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利用我的职务

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利用我的职务

午夜伤心电台：城市女性的虐心恋爱与情感真相

我的原生家庭跟昨天那位超妹同学很像，家里同样有个重男轻女的父亲。

但因为妈妈的不一样，我与超妹走上了截然相反的人生道路。

我的父系家族对生儿子有非同寻常的执念。

我爸家里三代单传。我妈怀我的时候，爷爷奶奶和我爸就对她尖尖的肚子抱着热切的期望。

我奶奶非常笃定地认为「肚子尖尖生男孩」，对我妈照顾得可谓是无微不至，就指望瓜熟蒂落，他们老李家一举得男，生个光宗耀祖的大胖小子。

他们连名字都起好了，叫「李耀宗」。

很可惜，我妈一朝分娩，生下来的却是个小丫头片子。

一、不被祝福的出生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据说我奶奶听护士说生了个女儿，连产房都没进，扭头就走了——连带着还带走了她为想象中的宝贝大孙子做的「百子千孙被」。

确实，我一个女孩，是不配盖她老人家的「百子千孙被」的。

我爷爷更失望啦，听说生了个孙女，直接气出心脏病住院了。

于是从我出生到我妈出院，我们娘儿俩就没见过我爸的人影——我爸是孝子，老子都住院了，当然要床前床后地伺候。要是这时候还惦记老婆孩子，那不是让亲戚邻里戳他脊梁骨、骂他不孝吗？

我妈是个坚强的女人。当然她不坚强也不行，为母则刚嘛。

不管她心里最初是否也怨恨过我是个女孩，但当我吃不上奶、嗷嗷叫唤的时候，她无论如何也没有不管我，抱我起来喂我吃奶。她后来说，她喂着喂着，就觉得我小鼻子大眼睛越看越可爱，天使下凡也不过如此。

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我爸那一家子竟然有眼无珠、弃之不顾，简直鼠目猪眼、狼心狗肺！

「他们不爱你，老娘我爱你、加倍爱你。老娘给你起名叫李胜男！女孩怎么了，他老李家所有男人加起来都赶不上！」

我妈，吕惠如女士，从那一天起，就憋着一股「自己闺女必须争气」的气儿活着。这个想法是她的精神支柱，支撑她过完跟我爸鸡飞狗跳的婚姻生活，支撑她度过跟我爸离婚后的漫长岁月。

是的，在我爸因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事儿，在家摔锅打碗、指桑骂槐的第八年，他终于迎来了和小三的儿子——李耀宗，也终于把吕惠如女士跟小拖油瓶——我本人一块扫地出门，从此过上了「李家有后、扬眉吐气」的快活日子。

我在八岁那年，就没有爸爸了。

那年月，离婚还是件稀罕事。我没有爸爸的消息，在学校里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得飞快。我的同学们都嘲笑我白叫「李胜男」了，白白考第一，还不是没有爸爸要？

