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望,有姻缘
我到底是谁:互穿、替身的反转人生
1
荧惑星君带了个人到九天星域。
若是换了别的星君,那众星君定然是要搬出话本子里「神仙与凡人相恋的八百个恶果」,轮番在星君府外诵念,倒不是真的要赶跑那凡人,只是因为当星君很寂寞,这些星君们纯粹都是闲的,以给人添堵为乐。
可是偏偏干这事儿的是荧惑星君。
大家可没这个胆子。
毕竟人间小孩儿都会唱:「荧惑一守心,天子就没命。」还有个顶顶有名的史官,提笔在书里写:「荧惑为勃乱,残贼、疾、丧、饥、兵。」
荧惑,灾星。
当然荧惑星君也很争气,生了一张与灾星非常相配的脸面,白脸薄唇,冷眼直鼻,瞧着就想躲得远远的。
只有胆大包天的红鸾星君,会私底下感慨:「你们这些家伙啊,真是没审美,荧惑星君那张脸叫什么,标准的禁欲美男系,只要,我打包票,只要有一个人,能用柔情融化他,那张脸立刻就会春回大地,百媚生!」
但谁愿意赌上自己一生的好运气,去融化灾星呢?
说起来,荧惑平素也不大与其他星君相交,都是独自待在自己的朱雀殿里,甚至每百年南极大帝生辰,就只送个凤凰蛋当贺礼,人是绝对不会到的。若非人间又出了什么灾祸,大家也不大容易能想起他。
这么多年来,也就自认为与他同命相连的彗星君,也就是民间俗称的扫把星,会伙同丧门星君,偶尔去朱雀殿门口绕一绕,想着能不能抱个大腿,交个朋友,可惜,也没成功。
所以荧惑星君这一次的出格行为,虽然算是九天星域里的大新闻,但大家也就只敢私底下议论议论。
「男的?女的?」
「好看吗?」
「仇人吧!」
「有私情!」
自称目击者的文昌星君拈着胡须道:「老朽亲眼所见,那人穿一身黄袍子,脸若黑漆,四肢若爪,依老朽所见,不是个人,分明是个黑脸黄毛猴子!」
荧惑当然不知道自己头一次成了众星君八卦的头条,他只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给自己惹了个麻烦,将手里那家伙一路拎到了自己住的朱雀殿,丢进了空荡荡的大殿之后,对她冷冷道:「你先在这里待着。」
那人在地上圆溜溜滚了一圈,黑乎乎的脸上瞪出更加黑黝黝的眼睛道:「然后呢?」
荧惑皱眉:「什么然后?」
「待着,然后呢?」
荧惑一愣,他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家伙。
孰料那个家伙又胆大包天地问:「当然待着也不是不行,只是吃什么,喝什么,睡哪里,穿什么,戴什么,谁来服侍?我这个人吧,虽然是个假皇帝,可好歹也是荣华富贵的日子泡出来的,鸡呢我喜欢九珍走地鸡,鸭呢,得是八巧鸭,何谓八巧呢……」
荧惑没有理她,扭头就走。
那家伙丝毫没有察觉,依旧喋喋不休,直到朱雀殿外吹来一阵冷风,叫她打了个寒颤,再一抬头,将她自方才人间皇宫那场腥风血雨里拉出来的朱衣人,已经不见了。
荧惑到司命的天府宫时,红鸾正拉着司命吹牛皮:「你说,荧惑星君常年穿朱霞鹤寿衣,和人间的喜服,像不像,你就说吧,像不像新郎官!你说他天天穿着喜服,可偏偏又是个灾星,真是可怜呐。」
司命眼睁睁看着冷脸荧惑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红鸾身后,而红鸾还毫无察觉,继续唾沫横飞:「你说他穿着喜服,是不是很想嫁人,不对哦,星君是男子,该是娶妻,无所谓了,他身为灾星,命途多舛,说不定啊……这次这个……」
司命拼命向红鸾使眼色,虽然说都是星君,可人家荧惑到底是五大恒星君,赤帝之子,执掌天下刑法的火德星君,比他们这些小星君的地位那高得可不是一点半点,动动手指,红鸾就能变成烧火鸟。
红鸾诧异地看着司命:「司命,你脸怎么了?中风了?」
司命压低声音:「中什么风,荧……荧……」
「荧?什么荧?银子?上次我打赌欠你的都还了啊?」
司命无奈,只得起身,冲荧惑星君行礼:「南斗司命拜见火德星君!」
红鸾登时软倒在地,偷眼看了看地上那一点点朱色衣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刚才竟然在说大灾星的小话!
谁来救救他啊啊啊啊!
