门口,阴沉着脸,看我忙碌:「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
「什么叫闹?」我诧异地盯着他,露出无辜的表情,「明明是你赶我走。」
「魏冉!」袁慷皱起眉头,声音不自觉提高了。
「小慷,你好好跟小冉说,别吵架。」婆婆在厨房听见声音,一路走来过来,和声细语说道。
我对着袁慷一挑眉:「你看到了,有你妈在这里,我们连吵架都不方便。」
袁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如果你真想跟我谈,那我们出去找个地方,不要在家里。」我的声音软下来,脸色也软下来。但这并不代表,我向袁慷服软,恰恰相反,我这次回来是「报仇」。凭什么是我被袁慷赶走?婆婆却堂而皇之,鸠占鹊巢,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把袁慷从婆婆手里抢回来,谁都不能阻止我。
至于抢回来,是要继续过,还是跟他离婚,那就要看他的表现来。但在这个阶段,我绝对不能输。
袁慷想了想,终于同意,跟我下了楼。
下楼后,我们顺着小区从南门出去,再往南走是一个篮球场,以前袁慷喜欢在这里打球,我就在球场边的看台上等他,不知不觉,我们走到了球场边的看台上,俯瞰着空荡荡的露天篮球场。
「袁慷,我从来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我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但今天我要无理取闹一次,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跟你妈都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袁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但他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救你妈是吗?」意料之中,谈不上失落,也说不上生气,我知道不只袁慷,很多男人都这样,转变他的思想,需要时间。
「可你不觉得救你妈的应该是你爸爸吗?」我反问他,「你爸救你妈,你救我,以后我们有儿子的话,救他老婆,这样的关系才是正确的吧?」
「但现在你们却把关系弄拧巴了,你爸救你奶奶,你救你妈,那谁来救我呢?我没有儿子,是不是就必须得淹死在水里?」
「我妈……」袁慷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你妈给了你生命,又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她对你的爱,你一辈子都报答不完,这我明白,谁的父母不是无私奉献为孩子呢?可他们在我们生命中再重要,也不是陪伴我们整个人生的人,他们给予我们生命,陪伴我们走过人生的一段旅程,这是父母和子女的缘分。但真正陪你走完整个人生,是你的伴侣,是我。我才是你最亲的人,可你从来不把我当成亲人,我在你心里,连你妈妈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说到动情处,我鼻子一酸,忍不住流出眼泪来:「如果不是你妈这次来咱们家,我都没有看清楚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我觉得,咱们的婚姻没有继续的必要了,反正我对你来说,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抛弃的女人。」
「冉冉!」袁慷眼中闪烁着痛苦和不解,「我不就因为我妈跟你吵了一架吗?你因为这个要跟我离婚?」
「你到现在还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我笑了笑,抹掉腮边的眼泪,「只要你的想法不改变,心态调整不过来,始终认为你妈比我重要,那咱们的争吵就不会停止,早晚会有彼此厌倦的一天。到那时候撕破脸,不如现在好聚好散,还能给彼此留个好印象。」
「可是我妈……」
袁慷还想要解释,我打断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妈对你好,作为儿子,你孝敬你妈是应该,但你要明白,我是你老婆,是跟你要过一辈子的人,你应该站在我这边,维护我。」
