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清冷神尊亲手点化的桃花精。
曾经，他轻抚茶盏，高高在上：「小桃花，我算你师尊，收好你的痴心。」
后来于人间，他在胸口纹了一朵桃花向我投诚：「天上人间万里桃花，我只取一朵于心间。」
而我后退两步，面容平静：「教授，我算你学生，自重。」
1
我爱慕神尊三千年，追随神尊下凡，终于在第十世找到了他。
这一世启阳神尊是我学院外聘讲师，刚结束两年的国外工作回来，给我们开了讲座。
在教室看到神尊的一瞬间，我思绪与灵魂一起放空，只觉得万物失色，唯有讲台上的神尊鲜活分明。
回过神来，我饱含热泪与身边的舍友宣布：「我要追他！」
当时舍友没忍住揶揄我：「傅思桃，咱们这位祁教授年轻又多金，还长得这么帅，想追他的人从我们学校排队排到尼日利亚去了，你头有没有这么铁？」
我含蓄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当然有。
就算追启阳神尊的人从人间排到九重天上他的天启院又如何？
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毕竟神尊亲手点化的桃花精灵。
我与神尊的故事，要从三千年前说起。
起初，我不过是天上，启阳神尊院里的一棵桃花树。
机缘巧合，承了启阳神尊的一缕外溢的灵力，我开化了神识。
化形之前，我感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片段，就是启阳神尊坐在树下石桌品茗。
当时我几乎看呆了。
第一次见识「真神」那种超脱一切的色相。
至今仍记得，那时神尊用木头簪子斜挽着墨黑长发，一袭白袍，手执一卷古书，光是站在那，就已经像极了泛黄画卷中勾勒出的一抹淡墨剪影。
我于是没忍住发动了自己的灵力。
地上的桃花花瓣在我指引下聚拢起来，变成一个大大的空心壳子，小心翼翼地将神尊包围起来。
我当时不过是个不懂礼数的小精灵，并不知道这对于神尊来说十分无理。
然而神尊也不恼。
面对突如其来的花雨，他只是放下手中的书卷，款款起身，气定神闲地在桃花雨中负手而立。
走着走着，他了然轻笑：
「稀奇，院里的小桃花竟化出了灵识。既是如此，今后你就跟着我罢，可好？」
尚且不会说话的我，只得用漫天飞舞的桃花花瓣表达我的喜悦。
以后，便是小桃花的三千年。
2
我的效率很高，第一时间利用与他同专业之便，找班主任要了他的微信。
加上他之后第一件事，我手拿把掐在相册里挑选了一张精心凹过角度的白裙自拍。
在备忘录的「撩人文案备份」里复制了一句：
「我嘴唇好甜，低血糖的人有福了。」
照片里的我涂着娇艳欲滴的桃粉色唇釉，和同色系腮红。
午后阳光下，笑容昭昭，自带明艳桃花仙子的氛围感。
我捧着手机喜滋滋幻想着祁阳被我这朵俏丽小桃花迷死的场景。
约莫半分钟后，我刷新出一条朋友圈。
很简单。
就一张「低血糖诊断证书」的照片。
但也很不简单。
因为是祁阳发的。
3
我将手机屏幕贴在胸口处热泪盈眶，仰天长啸。
神尊此次下凡十世游历，听月老说是为了稳固神根。
我一脸疑惑问月老这个百事通，为什么神尊这样应天地清气而生的真神还有稳固神根的时候，他表情很复杂。
附耳在我身旁，神神秘秘道：「听闻神尊起了贪欲妄念，此事你莫要声张。」
我于是又开始好奇起，是什么才能让我家无欲无求千万年的神尊起了自己都抑制不住的贪欲妄念？
我决定下凡跟去看看。
只是毅然决然选择跟在他身后下凡的时候，我万万也没想过此行会如此艰难。
难道我在凡间流浪了九世，一直在最后一世才遇到神尊。
说起来，我仙寿短，头一回下凡，不懂凡间的很多规则，前几世过得那叫一个黑暗。
第一世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我好不容易考上了一个像样的大学，毕业的那个暑假，在我去隔壁城市寻觅神尊的路上，就被骗去偏僻的山区。那样的穷山恶水，我最终只能靠法力逃脱。
后来人是安全了，但因为在凡间动用灵术被反噬，吐血了足足十日，还失了好多灵力。
这段惨痛的教训让我后怕，以至于后来无论我是投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处处碰壁，亦或者是去餐厅洗盘子，都只能默默忍了下来。
有什么不能忍的呢，一想到神尊也在人间的某个角落，等着我去寻觅，我就觉得满心甜蜜。
凡人讲「天道酬勤」。
这一世，终于轮到我和神尊拿到所谓的甜宠剧本了。
手握甜宠命簿的我丝毫不敢懈怠，忙打开对话框：
「祁教授，您在学校吗？我正好熬了参汤，有多余的，要不给您送一些过去？哈哈，其实主要是有学业问题想与您交流。」
学业问题嘛当然是没有的。
一朵桃花怎么可能会研究股票与国际经济形势？
但根据我追了几辈子男人的经验来看，投其所好是最关键的一步。
「好，谢谢你同学，我在办公室等你。」
他回得很快。
我怀疑他很想亲我嘴，但我没有证据。
4
还好我是真的熬了参汤。
这一世我的身子一般，我凡间的母亲说我是气虚，从小就拉着我学习养生之道，参汤中药当水喝。
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慢条斯理拿着青瓷茶盏品茶。
