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草
女配剧本没拿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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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临走之前,给你留下了一个宝物。」凌大人喝了一口茶,轻声说道。
我蓦地看向他,他的眼神也转了过来:
「昭昭,我了解三皇子,了解皇家,你性格过于直率,并非皇子妃,甚至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要不是时机不对,我真的很想点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我猜测,皇后的目的可能与此有关。」
「你也看到了,皇帝的状态很不好,这事关一桩旧事,他曾经在十年前中过毒,目前来看,保养的效果并不好。」
我几乎是瞬间打了个激灵!
皇帝旧毒复发,身体迅速衰败,而凌昭昭的娘留下了一个宝物,她又擅长使毒!
照理来说,凌昭昭的确不是皇子妃的最佳人选,可是为什么,皇后这么执着,甚至三皇子面对终身大事也没意见!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凌昭昭的娘留下来的,很可能就是一株解毒的药草!
什么草?这还用问吗?
那必然是无相草!
这连李燕珣的身世都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在得知了我有无相草这件事之后,对我的态度几乎来了个 180 度大转变。
他根本不在乎无相草,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就是他和我一样,我们都有南疆的血统。
镇南王能够收留我娘带到边关,为什么不能多收留几个南疆人?
要知道,李燕珣可是镇南王从边关带回来的,说是自己的正妻之子。
京城并没有人知道镇南王妃什么样子,军中的人几乎都是三缄其口。
李燕珣知道自己不是镇南王之子后,就开始调查这件事,也只查到了南疆人入京这件事。
他查不到更多的消息,所以我有无相草这件事,已经帮他印证了某个猜测。
我几乎是忍不住站了起来:「无相草……是无相草!」
凌大人微微皱眉:「你怎么知道无相草的事情?」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着声音,把我收到了纸条,然后去了桃花寺后山,遇到了那两个铁塔怪胎的事情说了出来。
凌大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询问般地开口:「昭昭,无相草确实在凌府,你遇到的怪人是谁,我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但是关于无相草,你知道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东西,我必须得到你的态度。」
凌大人郑重地问我:「无相草是天下至宝,不仅可以解百毒,只要人还有一口气,都可以使人复活。
「陛下病重,太子之位空悬,接下来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你有无相草,都会被卷入到一堆麻烦里。
「反之,如果交出无相草,你就可以避免这些麻烦。
「你会怎么选?」
我会怎么选?
按照我的性格,一定是把无相草留在身边才保险,起码关键时候能够保自己一命。
但是……
我没忘记那张纸条上的话,南疆使团入京,是为了送一件秘宝。
「无相草,就是当年南疆使团入京要送的东西吗?」
「是。」
凌大人并没有骗我。
「所以他本来就应该在皇帝手里,对吗?」
「是。」
我突然就有了一个猜测。
「如果我落水后并没有复原,你是会用无相草救我的,对吧?」
「对。」
凌大人深深地看着我,没有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也并没有一丝隐瞒。
「南疆使团在入京的路上遇到了山匪,镇南王也是在救了他们之后,才知道南疆使团是借由献宝之名,带着你母亲,本来是想行刺杀之实的。」
我一怔。
竟然是这样!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我们隐瞒了这些,伪装成他们都被山匪杀死的样子,把他们带去了边境。
「南疆和大楚,谁都不能知道他们的下落。
「无相草更不能出现在明处。」
凌大人的声音凛冽,表情更是凛冽。
我知道李燕珣身世之谜的答案就近在眼前,错过这个机会,按照凌大人的性格,可能不会再提起这件事。
我决定直接问:「所以呢,李燕珣到底是谁的孩子?」
凌大人愣了一下,他神色不明地看向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我偶然间听到了您和王叔的谈话,说他不是镇南王之子。」
凌大人叹了口气,他拍了拍我的脑袋:「你果然是对他上心了。」
等等?什么意思?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对李燕珣上心?