他沉默不语,但看他的神情,我知道刚才这番话,他已经听下去了,我继续巩固疗效:「我是无理取闹的人吗?我不反对你孝顺你爸妈,我可以跟你一起孝顺他们。但这次我为什么跟你妈闹得不愉快?因为她来咱们家,对我们的生活指手画脚,想要抢走你,我心里当然着急。」
我伸手过去,袁慷握住了,我顺势扑进了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控诉他的「暴行」:「你还因为你妈赶我走——」
「冉冉,那天我是气糊涂了。」袁慷用力抱着我,「我没想对你发火的,不知道怎的,就朝你吼了,其实我心里也很后悔,想把你追回来,可又……又不好意思……」
跟袁慷「推心置腹」谈过之后,我们两个人和好了。
我知道,要他立即转变思想根本不现实,但我不怕,我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我有耐心等着它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5
把袁慷争取过来之后,下一步,该对婆婆出手了。
我先跟袁慷商量:「老公,妈每天在家里做家务也挺辛苦的,她来咱们家,咱们也没有好好孝顺她,以后不要这么辛苦了,好不好?咱们两个人轮流做饭洗碗,让她歇一歇。」
袁慷见我提出的这个要求,是因为孝顺他妈,很痛快就答应了。
「那咱们可说好了,既然是减轻妈妈的负担,你可不准偷懒不做。」我让他给我保证。
「行,你都孝顺妈了,我这个做儿子还能偷懒?」他笑着答应了。
我太了解婆婆的性格了,她怎么舍得袁慷干家务活?虽然我提议袁慷和我承担家族,但最后一定会变成我和婆婆做。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我所料。
我知道这个提议由我来说,婆婆未必同意,就怂恿袁慷去说,不知道袁慷怎么跟婆婆说的,等我做家务的时候,婆婆冷眼旁观。
等到袁慷值日,婆婆舍不得他干家务,袁慷还没有回家,她就把袁慷应该做的活全都做好了,吃完晚饭抢着洗碗,硬是不让袁慷下厨房,袁慷一开始还不满婆婆抢他的活,但过了几天就习惯了。
「妈,你忙了一天多累啊,就让袁慷洗碗嘛。」我站在厨房看婆婆在厨房里忙。
婆婆没有搭理我。
「老公,你快来!」我见婆婆不说话,干脆扯着嗓子叫袁慷。
「怎么了?」袁慷听见我的叫声,风风火火跑了过来。
「妈很累了,你去帮她洗碗。」我吩咐道。
「累什么累!」婆婆一边洗碗,一边粗声粗气地说,「干点活对身体好,就当锻炼了!」
我笑着把话接过去:「妈,你要是真想锻炼身体,那我也给你排值日表吧。」
「我一天,袁慷一天,你一天。」我装模作样地询问她的意见,「你觉得可以吗?」
婆婆冷哼着没有说话。
本来她是想反抗的,比如轮到她值日那天,她故意不打扫卫生,不做晚饭。她不做,我也不做,最后活就落到了袁慷头上,袁慷要去做,她又舍不得让儿子动手,兜兜转转,最后还是由她来做,还受了一肚子气。
婆婆打电话给公公诉苦,公公打电话向袁慷询问,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通,说他欺负他妈。
「没有啊。」袁慷被骂得莫名其妙,「小冉怕妈太劳累,做了值日表,帮妈一起做家务,怎么欺负妈了?」
袁慷姑姑的女儿,他的表妹小艺突然给我发微信,问我:「嫂嫂,舅妈在你们家还好吧?」
我跟袁慷谈恋爱那会儿,小艺刚考大学,想报法语专业,正好我的第二外语学的是法语,她来找我咨询,我们有了联系。我把她当成小妹妹,平时送她点小礼物,看到漂亮的衣服也会顺便买来送她,关系越处越亲密,一直很不错。
「挺好的呀,怎么了?」
「舅妈好像对你有些意见。」过了一会儿,小艺才又给我发了条消息,「她在家族群里说你呢。」
袁慷结婚后就把我拉进了他的家族群,里面有他的各种亲戚,平时我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不怎么看群里的亲戚们聊天,没想到婆婆竟然在群里说我。
我找到家族群,翻了翻:「没有啊。」
「是个小群。」可能也是觉得尴尬,小艺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缓和氛围。
「截张图,发我看看呢。」
「不太好吧。」小艺犹豫着想要拒绝我,「要让舅妈知道了,肯定骂我是叛徒。」
「那就算了。」我没有强求,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不看也罢。
过了一会儿,小艺发了几张截图给我。
