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妈抢我儿子传宗接代

我妈抢我儿子传宗接代

天生不服输：我是打脸专业户

因为没生出儿子，我妈被怨恨被嘲笑了大半辈子。

可没想到，她居然盯上了我刚生下的儿子，逼我留下他传宗接代。

「你今天敢把你儿子带走，我就死给你看！」我妈举着农药瓶声嘶力竭地冲我吼着。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孩子留不留下来？」我爸揪着我的头发狠狠往墙上「哐哐」撞。

作为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我知道，我该反抗了。

1.

我和张望准备带着孩子返城时，我妈把我喊到了厨房。

「霞啊，洋洋就留在家里吧。」我妈说。

我回来一个星期，我妈不余遗力地劝了我一个星期，她让我把孩子放家里给她带，这样我和张望就可以安心工作。可洋洋才两个多月呢，我这个当妈怎么舍得把他丢下？

我有些无奈道：「妈，洋洋现在还太小了，等他大些了再说吧。」

「我的意思是……」我妈顿了一下，「洋洋以后就留在家里，我和你爸带着。你也别惦记他。等你回了奶，你抓紧怀孕，再生一个。」

我惊呆了，我妈在说什么？她让我和张望再生一个，她这是什么意思？她要干啥？

我妈别过头看着窗外的后山。

「芳芳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得生。梅梅倒是生了……两个女儿。她们两个就算有儿子，我也不能开口，我没供她们读书。你不一样，你考上大学的那会儿，我就说了没钱给你读。是你跪着求我和你爸去借钱给你读。你自己说的，只要我们供你读，你做牛做马要也报答我和你爸。」我妈的语气隐忍中带着深深的怨念。

「我现在也不要你做牛做马，你把洋洋留下来就行了。」

我这才听明白了我妈的意思，她要扣下洋洋，将来好给她和我爸养老。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妈这一辈子最深的怨恨就是只是生了三个女儿，在计划生育最紧的年代，我爸被抓去结扎了。为此，我奶奶到死都不能原谅她。

我妈的提议实在太荒唐了，我断然拒绝：「妈，你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你，你要是担心养老的问题，我早就说过，等过两年，我和张望换大房子，接你和我爸到深圳去养老……」

「放屁。」我妈勃然大怒地打断我，「我就知道你，一张嘴花言巧言。当年哄我和你爸供你读书，现在又哄着要给我养老。我要是再信你才有鬼了。」

我内心很无力，从小到大，我妈都是这样，凡事只认自己的理。我以前很天真，以为自己读了大学，有了知识和见识，我一定能慢慢改变我妈。现在我知道了，她的思想早就根深蒂固，神仙都改变不了她。

「妈，我怎么会哄你呢。你想想，我工作以后，家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我买的，建这幢三层的房子，我到现在还欠着我朋友的钱……」

我妈抓过一旁的锅铲，猛地朝我肩膀上打过来：「你还有脸说欠着朋友的钱，你不是说你很厉害，工资很高吗？我翻新个房子你都要借钱，我和你爸还敢指望你养老？」

我被打得连连后退，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哭丧啊，我还没死呢。」我妈越发生气，又狠狠敲了我两锅铲。

我用力擦掉眼泪，扭头看着墙根。

我妈将锅铲重重地扔到一旁，接着说道：「一会儿车子来了，你和张望就走。洋洋留在家里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带他。」

我气愤地问她：「妈，你考虑过孩子的成长环境吗？你考虑过孩子的教育问题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和张望的心情？」

我妈仿佛听到了什么见鬼的话，她瞪着我：「你不要跟我说那些城里话，我听不懂。我就一句话，洋洋留在家里。」

我心里一惊，电视剧里的各种桥段涌进我的脑海。看我妈的样子，她这是打定了主意了，她会不会趁着和我说话已经暗中让我爸把孩子藏起来了？我吓得赶紧往厨房外跑。

2.

「你死哪里去？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妈一个箭步就窜过来抓住我的手臂。

「我去厕所。」我甩了一下，但没能甩开她的手。

「你哑了，不会说啊。」我妈生气得很，但她还是没有怀疑地松开了我。

我一口气跑上二楼，房间里，张望正坐在床头打着游戏，地上放着整理好的两个大行箱。

「洋洋呢？」我急得声音都变了。

张望头也不抬：「爸抱着去阁楼了，说去给我们再拿点儿地瓜干。」

我赶紧又往阁楼跑，上台阶时，我感觉自己的腿软得厉害。

「爸，爸。」我连喊两声。

「在这儿呢。」我爸应了声，隐约地，我听到他在哄着孩子的声音。

我三个台阶并作一个跨，几乎是连滚带爬上了阁楼。谢天谢地，我爸一手抱着洋洋，另一手拎着半袋子的地瓜干。见我气喘吁吁的样子，他笑呵呵的。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洋洋又没有哭。」他说着在洋洋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洋洋可喜欢外公了，最亲外公了。」

我强自镇定着走上前：「爸，我来抱。」

我爸把孩子给了我。

我松了一口气，这样看来，我妈并没有什么完美的计划抢孩子。

我抱着洋洋才进二楼大厅，我妈上来了。我看着她阴沉的脸心里一阵发紧。

我妈也不多说，直接上前就要抱孩子。

我躲了一下：「妈，洋洋该吃奶了。」

我妈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我抱着孩子进了房间，顺手把房门关上，我还没坐下，我妈就推开房门进来了。