我抬头看向凌大人,刚想解释,就听到他说道:「燕珣是南疆使者的孩子,你娘临死前把他托付给了镇南王。
「我们本来打算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的,可是燕珣他毕竟不同寻常,他早就猜到了,这些年一直在寻找真相。」
凌大人感慨一声:「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拦着他的。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
「既然你们决定在一起了,也没有什么瞒着你们的必要了。」
我看着凌大人慈父的笑容,终于忍不住辩解道:「我和李燕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凌大人一副看透了的样子:
「镇南王已经把你夜探幽篁居的事情告诉我了,说你们两个心意相通,才做出夜会的事情。
「昭昭你放心,爹爹不是责怪你什么,难得你喜欢他,上次我做了错事,这次绝对不能再错了。」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
呵呵,我终究还是被自己坑了。
早知道那天在幽篁居外面,我就说我是来刺杀李燕珣的了。
我望了望月亮,十几年前的事情已经太过久远了。
当初的爱恨情仇我也不想去追问,但是无相草在我手里,已经成了烫手山芋。
我甚至在想,如果我没有穿书的话,凌昭昭当初被从水里救上来到底会是什么样?
是不是原本书里的剧情,就是凌昭昭服用了无相草,保住了一命,所以后来就没有这么多瓜葛了。
我作为这只蝴蝶,已经卷起了飓风,改变了书里的情节走向。
而现在,无相草的存在已经暴露了。
事关皇权,他们势在必得,这次是皇后先用了一次礼,只是赐婚。
会不会下一次,她就要用兵了?
还有那两个铁塔怪胎。
我突然觉得这本书是如此地沉重。
我看向凌大人:「爹爹,我遇到的那两个人,你的猜测是……」
凌大人沉默了片刻。
「想必你也猜到了,应该是五皇子。
「他一向以醉心四海,喜欢结交江湖人士。」
我奇怪道:「这样的人不是应该对皇权视如粪土吗?」
凌大人目光沉凝:「如果他是伪装的呢?如果什么事情使他改变了主意呢?
「太子之位还未定。」
是啊,大家都是人,都会有欲望。
尤其是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上的那几位,权力就在一步之遥,难道真的能不动心吗?
我蓦地想到了李燕珣,李燕珣是直接对皇帝负责的,不知道他在这件事情上是什么立场。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份尴尬,下一任帝王是谁,对他来说很重要。
就在我苦苦思索的时候,凌大人站了起来:
「昭昭,在我心里你的安危是最重要的,我不一定能时时刻刻保护你。」
我点点头:「我知道,无相草已经不适合留在我们身边了。」
我忽然就有点好奇。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眨了眨眼睛,挽上了凌大人的胳膊:「爹爹藏了这么久,不让我看看?」
凌大人笑了笑,带着我向书房里走去。
我看着他在博古架上拍了几个地方,桌子移开,下面居然出现一个地道。
我从来不知道凌府还有这么一个密室。
看着这个黑黝黝的洞口,我的心里猛地泛起一阵不适。
我脑海里有印象,凌大人最后是死在一间密室的。
凌大人好像感受到我的害怕了,他轻笑了一声:「昭昭都是大姑娘了,还是那么怕黑。」
这一句话,差点让我忍不住流下泪来。
下一秒,周围的火把就亮了起来。
我们一起走了下去,下面也是一个书房的样子,在最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放着一个白玉做的盒子。
凌大人示意我上前打开盒子。
这就是无相草了,能够解百毒,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草。
盒子打开,一阵清香先飘了出来,无相草看起来不像是草,反而有点小型松树的样子,是针一样的叶子。
脆嫩的,展示着勃勃生机的绿色,这么多年不见一点枯萎。
「昭昭,我本来是打算等你成人的时候交给你处置的,形势赶不上变化,现在它就是你的了。」
我点点头,合上了盖子,站起来:
「爹爹,等秋猎回来,我们就进宫面圣。」
凌大人笑了笑:「好,昭昭已经长大了,自己有主意了,都听昭昭的。」
我心里暗道一声:可不是得有主意吗?
