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法做出的抉择

无法做出的抉择

有故事的平凡人：知乎故事大赛第三季获奖作品

知乎故事大赛第三季人物传记赛道冠军 作者：沐黎

2010 年，我刚踏入大学的校门，迎新晚会上我认识了一位学长，初次见他表演我目瞪口呆，或许是传统观念作祟，亦或是周围流言蜚语居多，演出还未结束我就离开了。

2016 年，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和学长再次相见，聊起来才发觉我们原来是同乡。熟识之后，我们聊起过往之事，他眼眶频频泛红，我明白对于他而言那是一段不可忘怀的故事，也很佩服他的执著。

以下是学长的自述。

1.

「爸妈，我考上了，我考上了！」我高举录取通知书穿过天地一路小跑回家，或许当时太过欢喜，俨然未注意鞋上已经沾满泥土。

听见我的呼叫，父母也走了出来，那笑容我至今都记忆犹新。他们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一条条曲折不均，像是黄土高原的沟壑，时光总是如此调皮，在所到之处留下脚印，让人磨灭不去。

母亲双手接过通知书不住的抚摸，像是对待一件宝物，父亲则催促她打开来看。母亲自幼家中贫困，识不得几个大字，她便拿给父亲看。父亲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抬头瞪了我一眼，怒问道：「为什么还是学音乐？我不是说了不许报？学这个有什么出息，将来只能卖唱！丢人！」

随着一声闭门声，父母消失在眼前，我弯腰捡起那张通知书，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泥土，放在胸口。烈日炎炎，我丝毫感受不到，心里的激动还在持续。

晚饭自然没有我的份，父亲在门口恶狠狠的让我反省，还下了死命令，「如果不换专业，我宁愿你不去上这个学！」

我躺在床上抱着录取通知书，生怕被父亲抢走，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再次惊醒又是半夜，我撑着床坐了起来，不知接下来的该怎么办。

那几日在家里很是煎熬，父亲甚至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看得出母亲有些心疼，无奈拗不过父亲，只好趁着夜晚规劝一下，我自然是不同意的，一心只想学音乐，母亲摇摇头称我是鬼迷心窍了，我并不在意。

一周后，母亲突然告诉他们同意我学音乐了，那一刻，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叫连连，也并未询问他们为何就想通了。

整个暑假，我的心情都出奇的好，村子里的人见了我都投来怪异的眼光，我并不在意，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临行的前一日，母亲准备了很多物品，把行李箱塞得满满的险些要撑破了，我拉起母亲的手，「妈，够了，这些足够我用的了，再者，城里比如咱们这儿，啥都有。」母亲的眼圈有些微红，好像没听到我的话一样，又把一卷卫生纸使劲塞了进去。父亲站在门口，烟雾缭绕我险些看不清他的面庞。

晚饭很是丰盛，鸡鸭鱼都一应俱全，比大年三十的菜品还丰盛。前几日，父亲称家里这些鸡要养大了卖钱的，今日就上了餐桌。母亲不停地给我碗里夹肉，让我多吃一些，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父亲还是照旧，闷着头坐着，也不吃饭，只是一个劲儿猛吸烟，母亲拽了父亲一把，「咱娃明天就离家了。」父亲看了我一眼，长叹一口气离开了。

2.

2009 年 9 月 1 日，经历了三个小时的车程，我到达了梦想中的学校，一个人拉着皮箱在校园里走着，看什么都惊觉新奇，对于农村出来的我而言，处处都是新大陆。

有一天晚上，系领导让班级统一看新闻联播，同学们都觉得无聊，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好不容易挨过煎熬的半小时，频道换成了《星光大道》。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李玉刚老师的表演，他有着精致的妆容，用自己的全身在诉说着杨贵妃的凄惨一生，我当时就被他吸引了，说着终有一日我也要向他一样。

此话刚落遭到了周围人的嘲笑，「你这是什么话，一个男孩子好好的扮什么女的，脑子有毛病。」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找到了李玉刚老师的视频，他虽然是一介男儿身，却努力在展示着传统文化，他的表演美而不俗，媚而不妖，更像是一副水墨丹青的画作，将古典的柔软与男子的阳刚之气结合的恰到好处。我看得如痴如醉，按下决心要向李玉刚老师学习，走反串之路。

刚开始的时候，我心里也是忐忑的，可能也是心理原因作祟不敢向其他人提起，只能趁舍友不在偷偷躲在宿舍里练习，看着视频模仿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对于我而言，这种唱法和表演真的很难，但是，我不会服输。