我警惕地看着我妈。

「妈。」张望放下了手机。

我妈没应他。

张望有些无措，回家这些天，我妈对他这个女婿可谓殷勤备至，突然间她拉着一张脸，他根本摸不着头脑。

「张望也在这里。」我妈说着乡音很重的普通话，「我把话说明，你们要走可以，洋洋得留下。」

张望一脸懵逼地看着我。

我抱紧了孩子，忍耐道：「妈，你讲讲道理。我两个月大的时候，你能说丢就把我丢下吗？」

我妈狠狠地朝我啐了一口：「我早知道你是这么条白眼狼，你生下来我就该把你溺死在马桶里。」

张望拉了拉我，小声问：「你和妈在吵什么？」

我爸也进来了，他很明显是知情的，见我们剑拔弩张，他只说了一句：「玉秀，和霞好好说……」

「死一边去。」我妈猛推我爸一把，「就怪你没用，当年要不是你跑得慢，根本不会被那些怅鬼抓去结扎，就怨你。」

我爸被骂得大气不敢出。

「你们要走赶紧，洋洋给我留下。」我妈冲我吼了一声。

「不可能。」我咬牙回嘴。

我妈咒骂着伸手就要打我。

张望吓了一大跳，他赶紧丢了手机拦住我妈：「妈，有话好好说。」

我妈狠狠推开他，她窜过来拽住了我的手臂，大骂：「我告诉你，你再有本事也没有用，你是我生的，你上了天也得听我的话。」

我牢牢抱紧孩子，站稳后我冷冷地看着她：「我要是不听呢？」

我妈万万没想到，我竟然这么硬气，她拽住我的头发疯了一样狠命地推搡我：「你今天要是把洋洋带走了，我就死给你看。」

3.

我被我妈推得站都站不稳，惊魂之下我尖叫出声。

「妈，你干什么？」张望见我妈下这样的狠手，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上前掰开了她的手。

张望把我护到了身后，我抱着孩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着抖。万幸的是襁褓中的洋洋并没有感觉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他安静地躺在我的臂弯里。我心里又惊又怕，我原本没打算国庆回家来，可我妈一天几个电话的催，她说她不会坐长途车，又实在想看一眼洋洋。

现在想来，我妈心里早有这个盘算，因为从我怀孕开始，我妈就一直怂恿我做胎儿性别鉴定。

「你妈要干什么？」张望扭头问我。

我抬头：「我妈说，洋洋得留下来给她，以后和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张望一时间也惊呆了，他是独生子，爸爸疼妈妈爱，从县城走到深圳，这一路，他的世界都是明亮的。在他明亮的世界里，我妈想把洋洋扣下给她养老这样的事情，简直就跟世界上有鬼一样不可思议。

「妈，这不可能，洋洋是我们的孩子，他需要的是父母，不是外公外婆。你要是想他，可以经常来看他，但你想要扣下他，绝对不可能。」张望也很激动。

我妈一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拍起了大腿，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她这些年的不容易，而我又有多么的没良心。

这样的戏码，我从小看到大，也就麻木了。有些人可以讲道理，但我妈是不能的，我太懂了。

我想好了，随她闹，一会儿等我们包的车到了，我和张望立刻走人。以后她能原谅我，我也不敢带孩子回来了。她要是不原谅我，我就给她钱，等我条件再好一些，我给她和我爸在县城买套房子。

我妈没完没了地哭，我爸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叭叭地抽烟，烟味儿不时飘进屋里。我内心的忍耐达到了顶点，这些年，我真是受够了。

「丽霞，我们走。」张望也受不了了，他从我手里抱过孩子，「你拖行李箱。」

「嗯。」我把孩子交到他手上。

「洋洋不准带走。」我妈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她扑过来就要抢孩子。

张望抱着洋洋侧躲了一下，他怒吼：「我看今天谁敢抢我儿子？」

我妈看着人高马大的张望，她立刻将目标转向了我，她抓过一头的扫帚劈头盖脸狠狠地打我，一边打一边骂：「你长本事了，长大本事了，我今天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胆走出这个门？」

我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情急之下，我只能冲着张望大喊：「张望，你别管我，你抱着洋洋先去村路口等车。」

张望也有些乱了，他哪里见过成年了还要被父母暴揍的场面？

「你这嫁千家，良心死绝了做婊子的坏胚子，我生你养你，供你读书，现在是供出仇来了。我好声好气和你商量，让你把洋洋留下来，你还敢撺掇你老公一起来对付我。天呐，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造了什么孽，高家的香火要断在我的手里……」我妈声音高亢，越骂越难听。

「张望。」一直沉默不语的我爸突然大吼一声。

所有的人都吓得一个激灵，我妈也噤了声扭头去看他，只有张望怀里的洋洋被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

我爸将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扔到地上，然后几步跨到张望面前，他一把从张望怀里抢过了哇哇哭的洋洋。

「你们年纪轻轻，还能再生，洋洋留给我们怎么了？」

4.

我爸的动作太快，张望甚至来不及反应洋洋就被抢走了。而我，在我爸喊出这几句话后，整个人都惊住了。

洋洋留给他们怎么了？我爸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一向是明理的，当年我考上大学，我妈死活也不肯让我去读，是我爸想尽办法说服了我妈，也是他张罗着去借钱供我读的书。他说女娃子也该做个文化人，该去外面的世界闯。

「把洋洋还给我。」张望回了神，他抓住我爸的手臂，两个人抢起了洋洋，洋洋哭得更加厉害起来。

在孩子哇哇的大哭声中，我崩溃了，一个猛子用力地将我妈掀开。

我妈撞到了我爸身上，我爸一个趔趄往后退，张望趁机从他手里抢回了洋洋。

我爸摔到地上，我妈又开始哭天喊地。

走道里一片混乱。

一切真是荒谬极了。

「丽霞，行李不要了，我们走。」张望说着抱着洋洋快速往大门走去。

我赶紧也往外走去。

我妈扑过来抱住了我的脚：「你今天敢走我就打死你！」

「快走。」张望催我。

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有丝毫的犹豫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我用力拔出了脚，在我妈声嘶力竭地咒骂声中，我和张望抱着孩子跑下了楼。

从楼下大厅出来时，隔壁的几个邻居正在几米开外的葡萄架下看着我家楼上的方向，估计听到我们家的动静了。

「丽霞，你这是要回深圳了啊？」见我们出来，有个邻居大声问我。

我没搭话，只是憋着一口气跟着张望往坎下走。

「你这个挨千刀的，我今天就死给你看。」我妈追下楼来了。

我下意识地回头，我妈手里拎了个瓶子。晃眼间，我看到瓶子上写着敌敌畏三个字。我第一反应就是我妈故意吓唬我，她以前就爱这样吓唬我爸。

不行，我不能被她唬住。我狠了狠心，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春秀，你干什么？快把药瓶放下来。」我爸的喊声传来。