跟我料想的一样,婆婆把在我们家的遭遇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发到群里。
我真是被婆婆这小题大做,颠倒黑白的本事给气笑了,比如为了节省时间,中午我用高压锅炖排骨土豆,下点面条,浇上高汤,就是非常美味的排骨面。
她却吐槽我,袁慷不在家,不好好做饭。
「我这个儿媳妇不是个善茬,背地里蔫坏,儿子也被她挑拨,跟着她一起欺负我。」
明明全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经过婆婆一渲染,我倒真成了欺负婆婆的坏媳妇。
我觉得时机到了,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妈,最近有空吗?来 H 市玩几天呗?」
「你婆婆不是在你家吗?我过去做什么?」妈妈不解地问我。
「就是因为我婆婆在,让你们趁机联络联络感情啊——」
「你少来。」妈妈并不吃我这一套,「你请我过去肯定是有目的的。」
「我请你来,是想劝劝我婆婆。」我对她说了实话。
妈妈追问我:「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她闹矛盾了?」
我把这段时间跟婆婆的相处告诉了我妈,请她帮我给婆婆做思想工作,终于把我妈说动了。
我们的房子,本来就不大,两室一厅,婆婆一直住着次卧,我妈来了之后,家里拥挤,住不下这么多人。我让我妈跟我睡在主卧里,袁慷睡在客厅,婆婆依然睡在次卧里。
「你妈怎么来了?」袁慷抱怨我。
「就只能你妈来,不能让我妈来是吧?」
「不是,」袁慷看我生气了,急忙解释道,「咱们家不是没地方吗?我是担心妈住着不舒服。不然你跟妈妈出去住酒店吧?」
他试探着问我。
「我妈来旅游,过来玩几天就走了,不用住酒店。」
我妈要是去住酒店,戏还演给谁看?
妈妈住在我们家的这几天,我依然跟婆婆坚持按照值日表干活,妈妈对我的安排大为不满,当着婆婆的面数落我:「你怎么能让你婆婆干活?」
「本来我没想让妈干的,她把袁慷的活抢了。」我回答道。
婆婆没想到我妈会向着她,对我妈吐起苦水来:「小冉在家,也不知道准备什么考试,非得给袁慷安排家务活。我想着袁慷在外面上了一天的班,回家还得干活,多累啊。我心疼孩子,就帮他干点,没想到小冉倒是个实在孩子,连我的值日表都安排上了。」
「曹姐,他们小两口的家务活就让他们自己去做呗!」妈妈被婆婆那委屈巴巴的样子逗乐了,憋着笑劝她,「孩子们都成家了,你还跟在后面帮他们干家务,要做到什么时候?总不跟他们到七老八十吧?」
「这不是心疼孩子吗?」婆婆辩解道。
「哪有父母不疼孩子的?」妈妈感慨道,「但也不用事事都替他们做了,能替到什么时候?咱们不在了,这些事还得他们做。」
妈妈这番话不知道被婆婆听进去几句,之后几天,我带我妈在 H 市的景点游玩,妈妈让我叫着婆婆,我不愿意,被我妈骂了一顿:「她是你婆婆,怎么被你处成仇人了?快去!」
但婆婆拒绝了我的邀请。
我和我妈出去游玩的时候,婆婆被留在家里干活。
原本我妈没来的时候,婆婆心态尚可,大部分时间都在抱怨我这个恶媳妇,我妈来了以后,两人对比,她的心态就有点崩了。
某天晚上,袁慷恰好留在公司加班,我跟我妈在离他不远的餐厅吃饭,吃完饭又去商场闲逛,一直等到袁慷下班。
我们三个人回家,家里冷冷清清,婆婆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看到袁慷回来,立即要求道:「给我买票,我要回家。」
袁慷摸不着头脑:「妈,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要回家了。」
「不回家我留在这里做什么?给你当保姆吗?」婆婆越说越生气,「别人的妈到孩子家,是来当太后娘娘的,一点家务不干,到点就吃饭!我呢?我在你们家,帮你们保持家务,是心疼你们!你们就真把我当保姆!我活得没有一点尊严!」
说着说着,婆婆的声音哽咽了,委屈地哭起来:「你们陪着魏冉她妈到处逛,有人想过我吗?我还不如保姆,保姆还有工资可以赚……」
「妈,也没人让你干活,你不是非得要替袁慷做嘛。」我轻飘飘补刀。
妈妈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要是把家里收拾好了,我能过来?」婆婆被我这句话气得不轻,眼睛都瞪圆了,「你自己懒,我来帮忙,你还不领情!」
「家务活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呀,再说了,我也不是天天在家闲得没事干,我在工作,也在学习!」