为了更好的学习，我报了舞蹈社团，这对于四肢僵硬的我简直就是要命，犹记得基本功训练，踩胯和撕腿时，诺大的教室哀嚎一片，甚至有人流下了眼泪，我感受着腿与身体即将分离的感觉，浑身已经湿透，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我可以清楚听到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我好怕再用力一点牙齿就会酥掉。大概老师于心不忍，喊了停止，我终于可以暂时休息了。

天气渐渐冷了，音乐学院调整了课程表，钢琴课排在了下午，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坏消息，下了课我就要飞奔到另一栋楼上舞蹈课，也不知道为何舞蹈课要在学前专业开设，每次都要这么奔波，腿都要累断了。

元旦将至，系里要排小晚会，我打着胆子报了《贵妃醉酒》的曲目，班长看了很是吃惊，再三向我确认，我坚定的告诉他，他没有听错，我也没有发疯。

我从网上买了演出服、头饰还有化妆品，衣服穿了半天，其中还求助了客服，总算穿好了，这化妆可真是难住我了，堂堂直男每天洗脸都不一定能保证，何况是化妆和造型，为了初次登台不出丑，我在学校门外找了个造型师，我给她看了照片让她比着弄，她轻轻松松还原了李玉刚老师的妆容，我第一次看着自己扮女装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做完造型回去的路上，有很多人注意到了我，大家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我只作听不到。

当灯光打在身上，我看到台下几百名观众注视着我，我紧张极了，心脏简直要突破束缚冲出来一般，深吸一口气后，我在台上展示着我自己，随着音乐飘出，我沉浸其中感觉到我就是历史车轮中那个不幸的女人，短短四分钟的演唱，我却感觉经历了漫长的一生，最后结束之时，我喝完那杯所谓的毒酒倒地之时，心里透露出一丝炎凉，后唐的鼎盛一去不复返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随着朝代的落寞不复存在，我的泪水不自觉落了下来。

「哎呀，小韩你这演技可以啊，这眼泪说来就来，不去做演员实在可惜了。」听完同学的话语，我只是轻轻一笑，或许吧在他人眼里我只是演得很好罢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将自己代入了进去。

3.

那次演出结束后，大家对我褒贬不一，就在这口水中我有了一些名气。这件事我自然不敢告诉父母，学音乐都不被允许何况唱反串。家里本身也不富裕，父母上了年纪只能靠种田维持生计，反串这条路不仅难走，还会花费很多，我开始利用课余时间接一些商演或者酒吧驻唱，以此来继续完成梦想。

为了节约开支，我开始自己研究化妆和发型，视频里看起来相当简单，可是自己上手了却是另一回事，我成功的把自己化成了一个鬼，恰逢舍友敲门，我只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了个面膜敷在了脸上，低着头开了门。

舍友看了我一眼，调侃我真是保养，还敷面膜，又问我这么久才开门，我谎称在上厕所，然后一头扎进洗刷间锁上门开始卸妆，使劲搓了半天，脸感觉都快蜕皮了才清洗干净。第二日，见舍友离开后，我拉上窗帘又开始研究……

数不清眼皮被夹肿过多少次，也记不准脸上过敏脱皮进医院几次。就这样，在一次次失败中我走了过来，化妆和发型可以得心应手，不再是慌慌张张了。

2010 年 3 月，开学不久，我经一个学长介绍认识了一家酒吧的老板，酒吧在另一个区，坐公交车大概一个多小时。周末，老板和我见了面，对于我的唱歌还算满意，我们便约定好了时间，每逢一三五晚上七点到九点两个小时。考虑到我晚上回去太晚，老板告诉我可以睡酒吧的置物间，我告诉老板周一和周五晚上需要住宿，周三要回去，第二天一早还有专业课，否则会赶不及。

老板听完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现在像你这样的可不多了，赚钱学业两不耽误。」听完老板的夸赞我冲他笑了笑，其实我所想的也不多，只是想把眼前的做好。

一个月后，我唱完歌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歌剧团的领班打来的，现场节目出了点问题询问我能不能去替补一下，我自然是乐意的，听到地址离我不远，我打了个车就出发了。

到了现场见到领班，他高呼我真是救星，只是，我并没有带平日的演出服饰，领班说这事交给他，他很快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套大红色的裙衫，「小韩啊，这个你试试如何，照样子还是《贵妃醉酒》，我找人给你准备，只是，今日演出有些仓促，实在没有换衣服的地方了，这样，我给你找个布帘子你将就一下。」不等我开口他就转身离开了，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瘦高个子给了我一个套头的布帘子，他告诉我套在头上这样换衣服别人就看不到了。