「有本事你这辈子就死在外面，这辈子都别再回来了。」我妈咒骂着我。

我和张望越走越快。

「你不要后悔。」我妈又嚎叫了一声。

「春秀，快放下，不能开这样的玩笑。」

「不能喝啊。」

「丽霞，快回来，你妈喝药了。」

「快，喊车子来，送医院去。」

「快给丽芳和丽梅打电话，让她们来。」

……

乱七八糟的喊声。

我停下了脚步，心里有些担心起来，我妈不会真喝药了吧？

「要不……你回去看看？」张望也停下了脚步。

我迟疑着，但眼见着越来越多的邻居往我家门口跑。

「春秀啊，你怎么就这样想不开？」我爸哭喊得撕心裂肺。

「你快去看看吧。」张望催促我。

「要是接我们的车子到了，你带洋洋到县城等我。」我扔下这句话就匆匆往回跑。

我跑到家门口，冲进人群，只见我妈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农药味儿。我大骇，我妈真的喝药了。

「妈……」我哆哆嗦嗦地跪到地上，看着她痛苦抽搐的样子，我感觉整个人都要疯了。

我妈看到我，她抬起手，猛一下拽紧我的衣角，她暴突着双眼冲我喊：「洋洋，把洋洋给我，他要做我们高家的孙子。」

到了这样的时刻，我妈还惦记着要传宗接代。

5.

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

我妈被送去县医院洗胃，抢救得及时，她很快就脱离了危险。但她寻死的举动吓到了我，也吓坏我爸和我的两个妹妹。

丽芳和丽梅把我押到我妈的病床边，逼着我给我妈作保证，保证我会把洋洋留下来。我妈有了她们撑腰，底气更足，嘶哑着嗓子把我骂得猪狗不如。

我妈抢救那会儿，我甚至真的想过把洋洋留下来给我爸妈抚养。可我只要稍微想一想他将要在一种怎么样的环境里长大，我的内心立刻就崩溃了。

哪怕我妈以死相逼，我也做不到把洋洋留下来。

「姐？」丽梅看着我。

「我……」我才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不用说，肯定是张望打来的。从我妈进医院到她脱险，张望给我打了七八通电话了。我躲着接了两次，张望说洋洋哭得厉害，他哄不住，司机也不肯一直等我们，他催我赶紧去跟他汇合。可眼下里，我脱不了身。

「姐，你快让姐夫把洋洋抱来啊，还愣着做什么？」丽梅扯了扯我的衣袖。

「张望人呢？」我爸在一旁如梦初醒。

我抿着唇不说话。

「姐夫呢？」丽芳也问我。

「你是不是让他带着洋洋走了？」我爸抬高声音。

我妈嗷一嗓子又哭起来，哭声中，她扯掉输液管喊起来：「让我死吧，救我做什么？高家都要绝后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妈，这个不能扯，快，梅你去喊护士来。姐，你说句话啊，难道你真要看着妈去死吗？」丽芳也急了，冲着我吼起来。

我妈开始拿头撞墙：「你就盼着我死，就是要我死。」

「妈，你不要这样。」我带着哭腔喊她。

「你就只会气妈。」丽芳朝我大吼。

我爸掐灭手里的烟头，几个跨步走过来，我以为他要去拦我妈，万万没想到他扬起手狠狠地甩了我一个耳光。

我毫无防备，被他打得脸歪向一旁，嘴里立刻有些腥甜的味道漫开。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从小到大，这是我爸第一次对我动手。

我爸铁青着脸：「高丽霞，你要敢把洋洋带走，除非我和你妈都死了，否则，你就别做梦。」

我脑袋嗡得厉害，心脏颤得更厉害。为了高家有后，连我爸也疯了。

病房里鸦雀无声，连赶来扎针的护士也吓了一跳。

我看着他们，他们越是这样逼迫我，我就越是不想屈服。

「张望已经带着洋洋回深圳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我带着恨意冷冷地说。

我爸愣了一下，一旁的我妈捶着自己的头又嚎哭起来。

「我造孽，生了个良心死绝的女儿。你们不要拦我，让我死了吧。」

「爸，你就是对我姐太好了，搞得她一点儿都不知道体谅你们。」丽梅嘟囔着。

「以前你还说让姐在家招上门女婿，结果她读了书，不但嫁得老远，生了儿子也不肯过继回来。将来等你们有个病痛，山高路远，等她回来照顾你们，只怕你们没那个命等。」丽芳跟着煽风点火。

我爸被彻底激怒，他双眼充血死死地盯着我。

我从没见过我爸这么可怕的样子，直觉告诉我，赶紧跑。我这么想时，转身就往外跑。但我还是慢了一点，我才跑了两步，我爸飞起一脚就将我踹倒在地。

我惨叫一声撞到门框上，额头处一阵剧痛袭来。

「反正生了你也没用，那我就把你打死算了。」我爸上前又是一脚，这一脚踢在我的腹部。

我惨叫连连，痛得蜷成了一团，嘴里不停地喊救命，让我感到心寒的是，眼看我爸下手那么狠，我的两个妹妹和我妈却冷眼旁观着。

「天老爷，不能这样打孩子，会打伤的。」隔壁病床的家属看不下去的，上前来劝。

「这位家属，你不能打人，我去喊保安来。」护士也看不下去了。

我爸越发来劲，嘴里喊着：「我打自己的女儿，天王老子也管不着。」他一边喊，一边继续用力地踢我。

我感觉我的五脏六腑都被踢得移了位，全身上下痛到我根本分不清到底哪里痛。此时此刻，我已经不是我爸的女儿了，我变成了一条狗，一只猫，甚至一个破布娃娃。

求生的本能让我不停地挣扎，求饶，换来是我爸一脚比一脚重地踢我。

我不明白，我爸为什么能对我下这样的狠手？在今天之前，他是一个好父亲，一个老好人，一个忠厚本分的人。现在因为我不肯把孩子留给他养老，所以他就要打死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洋洋的事情你怎么说？」我爸终于停下来了，他累得直喘粗气。