我不服气，将一个当面嘲笑我的臭胖子揍得鼻青脸肿吱哇乱叫。

我一边揍他，一边问他：服不服？

他一边哭一边说服了服了。

但我一放开他，他哧溜一下就跑了，边跑边哭边喊：李胜男，没有爸爸！李胜男，没有爸爸！

我被气死了，追着他跑遍了半个学校都没追上，憋了一肚子气。

我气咻咻地一路跑回我爸家，想跟他理论：我能考第一，凭啥不要我？

敲开门，开门的是漂亮的「阿姨」，就是那个小三。越过她，就看见在我印象里明明是个黑脸阎王的我爸，抱着他的小儿子，笑得像朵菊花。

他那张菊花似的脸，在看见我时立刻僵住了，变成一朵干菊花：你来干啥？你妈知道吗？

我一辈子忘不了他那朵干菊花脸。

我打心眼儿里知道，臭胖子说得对，我没爸了。

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

我必须争气，必须要人如其名，「胜过男人」。

我不能让我妈，也不能让我自己的这口气散了。

我带着我妈去派出所把我名字改了，我不姓李了。从那以后，我的名字叫吕胜男。

二、成长的烦恼

我成长的最大烦恼来自缺钱。

吕惠如女士虽然很坚强，但她一个单身女人，拉扯我真的很不容易。

原本她只是个家庭主妇，根本没啥谋生经验。这也是她能忍受跟我爸那八年鸡飞狗跳的婚姻生活的原因。

她说过一句很著名的话，「不离婚，我只用忍受一个二百五。离了婚，我得忍受无数二百五」。

话糙理不糙。不过终归她还是被那个「二百五」逼到了要面对无数二百五的境地。因为生了我，这成了她无可逃避的命运。

被我爸扫地出门后，为了生存，我妈开了一个早餐摊。

估计少有人知道，做早餐是这个世上最苦最累的行当之一。

凌晨三点就得起来和面、拌馅、煮糁，凌晨五点，准时蹬着三轮车到达出摊地点。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吕惠如女士天天如此。

运气好，这一天能挣个辛苦钱；运气不好，遇见突击检查、小流氓骚扰，可能一个月都白干。

吕惠如原本没那么剽悍（虽然在我刚出生的时候满脑子喊口号），不然也不会被我爸那一家欺负那么多年。但自从她干上早餐店，嗓门、脾气和胆识都随着体型一起膨胀起来。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离异的早餐摊女老板跟前，是非只多不少。

我由此见识到各种各样无赖的男人。有口头占便宜的，有毛手毛脚占便宜的，有占便宜没够连几块钱早饭钱都赖的……

草根世界的野蛮，超出大部分人的想象。

一开始吕惠如只会哭。再后来，她就学狠了。

遇上口头占便宜的，她就笑骂回去。碰见毛手毛脚占便宜的，她就撒泼打滚，吵嚷得整条街都知道。想赖她几块早饭钱？那对不起，她要拼命的。

我亲眼见她，为了几块钱把一壶冷水直接往人身上浇，边浇边哭，边哭边骂：我操你们十八辈祖宗，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孤儿寡母的钱也敢坑，我让你坑，我浇死你个王八操的！

骂人词汇之丰富，简直令我刮目相看。

有这么一个强悍的妈，我可一点都不羞愧。我甚至想帮着上去一块骂。不过一想到我冲上去的后果很可能是一顿笤帚炒肉，也就只好作罢。

现在想来，我的童年从八岁起就结束了。我知道我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除了必需品，我从来不主动跟吕惠如女士要什么。

那时候芭比娃娃刚开始流行，我的女同学们几乎人手一个。我心里无比羡慕，却绝不会多看一眼。我必须装作不喜欢，不然吕惠如就会因为我们买不起而感到自责。

那时候，我常常希望自己快长大，好能早点站在吕惠如女士身边，帮她扛起一个家的重担。

爸妈离婚的时候，约定了由我爸每个月给我 800 块钱抚养费。起初他还按时给钱，后来随着他儿子长大，我爸好像遗忘了我，经常拖着不给。

吕惠如女士憋着一口气，不肯主动去要。她说：就当你爸死了，你妈一个人又不是不能养活你！

其实我早就当我爸死了。但是我妈太辛苦了，尤其我上中学之后，为了给我赚补习班学费，我妈压力更大了。

我太心疼她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去找我爸要钱。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不要白不要。

不知道你们看没看过古早偶像剧《情深深雨蒙蒙》。我去我爸家要钱那场面，跟依萍去陆振华家那场戏差不多。

首先要忍受小三的冷脸。

其次要忍受小三儿子的语言攻击。

然后，我爸才姗姗来迟地搞个亮相，上来先问：上个月的 800 块钱花完啦？

我说是。

他再问：花哪啦？

我说补课。

我爸最后总结：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还要养你弟弟。你一个女孩，省着点花。

对，我忘了跟大家说了，我爸其实不穷。他有一个小厂子，一年挣百八十万的没问题。他有钱给他老婆买限量版 LV，给他儿子报 3 万一期的游学项目，却没钱给他闺女上辅导班。