一时恍惚，我怔住了脚步。
他身穿纯棉白衬衫。
茶汽氤氲中，如诗如画般的侧脸与我记忆中那个清冷漠然的启阳神尊竟然相融在一块。
过往的记忆向我扑面而来。
师尊还是这么喜欢品茗和穿白衣。
我转了转有些酸涩的眼珠子，笑着将保温壶轻轻放在桌上：
「祁阳教授，入学两年终于有机会见到您了，十分荣幸。参鸡汤是学生的一点小小心意，请教授不要嫌弃。」
他一推金丝眼镜，笑得温文尔雅：「谢谢这位同学，你叫……傅思桃？」
我一脸惊喜：「是的是的，教授您记得我，我太开心了，叫我桃桃就行。」
也不奇怪。
本桃花在天上本就是出了名的美仙。
下了凡更是，照片从来都是原相机直出，和本人一模一样，他认出我再正常不过。
而他好整以暇，一脸认真：
「我一直非常鼓励学生与老师多交流，这是很好的互换价值的机会。很高兴我们学院有你这样好学的学生，你想了解什么方面？」
「？」
我期待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神尊好像忘了我嘴超甜这件事。
我又失望又下头，讪讪胡诌：「教授，我想跟您聊聊您对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的看法？」
5
他对陀翁还真挺有看法。
口若悬河拉着我聊了三个小时。
听下凡历劫的神尊聊神与虚无，有一种渣男跟你说我爱你一辈子的奇妙感。
过程很痛苦。
但奖励是祁阳得知我们住隔壁后，主动提出送我回家。
回家路上，我们挨着走。
暖黄色灯光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暧昧的气氛让空气都变得有些黏稠。
走过湖畔，我适时娇羞一笑：「教授，那福气你要不要？」
「什么福气？」
这该死的熟男熟女的拉扯感，真特么让人上头。
敌退我进，我咬了咬嘴唇，伸手轻点了一点祁阳的胸口：「教授，我是说，我的嘴是某种水果的味道，你想试试是什么水果吗？」
「……嗯？」
「……嗯？？？！」
实在是他脸上的诧异太过生动，让我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福至心灵，掏出手机。
于是瞳孔地震。
淦，一时激动将不可见标签设置成可见了。
发这种文案，这跟在七大姑八大姨的朋友圈里拉屎有什么区别？
看着底下我妈：「我女儿美美哒！」
我爸：「人比花娇，但女儿是大学生了，下次发文字还需要再斟酌斟酌！（微笑）」的评论。
我终究是咬咬牙，忍住了投湖重开下一世的冲动。
6
有点社死，但不多。
因为我临走前灵机一动，用了点仙术抹掉了我们一起回家这段路上的记忆。
有些记忆停在最美好的时候，对谁都是一种幸福。
对不住了，神尊。
历经十世，终于与神尊说上了话，我心情一片大好，甚至罕见地做了梦，梦到了过往和神尊相处的岁月。
大概是我化出灵识的第八百年。
我顽劣好动，趁着神尊闭关的功夫，一个人偷溜去了高前山采花酿酒。
高前山位置刁钻，乃是仙界与妖魔界中间的地带，连山间飘散的雾气都是隐晦的灰色。
谁知那日我运气太差，碰上了修炼邪功，以食仙族来增进法力的两只妖魔族来此处觅食。
想来我必然鲜嫩可口。
否则那两只妖魔族那日也不会兴奋地看着我口水流了一地。
还将我绑在树上研究了整整一个时辰应当如何烹食我比较好。
那一个时辰，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睛都快哭瞎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浑浊的空气当中突然激荡起层层清气。
一袭白衣的神尊从天而降，化开了周遭十里的污浊。
这是独属上古神尊的化气之力。
神尊淡淡瞥了我一眼，复又看向那两只魔族，声音很轻，但带着足以让天地失色的威严：「魔族之辈，果真愚不可及。本尊的弟子岂容你们觊觎？」
方才耀武扬威的魔族一眼便认出了神尊，张牙舞爪的气势登时就烟消云散了，跪倒在地化成原型乞尾求怜。
然而神尊眸中丝毫没有神明的怜悯。
只有腾腾杀气。
那当是八百年来，我第一次亲眼见神尊起杀招。
天界和平，神尊日日夜夜便在自家院子里颐养天年，闭关读书，差点让人忘了他过往的峥嵘光辉。
眼前的他，不过抬手轻轻一点，那两只修炼邪术的魔族就当即爆体而亡，猩红一片。
我怔怔看着，心中思绪万千。
第一次对古书里记载的应气而生，以天为父的上古神尊有了实感。
神尊的一袭白袍被魔族的污血染红，像极了雪地一支腊梅。
他阴沉着脸向我走来，垂眸看着被绑在树干上的我，语气凉得入骨：「桃花，你果真有本事。我不过闭关三日，你便能上赶着将自己送进魔族腹中。」
神尊身上笼罩着的森冷气息让我心颤，心虚地低下头：「神尊，弟子知错了。弟子不过是见神尊闭关，想酿点酒孝敬孝敬神尊。」
「不知神尊可否替弟子将这绳子给去了，那两只魔族附了魔力在上面，恕弟子愚钝……」
「……孝敬，你还真是本尊的好徒儿。」
神尊似是被我的话气笑了，却也无可奈何，长久地叹了一口气之后，我的眼前闪过一阵白光。
待我再反应过来，身上的桎梏已被松开，神尊背手往结界外走去，白袍洁白如雪。
我后怕地抖了抖身子，忙起身跟了上去，一个劲地拍马屁：
