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温柔刀
1、
我爱上一个渣男,他一边吊着我,哄我做他的情人,一边交往了千金小姐,准备要结婚了。
他跟我宣布他结婚的喜讯,我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垫着脚尖给他的领带打上了一个经典的温莎结。
他脸色却沉了下来,猛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的,我吃疼地抽了一口气,听见他很不高兴地问:「我要娶别的女人,不介意?」
我狠掐了自己的大腿,顿时眼睛起雾,泪眼朦胧。我抬手在他的胸口写着: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很幸福了,不敢奢求其他。
谁不爱听甜言蜜语,他脸色由阴转晴,低头狠亲我,「小哑巴,还算乖!」他痞气一笑,把我推倒在床,又开始了新一轮疾风暴雨。
他有些硬的胡渣刺在我的脖颈,温热的唇在上面流连忘返,恩赐一样话语在我耳边响起:
「婚后我不会冷了你,让你寂寞太久的。」
我亲了亲他凌厉的浓眉,表示欢欣。他果然一副早就预料到的表情,很满意我对他感恩戴德的表现。
地下情很快被发现。
我男朋友程鹤的未婚妻追到我所在的公司来,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我脸上,周围同事的目光像扫射灯一样追了过来。
我交好的同事夏旋顿时冲了过来,挡在我的前面,大声呵斥那盛气凌人的女人,「想干什么?!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她抢我未婚夫,怎么就不该打?」他的未婚妻穿着一身优雅时尚的白西装裙,很凶狠地瞪着我。
她看我没说完,还用力推我肩膀,「怎么不吭声啊?说啊,怎么就那么贱就非要抢别人未婚夫?」
她力气不小,我差点摔倒,幸好夏旋扶住了我。
夏旋回怼:「你以为小瑜稀罕你男人吗?咱姐们不过是玩玩而已,你当成宝的玩意,在我们看来不就一根草!」
生怕再引起争端,夏旋拉着我火速离开公司。
公司门外,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到底图他啥?程鹤是长得不错,但咱们不能只看脸啊!他就是个渣男!脚踏几条船,还害死他前女友,这种渣渣,你还不离开他,到底还要卑微舔他多久?!」
我掀起眼帘看她,很冷静,「夏旋,我还不能离开他。」
「你还想干什……」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惊叫,「小瑜你……你能开口说话?!」
程鹤究竟有什么好,还要卑微舔多久?
不止是夏旋这么问,就连程鹤本人也这样发问过。
我脑袋靠在他的胸膛,脸轻轻蹭了蹭他,像小猫一样尽显对主人的依赖。我握着他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写道:我很喜欢你,但我不自信。所以不敢奢求太多,谢谢你准许我留在你的身边。
死皮赖脸地留在别人身边,不求回报的人能有几个?总归是会惹人怀疑的,只不过我是个哑巴,所以在程鹤眼里,一个残疾人就该自卑不敢追求爱。所以我对他不抱期望的爱恋,成了最合理的解释。
2、
咖啡厅里,低沉的钢琴曲环绕。
夏旋担忧地问:「你跟他在一起一年了吧?朝夕相处的,难道你就没暴露过声音?」
我摇头,除了在床上的轻哼,被他听到后,他戏谑地说叫床声音很像他前女友。
夏旋一脸便秘:「关他前女友什么事啊,他前女友不是死了快两年了吗,我听说还是跳楼死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没有正经交往的女朋友。不过,依我对他的了解,他私底下 pao 友应该不少。
「第一次」见面,是在他公司附近的商圈,我看见他身躯一震,表情像是不可置信,随后他故意朝我喊道:「白筠!」
「白筠,你没死对不对!」他追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我轻皱眉,疑惑地打量他,而后拿起挂在胸前的小本子,用圆珠笔在上面写道:先生,我叫陈瑜。
「你不会说话?」他被我的举动惊到,可能他觉得这句话很冒犯,他说:「抱歉,嗯……我刚才叫住你,是觉得你跟我一个朋友很像。」
我不解地摸了摸脸。
他补充:「气质像,背影也很像,给我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我尴尬地挤出笑容。
很自然地,开始有了接触。不过,我跟他的开始,都是他在主动推进。
约饭,520 送玫瑰,情人节送项链,没有表白,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在一起。
我看得出他应该是个情场高手,撩妹段数很高,只要他想,他能一周内就把女孩带上床。
只不过他对我,出奇地耐心,不知道他在等待什么。
有一次约会,我们去了游乐场,他买了恐怖屋的门票。我看那恐怖屋墙上泼上了暗红色的油漆,有一种血的阴森感。
我拉了拉他的衣角,一脸的紧张害怕,拉着他想走。
程鹤挑眉笑得邪肆,拿出了黑眼罩,「害怕的话,就戴上这个,看不见就不怕了。」他给我戴上了黑眼罩后,牵住我的手。
我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进了恐怖屋后,诡异的音效,鬼怪的嚎叫穿透耳膜,我不适地皱眉,心里有了预感。
果然,他趁我看不见,竟从身后伸手猛然把我往前用力一推——
尖叫声险些冲出喉咙。
但我忍住了。