不过我不心酸，我跟他只有法律上这 800 块钱的联系了。

我暗下决心：将来要给吕惠如女士买限量版爱马仕，给她花 30 万报全球游。我爸欠吕惠如的，我都要给她补回来。

从那以后，我更加努力学习了。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还没等我长大挣钱，吕惠如女士竟然率先提升了我家的经济水平。等我上高中的时候，她已经在我们所在的城市开了两家快餐连锁店，成了真正的「老板」。

我再没去找我爸要过抚养费。他也就当没这回事，一次都没主动给过我。我们连金钱联系都没有了。

后来，我考上了非常好的大学。我妈终于扬眉吐气，不但大摆筵席，还到处炫耀我的成绩。终于，我爸听说了这事儿，看在我那知名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份儿上，他竟然偷偷给我送来 1 万块钱。

不过有些事晚了就是晚了。他那钱我到底没要。我跟他说：「回去给『三儿阿姨』买个包吧。」

我爸脸都气青了。

我也没爽超过十分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里，没有真的赢家。

三、叶公好龙的男人

小时候穷怕了，上大学之后，我满脑子都想着挣钱。

我做过《英语周报》的校园销售代理，做过家教什么的。我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着挣钱，因为只有钱能给我带来安全感。

这么挣了一学期，我攒了大概有 1 万块钱，然后光荣挂科了。

吕惠如女士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在她劳动人民式的朴素价值观里，学生就应该好好学习，兼职什么的都是不务正业。

而且，充满智慧的吕惠如还说：你现在挣钱，挣不了仨瓜俩枣的有什么出息？！我辛辛苦苦供你上这么好的大学，就为了让你将来去卖报纸、当家教？！

吕惠如女士说得对，我虚心接受。

新学期开始，我找到我的专业老师秦老师，跟她承认错误，表达自己痛改前非的决心。

秦老师说她很看好我。她认为我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孩，只要好好努力，一定能在我们这一行干出头。

对了，我忘了说。我的专业是广播电视编导。

我也不知道秦老师为啥看好我，但是我不能辜负这份赏识。

我收了心，好好学习。到了期末，考了专业第——「二」。

第一名还是上一次的第一名，李战。

我叫吕胜男，竟然输给了一个男人，是可忍我不能忍。

我告诉李战，下学期我一定能赢他。

下学期，我果然赢了他，还成了他女朋友。

他说，他喜欢我好胜的劲头，像《飘》里的斯嘉丽一样，充满了生命的韧劲。

同志们，从小到大，我因为好胜、不服输，不知道跟多少男孩干过仗，以至于他们都亲切地称呼我为「男人婆」。

第一次有一个男人喜欢、欣赏我的好胜，我当然沦陷了。

像所有学生情侣一样，我们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吃饭。他在我宿舍楼下弹过吉他，我也陪他熬夜打过 DOTA。

成长道路上，他是唯一一个把我当小女孩对待的男人。他在清晨给我买过早饭，在冬夜里给我温暖过掌心。我们曾经那么幸福。

直到我通过秦老师的介绍进剧组实习，给一大导演做跟组编剧。

这是秦老师好不容易给我争取来的机会。我十分珍惜，但李战却强烈反对。

因为他觉得剧组很乱，不是「女孩应该呆的地方」。

我们大吵了一架，最后还是各让一步，约定每晚固定时间视频。

起初几天拍摄很顺利，我还能到处溜达、跟李战视频直播横店风貌，打消他那个「剧组不适合女孩待」的偏见。

但后来因为经费预算削减、场景改动很大，剧本需要大幅度调整。我这个跟组编剧几乎变成了现场创作编剧，边拍边写。我整个人压力山大、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李战。