「神尊多谢！今日若不是你，小桃花估计真要死在这高前山了，神尊第二次给了我生命，小桃花真是无以回报！今后定然好好练功，好好孝敬神尊，不给咱们天启院丢人！」
神尊的脚步没有停下，也没有看我。
只是声音被我听出一些几不可察的颤抖：「四海八荒，再无人能让我给她两条命。桃花，你既知道你的命金贵就自己珍惜些。若还有下次，本尊不会再来。」
这话落在我心尖，有一些莫名的痒，就像桃花花瓣落在皮肤上的触感，却转瞬即逝，令我摸不清这别样的情绪从何而来。
后来我只好将这件事情告诉给见多识广的月老和司命。
二人先是吃惊原来那日神尊破了闭关，鞋都来不及穿就离开了天启院是为了给我处理烂摊子。
反应过来之后便对视一笑。
月老捋了捋他并不存在的胡子，故弄玄虚：
「桃花，你可知千百年来，就连天帝之子大婚之日，天帝亲自来请，神尊都从未破关？」
「神尊独独为你破了例。」
「为一个人破例，小桃花，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月老淳淳善诱，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我脸红得厉害，胡乱地摇了摇头。
而司命则是笑眯眯地一把搂住我，捏了捏我发懵的脸：「我家小桃花又漂亮又可爱呢，咱们神尊铁树开花咯，开的还是桃花。」
我于是心跳漏了一拍，像有什么压抑在心中某个角落的情愫即将破土而出一样。
一瞬之间，满院桃花芳菲至，粉亮剔透，开得热烈。
一朵花落在我滚烫的脸上。
我想就是那天，我第一次意识到了，我原来不仅仅是把神尊当成是师傅。
我约莫，是中意于神尊的。
往后的所有岁月，不过都是在验证这个结论。
7
第二天，我接到了已经毕业出去的学长学姐联合我们班班委给祁阳办欢迎会的消息。
在 ktv。
世上无难事，我义不容辞。
但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有些尴尬。
我好死不死就看到有人拿着我的照片在冲着祁阳说我坏话。
「教授，21 金融 2 班有个叫傅思桃的学妹在我们学校很有名呢。就是照片上这个女生，长得好漂亮的，就是听说换男朋友很勤呢。」
「因为我是比较传统的那种中国女生，不太能接受这种开放的感情关系啦。但我想您在美国读书，又刚从那里回来，您会怎么看这样的情感上比较西化的女生呢？」
好家伙，茶香四溢。
这个女生是某个和我结仇的学姐，她讨厌我仅仅因为她男朋友夸过我几句长得还不错。
愚蠢的凡人。
平时喜欢针对我就算了，可怎么能小人至此，在我神尊面前如此诋毁我！
我气得恼火，捏着拳头准备冲过去。
却看见神尊接过手机，修长的指头划过手机屏幕。
动作轻柔，如抚摸爱人的脸颊。
远远地，我看到他放大了我的照片。
接着，清润的声音一字一句传来：
「怎么看这样的女生？」
「我反复观看。」
8
我在一片哗然中走进包厢。
纷乱的包厢里，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心跳声大得快爆炸。
同学们看我的脸色也精彩纷呈。
有人给我让出了祁阳身旁的位置，我一屁股坐下去，缓缓笑开：「好热闹呀，在说什么？」
诡计不得逞让学姐面目全非。
她笑得比哭难看，端过伏特加特调酒朝我走来：「学妹，你怎么越来越漂亮了？我看天上的仙女都比不上你呢。」
我望天，诚惶诚恐：「学姐您少说两句吧。」
天上那七位姐姐最是在意自己的容貌，那可不是好相与的，我一朵便宜桃花根本没命卷入她们的比美纷争。
但这话在不知情的学姐耳朵里变了味。
她理解成了如今的我有了祁阳教授莫名其妙地偏爱就开始恃宠生娇，连她说两句话都要怼回去了。
学姐的尊严再次受到挑战，她忍无可忍将酒递到我面前，苹果肌隐隐抽动：
「学妹，按照规矩迟到自罚三杯，但是姑娘家家的，咱们就喝一杯意思意思吧，怎么样？」
大姐，你当我傻？
那一杯快顶上一个桶了，你管这叫意思意思。
我本想拒绝。
但视线突然落入身旁一角白。
这一世司命和月老都把饭送我嘴里了，我小桃花也不能拖后腿。
这不得把自己灌醉，给命簿和红线一个机会？
于是我改变了心意，众人起哄当中，我伸手准备接下酒杯。
然，祁阳的动作先我一步。
他轻飘飘瞥了我一眼，意味不明。
然后端起酒杯一整杯吹了。
我再次瞳孔地震。
我的王母娘娘诶，那是满满当当一杯伏特加特调诶，神尊这么好的酒量吗？
学姐也惊呆了，脸上笑容挂都挂不住：「教授，您喝这么多受得了吗？对肝脏会不会有负担？」
祁阳将空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一声清脆的动静，面色清明：「原来你也知道一次性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他眸中流转着丝丝不悦：
「我知道你们的规矩，替喝需要双倍吗？再来。」
可是谁敢灌他酒。
祁阳在学校里是我们的外聘教授，在校外则是上市公司的大股东，手握大把资源，在这个圈子混，谁敢得罪他呢？
学姐于是吃瘪，脸色青黑夹着尾巴回了座位。
众人注目下，我全靠不断回忆前九世我的悲惨追神尊经历才能不让自己笑出来。
我说真别太爽了。
司命！
你会写命簿你就多写一点。
8