身体往前摔去,不知道撞到什么,膝盖磕破了皮,胳膊肘撞伤,我能听到骨头发出声音,痛麻感袭来,我咬紧了嘴唇没吭声。
随后眼罩被扯下,我看见程鹤着急的脸,听见他假情假意的慰问。
他这副面孔让我反胃,但我也明白,此时此刻我是通过他的考验了。他这一刻才真正信任了我,把我留在他身边,做他最亲近的人。
3、
程鹤的未婚妻,叫孟晚。
是程鹤跟我交往了 6 个月后,才发展的对象。我知道程鹤的野心,他就是想飞入豪门做赘婿,所以抱紧了孟晚的大腿。
孟晚也不知道被他灌了什么药,即使我往她手机发送了程鹤在外面约 pao 的照片给她,发了他前女友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新闻给她,她都依然不放弃程鹤。
还对我这个「小三」穷追不舍,这次,把玻璃杯往我头上砸,让我差点破相。
赵砚修长冷白的手指拈着药水棉签,温雅斯文地给我处理额头的伤口。
我轻「嘶」了一声,眉头皱了皱。
他没看我,淡淡地说:「现在知道疼了?早跟你说过,避免偏激行为。激怒敌人,最终只会与自己想要的结果背道而驰。」处理好伤口后,他抬起眼帘,瞥了我一眼,「这几天不要碰水。」
他的眼睛很好看,不是韩国爱豆流行的那类很有特点的单眼皮,是弧度很美,看起来很舒服的双眼皮,虽然他的眼神总是很冷,但这双眼睛表面看起来是很温柔儒雅的。
「很好看?」他注意到我的失神,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我几乎脱口而出:「好看……」
他微微一笑,提醒道:「你该去做定期维护了,我让助理给你预约了美容医生。」
我抬手轻碰脸,照着镜子看,我发现,我已经想不起我原来长什么样子了。
这时,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程鹤。
脸上的轻松感瞬间一扫而空,唇角一点点压平。我拿起包包,「我先回去了。」
转身出门时,手腕被他握紧——
「记得,保护好自己。」
似乎还有很多想说的话,他嘴唇嗫嚅,最终还是没说。
我望着他,朝他笑,只是那笑不怎么好看。我知道他所希望的,想给他回复,但我知道我做不到,只好作罢。
刚回到公寓,壁灯还没打开,猛然被人扑到绵软的沙发上。
他急切地吻我,带着些许酒气的吻一路从脖颈落下,他沙哑地问:「去哪了?」
4、
我没有回答程鹤我这么晚去了哪里,只是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我辞职了。
程鹤眼神闪烁,我猜他应该知道是他未婚妻孟晚跑到我公司闹,以至于我被扣上小三的帽子,被公司给辞退了。
他也没有怪孟晚,只是往我手机里转了钱,说是补偿我没班上。
三天的时间里,程鹤就往我微信转了 8 万了。
夏旋惊叹,「这死渣男够有钱啊!」
我点头,如果等他稳住孟家,做了孟家的上门女婿,那他这辈子可以说是钱多到花不完。
更重要的是,等他成了孟家的女婿得到了权势,到时要对付他就更难了。
所以,我得尽快想办法让孟家取消婚事。
我查到了孟父的邮箱地址,发过去一些关于程鹤在外面乱搞的照片,我以为,孟晚作为独女,掌上明珠,她爸应该会严格筛选女婿。
但孟家那边始终没动静。我琢磨着,难不成孟父也是个风流种,所以并不在乎男人有点绯闻?
不知道程鹤是怎么想的,未婚妻闹得那么厉害,他还不肯放过我,还要来跟我见面。
白天下了班,午休和晚上加班的时间都在我这儿,到点他就回孟家那边,一天两头跑正常人都受不了。
何况,他本来就有心衰的疾病。
那天中午,他跌跌撞撞地从浴室出来,衬衣都还来不及扣上,就奔向桌上那个公务包,他颤抖着从包里翻找出一瓶没有字标的白色药瓶。
我冷眼看着他呼吸急促,脸憋红随时就要休克的样子,看他狼狈地抓着药片就冷水往喉咙里灌,我克制不住朝他伸出了手——
「小瑜,」他冷不丁防出声,「收拾东西。」指使我帮他收拾洒了一地的物品。
刚才他急着吃药,把黑包里的物品全倒出来了。
我醒过神来,牵了牵唇角。而后顺从地蹲下,捡起打火机和香烟,还有些办公物品,帮他妥善地放进包里。
此时他已经缓过来了,脸色恢复,不似刚才的惨白。
他朝我勾了勾唇角,夸我乖巧,一把将我搂到身前。
我疑惑地抬起眼,指了指他那没有贴任何字标的药瓶,比划着:你生病了吗?这是什么药。
他眼珠子一转,很随意的口吻:「我没事儿,这只是保健品而已。」
我没再追问。在他眼里,我是个哑巴,残疾人,估计还认为我心智也是不健全的,他刚才那种情形,谁会当没事发生,偏偏他觉得我好骗。
想来他心防真是重,身体疾病不会轻易让我知道。
然而他也绝不会想到,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他有这毛病了。
吃过晚饭,程鹤要离开。我像往常一样装作不舍地攀住他的胳膊。
他叹了口气,挺忧伤地说:「这段时间我忙,恐怕没空来看你了。」
我暗暗嗤笑,身体不行应付不来就直说,还冠冕堂皇说是忙。
趁他这几天不在,我听从了赵砚的安排,坐了他的车去了整形医院做定期维护。
非常不巧的是,竟然在医院门口撞见了孟晚。
孟晚一个电话就捅到程鹤那边去了。
她语气得意又不乏说教,「我早跟你说过了,陈瑜长的那张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这不,都勾搭上别的男人了!阿鹤,就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你还不跟她断了?」
5、
这一天,我都坐立不安。
我去了整形医院,还碰见了孟晚。那么,程鹤很快就会知道关于我这张脸的秘密。
果然,程鹤的电话打了过来,烫手的手机拼命震动,我定了定心神,做好心理建设后接听他的电话。
「陈瑜!你现在最好等在家里,我要听你怎么解释!」他语气愤怒又激烈,说完他火速掐断了电话,车子一路疾行。
叮咚,门铃响了。