没主意的话,在池塘里不死,也会在别的地方变成一堆白骨。
和凌大人分开后,我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等到了院子里的时候,我恍惚间好像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随即我摇摇头,应该是我的错觉吧,这是凌府,哪来的血腥味?
我环视四周,墙上正好被月光一照,我真的看到了一丝血迹!
什么人来了?
我惊疑不定,浑身僵硬着打算喊人,就听到墙头上传来一声戏谑的声音:
「就你这迟钝的反应,等着送菜吧。」
李燕珣!又是李燕珣!
虽然这家伙欠揍得很,但不得不说,我稍稍松了口气。
我深吸了口气:「李燕珣!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燕珣正坐在墙上,单腿屈起,另一只自然地垂了下来,姿态潇洒得很。
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壶酒。
李燕珣仰头喝完了酒,把酒壶一丢,轻巧地跳了下来。
他走到我身边,近得我似乎都闻到了他身上轻微的酒气。
「你不是做梦都在被两个男人追吗?他们刚来过了。」
什么叫我被两个男人追?
我一头黑线,无语道:「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有歧义?我一个闺阁女儿……」
李燕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你?闺阁女儿?就你那绣鸳鸯成鸭子一样的绣工,还是不要给别的闺阁女儿丢人了。」
呵呵,我冷笑一声。
想不到吧,我还不如凌昭昭呢,我连鸭子都不会。
李燕珣往石桌上一坐:「不过好在,你成了本公子的未婚妻,本公子会保护你的。」
他转过脸来,月色下,十分的俊朗仿佛被渲染成了十二分。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他脸上认真的表情。
我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焦虑了。
每天忙来忙去地求生改命,我和这里格格不入,却又努力地挣扎……
好像这么一瞬间,我就不再孤单了。
我笑了笑,坐在李燕珣对面,托着腮看他的脸:
「我已经决定把无相草交给陛下了,其他的事情我不想掺和。」
李燕珣嘴角微微勾起,直直地盯着我:
「凌昭昭,你是傻子吗?
「你拿着无相草,交给随便哪个皇子,你将来都可能成为皇后。」
我耸耸肩:「我没有什么大的志向,我只想平平安安的,如果将来能够行走江湖,游山玩水,也是不错的结局。」
李燕珣像是意外,又像是不意外。
「那你呢?两个皇子相争,你的选择呢?」
李燕珣挑挑眉:「你关心我?」
我努力耐着心解释道:「就算我们没有这一层关系,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我们也能算是朋友了吧?
「我关心朋友有什么不对吗?」
李燕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看着我突然笑了出来,然后越笑越大。
整个院子里都回响着他爽朗的笑声。
我余光看到紫玲的房间打开了一条门缝,我说这丫头怎么不来迎接我,原来是躲起来偷看了。
我脸颊有点发热:「你笑什么!」
「你说你是我的朋友,我李燕珣可没有什么朋友。」
我看着他倔强的脸,忽然就想到了「别扭少年」这四个字。
「那你现在有了。」我无所谓地说道。
李燕珣看着我,抿着嘴唇不说话。
「凌昭昭,」他忽然开口道,「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不能继承镇南王府。」
「关我屁事。」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这几年我行走在黑夜里,树敌颇多,和我做朋友没什么好处,反而很危险。」
「关我屁事!」我忍不住扬高了声音。
「我和李肃不一样,我没有才名,只有凶名。」
「李燕珣,你是不是有病?」
我抬起头,直视着李燕珣。
我本来以为他又是那种游戏人生的笑,却看到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孩子,原来并不是什么都不在乎的。
我忽然就觉得有点烦躁,我不想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我忽然心生一计:
「李燕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说这么多,你是不是喜欢我,然后自卑了?」
说完,我就双手抱胸,恶劣地看着李燕珣。
我以为他会恶狠狠地反驳,然后我就可以继续消遣他。
他确实笑了,但我没想到的是,他笑得一派坦然。
「凌昭昭,我们已经有婚约了。」
我:「……」
「就算你喜欢我,也不必用这种手段来试探我。」
我:「???」
等等,诶不是,李燕珣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的。」李燕珣伸出手,在我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不能动弹,只觉得四肢百骸的血都往脑袋上涌去了。
我张了张嘴,突然就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李燕珣的手温暖干燥,好像能将院子里的血腥味都除掉一样。
「你不用担心我会怎么样,也不用担心你会怎么样。
「一切都有我在。」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的心好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李燕珣离开后,我在他坐过的地方发现了一个荷包。
深蓝色的荷包,上面绣着一个黄色的三角形。
奇怪了,这是什么东西?