当然我的快乐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很快我就发现了身旁的教授不太对劲了。
我追到厕所的时候，他刚吐完出来，一张白皙的俊脸，乃至脖颈处都是一片火一样的红。
我惊呆了，冲过去搀扶住他：「教授，你还好吗？」
「我很好。」
教授嘴还是挺硬的。
可惜他的大舌头还有两条腿各走各的姿势告诉我，他好像不是很好。
所以为什么要逞强喝这么多酒！
我就说嘛，他怎么会喝酒的？
九重天上几千年，就没见他喝过一滴酒。
他自己不喝就算了。
我与司命他们躲起来偷喝的时候，他还会出来斥责我们：「为神为仙，终日喝得一身酒气，醉成一团说胡话像什么样子？」
就很老干部。
如今神尊虎落平阳，我终于找到可以数落他的机会了。
我将台词一本正经复刻了出来：「你呀你呀，身为外聘教授，喝得一身酒气，醉成一团说胡话像什么样子？」
看着神尊乖乖地躺在我怀里的样子，我只能说谢谢，有被爽到。
9
然而私仇归私仇，我还是识大体的，维护教授的面子，是我的分内之事。
因此我没把喝得醉醺醺的教授带回包厢损害他高岭之花的形象，和同学打了招呼之后把他送回了家里。
可怜我一颗纯净无瑕的道心，可谁料教授醉得连自己家住哪都记不清了。
我只好咧着大牙把他扛回了我家。
把烂醉如泥的教授轻手轻脚安置在沙发上，已经累得我气喘吁吁。
他俊朗白皙的脸上一片潮红，呼吸也相当急促。
见状，我更是口干舌燥，赶紧把脸挪开。
妈哒，这到底是下凡的神尊还是妖孽？
缓了一会，念了几遍清心咒，我这才蹲下来，轻轻撩了撩他凌乱的黑发：「教授，为什么要喝这样多的酒？」
他可是九重天上人人敬仰的启阳神尊。
到了凡间，却因为为我挡酒，把自己喝成这样。
有点心疼。
其实我本没指望他会回答我。
但他口齿不清的声音响起：「替你。」
「为什么替我？」
我面红耳赤，心跳如雷，等着他说爱你才替你的情话。
然而喝醉的人就是这样，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均匀地呼吸声就传了出来。
我扫兴地叹了一口气，静静看了他一会，转身去了厨房。
我熟练地熬了一碗醒酒汤。
养生壶咕咚咕咚。
开着小暖灯的客厅里，祁阳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蜷缩在沙发上睡得很香。
我无聊得紧，于是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软件消磨时间。
说起来，我敢说保证短视频软件绝对是人间最好的发明，没有之一。
要不是这个软件，我也不能看到这么多凡人帅哥的擦边肉体……
八块腹肌、深 V 西装、双开门冰箱身材。
应接不暇。
土嗨鼓点 DJ 音乐和我的邪笑声在宁静的小厨房里回荡。
我跟着评论区饶有兴致地敲下评论队形：
「刚下凡，第一次玩抖音不太懂，是点亮小红心就可以直接领证吗？」
「乖乖听姐的，就穿灰色裤子。」
「算了，当我没说。为什么要穿裤子，是很冷吗？」
……
就当我沉浸在许多男人取悦我的快乐当中的时候。
身后陡然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这么闲，我留的作业写完了吗？」
作业写完了吗？
入乡随俗。
这句话代表着凡人幼崽内心深处的恐惧与心虚，已经刻在这百年来我的 DNA 当中。
我下意识把手机一丢，急忙起身。
然后砰的一声，精准而优雅地撞进祁阳的怀抱里。
他超级烫。
酒味裹挟着清冽的松香钻进我的鼻子。
我下意识想后退，可是脚不听我使唤。
嘿嘿，谁不贪恋和神尊肢体接触的机会。
于是赖在他宽厚的怀里不走，我捏着嗓子装傻：「教授，你怎么醒了？我这还在给你熬醒酒汤呢？」
我能察觉到他的身形有些僵。
喉结划动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他宛若深潭般的眼底划过一丝压抑的波澜。
「你喜欢那样的男人吗？」
「什么？」
他凉凉的声音响起：「就是你手机里的那些灯光乌烟瘴气，不好好穿衣服，乱扭的那些。」
我：「……」
不愧是喜欢陀翁的教授，遣词造句还是比较简洁和精准的。
他的声音无悲无喜，没有嘲弄的意思，但这更让我羞愧难当。
毕竟我大大小小，也是一个神仙。
原则上，我知道不该喜欢这样败坏风俗的擦边男。
但情感上，我真的很难拒绝不好好穿衣服乱扭的凡人。
11
「叮」的一声。
养生壶的提示响起。
适时打破了沉寂与尴尬。
很好，得救了。
我敏捷地从神尊怀里，跳出来，走到养生壶前：「教授，醒酒汤好了。」
心机如我。
饶是在家里，也选择了当初给祁阳送人参鸡汤的那个保温壶。
小桃花撩汉课堂开课了。
拿捏一个男人的第二步，就是要和他在某方面产生别人所没有的外物连结。
所以，记住这个粉色兔兔保温壶吧，祁阳。
这将是这一世我与你的定情信物。
看到眼前的保温壶的时候，不出我所料，祁阳确实愣了一愣。
再看向我，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甚至沾上几分赞许的意味：「看来你很会照顾自己。」
妈哒，这种氛围，这种下一句仿佛就要从他口中听到「看到你这么会照顾自己，我就放心了。」的人夫感是怎么回事？