我万没想到刚挂电话他就到了。我靠近门,透过猫眼我见到西装革履庄肃俊雅的男人。我一愣,开了门,「你怎么来了……」
「来带你走。」赵砚风尘仆仆,可见是刚从会议里匆匆赶来,「他既然知道了你就是白筠,就不可能放过你。」
赵砚那冷峻漆黑的眼睛望着我,「白筠,收手吧,跟我离开。」
我拂开赵砚那骨节分明的手,「为了复仇而踏上这条路,我回不了头,也收不了手了。」
「他杀得了你第一次,就杀得了你第二次。白筠,你知道他不是善茬。」
我呼吸放轻,「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是个多狠的人。」跟他交往三年,见过父母,订婚典礼上,他逼死了爸爸,还将我从天台推下……他那么狠,心那么硬,我如果真的害怕,当初就不会选择整容装哑卷土重来了。
这一次,如果不能报复他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那就把自己也赔进去,与他同归于尽!所以,我不会退步的。
「陈瑜!」程鹤喘着气大步闯入我的公寓,一抬眼看见我跟赵砚站在一起,赵砚握着我的手,他瞬间气炸。
「孟晚说得对,你这张脸长这样就不是个安分的!居然趁我不在,都把男人带进家了!」程鹤这一刻真是气疯了,满脑子是被背叛的感觉,他红着眼抡起拳头往赵砚脸上砸去……
赵砚轻易接住那一拳,用力甩开时他巧妙地轻转手腕,使程鹤痛叫出声。
我看得心惊,难道赵砚还是个练家子?这么一下好像很轻松一样就把程鹤弄脱臼了……
我站着没动,程鹤指着赵砚,对我骂得难听,说什么有男朋友了居然敢背着他乱搞。
我心一松,他还把自己标榜为我的男朋友,看来他计较的是我跟别的男人出入整形医院,而不是……为何去整形医院。
我心定了大半,装出一副关切他的样子,急急忙忙要带他去医院看手伤。
程鹤气性很大,一把甩开了我,逼问我,赵砚是我第几个相好。
我抢在赵砚之前,用手语比划道:他是我哥哥。
程鹤狠狠地愣住了,赵砚仿佛跟我作对一样,语气很淡,「我是赵砚。」
「陈瑜啊陈瑜,你真他妈厉害了!」程鹤气笑了,忽而对我怒吼道,「你姓陈,他姓赵,你说他是你哥?你特么把我当三岁小孩骗?」
原本他对我还保留有三分顾忌,现下当头是真的气疯了,当即凶狠地朝我扑来——
赵砚在最关键一刻,扯住了他的衣领,反手将他摔到墙角。
程鹤摔坐在地上,有些狼狈。
赵砚居高临下地审视他,慢慢开口:「A 市首富赵家,你应该不会不知道赵家唯一的女儿就叫赵瑜。」
程鹤震惊!
此时,不止他震惊,连我心底也掀起惊涛,我万万没想到赵砚会借他亲妹的身份为我解围……我脑速急转,立即接着赵砚的话把这个谎漂亮地圆下去。
我扶着程鹤起来,写了字条给他:我刚回国一年,家里给我换了身份到外实习……对不起,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有告诉你,你能不能消消气?
此刻的程鹤哪里还有气,我想,就算有,也只是喜气!毕竟他随手约到的 pao 友竟然是赵氏千金,这相当于天上掉巨款的大喜事。
「你真的是赵砚……?」程鹤将信将疑,偷觑赵砚那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清瘦挺拔的身姿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程鹤既嫉妒,又惊喜。
赵砚扯了扯唇角,不屑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听说小瑜交了一个男朋友,我今天特意来看看。你很面熟。」
程鹤惊喜更甚,「您记得我?」
「记得,孟家的乘龙快婿。」赵砚唇角含着一抹轻蔑。
程鹤脸上顿时出现懊恼的神色,大约是恨孟晚非要在订婚那天大张旗鼓请媒体拍摄现场,以至于现在被逮到把柄。
不过,程鹤的脸皮一贯很厚,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搂住我的肩膀,竭力真诚地向赵砚表忠心:「赵先生,我一定会给您跟小瑜一个交代的,孟家……我这就去退婚!」
6、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我拿起关于赵家小姐赵瑜的资料,看到上面贴着我的 2 寸头像,资料写着:赵瑜,今年 24 岁,患有先天哑疾,9 岁时才开始上学,由于国内环境问题, 赵瑜就被送往国外念书,已多年未归。
我有些愕然,万没想到赵砚的妹妹先天哑疾,蓦然间,想起最初,我说要去整形,他同意了,我说要去手术强行改变声音,他不允许,告诉我伪装哑巴就好了。
如今看来,这些都不是巧合,而是早早就安排好了。
从一开始,赵砚就把我的身份往他妹妹安排。
我望着他清隽冷淡的脸,心里却有些难过,他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欠了他那么多,恐怕这一生难以还清了。
赵砚注意到我的目光,他唇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有点冷冽的笑,「这么看我干什么?虽然我把你当妹妹,但我可不想真的当你哥哥。」
我恍然,记起昨天跟程鹤对峙时,我情急之下说我跟赵砚是兄妹关系,而赵砚当时脸色很不好,拆我的台,直接说他姓赵,引得程鹤勃然大怒,恨不得掐死我。
显然,我那句哥哥,是惹赵砚不高兴了。
——
程鹤还真去了孟家退婚。
回来的时候,程鹤顶着一张青红交替的猪头脸,他跟我诉苦,说为了我,他被孟家的保镖打成狗,让我得记住他的牺牲,记住他对我的深情。
我心里听得想吐,他鼻青脸肿凑了过来,想亲我寻安慰,我实在没心思应付他,打字告诉他:我先去洗澡。
程鹤勾住我的腰,邪笑着:「一起洗?」他根本不等我反应,猛然把我抱起,快步往浴室去。
忽然咚地一声!