我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实在是有些头大，便找了个人少之地，但是还是会有来来往往之人驻足看我，我咬了咬嘴唇告诉自己不去看他们，要抓住每一次可以演出的机会，只有多练习才能进步，而且还可以赚到钱，一举两得。如此，我在大家的注视下换好了衣服，然后开始化妆，等我演出完已经接近十二点了，领班塞给我 200 元钱，我说把衣服换下来，领班摆摆手，「不用了，周末你带来就好，天太晚了赶紧回去吧。」

我谢过领班急急忙忙去找出租车了，已经这个点了，我不确定能不能打到车，街上行人稀少，我这才注意到由于匆忙刚跟鞋都未换下来，算了，只好这样了。

二十分钟后，我终于拦到了一辆车，司机师傅伸头看了我一眼问我去哪里，我报了地址，他皱了皱眉头，「这可有点远啊，都这个点了，搞不好我要空车回来，这少 200 我可不干啊。」我攥了攥手里没有暖热乎的钱，一咬牙同意了。

今天晚上一连忙碌四个小时，我真是筋疲力竭，靠在后座上昏昏欲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冷风吹醒了，打了个冷颤，用手抚了抚双臂，外面漆黑一片，根本分辨不出到了哪里。

「孩子，在哪个门下啊？」听到师傅这么一问我知道马上快到学校了，我告诉师傅从西门下，正门这个点估计进不去了，师傅送到了西门，我付了钱迷迷糊糊就往学校里走。

西门不远处隐约有几个人我并未在意，学校紧靠村子，这里不乏混混出没，学校曾做出警告要学生远离混混，更不许到后面村子里去，以免发生不测。

我提着裙子往前走，校园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谁知那几个混混竟然尾随我而来，我也不知他们要干嘛，要钱的话我一个穷学生仅有的钱都给了出租车，我加快了脚步，那些混混朝我喊道，「小妹妹，这大晚上的走那么快干什么，陪我们哥几个乐呵乐呵，宿舍都关门了。」

听完这话我才明白，他们误把我当做了女人，我本想冲他们大喊一声老子是纯爷们，转念一想，他们如果发现我是男的，万一暴怒要打我，我可不是他们几个人的对手，我便脱下高跟鞋，一路赤脚往前跑，他们紧追不舍，幸好你跑得快，进了宿舍我算安全了，这才松了口气。

4.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的反串得到了更多人的认可，虽然其中夹杂着一些质疑和鄙夷的声音，我还是高兴的，因为，我在朝着自己的梦想一步步努力，这就够了。

2011 年我决定办一场自己的专场演出，周围的朋友很是支持，让我很是感动，眼看着还有半个月就演出了，资金遇到了问题，虽然这一个月一来我都是吃泡面维持温饱，还是不够。我发愁的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的往下掉，朋友已经帮我很多，我实在开不了口借钱。幸好，有个之前认识的大哥，也是反串出身，在网络上有一定的名气，他愿意借 1000 给我，希望我专场演出过后可以帮他去搭个戏，他会给我安排好车票。

我感觉自己就是被上天眷恋的宠儿，立刻答应了，也感叹世界上还是好心人多，我顺利的办完了个人专场演出，喊着朋友吃了顿饭，那一天我喝得酩酊大醉，已记不起是怎么回的宿舍。

第二日醒来已是中午，我的头还是昏昏沉沉，这两个月来精疲力竭，身体严重透支，已经瘦了 20 斤，本身就不胖的我，如今真的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了，一层黄色的肉皮罩在脸上，活像一个骷髅。

此时，电话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小韩，你在学校适应不，最近需不需要钱，你爸还是很关心你的，只是不善于表达，他…他只是害怕。」父亲这个人刻板的很，他一介农民出身，总想着我可以混个出人头地，这样后半生也能衣食无忧，否则，他会一直担心。我强撑起来自己，安慰母亲，「妈，不必担心，我在外面好着呢，我一定好好的，不让你们操心放心吧。」母亲不善言辞，草草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父母的模样浮现在眼前，他们年纪大了，在用自己的方式担心我，只是，他们文化水平不高，也不理解我的想法。我想，只要一步步走下去准会成功，到时候父母会看到的，他们也会改观的。

隔日，我找到了大哥，告诉他我这边已经忙完，大哥说演出地在河南，我手里还有些钱买了一张火车票，就这样，三日后我请假去了河南。

下了火车，我按照大哥发的地址打车过去了，大哥与我想象中的还不太一样，看起来很强壮，眼睛很有神，见我来了就走了过来，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小老弟你可来了，真是帮我大忙。」