我爸说的话像远在天边，又像地雷炸在耳边。我躺那里，我感觉我只要一张嘴，我就会吐一大口血出来。

「你哑了啊，我早该把你的嘴撕掉，反正你也不会说话。」我妈瞪着我。

我难受得像是马上要死了，一阵下奶的刺激感袭来，我胸部漫出奶液。我努力地聚拢神思，不不不，我不能死，我的孩子还那么小，我死了，他怎么办？在这种意志力的支撑下，我艰难地扶着病房门站了起来，我爸就站在我面前，我妈，我的妹妹们，他们是我最亲的家人，可现在全都变得面目可憎。

「姐，你快别犟了。」丽梅拼命给我使眼色。

我心里非常清楚我敢说出一个不字，那么今天我真的就会死在这里。

「我去给张望打电话，让他抱洋洋过来。」我声音很轻，即使这么轻，胸腔也痛得要命。

6.

「不打你不长记性。」我爸见我松了嘴，有些悻悻的。

我挪动脚，天旋地转，我扶着门不停地深呼吸。

「姐。」丽梅见我站都站不稳，她想过来扶我，慑于我妈的威力，她挪了一下脚步又缩回去了。

「装那个死样子给谁看啊。」我妈冷哼一声，「赶紧去打电话，别杵这儿，我看着生气。」

我扶着墙一点一点往外挪，心里只祈祷我能顺利挪到外面，然后我拼了这口气也要赶紧逃走。

「妈，我跟着我姐去吧，她心眼多着呢，万一电话没打，她还跑了咋办？」关键时刻，丽芳横插一脚。

我的心沉到谷底，我这个妹妹，别的本事没有，做搅屎棍可是一把好手。

我妈被丽芳一提醒，急得喊起来：「那死妮子心眼是多，芳，你跟她去。」

丽芳追出来。

「姐，你就在那里打电话吧。」她指着一侧的消防通道说。

我不理她，只是扶着墙慢慢地挪着。丽芳和我妈最像，脾气暴躁，凡事只认自己的理，从来不肯吃亏。她结婚后一直没生孩子，老公和公婆当然是有抱怨的，但她硬是靠拳头把老公和公婆打服了。

「你这个人真是烦死啊。」丽芳见我不理她，她上前拉住我。

她刚好拉到我的伤处，痛得我一个哆嗦，人就弯了下腰。

她以为我要晕倒，伸手抱住了我。见我面色惨白，嘴角还渗着血丝。她一脸的不置信，说道：「爸就踢你那么几下，你还真伤着了？我和建林打架时，建林下手可比爸重多了，我不也活蹦乱跳。姐，你别装了。」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跟她生气。

「我就讨厌你这种闷葫芦，没有比你更讨厌的人了。」丽芳用力晃了晃我，「你会不会死，不会死就给张望打电话啊。你这样拖有什么用？姐，我告诉你，妈那个人是真敢死的，你要是把她害死了，我跟你没完……」

我咳了几下，弯腰时，我把嘴里的血水全吐到了地上。

丽芳看着地上的血水，她有点儿慌了：「姐，姐，你，你吐血了？」

我将计就计干脆眼睛一翻，抓着她的手往地上躺了下去。

「医生，快，医生。」丽芳一通喊，然后她弯腰把我从地上拖起来了。

我被丽芳拖到了一楼的急救室，护士让丽芳赶紧去交钱。她急得狠狠掐了一把我的人中，我痛得一个激灵睁开了眼，她见我醒过来了，指着我嗷嗷喊让她自己交，护士气得把她赶出去了。

抽了血，医生让加急做个彩超，于是护士带着丽芳和我往彩超室走。拐过弯时，我爸来了，见我坐在轮椅上，他的眼中有懊悔，也有慌张。

「我同事说是你给打的，我说你这个当爹的也太狠了吧，陈医生刚才说很可能肝脏受损了，要是伤到了肝脏，有得你后悔。」护士没好气地批评我爸。

我爸咂咂嘴，不以为然道：「哪有那么容易打坏，你们医院就是会故意吓人。」

他近前一步，问我：「霞，你那个，给张望打电话了吗？」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讨好，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抹去刚才对我的暴行。

我极力保持着冷静：「我已经给他发过信息了，他说吃完饭过来。」

「他一个外地人，路也不熟，你问问他在哪里吃饭，我过去接他。」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他的老人机伸到我面前。

「他也不肯接我的电话。」我爸说这句话时皱起了眉头，「是你不让他接的吧。」

我飞快地转动脑子，然后捂住胸口咳起来，我不能再激怒他。眼下里，我最要紧的是逃离医院。

丽芳见我咳得厉害，有些不耐烦起来：「就知道惦记你的孙子，你先让我姐去做检查吧。她要是真被打伤了，以后就不给你寄钱了。」

丽芳这句话说完，我爸顿时就哑了口。

随后，我进了彩超室，丽芳也想跟进去，但被护士拦住了。

「姐，你可别起歪心思啊。」丽芳很不放心地瞪着我。

我冷冷道：「我还能变成蚊子从彩超室飞走吗？」

7.