程鹤倒在地上,连我也从他怀里摔了下来。
我顾不及疼痛,紧张地关心他:你还好吗?
程鹤一米八的高个子,平时帅气嚣张的他,此时脸色苍白,冷汗密布额头,他痛苦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小瑜,快去……快去给我拿药来!」他颤声向我使唤。
我冷眼审视着他,这副模样,是要濒死了吗?
但他很快用行动打破我美好的幻想,朝我吼道:「快去啊!你他妈还愣着干嘛!」
看来,他离死还有点距离。我掩饰眼中的失望,转身去找他的公文包,从里面翻出了白色药瓶,刚走近他,他便劈手从我手中抢过,十分急切地抓了药往嘴里塞,连水都没喝。
程鹤倒在沙发上躺了几分钟,才缓过劲儿来。
我小心地问: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你在我面前晕倒了,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了?
程鹤依然防着我,敷衍着跟我说是老毛病。
他的防备心真是太强了,到了这个地步,他都不会轻易告诉我他有心脏相关的疾病。
「奇怪了,以前是一年才发作一次,现在竟然两个月就要发作……」他声音很低,拧着眉,疑惑不已。
我低头打了字,拿给他看:明天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他像被踩到尾巴一样,突然朝我大吼,「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就是老毛病而已!去什么医院!」
我愣愣地看着他,幅度很小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才意识到失态,脸上的红潮消退,逐渐平静下来,有些懊恼地说:「对不起啊,吓到你了,我……算了!以后再跟你解释吧!」
我软软地笑,表示尊重他的隐私。
他很满意我的乖顺,问起另一件事,「你哥对咱们俩的事,究竟是怎么说的?打算什么时候让咱们结婚啊?」
我表示不知道,程鹤看我的眼神有点恨铁不成钢,开始教唆我去赵砚面前说程鹤的好话,说赵砚这个哥哥这么疼我,只要我肯求几句,赵砚就会答应让我跟程鹤结婚。
我暗暗嗤笑,程鹤果然是个贪得无厌的人,迫不及待脱离了孟家未来女婿的这个头衔,来高攀首富赵家的姑爷身份。
他这么做,无异于丢了西瓜捡芝麻。
因为,他很快就被行业封杀了。
7、
程鹤抱着纸箱从公司回来,一路上都在激愤地骂着孟家,「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他妈的!居然都搞到我公司来了!害老子被炒了!牛逼啊!」
我静静看着他被公司辞退,广投简历都石沉大海,没有一家企业愿意录用他。然后,他失业在家,彻夜难眠。
晦气的是,他这一失业,房租便交不起了,搬了行李跑来跟我挤一间。
床榻多了一个人睡觉,我不仅睡不好,还频频做噩梦,梦里的场景都是与他相遇之初。
初遇时,他痞帅散漫,为了帮我出气,跟调戏我的小混混打架斗殴,那野性张扬的样子,冲击涉世未深的少女心。
那时候我还叫白筠,一家朴素,是普通的工薪家庭。妈妈是镇医院的医生,爸爸是中学教师。
而我是典型的乖乖女,人生轨迹已被父母安排好。若不是因为好奇心强,跟同学偷偷去了酒吧,遇到小混混调戏,这才牵引出程鹤的「英雄救美」的戏码。
痞帅,骨子里的散漫,叼着烟笑得邪肆的他,跟小混混打架的他,鬼使神差叫我着迷,加上他有意无意的撩拨,沦陷是轻而易举。
跟他交往后,他被我发现他与其他女生暧昧撩骚。我委屈又气愤地捶打他,没想到他很无所谓地一笑,说:「咱俩只是男女朋友而已,没结婚,谁规定只得谈一个?」
我当时没考虑他说这话时背后代表的三观,昏了头想要把他绑住,从此他的世界只看到我一个人。于是,我带他回家见了家长。
「筠筠,这个男孩……」母亲语气委婉,欲言又止,她看了眼在客厅,坐姿大爷,边玩游戏的程鹤,「你跟他不合适,我跟你爸都不放心你跟他在一起,要不……你跟他断了吧。」
那时,对待感情我一点都不客观。父母让我跟程鹤断了,我主观地认为,父母又想捆绑我,插手安排我的人生!我红着眼圈跟我妈说:「你们管了我 21 年,我也听话了 21 年,为 什么连我喜欢的人,你们都要否定?非得让我听从你们各方面的安排才满意吗?」
我看到我妈那瞬间受伤的眼神,我心一刺,眼神闪躲。不是没有愧疚,只是想到,这一次我不能退让,我要抗争到底,把握自己的幸福!