心跳又乱了拍子。
看着面色如常，慢条斯理喝醒酒汤的他。
我都忍不住懊悔自己会不会有点太没出息？
12
说到没出息。
本桃花第一次听到没出息这个词，是在月老口中。
月老是一只长得唇红齿白的万年老狐狸，性格乖张孤僻。
唯独对启阳神尊敬爱有加。
听闻是当年他还是一只小狐狸崽子的时候，被启阳神尊救过。
总之，从我有记忆开始，他便常来启阳神尊的天启院与神尊对弈。
我身为启阳神尊首席大弟子，自然要承担起招待客人的职责。
可月老那只老狐狸讨厌得紧。
一次我和往常一样坐在师尊旁看他下棋，月老便调戏我：「小桃花，看你那点出息！看着神尊哈喇子都快掉棋盘里了。」
我下意识伸手向嘴边探去。
干燥得很，哪有什么哈喇子！
我颇有些尴尬被耍了，双手撑腰抱怨：「月老，你为老不尊！」
而他却丝毫不愧疚，反倒捧腹哈哈大笑起来：「小桃花啊小桃花，你真是可爱得紧。喜欢神尊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且同你说，这九重天上见过启阳神尊后芳心暗许的女仙君能从天启院排到南天门。虽你年纪小，但你毕竟有那段造化，也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话我爱听。
他这话说得我有些飘飘然，嘴角不住翘起弯弯的弧度。
然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先被启阳神尊疏离、淡漠的声音打断。
神尊醉心棋局，对弈时一般从不说话，然而今日却不忘从棋局中分神制止我们的胡诌，可见他对此有多不悦。
「狐狸，小桃花是我亲手养大的，以后这些话莫要再多说。」
这话也说不上究竟是在敲打谁。
总之月老龇牙咧嘴地应了是，我的笑容也敛了回去。
……
这么一想，实在可恶。
我与神尊的关系之间的主动权，从来就在他身上。
在天上这样，在凡间总该两级反转一回吧。
毕竟我可是带着微弱的灵力和记忆下的凡。
支棱起来啊，小桃花！
13
小桃花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支棱起来。
因为在两天后的专业课上，看到教授穿着灰色卫裤来上课的时候，我没忍住流了口水。
这大概是祁阳第一次穿休闲服，黑色宽松卫衣搭配灰色卫裤，青春又阳光，帅得离谱。
别人也没比我好多少。
比如身旁我同桌就和疯了一样，在书桌底下抓着我的手一顿摇：
「啊啊啊，教授今天怎么突然穿成这样啊？禁欲教授搞擦边，这反差感让不让人上课了斯哈斯哈斯哈。」
「我看看是谁为爱化身叮当猫……」
我心里热热的，应了是，讲台上祁阳与我四目相对，悄悄地朝我挤了挤眼睛。
我窃喜着坐直了身板预备好好听课。
天不遂人愿。
才过了没五分钟，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眼睛一样，沉沉地趴在课桌上睡了过去。
在梦里，我见到了月老那个玉面小老头。
我恍然大悟，想来是他有话同我说，才强行让我在课上睡了过去。
可有什么事这样重要？
「月老小老头，你怎么突然入我梦了。这一世你小子的红绳绑得可真不错啊！」
我往他身旁四处找了找：「对了，司命呢？你俩不是天天黏一块吗？」
旧友相见，我兴奋，想找她给我剧透一下这一世我和神尊的结局。
然而月老身体抖得厉害，表情看着实在不算太好。
「小桃花，司命恐怕是不敢来见你。」
「何以？我不是那种记仇的人，前九世的事情一笔勾销了，这一世的命簿毕竟写得真是不错，先苦后甜，小桃花心满意足矣。」
「桃花。」月老轻咳一声打断我的话，眼睛在我脸上转了好几圈，艰难开口。
「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这一世，你的阳寿只剩下半年有余了。」
？
怎么事，月老客串阎王了？
14
「平均生存期不治疗最多半年，如果积极配合治疗，还是可以适当延长的，你看看……」
我对月老的话半信半疑，一下课就冲来了医院做全身检查。
这一世，我的这副肉体真的得了白血病，命不久矣。
我白着脸拿着诊断说明书，手上的薄纸如有千钧重，一个人打车离开了医院。
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方才在梦里，月老对我说的话。
「小桃花，你心中比谁都清楚，祁阳神尊不愿见你对他有别的心思。你仔细想想，若非如此，以你和司命的关系，她又岂会故意刁难你，让你前九世的命格都与启阳神毫无关系？」
「这一世你能与神尊有如此这般交集，实属意外，然而这代价你也看到了，你这躯体的阳寿只有区区二十载。」
「忤逆了神尊的意思，这算是神谴了。」
「小桃花，但你也别太伤心了，十世转眼就过了，等回了天上，我们几个还能天天凑一块，不比当凡人快哉？」
「至于神尊……那毕竟是与天地同寿的神尊，谁见过他动过那颗神心？他不愿的事情，便还是算了吧。」
算了吧。
已经入夜。
出租车上，我一个人拿着白血病诊断书坐在后座，木着脸看窗台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飞速倒退。
原来，神尊竟然抗拒我至此，连下了凡都不愿意我靠近他。