他非常生气，觉得我变了。我也很生气，觉得他不理解我。我们隔着几千里，在电话里吵架。

这事儿严重干扰了我的正常工作。终于，在又一次大吵之后，我把他拉黑了。

我的世界清净了，但心里却很难过。我有预感，我要失去他了。

失恋是文学的第一生产力。情场失意，文字得意，那段时间，我灵感如泉涌，下笔如走龙，得到了导演的大力肯定。

因为要熬夜写稿，所以我学会了抽烟；因为要排解压力，所以我还学会了喝酒。

总之，我走的时候是李战心里的白月光，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会抽烟喝酒的蚊子血。

不过回来以后，我们倒是没有立刻分手。对于我这个抽烟喝酒没烫头的死蚊子，李战表示很失望，他希望我能改。

我当然能改。我讨好他，跟他撒娇：只要他愿意继续给我跟他相爱的机会，我保证今生不碰烟酒。

可李战希望我改的不只这一点。他还希望我毕业之后跟他回老家，成为一个洗手只为他做羹汤的女人。

这一点，我万万做不到。

在跟组的那段时间里，我前所未有地确定，我深爱我的行业。这是一个帮人做梦的行业，人生太苦，生民需要美梦，我不想改行。

从横店回来，马上便放了寒假。转年就到毕业的时候，我们必须面对人生的选择。

那年的春节，李战千里迢迢地跑到我家里来过。

我们一起包了饺子，一起看了春晚，一起在楼下放了二踢脚。二踢脚升空的时候，我怕响，钻到他怀里。他亲亲热热地捂住我的耳朵。他的怀抱和他的掌心，都是我非常贪恋的温暖，我多么希望自己能留住这份温暖。

然而他终究还是问我，毕业之后怎么打算？

我说，我想当编剧，然后当制片人。我想制作出这个世上最美的梦境。

他沉默不语。

烟花再绚烂，总有燃完的时候。

我们沉默着上楼，楼道里黑咕隆咚，我脚崴了一下，他及时抱住了我。然后一米八的他，将头埋在我肩膀上，哭了。

他说：吕胜男，你就不能不那么好强吗？你毕业之后跟我回老家不行吗，我让我爸给你找一个事业单位的工作，女孩子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他的哭腔让我软弱。

可是我是「吕胜男」啊！我有我的人生路要走，我不能软弱。

我说：李战，咱们分手吧。

就这样我跟李战分了手。第二天我去火车站送他，那天下了好大的雪，我将它戏称为「离别的雪」。

李战上火车前再次问我：是不是真的想好了？

我说：是，想好了。

李战说：你真是没心没肺！祝你成功。

这次，他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将我一个人扔在漫天大雪里，任我哭成白痴。

我那么爱他，我甚至都幻想过我们的婚礼请谁当伴娘，他怎么能说我没心没肺呢？！而且，是他自己说喜欢我的好强的，这才几年啊，怎么就变了卦？！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我再也不会信他们了，我也不愿意再相信爱情了。

我将满心热情都投入到工作中去，沿着自己的职业规划，先当编剧，再做制片人。在入行的十年里，打造了 8 个爆款甜剧，成功晋升为行业金牌制片。

李战有一点没说错。这一行是男人的天下，为了杀出一条血路，我只有比他们更努力、更强悍。

我又开始抽烟喝酒。在一群有话事权的男人中迅速「打开场面」的最有效方法，就是跟他们一起抽烟喝酒——要让大佬们拿你当「兄弟」，而不是当花瓶、当附件，除了足够的实力，还得有足够的强悍。