在我的坚持下,家里无奈同意我跟程鹤在一起,只等毕业就订婚。
但没想到,等来了父亲被抓!
订婚礼上,宾客如云,我所爱的、不顾一切,违背父母命令也都要在一起的程鹤,在所有人面前,甩出了我爸的「罪证」。
「堂堂教师,侵犯未成年女学生,白志魏,你该下地狱!」程鹤大义凛然地说,而此时,警员纷纷而至,介入这一场荒诞的订婚典礼。
我脑子嗡地一声,怎么也无法想象,我的未婚夫当众举报了我父亲侵犯女学生。
那可是我父亲,执教三十年来口碑极好,寡言沉默不擅辩的父亲啊!
公开的照片里,是我父亲与幼小的女学生秽乱的场景。别说我自己都不相信,连我妈也不可能相信照片上猥亵未成年的是我爸!
「我爸不可能干这种混账事!程鹤,你良心被狗吃了吗,你从哪 p 来的照片来污蔑我爸?!」我情绪波动巨大,克制不住揪起程鹤的领口。
他笑得痞痞的,还冠冕堂皇地说着什么他这是为社会除害。
我流着泪,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心中绝望得想哭,我知道爸爸肯定不是那样的人,可是他人恶意诬陷,在这「假罪证」面前,没有人听我们一家的解释。
等不到真相的澄清,我父亲所在的中学便火速发来了解聘通知,并被撤销教师资格,终身不得恢复。
警方已在核实证据,一经核实便是十年有期徒刑。
然而,还没等来真相大白,父亲就先倒下,所有人的唾骂,舆论的力量将他击垮,当即心脏病复发,猝然离世!
我痛哭流涕,一贯不舍得打骂我的妈妈一巴掌把我挥倒在地,闪着泪花的眼睛里装着愤恨,「都是你啊,如果不是你执意要嫁给程鹤,你爸就不会被他害死!白筠,是你引狼入室,害死了你爸!」
我妈绝望悲愤下,把我赶出了门,跟我断绝了母女关系。
「程鹤,为什么?」为什么要搞到我们家破人亡?
见到程鹤,我发疯地扑上去打他,拼命撕咬。
他一脚把我踹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冷地笑着,「这是你家欠我的!」
「你应该知道吧,你伯父以前有个情人叫程麗。你伯父哄骗她退了老家的婚约,然后拐她私奔,中间搞大了她肚子就把她踹了,直接回你白家娶了个高知分子的女人。」
程鹤没有明说,但我听到这里就已然明白,伯父当年那个叫程麗的旧情人,是程鹤的妈。
我不想听这些,这关我家什么事?辜负了他妈妈的人是我伯父,而且伯父已经死了,他凭什么报复到我家头上?
程鹤捏住我的脖子,他狞笑:「就是你伯父已经死了,那我这么多年的怨气,就换你家来承受吧!」
我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我卯足了劲踢他踹他,他被我脚下的高跟鞋踹得吃痛,猛然按住我的头,把我往阳台推——
眼睛一扫,那是 12 层楼高的阳台,我瞳孔震颤,他害死我父亲还不够,现在还要我死……我死死地扒拉他的手臂,后背抵在围栏上,因用力而勒得发疼。
「都去死吧!」程鹤咬牙,发了狠地拽住我的下身,往前一推。
尖叫声冲破喉咙,身体从高处急速摔落,五脏六腑地痛得仿佛已经被碎裂了。
我于这股痛感中苏醒,睁眼是昏暗的房间,小夜灯的照亮下,我转头便看到在我枕边熟睡的程鹤。
梦中的绝望和痛袭来,我眼角涌出了泪,心中的恨无法抑制,朝沉睡的程鹤伸出了手,目标直指他的脖子——
「孟晚,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程鹤忽然发出呓语。
我蓦然收了手,如梦初醒般。刚才被仇恨支配,差点就直接对他下手了。
铺垫了九个月,我不能半途而废。
更不能……为了杀他而把自己赔进去。
九个月的筹谋,就是为了大仇得报并全身而退。
8、
程鹤整天跟我抱怨他失业没工作,催促我去找赵砚要职位。「你哥那么疼你,他肯定舍不得你跟我喝西北风,你要是去说一声,我就有工作,有钱养你了!」
他不知道,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我跟赵砚提了一嘴。赵砚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还要调程鹤去他的办公室。
我不太同意,因为我有自己的计划,我说,「让他进公司,从基层做起、」
崭亮的玻璃窗里倒映着我的脸庞,我看见自己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你们下个月不是有团建吗。」
即使程鹤没有主动提要进赵氏集团,我也会想方设法让他走进公司。
心有灵犀般,赵砚从我表情中读懂了什么。「非得这样么。」
「我把他调到办公室做助理,也是想帮你。」他这么说。
我笑,「我知道的,你还是不愿我去杀害他的性命,你想把他调到身边,让他接触商业机密,再把他送进监狱。」
「就像当年,他诬陷我爸一样。」
赵砚给我递了一杯热茶,「对,送进监狱,澄清你父亲的污名。」