原来，这一世，我眼中的幸福与快乐，所谓的甜宠剧本，通通都是牺牲了阳寿偷来的错位。
也是。我不过一颗桃花树，喜欢神尊，约莫有些痴心妄想了。
15
电话响了。
是祁阳给我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冷清：「傅思桃，你去哪了？怎么一下课就跑了，手机也关机，你知道联系不到你有多着急吗？」
我闭着眼静静听着电话那头他说话的声音，一时之间分不清祁阳和启阳，天上还是人间。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是什么让我忘了？
眼前的这个人，即使在凡间与我聊他喜欢的文学，在酒局为我挡酒，在我家里因为我会照顾自己而笑得眉眼弯弯，穿我喜欢的衣服去上班。
都是因为命簿。
凡人只能听从命簿的安排。
而有自己思想的祁阳神尊，从来就都不愿意接受我的靠近。
说起来，最近确实心悸无力得厉害。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天天想祁阳想得失眠惹的祸，但从来没往自己得了不治之症那边想过。
然而现在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确实觉得浑身都弥散着密密麻麻细碎的痛意。
我不知道知晓了这一切之后，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神尊比较好一些，也懒得再去想这些。
我真的很累。
「我有些事情处理，现在在回去的路上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滋滋的电流声传进我的耳朵里。
「你心情不好吗？发生了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不，我现在去你家找你？」
「不了。」
我闭上眼，疲惫地将头靠在窗户边上，「我很累了，教授您自便吧。」
好半晌，那边才传来一句：「好，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
16
然而我回家的时候，看到了正站在我住的那栋楼门口徘徊踱步的祁阳。
他已经换下了今天白天上课的那套装扮，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透出慌张与焦急。
「教授，你怎么来了？」
我不动声色地将诊断说明书往包里塞了塞。
我并不打算让祁阳知道这件事情。
祁阳教授和傅思桃的这一世马上就要结束了不假，然而我还得回祁阳神尊的院子里当桃花的。
若是回了天上的启阳神尊知道了我趁着他当凡人没有记忆的时候，利用命簿与红线，占了他这么多便宜，他指不定会有多生气。
搞不好还会拖累月老与司命。
我甚至能脑补出他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桃花，毫无道心，你说本尊该怎样罚你好？」
思绪回到现实。
还是凡人的他大步向我小跑而来，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傅思桃，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白？」
「风吹的，有些感冒。」
我低下头胡诌一个理由，不去看他炙热的眼神。
我知道自己的行为对于凡间的祁阳不公平，不过白天黑夜，我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换了谁都接受不了。
然而，他非但不生气，还在哄我。
「你是不是生气了？」他小心翼翼问。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只是看你刷视频的时候，给一个人都评论穿灰色裤子，我以为你喜欢那样穿的男人，才想着上课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我惊讶地抬头。
他又羞又悔：「抱歉，下次我不会再这样了，你……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17
我到底没有生起气来。
原来祁阳今天疯狂地找我，是为了趁着假期约我一同去西藏波密桃花沟赏春桃。
空荡的走廊过道上，他紧张的样子像极了约心仪的姑娘一同出门玩耍的小少年郎。
他目光灼灼：「思桃，又是一年林芝桃花节，我能不能有这个荣幸和你一同赏桃花？」
真可谓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我果真没出息。
明知都是命簿的支配，可我已经平缓下来的心还是情不自禁因为凡人祁阳的真诚泛起丝丝涟漪。
也好。
也该给我这三千年来对神尊的痴狂，凡间十世的无厘头的疯狂画上一个句点了。
我与神尊开始在天上的桃花树下，便结束在人间的桃花谷吧。
18
林芝不愧是人间仙境。
漫山的粉黛桃花掩映着皑皑雪山。
就连祁阳一贯不动声色的脸上，此刻也神采飞扬，眸色炯炯也忍不住笑着和我感叹：「真好看。」