李燕珣该不会是故意落下来揶揄我的吧?
这家伙,还真是……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开始复盘今晚这不同寻常的见面。
等我的心跳平复后,我喝了杯凉茶,努力不去想李燕珣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把紫玲叫了进来。
我还没有开口问,紫玲就过来抱住了我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
「太可怕了啊!真是太可怕了!
「有一群黑衣人摸了进来,还有两个铁塔一样的男人!」
我心里了然,果然,他们坐不住了。
或者是说,他们背后的五皇子坐不住了。
「小姐!」紫玲眼泪汪汪,「你每天都在遇到什么鬼东西啊!」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紫玲突然话题一转:「不过燕珣公子也太厉害了!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反正他就站在墙头,赤手空拳比划几下,那些人竟然就突破不过来!」
我想着紫玲以前对李燕珣千防万防的心态,忍不住逗她:
「李燕珣半夜出现在凌府,一定别有用心!」
紫玲这次却颇为严肃地摇摇头:「燕珣公子很厉害的。」
我眯着眼睛看她:「真是奇怪了,你怎么不说他坏话了?」
紫玲的态度很认真:「他能保护小姐呀!
「如果是李肃,或者别的什么人,不一定能保护小姐的。」
紫玲往后缩了缩:「还有,他不是小姐的未婚夫婿吗?」
「你怎么知道的?」
紫玲根本没有资格进宫,我们回来路上什么都没说,按理来说还没有传开。
她叹了口气,走到我身后帮我捏肩膀:
「宫宴大概一半的时候,有个小太监走到了淮南王那边传消息,旁边有人耳朵灵听见了,就一个接一个地传开了。」
我眉心狠狠一跳:「所以说现在……」
紫玲点点头:「早就都传开了,在宫宴结束之前。」
我还说最早要明天才能传开呢。
「小姐是不是在为这个婚约而苦恼?」
我默然。
按理来说我是应该苦恼的。
但是我想了想,我竟然一点都不烦,反而有点莫名其妙的期待。
我拍了拍脸颊,我大概是真的受到刺激,脑子不清醒了。
「不过我倒是觉得奇怪,燕珣公子在大殿上见过小姐了,今晚还过来做什么?」
我好笑道:「他来做什么,总不能是和我看月——」
我停住话头,从袖子里掏出了李燕珣落下的荷包。
这该不会,是个月亮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算是感受到了什么是书里古代人的八卦。
好几个和我算是有点相熟的女孩来找我玩,明里暗里地打听我和李燕珣婚约的事情。
「燕珣公子那么可怕的人,你们是怎么看对眼的?」
怎么看对眼,我看你是缺心眼吧?
「昭昭,你太勇敢了,之前为了李肃不顾一切,现在又在大殿上抗婚。」
谢邀了,大好的日子别提那个晦气东西。
「我也好想要这样霸气英勇的未婚夫……」
李燕珣在大殿上倒是挺霸气的。
就连赵芳怡也是。
沛国公夫人带着她来凌府道谢,她正冲我挤眉弄眼,正好遇到了几个女孩。
我没有错过她们脸上的表情,大家一起八卦了起来。
之前沛国公夫人还在赏菊会上冷眼看我呢,因为赵芳怡的缘故,现在也亲亲热热地拉着我的手:
「凌大人没有续弦,镇南王府也没有女主人,等你出嫁的时候,我来帮你操持。」
我感谢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等等,我怎么就要出嫁了!