我摇头,如果我的目标只是把他送进监狱,那我告他诽谤就能达到目的。但我,并不想他坐牢这么简单。
他害我家破人亡,将我推下楼,谋杀未遂,我怎么甘心这么轻易放过他。
「你们公司团建,也让他一起去吧。」临走前,我向赵砚提出请求,「剩下的事,我会自己安排好……我不会连累你。」
赵砚于书桌前抬头看我,他嗓音沉静,「你应该知道,我不怕你连累。」
我莞尔,他家世显赫,有钱有权,在本市只手遮天。只要他一句话,就能立刻帮我报仇。
但我从来不敢要。
我选择在仇人身边潜伏了九个月,一步步,攻城略地。
没有什么能比亲手了结更有成就感的了。
我把赵砚批准他入职的消息转告程鹤,程鹤高兴坏了。
他立刻发朋友圈炫耀,引来一堆点赞,纷纷羡慕他能去赵氏集团上班。
程鹤一得意,就来了兴致。
今晚他格外兴奋,兴冲冲地把我扑倒,激情地拥吻着我,当即将进入主题,他忽然嘶地一声痛呼,捂着心口直喘气。
我立刻明白,他又犯毛病了。如今他身体情况越来越差,不好频繁做剧烈运动,今晚太过兴奋猴急,这才加剧了病情。
我轻柔地扶他躺下,去找他的包,帮他拿药。
程鹤就着我的手和水吞服,缓了会儿,决定跟我说出实情,「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我是遗传性的心脏病,不过你放心,我没爷爷奶奶病重,心衰而已,很好控制的!」
我眼神怀疑地看他。
他被我看得心虚,「不是我吹,我之前都好久不复发的!」他说的倒是实话,至少我以前跟他交往时,都没见过他身体不适。
程鹤转而推卸责任给我,调笑着说:「我遇见你这妖精后,被你榨干了!导致今年老毛病复发,小瑜啊,你可要对我负责!」
我只是羞涩地笑,没有去否认他。
因为,他状况愈下,真真切切是因我而起。
程鹤去赵氏上了几日的班,混得可谓如鱼得水。
听说,他跟前台和 hr 玩得不错,私下都加了微信,经常一起约午餐。
赵砚跟我反映这些情况时,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程鹤这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即使是傍上了千金小姐,也很难让他专一。
赵砚暗暗打量我,似乎想从我脸上寻找有没有一丝吃醋在意。
我蹙了蹙眉,很不喜欢他这种打量,我也告诉他,「从我换了姓名,改变了容貌,以另全新的身份踏上这条复仇之路开始,我与程鹤只有两种结局。」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程鹤今晚回来告诉我,明天公司团建,问我要不要去,说可以带家属。
我打字回复他:我最近也刚入职新公司,也不好意思立刻请假跟你去团建,你自己去吧,玩得开心。
我开始给他准备行李。
程鹤为我的体贴所感动,放话说要马上娶我过门。
此时,我也愿意相信,他或许真的想跟我结婚。
毕竟,没有哪个姑娘,像我「家世」这么好,性格又如此柔善大度,乖巧听话。
可他不知道,有些温柔,才是致命的刀,这刀就悬在他头顶,随时会落下来。
9、
我没跟程鹤去团建,他真是松了口气。
因为,他很快去跟青春,活力四射的应届生女同事去浪了。
团建的地点就在蒙市,他们白天去欣赏沙漠景观,拍了一组宛如大片的照片给我看,很丰盛的蒙餐,炒米,奶茶,烤羊排,酒类,应有尽有。
晚上则在草原搭了帐子露营。
程鹤拍了草原的夜景给我看,我在微信那头回复「羡慕」之类的话。我仰头望天,草原的星空映入我的眼帘。
是,我也来到了蒙市。我住在草原附近的酒店,站在高楼阳台,垂眼就能看到程鹤他们的营帐。
我看到如此深夜,娇俏的女同事与他并坐在草原,互相依偎着看星星。看到他们互咬耳朵,轻松调笑,然后程鹤抱起她猴急地钻进了营帐。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是这么一个厚颜无耻的男人,借着女人的关系进了公司,仍胆大,贼心不死地在公司里继续沾花惹草。
不过,这是他在人间最后的一晚了。我瞟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22 点 26 分。
那就让他再快活几分钟吧。
23 点的时候,女同事已经穿好衣服,回到她自己的营帐了。
刚办完事的程鹤有点喘,他摸向背包,却没找到药。他纳闷,「我记得我带药了啊……」
他经常在外鬼混,难免有身体不支持的时候,所以他常常把药带在身边。
眼下,怎么翻找都找不到,程鹤有点烦躁。
以前,他对药品还没达到这个需求度,房事过后他也根本不需要用药,如果身体真那么弱了,他根本不可能还出去约 pao 挥霍身体的健康。
「真是奇了怪了,这半年我越来越需要用药了,莫名其妙对药品增强了依赖性……」程鹤躺在地铺,翻来覆去睡不着,百思不得其解,要不是药都是他自己买的,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被人调换了!