反正我做到了。在这一行里，我有兄弟、有对手，或者今天是兄弟明天成对手，但他们都不拿我当娇花。我觉得我很成功。

我也终于挣到了足够的钱，不但靠一己之力在北京安了家，也终于有实力践行小时候的誓言——给吕惠如女士买爱马仕包包，还送她去环球旅行。

我对我的生活十分满意，但吕惠如女士不太满意。

她开始催婚了。

给我打的 10 个电话里有 8 个都在疯狂催婚。还有两个是旁敲侧击的催婚。

我烦不胜烦，承诺年底前一定结婚。

不就是结婚嘛，我很有信心。如果我已经注定不能嫁给爱情，那嫁给谁不是嫁？

可当我环顾四周，周围的男人不是我的老大，就是我的小弟，我都下不去手。

我决定降低对婚姻的要求，只希望对方能跟我匹配，不拖我后腿。

于是我信心满满，开始相亲。

四、相亲是世界上最难的事

在工作上，每个月我都能超额保质完成 KPI ，给老大满意的交代，给小弟们满意的报酬，把方方面面的人和事收拾得妥妥帖帖。偶尔有些小插曲，那基本都能忽略不计。所以，我以为用对待工作的认真和努力去对待相亲，一定没问题。

然而，现实将我打得服服帖帖。

对我来说，相亲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没有之一。

相亲半年，我的「相亲 KPI」完成情况……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我只知道，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挫败感。

先大致说一下总体情况。

半年来，我平均每月见 4 位男士，与共计 24 位男士见过。

这些男士的年龄分布为 28-38 岁，平均年龄 33，与 32 岁的我基本相当。

他们的职业分布比较散，包括私企业主、大厂高管、地方公务员、高校教师、知名歌手等；行业分布比较广，涉及互联网、医疗、重工、金融、娱乐、教育等。与做娱乐产业的我也算门当户对。

在跟我见面之前，他们中 70% 的人，都说看照片对我感觉不错。但奔现之后，只有 30% 的人再次主动联系我。

这 30% 的男士，不约而同且十分明确地拒绝了我。

但我称他们为「有礼貌男人群体」。

因为剩下 70% 的男士，喝完咖啡分开后，根本就没再跟我说过一句话。其中 2 个人还把我拉黑了。

在职场上见惯风雨的我，头两个月还越挫越勇，告诉自己万事开头难，坚持就是胜利，既然决定相亲，就一定要相满半年时间，多给别人和自己一些机会。

于是，每次约会前我都会更加精心地打扮。

以前不化妆不烫头的我，花了 8800 纹了韩式眼线，花了 3000 多找了韩国理发店的顶级发型师给我设计发型，还花了好多小钱钱置办耳环、香水等增加女人味的小玩意。

我的努力有点效果。

我公司的小弟，开会时盯着在我大波浪头发底下晃荡的闪亮耳环，情不自禁地夸我：老大，你这女人味，咔咔的。

除此以外，我还更加细心地挑选奔现地点，提高了约会的咖啡厅与饭店的档次。

虽然我的相亲大业还是没啥起色，但那 30% 男士里，居然有 2 位成了我的事业合作伙伴。

我有点欣慰的同时，十分不甘。

所以，就在半年大限将至的最后一刻，我还约了一个相亲对象见面。

倒也不是把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人身上，只是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相亲成功的机会。这是我吕胜男做人做事的风格。

就是这一天，就是这个人，结束了我的相亲之旅，而且让我决定从今以后再也不相亲了。

这位男士容貌上乘、身型清瘦、谈吐非凡，职业发展水平处在同龄人顶级。我感觉他非常适合我，对他很满意。

哈哈哈哈哈，你们是不是以为挽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真命天子来了？

如果是，那你们真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在我公司旁边最好的、位于大楼 88 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咖啡厅里，我们愉快地聊了 20 分钟。然后这位男士彬彬有礼地笑着对我说：

「你很漂亮，也很有自信，职业光鲜，品味也不俗。在我们交流的这段时间里，我能感觉到你是一个很希望给别人带来幸福的人。」

我星星眼！我看出他对我是认真的。他眼里有真诚。终于有男人夸我了！

他思量了几秒后继续说：这么说吧，在我见过的女孩子里，你真的算是很优秀的。

可这些夸我的话，怎么隐约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呢？

他又说：不过呢，你有没有觉得——你好像一个主考官，而我好像是一个实习生，在接受你的面试。

我愣住了。我没有这种感觉，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才是最可怕之处。

他笑了：我就知道是这样，你感觉不出来。

忘了说哦，这位男士是本市知名精神健康医院的金牌心理医生。

让我决定以后再也不相亲的，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我个人建议你不要再相亲了，你不适合相亲；你适合「碰」，碰到爱你的那个人，你要相信你值得。