彩超室的门关上，护士把我推到帘子后面，她扶着我从轮椅上躺到检查床上时，我暗暗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虽然全身还很痛，但比刚才在楼上的时候要好一些了。

躺到检查床上，我给张望发了一条信息，我让他立刻打一辆滴滴到县城的老塔南门口等我，那里聚集了很多黑车，我和张望可以随时走。

张望立刻给我回电话过来，我掐断了，发了一条事态紧急，我们得先到隔壁县再作打算。他就没再打电话过来了。

检查做得很快，十来分钟就结束，检查结果没那么快出，不过我听到检查的医生嘀咕了一句，说了脾的情况不太好。

我没当场被我爸踢死，算是他念了一点父女之情。

彩超室的门拉开时，丽芳拧着眉头踮着脚尖站在那里，护士猛一拉门，她差点栽进来。

「护士，我姐怎么样？她没事儿吧，是不是养一养就好了？」丽芳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忙不迭地问道。

护士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医生，我哪知道。你把人推走，到医生那里去问，下一个进来。」

丽芳讨了个没趣，她气哼哼地接过了轮椅，然后推着我往回走。

「我想上厕所，你扶我去吧。」穿过走廊时，我说。我打算先把她搞烦，然后伺机离开。

「烦死了，屎尿多。」她嘴里骂着，但还是转了方向，推着我往厕所走。

厕所是蹲坑，又脏又臭，我虚弱得站也站不起来，蹲也蹲不下去，丽芳骂骂咧咧地伺弄我上了个厕所。

从厕所出来时，我爸来了，他走得很快，见了我和丽芳，他小跑过来。

「你妈刚才又吐了，医生说可以打一个什么针，打了能增强什么力，就是贵。霞，你看要不要打？」我爸又恢复那副讨好的样子。

「打。丽芳，我给你转钱，你带爸去交一下钱。」我吃力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我去交钱就可以了，爸，你和我姐在这里等我。」丽芳给我爸使了个眼色，然后小跑着往收费处去了。

我爸站在轮椅旁，见我不说话，他拿了支烟叭叭地抽起来，烟味呛得我连连咳嗽。

他抖了抖烟灰，顾左右言其他：「你妈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洋洋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再不要多话一句。」

我内心暗自冷笑，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们别做梦了。

几分钟的时间，丽芳交完费回来了，我爸火急火燎回住院部去找医院了。

丽芳推着我往急诊科走，我看了一眼走廊外的夕阳，天要黑了，洋洋到晚上认人得厉害。我抓紧了轮椅的把手，心里盘算着我得抓紧时间了。

「丽芳啊。」老大的嗓门从我们身后传来，「哎呀，可算找着你了，你爸也是，他的手机是不是坏的，怎么也打不通。」

我和丽芳回头，是我家堂婶子，她和我堂叔来了，她家住县城，上午我妈出事时，我爸给她打了电话，但他们夫妻去了隔壁县办事，估计这会儿才赶回来。

真是瞌睡里送了枕头来，堂婶子是个话多的人，这是个好时机。

「婶子，你们来了。」丽芳推着我赶紧迎上去。

「丽霞这又是怎么了？怎么额头上那么大一个包？」堂婶子惊讶地问。

「摔的，不小心摔下楼了。」丽芳抢着说。

我扯了一下嘴角，摔的？真行啊。

「你妈好好的怎么就想不开了，上午你爸打电话也没说清楚。」堂叔问。

丽芳斜了我一眼，然后她抓紧轮椅手把，开始唾沫横飞地开始诉说我的罪行。我看着走廊里人来人往，医护人士行色匆匆，夕阳越拉越长。

丽芳越说越激动，抓着轮椅的手不自觉就松开了，堂叔和堂婶子不时叹息附和几声。我不动声色，一点一点挪着轮椅，大约挪开两步左右距离时，我停住了。

随着丽芳说到我妈说到医院时有多危险，她和丽梅吓得跪地求菩萨保佑，我视线的余光里，他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我身上了。

又几个家属从我们旁边走过时，我当机立断地从轮椅上站起来，然后迅速地隐入人流之中快速往出口走去。我走到急诊科外台阶那里，听到一声惊慌的大喊，姐，我姐呢？

8.

我几乎是憋着一口气冲到医院门口，几辆摩的停在那里揽客，跨上其中一辆，我说了一句去老塔南门，师傅生怕被别人抢了生意，他立刻踩下了油门。

摩的朝老塔飞驰而去，一路上，我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我到老塔的时候，张望正伸长了脖子望着我来的方向，洋洋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

「丽霞，你可算来了，洋洋饿了，哭得不行……你，你怎么了，脸上怎么肿成这样……」他被我的样子吓死。

「车喊好了吗？先上车，赶紧走。」我说。

张望拉过我，走到一辆黑色的小车旁边，我们上了后座。我的手机还在疯狂震动着，我看了一眼，是我爸的号码，我按了拒接，未接列表里有丽芳打的，丽梅打的，还有我堂叔堂婶打的。

我抱着洋洋，拿了件衣服遮住，然后开始给他喂奶，洋洋很快安静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张望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脸。

我疼得侧了一下，将手机关了机，我苦笑了一下。谁能想到，我欢欢喜喜的回家之路会变成死亡之旅。

当天晚上七点多，我住进了隔壁县的医院，我爸那一顿踢，踢伤了我的脾，软组织也挫伤得厉害。医生直说我没死在路上算是命大了。

因为手术住院，我不得不给洋洋断了奶，又跟公司延了假期。张望左思右想之下，给他父母打了电话。次日下午，我公公婆婆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医院。

张望回深圳上班，公婆照顾孩子和我。

对于我父母的所作所为，我公婆很是气愤，但碍于我的面子，他们还是没有骂得太难听。

我住院的第三天，张望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爸和我堂叔追到深圳去了，堵在我们家门口，不让张望去上班，逼着他交出我和洋洋。

我当时就惊了：「你说什么？」

「他们现在坐在客厅里。」张望说。

「报警。」我咬牙说，事情的发展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张望沉默了一会儿：「你爸说，你妈的病情恶化了，钱也不够了。」

我仰头望着天花板，结婚前，我赚的钱几乎都寄给我爸妈了。建房子那会儿，我心里知道我爸妈手里有一笔钱，但他们总哭穷，说没钱，无奈之下，我只能又找朋友借。对于这个家，我掏心掏肝，能给我都给了。我以为我用最实际的行动在回报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谁能想到在我爸妈眼里我赚的钱就应该是他们的，到了现在，连我的孩子也理所当然应该留给他们。