忽然,手机铃声急促响起。
程鹤看了一眼,上面显示「孟晚」的名字。
他嗤笑了声,接了电话:「怎么,孟大小姐对我这么念念不忘,半夜还来打我电话?呵……」话锋一转,他语气凶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他妈故意整我,让行业封杀我,害我跟过街老鼠一样,被人人喊打!你们孟家对我的,我都记下了!」
孟晚在手机那头大声骂他傻逼,说她家没搞过行业封杀。
程鹤并不相信,孟家被他退婚,肯定怀恨在心要搞他很正常。
两人在电话里互怼,孟晚气急,催他赶紧通过微信好友请求,程鹤也很贱,故意吊着她,逗她,气得大小姐想撂电话。
直到孟晚说:「我给你发照片!我见到赵家的小姐了!赵家的小姐根本就不是陈瑜!」
仿佛当头一棒,程鹤愣住了。
当他下载孟晚发过来的照片,看到青春朝气的赵家小姐赵瑜朝镜头高举了一杯奶茶。背景是国外某知名画展。
她胸前挂着名片,清晰印着几个小字:美术设计师 赵瑜。
如果照片里的人才是赵家的小姐,那日夜跟他住在一起的那个,是谁?
这一刻,他感到恐惧,一种强烈的,可怕的预感在脑中浮现,电光石火间,他猛然抓住一个线索,孟晚说上个月在整形医院看到陈瑜!
陈瑜去整形医院干什么?做了什么项目?他细思极恐!
「你去查!给我查!」程鹤十分激动,激动得脸到脖子根都是红的,「我要知道,陈瑜究竟是谁!」
电话那头孟晚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他颤抖着扔开了手机,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没有药,没有药……妈的!药究竟丢哪了!」他分分钟感到快要窒息了,胸腔里那颗心跳动极快,他浑身是汗,墨绿色的背心都被汗水完全浸湿,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此时,空旷的野外万籁俱寂,程鹤痛苦煎熬着,忍耐着心脏的绞痛。
这时,他忽然听到高跟鞋,咔哒,咔哒的声音。
帐篷外浮现一条瘦美的女人的身影。
程鹤呆呆地看着,这个身影,他熟悉入骨!尤其隔着营帐,看不清脸,这个身影加剧了他记忆中的那个女人的印象!
他莫名感到惊恐,颤声问:「谁?谁在外面?!」
不再是往日羞怯柔弱,沉默的应对。一个久违的,淡漠的女声响起——
「白筠。」
程鹤瞬间吓得跌坐在地上。
10、
我撩起帐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程鹤跌坐在地上,满目惊恐地瞪着我。
他的表情,就像两年前我被他推到高楼阳台,我的表情。
今夜,我换了一条深 V 的大红色长裙,这条裙子很显身材,颜色亮眼又很衬肤色,我格外喜欢。
只可惜,扮了九个月的卑微小女子,戴着温柔怯弱的面具,我没有机会穿上它,直到今夜。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近程鹤,而他随着我前进的脚步,步步后退。「白筠!你他妈是白筠?你他妈没死?你想对我做什么?咳咳咳……」他太激动了,不断咳嗽,看着我的眼神充满惊惧和忌惮。
我站定,俯视着坐在地上,一身狼狈的程鹤,我扬了扬手中的白色药瓶,我说你怕什么,我只不过是来给他送药的。
程鹤看到药,眼睛一亮,爬起来要抢。
我当然知道他为什么着急,只要他服用了药物,他就能缓解当下的症状,他会恢复正常,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自然打得过我。
我看他刚爬起来的时候,伸长了腿,一脚把他踩了回去。
银色的高跟鞋踹在他那放浪不羁可伸可屈的背脊上。
「白!筠!」他愤恨至极,咬牙切齿,此刻他有多狼狈,他心里就有多恨我。他怒极反笑,「你真是牛逼啊!整容变脸,装哑巴回到我身边,呵呵,演得真好,好到我都认不出来,被你耍得团团转!」
他话锋一转,口气轻佻又下流,「你是来复仇的吧?就算复仇成功又怎样,你还不是得回来给爷艹!哈哈哈哈……」他嚣张地狂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哈哈哈,回来被我艹, 这就是你的复仇?你死去的爸要是地上有知,会不会气活过来?」
他说话恶毒,我却没有被他所激怒,也不再感到羞辱。家破人亡,被母亲赶出家门断绝母女关系,被曾经喜欢的人推下楼,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我都已经尝遍,还会被几句侮辱所伤吗。
我看得出程鹤已经是强弩之末,撑不到几时了。我当着他的面,将药片碾碎。「你还不知道吧,为什么这半年来你对药物的依赖越来越强,从两年复发一次,到半年复发一次,再到每个月,每星期就要复发,你不会是以为年纪大了所以发作频繁吧?」
他眼珠都要瞪裂了,「是你?他妈的是你在搞鬼!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
我笑,他自以为谨慎,从不告诉身边人病史,连犯病晕倒也要说谎隐瞒我。然而我从半年前就知道他服了什么药。并且在他每月服用的药里,换成了加大剂量的同款药片。
加大剂量,也会加大副作用,心所能承受的负荷也就越来越低,于是病情崩线,所需的药量越来越多。
他已经废了,再也离不开药。