泪目啊。我值得，我肯定值得！我不相亲了。

五、我「碰」到了

上面说的那位医生朋友真是相亲界的良心了。只可惜，他也不喜欢我。

当天晚上，开车回家路上，我第一次因为相亲而挫败得哭了。

半年了，没一个人喜欢我。

而我，为了相亲付出的时间、精力，都似乎填进了宇宙黑洞。

如果压根没人喜欢我，我把这些时间和精力投入工作，最起码能多制作出一个爆款甜剧。

多做一个爆款甜剧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吗？

除了升职和奖金，还意味着——我的观众们能多一个排解坏情绪的机会。

我喜欢做甜剧。我知道大家都挺辛苦的，所以只想给观众看甜剧……

不知道是走神还是咋了，我的车撞上了前面的车子。

安全气囊瞬间膨胀。我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擦掉，就模模糊糊看见被我追尾的那辆车上下来一个男人，急匆匆向我走来。

我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交通规则我很清楚，这种情况是我负全责。

……没想到，真的让我「碰」上了。

就像我吕胜男人如其名一样，邱天也人如其名。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北方城市九月份的「秋高气爽」感。

简言之，让人很舒服。

那天他拉开我的车门，特别关切地望着我：没受伤吧？你怎么哭了，哪里疼吗？

鬼知道多少年了，没有人问过我这三个问题，以及和这三个问题类似的问题。

好像自从我失去李战之后，再也没有一个男性，以这样的语气关切过我和我的生活。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突然大哭起来。

他有点懵了，小心翼翼把我扶出驾驶座，把我们的车子分别停到路边，告诉火速赶来的交警「我们自己协商走保险公司就好」……然后不由分说，打车带我去了医院。

在医院，他坚持让我做了全身检查。确定我的心肝脾肺肾都没毛病之后，他才加了我的微信，送我回了家。

其实在医院做各种检查之前，我就知道我啥毛病都没有。

我只是，希望在这种时刻，有人来这样关心我。

哪怕这份关心，来自一个被我追尾的陌生人。哪怕这份关心，需要我自己掏大几千块钱的检查费用。

我是不是有点傻啊？回到家后，我看着邱天发来的「好好休息，事故的事儿明天再说也不迟」的信息，突然这么想。

第二天，我们相约处理了事故保险。邱天这人脑袋很清醒，逻辑很清晰，跟这样的人过流程，我比较愉快。最重要的是，他会在我们办正事儿的间隙，偶尔叮嘱我多吃饭、早休息，等等等等。

他关心我的方式总是恰到好处，言简意赅，却让我特别受用。

保险公司很快做好了赔付。这等于说，我和邱天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了。

我有点失落，尤其当我开车经过「碰」到他的那个地方。

那块地儿上什么也没留下，大概我们之间发生的那场车祸太轻微了。

轻微到，地面上连条划痕都没有。

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你是不是想说，我该不会傻到跑回事故现场、趴在地上看吧？

呵呵呵呵，如果你是那条街的摄像头，你就会记起，某个夜里 1 点半，某个白痴女子在两周前的事故现场下了车，趴在地面上，好像在找地上有没有钱。

回到车上之后，我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半就想清楚一件事。

我掐了烟，给邱天发了一条信息：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啊！

邱天几乎秒回：好啊，你在哪？这么晚了不睡觉在干啥？

他还是这么关心我！

六、甲方乙方

我在捡钱，捡到了不少，所以请你吃饭。我回复道。

我故意跳过了第一个问题，我实在没好意思说我在哪。怕他觉得我是变态。

不到半小时后，我们就见面了。

他还是那副秋高气爽的样子，问我：这时间找我，是不是工作上遇到烦心事了？跟我说说？

我享受着他的关心，笑着摇头。

他好像觉得自己问多了，有点失落似的：没事就好。你想吃啥？

我们并没有吃饭。都是成年人，谁会半夜两点真的叫你出来吃饭？

但我们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并不是我不想，只是在我还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意思时，他做了一件让我没有办法再往那方面想的事。