就这么应付了几天,我遇到了来拜访我的李肃。
李肃看样子这段时间过得不怎么样,感觉越来越憔悴了。
以往穿着让他风华无双的锦衣华袍,现在看起来也有些空荡荡的了。
还是在我们上次见面的亭子,我招呼他吃水果。
哦对了,上次在这里,我们退婚了。
李肃背着手,神情莫名地打量了我半天。
如果是以前,我早就战战兢兢地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或者是在哪里闹了笑话。
可我现在丝毫不在意他的感受,李肃于我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还是一个想要伤害我的陌生人。
我见了他没有什么感情,只有防备。
「凌昭昭,你可知道你这么做,就不能回头了。」
我奇道:「我要回什么头?」
李肃抿着嘴唇,脸色看起来有点发白:「你有无数的选择,皇子妃不好吗?为什么选择李燕珣?」
我忽然有个猜测,故意问道:「你觉得是为什么?」
「你不就是想气我吗?我和李燕珣都是出身镇南王府,你想用他来刺激我回头。」
我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摇摇头。
好好一个少年,怎么就无师自通开始 PUA 自己了呢?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说过了,我不会再回头了李肃。」
「对,一定是这样的!」
李肃自顾自地说着说着,好像说服了他自己,他脸上的表情重新自信起来。
「不然你没道理选择阴晴不定的李燕珣!」
我听到这话,居然有点不高兴了,我扔掉手里的瓜子:
「李燕珣是你弟弟,你怎么说话呢?」
他闻言冷笑一声:「我说得不对吗?紫金卫是什么肮脏身份,背地里处理过什么事情,又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
「啪」的一声,我一手就甩在了他脸上。
嘶,这一下可真疼。
我手疼。
李肃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的脖子处都出现了青筋,看来气得不轻。
「凌昭昭,你疯了!」
我甩着手:「他是你弟弟!李肃你别忘了你是庶子,紫金卫本来该是你做的!」
李肃不说话了,他目光怔怔,委顿在凳子上,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我看着李肃这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你口口声声什么肮脏,什么见不得人,是因为他都替你做了!」
李肃脸色骤变,我却不想放过他。
我仰着头,和他对视毫不躲闪,我慢慢逼近他:
「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做京城第一公子,你的样貌,你的才学,你的出身,哪一点比得上他?」
李肃不知道李燕珣的身份,他也永远不会知道。
但这不妨碍我要让他愧疚。
「我比不上他?我有什么比不上他!」
李肃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我:「你是想说,我的一切都是他让给我的!」
我没有说话,冷眼看着他。
我大概能猜到李燕珣的想法。
他本来也是打马过街,精彩绝伦的公子的。
可这一切,在他猜到自己不是镇南王儿子的时候,就变了。
他入紫金卫是为了什么,他从军边境是为什么,走南闯北是为什么?