我问他自己能干什么，他和简单说了一下，让我演女角跟他搭戏，他称这个团一共演出四天，希望我能一直跟着，我心想，这是一次绝佳的学习机会，可得好好珍惜，便应了下来。

搭戏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轻松，我要表演的很多，而且后面还要做陪衬，一上午下来我的腿都软了，但想着能和大佬近距离学习，我的心里还是按捺不住的激动，那些疲惫也都烟消云散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哥特意叫我过去，他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老弟，这几天要辛苦你了，这样，你这几天我也不让你白干，我按一天 500 结给你。」我摆摆手称不用了，大哥说亲兄弟明算账，这个事就这么定了。

剧团换了个地方演出，我的出场不多，闲暇时刻我看到大哥在坐着喝茶便走了过去，「大哥，我想跟您请教点专业问题，这次能见到您很开心，更为有学习的机会激动。」我话音刚落，大哥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那女人走开了，大哥便对我讲起了自己是怎么学反串的，很快，那女人把大哥喊走了说是有种重要的事，他很遗憾的告诉我，等他忙完再和我细谈。

一转眼四天的演出结束了，我想早点返回学校，本想着和大哥接触多学点东西，结果什么也没学到，脚还磨了一个水泡，大哥似乎不愿意和我多说的样子。我心里还是很感激大哥的，要不是他我的个人专场演出也办不成了。

大哥把 2000 交到了我手上，我当面拿出 1000 还给了大哥，感谢他的仗义出手，大哥摆摆手要我无须客气。他说时间还早要请我吃个饭也算给我践行了，我就跟着他还有那个女人去了饭店。

大哥点了四五个菜，我们边吃边聊，这时女人抱来了一些衣服和头饰，看上去很是精美，我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那是我梦寐以求都想穿的，只不过价格昂贵，让我只能望门止步。

「这都是我私人定制的，平日里轻易不拿出来的，你看看要是喜欢你就收了去。」大哥这话一出，旁边的女人接了话茬，「是啊，老师平日里可不舍得拿出来呢，这是跟你投缘，其他人想买出多少钱老师可都不卖呢，这老师真是偏向你，素未谋面就借给你钱，现在压箱底的都拿出来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我算看明白了，这是想让我花钱买，只是，我哪里有钱，大哥似乎看出了我的顾忌，继续说，「你看这个头冠真的精致，你要看得上就 1000 拿去好了。」我听到这里知道他们早就打算好了，大哥确实帮过我解决燃眉之急，我这也算礼尚往来吧，便用手中仅有的 1000 元买走了那个头冠。

和大哥道别后，我打算离开，看着怀里的头面很开心，这次之行还是有所收获的。我害怕把头冠碰坏了，便想着去找大哥看看有没有纸之类的把头冠包裹起来，谁知我听到了大哥和那个女人的对话。

「哎，现在这大学生真好骗啊，不过你也真是的，怎么可惜了这个头冠了。」

「行了，这四天咱们从中落得也有 2000，这个头面就当是送给他也罢了，看他也怪可怜的，下次再找人我就不这么仁慈了。」

听到这里我大脑一片空白，靠在了墙上，冷笑了两声，原来自己早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社会险恶如此，今日算是见识了。

我转身离开，此时兜里剩下不到 50 元根本回不到学校，无奈之下，我只好找地方继续卖唱赚取返校的路费。在酒吧连续驻唱了两天我赚取了 300 元，买了车票总算回到了学校。

5.

2012 年，正值大学毕业之际，我凭借自己的努力已经小有名气，甚至还有记者来采访我，朋友对我无不羡慕，与此同时那些质疑的声音更加高了，学校开始传言，说我每次上台之前都要服用变性药物，长此以往已经成了瘾。

听到这里我真是很无奈，大家只看到了台上的我，从不知晓台下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是多么的残酷，练习发声时，我嗓子都喊哑了，观看视频躲在被窝里研究到半夜，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我不想与他们争辩，也百口莫辩，我始终坚信走自己的路就够了。

父母知道我马上毕业了，已经给我安排了接下来的人生，他们希望我可以回去安心考个老师，娶妻生子过完一辈子。我自然是不想放弃心中的梦想，恰逢毕业后我收到了省剧团的面试通知书，我欣喜若狂，整整一夜无眠，大概上天觉得我这几年过得太苦了，给了我一个机会吧，就这样，我被省剧团录取了。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她自然是不开心，我清楚的听到父亲长叹了一口气，我缓缓告诉他们，「爸，妈，我知道你们想让我考老师，可是这省剧团是难得的机会，而且福利待遇也比家里好，肯定会有好的发展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可是…你离我们太远了，我怕…你走了再也回不来了。」母亲这话听着有些孩子气，我和母亲说道，「怎么会呢，我始终都是你们的儿子，怎么会不回去呢？我只是在这里工作而已。」