我踩着他的背脊,好笑说:「我也不会去干下药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你是死得快了,但我也难以逃脱给你下药的罪名。」
「白!筠!老子要弄死你——老子要弄死你咳咳咳……」他像一尾被卷在沙滩上备受烈日毒晒的鱼,他呼吸困难,眼睛发红,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
我欣赏他恨到滴血的脸,「恨么?要恨就恨你自己,为了查我的身份,试探我是不是白筠,一步步走进我的圈套,主动跟我在一起,推动这段关系。」
约会是他在推进,确定关系也是他在推进,就连想跟我结婚,也是他主动在做这些事。
「所以,就算你死了,也没人会怀疑到我的头上来。」我愉悦地笑着,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没有人怀疑我杀人的动机。」
「更查不到我杀人的痕迹。」
程鹤叫嚣着要弄死我,他睚眦欲裂,愤怒地挣扎着要爬起来,可是他连爬动都没有力气,只能在那里痛苦地暴怒。
他以为他还能像两年前一样弄死我,而现在,能决定他生死的,是我了。
程鹤想呼救,但喉咙已嘶哑,胸膛里的那颗心从震颤剧烈到越来越缓,他脸上全是绝望。
我看到他伸长了手摸到了手机,颤抖着要拨电话求救,我散漫地看着,伸出了腿,踢开了他的手机。
「白……筠……」他怀恨,眼睛血红,喉咙难以发出声音,需要侧耳倾听才知道他说了什么。
手机被我踢开后便碎了屏,屏幕陷入黑暗。
长时间的崩溃下,他终于绝望,心灰意冷,最终向我哀求:「白……筠,我错……了,救、救我……」
我没有看他一眼,转身出了营帐。
空旷的野外黑漆漆的,夜风吹来,我感到有一丝丝冷意,抱紧了双臂,而后坚定脚步,毅然踏入无边的黑色里,没有再回头。
等天亮,他的尸体就会变得冰冷了吧。
11、
【结局篇:程鹤】
程鹤在这漫长的夜里,死得痛苦,死得悄无声息。
临死前,他眼前浮现当年恋爱的情景,把那个人推到楼下的情景。
当时,他太害怕了。真好笑,他把人推下楼后,他才感到惊惧,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就是这双手,亲手葬送了女友的性命。
他害怕到极点,甚至不敢探头去看高楼下的尸体,料想也是脑浆四溢的恶心场面吧。
他逃跑了。从海市,逃到帝都。
他也做过噩梦,梦见前女友和白老头的冤魂来索命,他拼命地安慰自己,不用怕,这是白家欠他的!
他妈程麗,一个没文化的漂亮村妇,受白家大爷的哄骗,去退了乡下家里安排的婚事,连夜私奔。
后来被搞大了肚子,白家大爷果断抛弃了她,另娶新欢。他妈程麗,这个脑子蠢笨又可怜的女人不得不流掉了孩子,灰溜溜地回乡,转而做起了当年未婚夫的三儿,没名没分地给人生孩子。
程麗生下了程鹤后,那户人家不认程鹤是自家的种,污蔑程鹤就是程麗跟旧情人生的野.种。
程麗又被抛弃了,此后独自抚养了程鹤,到了他五岁那年,程麗染了性.病死了。
程鹤成了孤儿,无父无母,无人收留,后来,他自己去碰瓷福利院院长的汽车,撞伤了背脊,以此要挟进了福利院,这才勉强活到了成年。
偶尔,他也羡慕别人一家三口的温馨幸福。随后,他又生出了想毁灭的心思,他没有得到过的,那谁也别想拥有!
他的目光落在刚从校园里走出来,单纯天真的乖乖女孩的身上,她穿着白裙子,那么纯白无暇,清纯动人。
「真是一张白纸一样的女孩啊,」他勾起嘴角,笑得欠扁,「凭什么你们就这么干净,就我肮脏?我要你,跟我一样!」
【尾声】
我的手机里弹出了无数条消息,全部来源于赵砚。
那些消息里,全是关心的字眼,焦急的语气。
因为,他找不到我。
我只告诉他,行业封杀程鹤,促使他主动加入公司,然后让他去参加团建。
参加团建后接下去的安排,我没有告诉赵砚,所以,他也不知我在程鹤出发去呼市的时候,我也飞机跟了去。
他也无从知道,我在那一夜亲手了结程鹤。
直到天色大亮,程鹤的死讯在公司员工群里传开,忙着四处参加商业活动的赵砚终于闻讯来找我。
却发现我不见了。
我给他写了邮件,定时发布。在我落地法国之前,他都不会知道我去了哪里。
我不会管他是否急得方寸大乱,我很淡定。
对比他对我的在意,其实,他于我来说,只是生命中一个很有亮点也很重要的过客而已。
之所以称他是过客,只因为,他不是我能拥有的人,我也不敢去想。
有些东西,初次相遇时,就已经注定了。
那年,我从高楼坠楼,侥幸砸在楼下一个三轮货车上,货车上承载着邻居的一批新进窗帘料子。
我避免一死,但脸朝下被磕破了。
爸爸被害死,被妈妈赶出家门,脸破相的我报不了仇,程鹤也逃了,我每日备受自责悔恨的煎熬,在我绝望得走到了轨道想去死时,一身西装革履,商务精英气质的赵砚出现了,他冷静睿智的话语让我绝望的心慢慢活跃起来。
他说,他帮我。
「我不会帮你报仇,报仇是你自己的事。」他说,「我能做的,是帮你恢复信心和勇气。」
有了信心和勇气,才能好好地迎接未来的苦难。
他教会了我很多,他是我绝望路上的指路明灯,但我不能去爱上这盏明灯。
我坐上国际航班,侧目望着窗外湛蓝的天。
我的未来会是怎么样?我不知道。
但我拥有信心和勇气,即使没有熟悉的人陪在我身边,我也相信我自己能把生活过好。
(全文完)
作者: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