我轻声喃喃：「是啊，很美。」
我带着记忆转世，小小特权便是凡人肉体凡胎的苦楚作用在我的躯壳上，会被减轻许多。
这也是为何我已病入膏肓，但仍每日活蹦乱跳的缘故。
然而近几日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我的身子愈发枯败下去了。
如同风雨中微弱烛光，虽然还有一丝微光，但飘曳无定，随时都有烛灭的可能。
好在与祁阳的最后一次出行，有高原反应给我作筏子。
祁阳拿着氧气瓶屁颠屁颠地跟在我身后，像极了老妈子。
不知道回到天上的神尊想到这一幕，会不会羞得彻夜难眠？
祁阳拉着我的手走到了一颗巨大的桃树下。
「我一直是一个很自大傲慢的人，我以为我可以掌控我的整个人生，但那天打不通你电话的时候我方才知道，原来这世间有一种情绪叫无力。」
「思桃，我一直想着带你来看这世间最美的桃花，可来了我才发现，这世间最美的桃花原来已经在我眼前了。」
「来之前，我在心口纹了一朵桃花。就是想告诉你，天上人间万里桃花，我只取一朵于心间。」
「我喜欢你，傅思桃。我不想再去猜，所以，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站在你身旁的机会？」
良久的沉默。
周围的风声与游客的喧嚣声都被淹没，只有眼前的白衣男子和百年桃花树鲜活。
桃花枝在和煦的春风当中轻轻摇曳。
如同我心。
19
祁阳毕竟与启阳神尊容貌、声音都别无二致。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从未对我有多温柔神色的神尊的脸上，喷溅出压抑不住的爱慕情愫。
终是踮起脚，痴痴摸了摸他的眉眼。
「祁阳，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一世，我们的交集实在不算太多。
我的指尖很凉，祁阳怔然，随后一把将我的手放在手心暖着，语气真挚。
「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感觉到冥冥之中一股力量牵引着我去靠近你，像是一种本能。」
见我的表情一寸寸凉下去，他看向我的表情愈发虔诚起来：
「思桃，我从不信命也只好屈服于此，我们之间，就是天注定的缘分。」
是天注定。
司命和月老都出手干预了，哪个肉体凡胎能够抵挡得住这样的「天注定」，
天命不可违。
可是如果不是这些，自己就是天命本身。
启阳神尊，你又会多看我一眼吗？
不知道哪里疼得厉害，胸口也越来越闷。
我迷茫地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云卷云舒。
何为天命，何为人心。
天命不可违，人为犹可追。
回过神来，我用尽浑身力气抽出了祁阳手中的我的手。
我后退了两步，克制着自己翻涌的情绪，平静道。
「教授，我算你学生，请自重。」
20
西藏回去不久，我便静悄悄地办理了退学手续，回到了这一世傅思桃的父母身边。
祁阳也知趣地没有再联系我，我知道，搬出师生的这层关系之后，祁阳那样骄傲的人就不可能再来找我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人世间至痛。
月老老儿受了我所托，同时入了我父亲母亲的梦，告诉他们我是结了善缘要飞升成仙。
我父母亲心里这才好受一点。
灵魂离体的那一瞬间，月老与司命一同来接我回了天上。
天启院的人将院子料理得极好，唯独我原身那棵仙桃树缺点意思。
那树完全由我操控，我灵力越深，心情越好，那桃花就越鲜越盛。
我愣在树下，脑海中全是凡间桃花谷的万亩桃花。
司命讪讪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桃花，好好歇息吧，你看树上桃花少得可怜，还惨白惨白的。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天启院都没往日的颜色了。」
「以后咱们几个好好过。」
我回头看了一眼树下的桌案，一尘不染，被启阳神尊读过的古书还放在原处，被风轻轻吹开，又盖上。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好呀，当神仙哪有为情所困的。以后我还当神尊首席大弟子，绝不给我们花界丢人。」
21
人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祁阳不到三十，我以为还能轻松快活两月有余。
然而我刚回天上，到处串门找人玩，收拾好自己十世没有回来过的屋子，都不到一日的时间，我就听到窗外一阵齐刷刷的跪地声：「恭迎神尊归来！」
我：「……」
神尊也死这么早的吗？
我踌躇地坐在床上，思索着神尊这时候还愿不愿意再见我，比我脑子更快的是神尊的法术。
周身一阵明亮晃眼的白光，比往日光芒更甚，带着莫名的惩罚意味，刺得我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白光褪去，我已经被送来了神尊殿中。
神尊已经回归神体，高高在上坐在殿中央，一身皎皎白袍，眼中却黑得如同千丈寒潭，深不见底，周身翻滚着危险的气息。