一切的一切,早就有了答案。
李肃虽然庶子出身,他好歹是镇南王的亲生儿子。
李燕珣绝对不会抢他什么,他甚至做好了一直保护镇南王府的准备。
紫金卫是什么名声,他比任何人也都清楚。
李燕珣以前是多么骄傲的人,他放任自己的名声堕落,衬托出李肃的公子之风。
所以呢,有谁能接近他,有谁能明白他呢?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肃,你真是个小人。」
说完,我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紫玲连忙跟了上来。
她没有敢说话,我也没有什么话说。
我几乎没有发过脾气,但是刚才,我真的忍不住了。
凌昭昭还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他呢?他自己心里压着一块石头,别人是搬不开的。
我顺着走廊离开,临转角时,回头看了一眼呆呆地坐在亭子里的李肃。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如果李肃还有点良心,还能做个人,就该好好的,别再作妖,等着将来继承镇南王府,享受他的荣华富贵。
这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我想了想,今天我还是冲动了。
我连忙让紫玲去看着点,别让李肃回去发疯找李燕珣算账,虽然他几乎讨不到什么好。
可是等紫玲回来的时候,表情却很诡异,欲言又止的。
我心里一跳:「他真去找李燕珣的麻烦了?」
紫玲摇摇头:「那倒没有。」
「到底怎么了?」
紫玲绞了绞手帕:「李肃穿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被徐小姐叫住了。」
「徐轻语?」我一怔。
紫玲点点头,语气十分幽怨:「她从背后一把抱住了李肃,然后不知道在哭什么,李肃推开她,她就又往李肃怀里钻……」
我:「……」
「然后呢?」
「他们就抱了好久,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男未婚女未嫁的,他们还没有婚约,真是无耻,呸!」
我眯了眯眼睛。
我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李肃有点良心,但是他身边还有个徐轻语呢,更何况,我也不应该去预设李肃的立场。
徐轻语是要把一切都握在手里的人,她是绝对不会相信李燕珣不要世子之位的。
不然上辈子,镇南王府,凌府,镇南王,我,凌大人,都不会死得那么惨。
她又会作什么妖?
窗外吹来一阵风,窗户被吹了一下,紫玲连忙关窗户去了。
「风起了……」我小声说了一句,随即又扬高声音,「紫玲,离秋猎还有几天?」
紫玲想了想:「就在三日后。」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
这三天我在家里的后院跑了跑马,还好凌昭昭这个身体不是全然废物,还有一点底子在。
哦对了,李燕珣还来教了我一次。
我也不知道他这人什么毛病,好好的大门不走,天天蹲在墙头。
不知道那天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还以为我们好歹很熟了,这家伙会温柔一点。
没想到他还是那副懒散毒舌的样子。
「凌昭昭,秋猎女子不打猎的。」
「好好好,你练你练,你没吃饭吗?手软脚软的。」
「我明白了,你是去当猎物的吧?」
直到他看到了我甩出来的荷包,居然没有要回去。
「原来在你这里。」
我咬牙切齿地站起来:「你想拿回去?」
李燕珣摆摆手:「不用,送你了。」
我冷笑一声:「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你也好意思送人……」
李燕珣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我很眼熟的东西。
我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不是凌昭昭绣的鸭子吗?
我记得是在李行居身上啊!李行居不是去了南方吗?
怎么会在李燕珣这里!
看我不说话了,李燕珣好像有了兴致。
他故意拿出来在我眼前晃了晃:
「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你也好意思送人……」
「李燕珣!」
如果说我刚才是惊讶,那么现在我就是气得。
我恶狠狠地扑向李燕珣,企图把凌昭昭的荷包拿回来。
这家伙什么时候拿到这个荷包的?
他都知道了什么!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李燕珣身姿轻巧灵活,几个来回间我硬是连他的衣袖边都没有摸到。
这时候,我猛地看到了马厩旁边的水池。
我心生一计,堵着他往那边跑去。
我一边想着一边偷看李燕珣,发现他没有注意到,心里一喜。
快了快了,马上就要到水池边了。
李燕珣往旁边一闪,我朝着他的侧面往前面一冲,他的路被我堵住,只能往水池里躲!
我嘴角不由得开始上翘。
傻了吧,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不要看不起人!
果然,下一秒,李燕珣就飞到了水池里。
「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站在水池边上笑他。
「你不是聪明嘛,你不是厉害嘛,你不是什么都知道——」
这个时候,我看到李燕珣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股不祥的预感传来,我心里的警铃大作,拔腿就要往外跑。
但是下一秒,一只铁钳一样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一阵大力传来,我不由得往后面跌去!