「报警。」我重复了一遍，「就说你不认识他们，他们是骗子。」

「丽霞，真的报警吗？」张望有些不安。

「我让你报警。」我提高声音，然后挂断了电话。我早就狠心的，早一点狠心，我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张望听我的报了警，警察赶到后，我爸恼羞成怒，拉扯之中，他操起餐桌的保温瓶就砸到了张望的头上，张望被砸得头破血流。

警察赶到后把我爸和我堂带走了，但因为是家庭纠纷，加上张望顾忌我的心情，一个劲地替我爸说话，最后，派出所就好好地教育了一顿我爸和我堂叔就放走了。

张望的大度并没换来我爸的醒悟，相反他恼羞成怒，前脚从派出所出来，后脚他就带着我堂叔又堵到了我家门口。

张望被闹得只能住进了酒店，他们闹得我对门的邻居报了警，投诉物业后，保安拼了命把他们拦在了小区门口。我爸开始逢人就说我的坏话，说我逼得我妈自杀，几天的功夫，全小区的人都知道住一期三单元九楼的高丽霞是个丧尽天良的女儿。

我爸想用这招将我逼出来。

我在这边医院也并不好过，手机几乎要被打爆了，只要开机，丽芳和丽梅就在拼命打我电话。我接了一次丽梅的电话，她才喊了一声姐，丽芳就抢过了电话，她把史上最难听最恶心的话全骂给我听了。相对于我妈的词汇匮乏，丽芳的咒骂真是推陈出新，花样繁多。咒骂声夹杂着洋洋的哭声，加上身上的痛楚，我像是走进了死胡同一般。

我关了手机，和张望改成通过我婆婆的手机联系。这几天熬下来，我公婆愈发沉默。我知道，他们心里对我意见，只是看着孩子小，没有说出来而已。

我住院的第五天，张望的电话再一次打来了。

丽芳和丽梅把我妈也弄去了，一大家子躺在我家小区门口大闹，逼迫保安找到我和张望。

9.

走到这一步，我爸妈算是将事做绝了！

我之前天真地以为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我被我爸痛打一顿。只要我离开了老家回到深圳，那么我爸妈也就拿我没办法了。

我做梦都想不到，我爸妈能恶狠到这种地步。在他们的眼里，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女儿，我只不过是他们敛财的一个工具。一旦这个工具不听话，那么毁了也绝不便宜别人。在他们的心里，他们对我没有爱，对孩子没有怜念。他们只要香火，只敬重供在祠堂神龛之上的牌位。

何其愚昧！

我绝不让他们如愿。

我爸妈在我小区门口大闹大吵了两天，警察来了他们就以死相拼。警察和物业都被逼疯了，最后物业竟然擅自作主请了开锁师傅开了我家的锁，我爸妈带着一大家子住了进去。

我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疯狂，面对我爸妈的无赖，谁也没办法。

我气得发抖，但理智告诉我，他们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要冷静。我得好好的配合治疗，身体好了我才能回到深圳，我才有资本反抗他们。

我入院的第七天，医生查房后批准我出院了。我按计划让我公婆带着孩子回了他们老家，并且叮嘱他们带着孩子暂时住到张望小姨家。等我这边的问题解决了，再回自己家住。

送走他们后，我只身上了回深圳的动车。从深圳北站出来后，我给张望打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我们在我们常去的公园碰了头。看着张望憔悴的神情和额头上的纱布，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对不起。」我轻声说。

他拉着我坐到长椅上：「说这些做什么？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擦了眼泪，深吸了一口气，试探他说道：「我们离婚吧，孩子归你，这样你就不会被牵连了。」

张望生气道：「你说什么胡话？遇到事情解决事情，扯离婚做什么？」

我心里有了底，说道：「好，那接下来，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得听我。」

他愣了一下，有些担忧：「只要你不犯法。」

我笑得意味深长：「你放心吧，儿子还那么小，我还得陪他长大呢。」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先把我爸妈他们赶出我的房子，我和张望花了那么多钱买的房子，凭什么给他们住。

我立刻断了家里的水电燃气，这里不是乡下，没有水电燃气，他们做不了饭，洗不了澡，晚上没有电，他们寸步难行，我看他们能熬几天。

断水电燃气的第三天，周六，我和张望都不上班。我把丽芳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果然，她的电话马上打进来。

「高丽霞，你这个疯子，你的良心真的被狗吃了吗？」她怒吼。

「你说对了，我就疯了，没有良心的疯子。你们喜欢住那个房子，那就一辈子住在那里好了。不过之后记得交物业费，停车费，房贷。不然的话，下次警察上门，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我也恶狠狠地吼回去。

「你真的疯了，疯了。」丽芳声嘶力竭地喊，「高丽霞，妈又病了，你也不管她了吗？」

「对，我就是不管她了。她不是我的妈，是你和丽梅的。我没有她那样的妈，她也没有我这个女儿。」我再一次吼回去。

「姐。」丽芳突然就软下来，「你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你不想过继洋洋回来，我来劝爸妈，你先回来。我们身上没有钱了，这么热的天，澡也不能洗，姐，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爸妈，我和丽梅也是你亲妹妹，你说是不是？」

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笑着说道：「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和妹妹，真是我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高丽芳，你也别跟哭穷，我寄给爸妈的钱还少吗？他们手里少说攒了 20 万的存款，有本事你把他们的钱撬出来。别自己的钱捂着不舍得用，全指望着吸我一个人的血，你们别想，再也别想了。」

「你你你，你……」她被气得说不出来话了。

「你告诉爸妈，从今之后，我没有父母了，他们也没有女儿了。」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随后，我给物业打了电话。一开始物业的人还跟我打太极，说他们也没有办法，怕影响其他住户，证实了确实是我的父母家人，就只好把他们放进去了，家务事他们也不好管。

我冷笑一声，然后告诉他们，那房子以后我不住了，物业费管我爸妈要去。人是他们放进去的，谁住谁交物业费。

接着我又给我邻居打了电话，告知了我爸妈妹妹们就是无赖，如果他们因为同情而去帮助他们，造成的一切后果，我是不会负责的。

我等着我爸妈他们出更猛的招来对付我。

10.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张望照常上班。我把手机设了白名单，除了必要的电话，其他电话一概打不进来。