当时我们刚刚见面五分钟，我们的车都停在一家 24 小时便利店门口。

我掏出打火机，刚要点燃一支烟，他就示意我不要。

然后一脸神秘地跟我说：你在这里等我，先别抽烟。

我以为他要去买不可描述的方盒子，但这和我抽烟有啥关系？

望着他走进便利店的背影，我还是点燃了我的烟。

不抽烟我紧张。

烟刚抽了一口，他就跑了出来，举着一只粉红色的甜筒冰激凌跑到我身边。

把烟掐了，尝尝这个。他一边使用祈使句，一边打开了甜筒的外包装。

我掐了烟，懵懵懂懂接过冰激凌。

「不管你今天经历了啥，吃完这个冰激凌，我就送你回家。」他又使用了祈使句。

他是第一个，给我买冰激凌的成年男性，连李战都没给我买过。

冰激凌太甜了，甜得我想哭。

后来，我很快就吃完了冰激凌，他很快就送我回了家，我们很快就成了朋友。

我很快吃完冰激凌的原因是：不快点吃的话，我怕我再哭出来。

名字叫吕胜男的女性，是不允许自己在同一名男性面前哭泣两次的。

正式成为朋友后，我才发现邱天和我真的是蛮有缘分。

他是海归，在美国学电影，回国后开了一家影视制作公司。规模不大，做过一些质量不错的影视作品。

他得知我在视频平台做影视剧制作人之后，笑着跟我说，如果早知道我是大甲方的人，当时应该走他的保险把我车修了。

我大笑，早知道你是乙方，当时应该让你把体检费也全掏了。

在工作中，我从来不跟乙方制作公司的人开玩笑，也很少和他们交朋友，我怕不严谨的玩笑和过于友好的态度会让乙方以为，可以利用我的关系和情面提供质量打折的产品。

我敢和邱天开这种玩笑，是因为我真拿他当朋友。

不是男朋友，是好朋友。

邱天的出现让我意识到，我以后要交的男朋友，首先必须是我的好朋友，必须是一个仁义的男人。

我认为，邱天就是一个仁义的男人，一个仁义的朋友。因为当我说了体检费让他掏的玩笑之后，他很认真地对我说：这种玩笑话你不要在外面对别人讲，我怕对你不好。

你看，他真的很关心我。

我又笑着说：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因为是你，所以才敢开玩笑的呀。

他又有点认真：那会不会因为我们的关系好，所以我公司想要制作的剧集，最好不要投你所在的视频平台？要是投了，会影响你吧？

我知道他说的是他公司的重点项目，一个很甜很甜的剧，他之前跟我说过。

「不会呀。我既不会因为是朋友就说服公司收烂剧，也不会因为是朋友就拒绝好剧。你投，放心大胆地投！」

我说的是实话，让吕胜男在职场始终立于不败之地的就是她的公心。我替公司选项目的准则是——不拉关系、不搞人情，以作品水平说话。

七、乙方的秘密

我知道很多人关心我和邱天后来到底有没有做「不可描述的事」。

当然——我们可都是非常正常的男女。

有了这层不可描述的关系之后，直言不讳地说，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更加牢固了，我甚至决定把他介绍给吕惠如女士。

与此同时，邱天的公司投给我们公司的剧，策划和剧本都让我和同事们非常满意，只差我老大点头，我们就可以和邱天的公司签合同了。

如果说，这个项目的推进有我的功劳，主要是因为剧里传达的理念很受我认可——爱情是「彼此交换最好的自己」，而不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女性要守护好自己柔软的心，不要让爱情成为软肋。

我是第一时间了解到，老总已经批准做这部剧了。我掏出手机拐到吸烟处，想要给邱天报告喜讯。

可是刚到吸烟处，我就听到有人在议论这个项目。

这段对话，来自我的小弟方孝东，和别的项目组的程前拓。

程前拓：怎么样，手里有好项目嘛?