剧团一个十余人，我算其中的新人，跟我一起进团的还有两个女生，剧团的负责人是高老师，看起来四十出头很是精神。我已经做好了忙碌的准备，没想到剧团很轻松，平日里大家练功也就一两个小时，其余时间大家都是闲聊或者看剧，高老师也常常看不到身影。

我有些疑惑，这剧团都不用训练的么，那天忍不住我终于问了一个前辈，「前辈，麻烦问一下，这剧团都什么时候训练啊？是不是有固定时间？我是新来的不太懂，还望前辈多多提携。」

前辈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剧团不需要怎么训练，跟那些民间剧团不一样，我们有固定工资的，怎么拿着工资享福还不好？」听完前辈的话我这才明白了怎么回事。

一个月后，高老师称政府有一场招待活动让大家加紧练习，我这才发现这么久没练习已经生疏了不少了，心里很不是滋味，那次演出完后，我开始自己练习，他们都觉得我是个异类，只是在这种环境下，我也没有办法专心训练，不知未来到底该如何。

2013 年，国家新政策实施，省剧团受到了冲击，不能再用于接待领导了，情况不容乐观，为了环节剧团的现状高老师决定带领大家去演出，只是，大家的基本功不扎实，比不上那些民间剧团，因此，剧团入不敷出面临着困境。

高老师开始发愁，政府勒令剧团做出人员调整，我因为资历较浅被派去做后勤，五险一金没有了着落，还要自己租房子，我感觉这样一来自己很难在这里存活，只好先把行李邮寄到家再细细做打算。父母见我回来了很是欣喜，吃饭的时候就开始给我做以后的规划，还称已经托人给我说媒了，正好我回来了自己去相一相。

「爸，妈，我知道你们不喜欢音乐和表演，但是我是从骨子里热爱，希望你们可以支持我，我相信我可以闯出一番天地的。」

父亲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为什么就不能在家里待着，我们是能害你？」我感觉父亲真是个老顽固，也有些生气了，没吃饭回了房间。

谁知第二日，父亲竟然叫来整个大家庭的人前来说服我，没想到父亲为了让我不再外出竟然这么兴师动众，好像是我做了多么不光彩的事情一样。我走在田间的小路上，看着新长出来的庄稼，心里有一种美好腾然升起。

半夜时分，我听到了父母的对话，也知晓了一个惊天秘密，原来我根本不是亲生的，是父母买来的，只因他们想要个男娃，我的生母大抵后悔了想要将我要回去，父母这一把年纪怎能忍受，所以这才想把我死死拴在身边，我也明白了为何母亲会说，我走了再也回不来的话语。我回屋蹲在地上，过往的记忆在眼前浮现，父母是疼爱我的，小时候对我那是无限宠爱，自从上大学要离开这里才渐渐有了矛盾，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身世。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二爷爷，问起了我的身世，他见我已经知道，还是有些诧异，他长叹了一口气告诉我，「娃啊，村子里都知道你不是亲生的，你爸妈一家家哀求不要让你知道，就是不想你离开他们。这几年他们是担惊受怕的过，害怕你离开了再也回不来，你亲生父母是唱戏的，所以你会有天赋也不足为奇，你爸妈养了一辈子，就害怕啊，苦苦带大的孩子奔着别人去了。」

二爷爷跟我说了很多从前的事情，我也明白了父母的心，站在父母的角度来想，那该是怎样一种殚精竭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随时都害怕会失去孩子，也难怪父母这几年苍老的如此厉害。

最终，我决定留在家里，父母听到我想通了开心的像个孩子，母亲激动的流出了眼泪，我抱着他们久久没有放开手……

2014 年，我在私立学校成为优秀教师，我把照片拿给父母看他们为我自豪。父母年龄已高，身为他们唯一的儿子我不能让他们日日不得安心，可是，心中的梦想我也不想失去。

工作之余，我还是会继续我的梦想，会近距离看我的偶像李玉刚老师的个人演出，会跟学校的老师一起切磋声乐技巧，各类演出和纳凉晚会总会看到我的身影，虽然舞台不大，起点不高，只要我用自己的方式朝着梦想努力这就足矣。

那日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了一对夫妻，年龄和父母差不多，直直的盯着我看，眼睛似乎长在了我的身上，我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往前走去。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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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12-14 11: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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