我爸妈一辈子死抠，想要他们花钱住到酒店去，那是绝不可能的。丽梅和丽芳凡事都听我妈的，她们也只能跟着我爸妈熬。

熬吧，我看谁能熬得过谁。

我爸妈住进我房子的第十天，又是周六，我解除了白名单设置，憋了他们这么多天，发生的事情肯定不少。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物业比丽芳先打电话进来。

「高小姐。」物业的人语气很急，「你得赶紧回来一趟，你家人把燃气管道破坏了，这边报警了。你是业主，需要你来现场。」

我冷静道：「对不起，我不会回去的。你们既然能随便放人进去，那一切后果你们担着。不行的话，你们就起诉法院吧，我们走法律途径。」

我这边才挂物业的电话，一个陌生的深圳本地电话打进来了，我接了起来。

「姐，你快回来，妈和爸吵架，妈气不过去撞爸，结果撞墙上了，晕了好一会儿才醒。醒了就哇哇吐，得马上送她去医院，这里我不熟，堂叔又回老家了，怎么办啊？妈的身体本来就没好，坐那么远的车来这里，这一个星期，她吃不好，睡不好，又生你的气，她的身体越来越坏……」丽梅哭得惨兮兮的。

我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搓着，努力地稳了稳神，我看着镜子中额头上的伤疤，一个激灵就回了神，我道：「丽梅，我不会回去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我挂了电话。

「要不……我去看看吧。」张望询问我。

我冷冷地看他：「然后呢？我等着你被他们打得半死的消息？还是等着你把我们仅剩的那点钱全送去给他们花光？」

张望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忍地说：「他们总是你父母，我是怕你后悔。」

我转头看着窗外的艳阳高照：「我只后悔我跟他们断绝关系太晚了，这么多年，我填他们的窟窿填够了。填了三十多年，我的人生都快过半了，我绝不用一辈子去填他们。」

张望还想劝我。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你说过听我的。」

他叹了一口气。

我们坐了一会儿，准备出门吃午饭，张望的手机响了，我眼尖，是刚才打给我的那个陌生号码，我抢过按了拒接，丽梅再打，我仍不接。知道了她们的情况就好，哭诉的话我可不想再听了，丽梅给我发来了信息。

「姐，妈拿刀砍伤了自己。」

我将信息删掉了。

丽梅又发信息过来：「姐，求你了，我跪下来求你，看看我的情面。从小到大，我都崇拜你，你会读书，进了大城市。我求求你，你回来吧。」

我看着那些字，从小丽梅胆子小，怕我爸妈，软弱唯诺。我侧头，将涌出来的泪逼了回去。

「怎么了？」张望看着我的脸色。

我闭了闭眼睛，再一次将信息删掉。

「没事，走吧，我们去吃饭。」我淡淡道。

周日上午，丽梅又一次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想知道我妈现在的情况，于是我接了电话。

电话里，她声音嘶哑得厉害，她说妈送到急诊，听说要一大笔医药费，在医院大闹。保安来制止时，她又用头去撞人家，结果保安闪得灵活，她狠狠一头撞到了医疗器械上，那器械是铁切面，当时她就血溅当场。现在人处在昏迷状态，医生说，让家属作好心理准备。

「你们好好照顾她，我忙着呢，就不过去了。」我平静道。

「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是我们的妈妈啊。」丽梅哭了。

我仰头看天花板，沉默片刻，我挂断了电话。

到下午时，丽芳和丽梅开始疯狂给我打电话和发信息。她们都崩溃了，拼命求我去医院，我爸也给我打了一次电话，他承诺我，这一次我救了我妈，等我妈出了院，他立刻就带她回老家。

我做了我爸妈三十多年的女儿，过往的经历告诉我，我爸说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可信。

挂了我爸的电话，我握着手机来回踱步。

张望坐在电脑前加班。

我踱了十多圈后走到他面前：「我去一趟医院。」

11.

他吓得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吧。」

「好，把你那两个哥们也叫上。」我想了想才说。

他点头，他两个哥们知道我们的遭遇，一度义愤填膺想要去帮我们把我爸妈赶走。是我不肯答应，他们不懂我爸妈，我不能让无辜的他们也去沾一身屎。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到了医院，为了以防万一，我和张望的一个哥们拎着我准备好的一袋子面包糕点下了车。

我先去了医生办公室，找到了我妈的主治医生。那医生见了我，简直比见到救星还要激动，他说我妈的情况很不乐观，本身喝农药就伤到了中枢神经，在县医院时又擅自离院停药。加上本身的基础病，撞到器械时的角度重创了头部……

「她还能醒过来吗？」我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不好说，主要是病人的免疫力还低。手术之后，按正常情况二十四小时之内肯定能醒，但到现在她还没有醒。即使醒过来，如果病人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预后也不太好。」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医生十分无奈：「我们医院已经尽了本分，如果你们对手术有质疑，可以申请医疗事故鉴定，我们医院愿意配合。他们这样闹，没有意义的，还请你劝劝你的家人。」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我去了医院的保卫科，我请他们给我调了我爸妈在医院大闹时的录像。

看完后，我顺嘴就提醒他们，有我爸妈家人在的地方，监控设备一定要无死角，这样即使有什么纠纷才好对质。

保卫科长瞪着我看。

我笑了一下，意味深长。

「我见过不讲理的，像你父母这样无赖，我还真是头一回开眼。」保卫科长嘲讽道。

我默然离开了保卫科。

几分钟后，我在急诊室门口见到了我爸和我的两个妹妹，小半月没见，他们都蜕了一层皮，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姐，姐。」丽芳和丽梅几乎是扑到我面前。

张望的哥们拦了一下，看着他的大块头，她们两个有些讪讪的退了退。

「你妈的费用不够了，刚才护士来催过了。」我爸佝偻着身体，低声下气对我说。

「医生和你们是怎么说的？」我问。

丽芳把我妈的情况颠来倒去说了一遍，和我在医生办公室听到的差不多。

「我刚才去过医生办公室了，医生说，妈这种情况，醒过来后至少也要住半个月的院。我问了一下费用，用上农保，要准备二十万左右。」我用家乡话对他们说。

我爸吓呆了：「二十万？那可没钱，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我不徐不疾地又说：「医生说，这是好的情况。如果妈一直醒不过来，那就要转康复医院，农保能用的药品范围不大，一个月下来康复的费用大概在四到五万左右。」