方孝东：还真有，今天刘总批了我们报的一个剧。

程前拓抽了一口烟：就邱天儿公司那个嘛？

方孝东：噢？你认识他？他们这个剧本不错的，有爆款相。

程前拓：咳，剧本不错只是其一。我看你们老大这些天上蹿下跳就忙活这个项目啦！你知道她和乙方公司的老板啥关系不？

方孝东笑了：啥关系？总不会是她对象吧？

程前拓神神秘秘：就是她男朋友！我听说——乙方是为了上这个项目才追的吕胜男。你知道他俩怎么认识的嘛？交通事故。你说说，有这么巧的嘛，一碰碰到大甲方，一追追到制片人。也就吕胜男这种男人婆，看不出来这种把戏。不过也可能她早就知道，只是实在没人喜欢她，她不愿戳破。

方孝东不笑了：你不要瞎讲。

程前拓：没有瞎讲，只有你们组的人不知道，别人都知道！

方孝东愣了一会儿，狠狠推了一把程前拓：不准你污蔑我老大！

我有点感动，平时没有白培养小方！但我顾不上跟他俩掰扯，直接开车杀到邱天公司。

我赶到的时候，邱天已经接到了我公司给他打的签约电话。

他以为我是来找他庆祝的，不顾众人的目光，上来就把我抱了起来。

一向伶牙俐齿的我，只会重复一句话：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邱天愣了。他们公司所有人都愣了。

我把我们俩关进他的办公室，质问了他。

他承认，追尾事故是他故意制造的。他承认，他早就想认识我——在平台做项目制作人的、经常做出爆款剧的、一看就很难接近的吕胜男。

确认了真相后，我的愤怒和委屈混作一团，搅和着我的心。但我没哭，叫吕胜男的女性，绝不会在人渣面前掉眼泪。

我冷笑说，我吕胜男有能力安排你的项目上，就有能力让你的项目下来，你知道吧？

邱天满脸都是愧疚，眼里甚至还有泪花：我知道，对不起，不过我希望你听我解释。

我收起笑，冷冷地说：不用演戏了。解释什么呢？你不就是怕我把你的项目撤下来嘛？

邱天看看趴在他办公室外玻璃窗上的围观群众，叹一口气：我这个项目真的很好。要是撤了，这一屋子人都没饭吃了。

我也叹一口气：邱天，谢谢你跟我说实话。

我没有口吐芬芳，也没有大打出手，我觉得，一切打骂都不能表达我的伤感。

对的，愤怒和委屈，在他说出「我这个项目真的很好」的那一刻，都化为了伤感。

终究，还是没有人喜欢我吕胜男啊。

八、吕胜男的选择

后来邱天给我发过很多信息。我看都不看，最后干脆把他拉黑了。

但我们公司还是签了《奇怪的她们》。我相信，未来这部剧应该会是黑马，因为我吕胜男本人是这个项目的甲方制作人。

为什么不撤掉这个项目呢？我确实有能力把它踢到九霄云外，利用我的影响力让其他平台也不接邱天公司的项目。

但本来这部剧，我也不是因为邱天的缘故才想要签、想要做的。

我喜欢这个策划，喜欢这个剧本。

我说过，吕胜男既不会因为人情说服公司收烂剧，也不会因为乙方是渣男前男友的公司就拒绝好剧。

毕竟吕胜男是个女强人。女强人就是会做对自己工作有利的选择。

只是，吕惠如女士那边，我还不知道怎么应对。

只是，再吃粉色冰激凌，我还是会忍不住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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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9-23 10:1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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