「扑通」一声,我也落到了水池里。
李燕珣在水池边用手支着头,几缕湿发贴在他的脸颊上,狂妄而又肆意。
这时候我也顾不得欣赏什么美色了。
我气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李燕珣你有意思吗!」
李燕珣闲适地点点头:「有意思,千金难买我乐意。」
我刚扑到李燕珣身边企图掐死他,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震惊的喊声:
「你们两个……」
我和李燕珣同时转过头去,就看到凌大人一脸复杂地站在不远处。
我的手下一动,一声轻笑从下面传出。
我低下头来,正看到我的手掐在李燕珣的脖子上。
而他,笑得一脸无辜,甚至还朝我眨了眨眼睛。
换言之,我们两个都在水池里,且距离很近姿势诡异,还被凌大人看到了。
我:「……」
我人麻了。
现在解释还来得及吗?
我像是被电到了一样地收回手,企图朝凌大人解释。
凌大人深呼吸了好几次,让紫玲把我扶起来披了件披风。
李燕珣自己从水里出来,像个没事人一样,朝凌大人行了个礼,就潇洒离开了。
我连忙解释:「爹爹,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个意外!」
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昭昭,我知道你喜欢李燕珣,但是也要注意分寸,幸好这是在家里,要是被外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不过好在你还知道封锁了这里,不让外人看到,真是长大了。」
我无语地看着凌大人,这一副欣慰的样子是怎么来的啊?
还有,你这么溺爱女儿不好吧!
解释,我必须解释!
「我是怕我骑术不好丢人,才把人都遣散的。」
凌大人一副我都懂的样子,凑到我耳边:「要记住,你们还未成婚,对未婚夫婿太凶了也不好。」
我:「……」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和紫玲一起走,紫玲在旁边补刀:「小姐你是害羞了吗?脸红红的?」
「我那是气得!」
我换了衣服,和凌大人一起吃了晚饭,凌大人嘱咐了我一些秋猎的注意事项。
说实话,我还有点小小的兴奋。
吃完饭后,我就带着紫玲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里。
一路上,我被冻得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落水留下了后遗症。
我正打算关起门来大骂一通李燕珣。
这家伙平时看着邪乎得很,恨不得把我吓死,怎么现在反倒一副无赖的样子了?
我的话就在嘴边,就在这个时候,紫玲小声惊呼:「那是什么?」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石桌上放着一个通体透白的小瓷瓶,还有一个小盅。
等我走过去一看,小盅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赤阳丹,可解寒毒,用这碗姜汤服下。
我微微一怔。
字迹遒劲有力,我似乎看到了一张少年神采飞扬的脸。
这家伙……
今天和我在院子里待了一天,估计看出来我上次落水后寒毒未清,又把我拽到水里确认了一下。
连药都送了过来。
紫玲奇道:「这难道是燕珣公子送的?这也太有心了吧,不像他的风格啊……」
岂止不像啊,我简直都要怀疑他也突然被穿越了。
我拿起小盅,旁边居然还放着两颗糖渍梅子。
红红的,落在白色的盘子里,好看得紧。
紫玲问道:「小姐,这药喝不喝?」
「喝啊,为什么不喝?」
我喝完了药,又吃了一颗梅子压下了姜味。
没过一会儿,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不一会儿就泛起了一阵困意。
等我醒来已经是早上了,我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无比轻盈。
旁边的紫玲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
「小姐,快来不及了,马车已经等在外面了,我们车上吃一点吧。」
秋猎,就要开始了。
秋猎是大楚朝的传统了,地点就在皇家围场。
我隐约记得书里有描写过,场面十分盛大。
一路上我坐在马车里,探出头去也只能看见长长的队伍,心里不免有点失望。
正当我要收回视线的时候,前面一个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玄衣少年往后面一看,正好和我对上了视线。
他眉眼含笑,阳光从他背后射过来,正是我眼前最好的风景。
我噌的一下收回了视线。
可是等到真正到了皇家围场,我才看出了这个活动的气派。
不远处有规模宏大金碧辉煌的行宫,就连我眼前这些大气的帐篷,一个个也不简单。
更不说皇帝住的大帐,还有每个地方的装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