我爸和丽芳丽梅对视着，大家都呆呆的，全然没了主张。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妈去死，要给她医的啊。姐，这几天我们住你那里，我听说了，你那房子一平三万多呢，实在不行，你把房子卖了吧。」丽芳张嘴就说。

丽梅和我爸也殷殷地看着我。

我简直要被他们的无知无畏给气笑了，稳了稳神，我看了一眼急诊室里面，然后说道。

「我想过了，肯定是要给妈医的。但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妈现在这种情况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我那房子贷款好几百万，就算卖了，扣掉银行的贷款七七八八，到手也就几十万了。妈如果要去康复医院，几十万也是不经花的。」我愁眉苦脸地说。

「那怎么办？」丽梅抽泣起来，「妈昨天做手术，爸把你以前寄的钱垫进去了，我和芳也借了不少钱了。」

我抿着唇，好一会儿后，我装作猛然想起的样子：「那天丽梅说什么？说是妈撞保安受的伤，那这个责任应该医院负才对啊。」

「我们闹过了，医院让我们去告，告赢了就给我们赔钱。」丽芳悻悻的，「又不是我们老家，人生地不熟，我们闹也不知道上哪儿闹。」

12.

「之前我们村那个春芳在医院生孩子，她不肯剖，最后孩子在肚子里憋坏了，医院不也赔了十多万呢。」我撇撇嘴，「就是欺负我们外地人，没出人命就不管我们。」

「说这些也没用啊。」丽芳心烦意乱的，「我总不能去拔了妈的氧气管再去跟医院闹吧。」

「芳，你不要胡说八道了。」丽梅抹着眼泪，然后看着我，「姐，你说怎么办吧。」

我回头，从张望哥们手里拿过他一直拎着的袋子：「我给你们买了点面包，你们先吃点东西，然后我去想办法……」

「万一你又不回来了我们怎么办？」丽芳脱口。

「你不是让我把房子卖了，我得去办理卖房子的事情啊。」我没好气的，「我要是真不想管妈了，我现在就不会来了。」

「那你现在先给我们一点钱吧，我们吃饭都没钱了。」丽芳哭丧着脸说。

我拿起手机：「我 15 号才发工资，现在身上也只有一千多块钱了，我转一千给你们，你们好好吃饭。」

丽芳收了钱，对我好话说尽，让我房子的事情弄好了就赶紧去医院轮班照顾我妈。

我满口答应，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医院。

这一千块，是我对他们最后的仁慈。

一个小时后，我带着保洁人员和换锁的师傅回到了我家，先把我爸妈他们的东西全扔到了垃圾堆，接着我和张望整理被他们搞得乱七八糟的衣物，保洁人员做卫生。

天黑时，我爸打来了电话，说我妈又抢救了一次，没钱了，让我赶紧弄钱过去。

我说我这会儿很忙，没空。

「你再不送钱来，医院就要停药了，你妈就只能等死了。」我爸抬高了声音，语气恶狠狠的。

「爸，那我可告诉你了，你们不交钱，医院停药是符合规定的。这样的话，我妈死了也是白死，你们闹不到钱的。你最好把钱交上，给我妈把药用上。」我冷笑着挂了电话，然后我就关机了。

晚上七点，家里焕然一新。随后，我锁了门和张望离开了。

我和张望停用了旧手机号，花了几天的时间，换了新号码，重新绑定了关联的帐号。之后，我们租住到了公司附近的小区，在深圳这座城市，他们再也找不到我。

而我就是要让他们走投无路。

虽然他们找不到我，但我辗转通过数道关系网获知他们的最新消息。我妈的钱续上了，没几天，又停药了。我爸和丽芳丽梅的钱被榨干净了，天天在急诊门口诅咒我这个不再出现的大女儿不得好死。丽芳和丽梅的老公追到了医院，几个人在医院吵得乱七八糟。

我觉得挺好的，他们就这么闹吧，不死不休。

我换掉手机号的半个月左右，我又一次得到了他们的消息，我妈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还是怔了一下，心头悬着的那把剑落下去了，心也跟着失落起来。但想到远在婆婆家的儿子，我又振作起来。

人各有命，谁也救不了谁。

我停用手机一个月后，一个初中同学给我 QQ 留了言，说我妈出殡，让我回去奔丧。

我思虑再三，然后找了个公用电话给丽梅打了个电话。

「妈一直不醒，爸半夜偷偷拔了她的氧气管，他不知道医院到处都是监控，以为妈死了可以闹好大一笔钱。结果妈死了，医院有证据，爸没拿到钱，还被抓起来了。都怪丽芳，她乱出主意。还怪你，那么狠心，就不肯把洋洋给爸妈，是你害死了妈，是你害得爸去坐牢。姐，你现在开心吗？得意吗？你的良心痛吗？」丽梅跟个疯子一样，喋喋不休。

我捋了捋头发，看着远处街头的车水马龙：「说真的，听到这个消息我也有点儿难过。但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没有人害你们，是你们害了自己。还有，妈的后事你和丽芳办吧，墓碑上不要打我的名字，更不要打我儿子的名字。谢谢，再见！」

「你去死……」

我挂了电话。

后记：

半年后，我观察楼市风云暗涌，于是起意将房子卖掉重新置换学区房。

张望怕压力太大，始终犹豫。

我告诉他房子卖掉了，我家人就再也找不到我了，永绝后患。

张望思来想去之后，最后还是同意了。

再几年之后，深圳的房价水涨船高，高到彼时如果我们再想换房再也换不起的地步。

人生之事大概就是这样吧，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我的心愿很简单，一家三口平静度日。如此，就好！

（全文完）

作者：温阔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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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0 14: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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