我慌忙跪倒在地，「弟子拜见神尊。」
「桃花，你是在戏耍我吗？」
一阵风，神尊瞬移到我面前。
方才还在坐在殿上高高在上的神尊如今与我近在咫尺，他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我一阵战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知不知道我知道你走后……」
神尊的声音有些颤抖。
可是他怎么还和我提凡间的事。
我比他更憋屈！
我也像失了理智一样，将自己心中的委屈一股脑说出来。
「可是神尊，你可知这十世我在凡间过得多辛苦，我端过盘子，当过十八线小明星，当过厨师，每次被人欺负的时候，我都想着只要遇到你就好了，遇见神尊就什么都好了，可是每个世界我一直到死都没有你的踪迹！后来我才知道，这都是拜您所赐！」
怎么可能不委屈呢。
在凡间的前面几世我都过得很辛苦。
能见到神尊就是我的信仰，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我见不到神尊都是他授意的，这让我如何能接受？
压抑了十世的憋屈在这一刻倾盆而出，我的胸口剧烈颤抖着，蹲在地板上痛哭起来：
「好不容易第十世让我遇到你了，月老和司命给了我们一个好的命簿，可是我一想到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被操控的，与你心中所愿背道而驰，我就难受，讨厌死你了神尊，讨厌死你了！」
神尊蹙着眉头，眼角抽了抽。
他轻轻擦去我的眼泪，缓声：「谁说与我心中所愿背道而驰？」
我止住哭声抬头看他。
他轻轻将我扶起来抱在怀里，在我耳边轻声叹息：「小桃花，月老究竟和你说了什么？他该罚。」
「别哭了，你瞧我带上来了什么东西？」
顺着他的手，在神明宝座旁，我看到那个在凡间外卖软件买的劣质的粉色兔兔保温壶静静地安置在那儿，格外晃眼。
22
我在启阳神尊怀里，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启阳神尊之所以下凡十世游历，经历生老病死之苦，实际上是对他自己的一种惩罚，也是一种救赎。
罚的是他动了神心。
他必须用这种方式，去稳固自己动荡的神性。
无情淡漠，与天地共寿的上古神明，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无意间点化的桃花小仙。
他用这十世的时间去离开我，去逃避日益浓烈的感情。
自然不愿意我跟上。
可他还是没逃过。
他无可奈何地轻笑一声，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宠溺与让人陷进去的深情：
「我怎么就养了你们一屋子笨仙，我固然是没了记忆与神力，但我的神魄犹在，你们真以为命簿能操控我的所作所为？」
这话信息量极大。
我震惊，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神尊的意思是，第十世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神尊自愿的？不是命簿写的？」
「那是自然。」
他伸手，轻轻替我将额间碎发别到耳边，声音勾着诱人的笑意：「我所做的一切，皆是我所愿。包括在桃花谷同你说的话。」
「我虽失了记忆，但看到你照片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陪在你身边呵护你，爱着你便是我的宿命。」
「第十世，本尊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额头上落下微凉的一个吻。
寤寐思桃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近得呼吸都交织在一起，声音像贴着我红得滴血的耳朵灌入一样，格外分明。
「我无欲无求了千万年，最痛的一瞬就是在凡间听到你绝症离世。」
「那一刻我记起了所有。万物失色，我只看得到天启院里我的那颗仙碧桃树。」
「世人皆爱桃花，独我非人，也爱桃花。」
一股奇异的感觉升腾而上。
像是烟花炸开在我的脑海。
一片绚烂，一阵喧哗，一瞬旖旎。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院外的人声音先传进殿中。
「月老，司命，你们别顾着打情骂俏了，快来看呀！神尊院里的仙碧桃树怎么突然开得这样热烈起来！」
「对哦！老狐狸，快来看，好些日子没看到仙碧桃树开花了，又粉又香，小桃花回来了就是不一样。」
一开心就开花……
我被自己的不争气羞红了脸，低头想溜：「神尊，外面好热闹，我们也出去赏赏桃花吧。」
却被他一把揪回怀里。
「不去。她们赏她们的桃花，我赏我的。」
（全文完）
爱心猫粮1阅豆
南瓜喵10阅豆
喵喵玩具50阅豆
喵喵毛线88阅豆
喵喵项圈100阅豆
喵喵手纸200阅豆
喵喵跑车520阅豆
喵喵别墅1314阅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