「魏冉,你给我闭嘴!」妈妈厉声打断了我的话,扭头轻声细语去哄我婆婆,「曹姐,来咱们坐下慢慢说。」说着扶婆婆坐到了沙发上。
袁慷站在当地,不知进退。
我示意他也到沙发旁坐好,旁听。
「他们这一代人跟咱们不一样啦。」妈妈开导道,「想以前咱们那时候,过得多苦?要是有个婆婆给帮忙做做家务,那咱们还不得乐疯了?但现在这些孩子,就不喜欢父母插手他们的事,他们觉得自己住在猪圈里,也比父母收拾好的房子舒服。那就让他们住猪圈好了,你何必非得去收拾他们的屋子,吃力不讨好呢?」
「你在自己家里,没事去跳跳广场舞,打打麻将,日子过得多逍遥快活?为什么想不开,非得到孩子跟前,被他们嫌弃呢?」
「那我帮他们,也是为他们好——」婆婆辩解道。
「但孩子们不领情,你的好不就浪费了吗?」
婆婆不说话了,我看时机成熟,插话道:
「妈,你觉得家务是我一个人的,我让袁慷做家务,你就心疼了,那我做家务,我妈就不心疼吗?袁慷是你的宝贝儿子,我也是我妈的宝贝女儿啊。你们俩要是真心疼我们,要不然你们就都住在我们家,我妈替我做家务,妈你替袁慷做家务,怎么样?」
婆婆依然沉默不语。
我朝袁慷看过去,给他使了个眼色,这时候他说话最管用了。
「妈,我跟小冉都是成年人了,我们的事自己能处理。」袁慷劝说道。
在我妈和袁慷的劝说下,终于说服婆婆回家,临行前,我特意带她跟我妈去商场逛街,给她们买带回家的特产。
婆婆对我妈抱怨平时跟我相处产生的矛盾:「小冉也太厉害了,什么都敢说,我得罪了她,就不吃饭,给我冷脸,我在他们家受什么罪!」
「我怎么给你冷脸了?」我觉得好笑。
「就是那次忘记带钥匙,把我们锁在门外那次。」婆婆又开始喋喋不休诉说那一天她受的委屈。
想起那次矛盾,我没想到婆婆竟然这么玻璃心,不就是告黑状吗,谁不会?
我添油加醋把那天婆婆是怎么一而再再而三打扰我工作的事告诉了我妈。
婆婆听得一愣一愣的。
妈妈抿着嘴直笑:「曹姐,你们一人一个说法,让我听谁的?」
「算啦算啦,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走吧,走吧。」
婆婆回家后,我的「恶名」在袁慷家族里算是传开了,人人都知道袁慷娶了个厉害老婆,把来我们家做家务的婆婆赶回去了。
不知道婆婆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对我产生了忌惮心理,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变得非常客气,婆婆虽然还是对我不满,却不会再以长辈的身份来压我,对我和袁慷的生活指手画脚。
我们维持着平安无事。
至于袁慷,想要扭转他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我慢慢给他洗脑,他开始意识到我们两个人的小家才是他的家,他也学着在父母和亲戚那里维护我。
哪有人一开始就能承担起妻子或者丈夫的角色,不过是两个人相互磨合、妥协、改变的结果。庆幸的是,袁慷是可以讲道理的人,虽然过程坎坷,但最后是按照我期望的方向前进,让我有不做贤妻良母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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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11-03 14: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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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次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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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自白书:当爱情被打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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