孰料荧惑压根没有理会他,向司命还了一礼,道:「司命星君,本君有事相问。」
待荧惑星君和司命去得远了,红鸾还坐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登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大难不死的红鸾感慨道:「别说,从来没听过荧惑星君说话,声音还挺好听。」
2
「回禀火德星君,按照《命运录》的记载,这个叫莫西北的女子原本应当是在十一岁就会死掉,可是她不单活着,还给皇帝做了十二年的替身。
按照星命盘来看,她与那皇帝的命运线在这十年完全重合,几乎可以算是两人一命了,这次国破家亡,那真皇帝本推了她出来殉国,却阴差阳错被火德星君您给救了,殉国的还是那个真皇帝,让命数重新回到了正轨,倒无甚影响,只是这莫西北却已经脱离了命数,好似无根之木,全然不受命数控制了。」
「问题出现在哪里?」
「得看看她十一岁那年为什么没有死。」
「如何看?」
「这不难。」
司命取了一面铜镜,提笔在空中写了莫西北的姓名与生辰,就见点点墨色仿若活物,钻入了星命盘,接着铜镜中就显出了一个画面。
一片荒原,风吹着雪粒簌簌滚落山谷,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拖着一个用树枝胡乱捆扎的木筏,上面躺着一个满身是血头发蓬乱的男人,小女孩细弱的肩膀上勒着麻绳,穿着一双脚趾都露在外面的破鞋,嘴唇干裂翻白,拖着那木筏在雪地里艰难地走着。
男人发出细弱的声音:「北儿,你走吧,别管爹了。」
那小女孩一双黝黑的眼睛紧紧盯着前路,依旧拼命向前。
男人用尽力气,从木筏上滚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心口,喘着粗气,对小女孩道:「北儿,爹真的想护着你,但是爹做不到了,你走,自己走。」
小女孩瞪着男人,嘴唇颤抖着,说了一声:「不。」
男人嘶吼了一声:「滚啊!」
小女孩也吼道:「你戳啊,你戳死自己,我就拖着你的尸体,反正我不会丢下你的,你是我爹。」
「我不是!」
「你捡了我,养了我,就是我爹!」
男人的声音很虚弱:「你拖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却异常坚决:「我们现在还活着!」
她跑过去,死命拖着男人,将他往木筏上拖,男子苦笑:「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倔丫头,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一阵风雪来,遮天蔽日,男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小女孩护在怀里,那风吹了许久,等太阳再次出来的时候,小女孩发觉男人已经冻僵了,鼻息间没有丝毫气息。
「爹!」
一声哭腔,在荒野之上回荡。
等哭罢了,小女孩将已经死了的养父重新放回木筏上,竟还想着将他拖拽出去,这时天边落了一道红光,一个朱衣男子突兀地出现在了荒原之上。
司命有些拿不准,看了看身边的荧惑星君,道:「这好似是……」
「是我,我想起来了,是我那日不忍,救了她。」
司命脊背一凉。一凉灾星大人竟然会不忍,二凉您老人家这不忍可是乱了命数啊。
二人继续看下去,朱衣男子站在荒原上,看着那小女孩拖着木筏,依旧向前走着。
又是一阵风雪来,她钻进木筏,躲进已经死去的养父的怀里,等风雪过,继续再走,而那朱衣男子就跟着她,直到女孩终于摔滚下山坡,依旧要回去寻她养父的尸体时,朱衣男人才显出身形,开口道:「你要带他去哪里?」
「你是谁?」
「回答我。」
「江南。」
「为何?」
「他的家在江南,他喜爱的女子也在江南,我是他的女儿,我要替他完成心愿。」
「这是塞北,你如何走去江南?」
「死哪儿,埋哪儿,但只要还活着,我就能走。」
朱衣男人看着小女孩瘦弱的肩膀,瘦得已经看不清样子的脸庞,只有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好似两颗溪水里的黑石头,他心中动了一动,道:「无妨,我来助你。」
了解事情真相之后,荧惑对司命道:「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特别是这个莫西北。」
司命点头,莫西北性格执拗,她那个养父对她有恩,她就可执着到这个样子,她后来替皇帝做替身,也不过就是因为皇帝微服出巡时给快要饿死的她一碗面,若是被她知道自己当年的救命恩人是荧惑,就此赖上,那可麻烦大了。
好在星君入凡尘,与凡人产生交集,凡人之后不大会记得什么,除了个把天赋异禀的,但也不过就能记得些模糊的影子。
荧惑临走时,司命忍不住好奇:「可是星君这一次,为何将她带上了星域?」
「她悬梁时被我发现错处,找了真皇帝出来,之后她就拽着我的胳膊,不撒手,我……不忍心……」
司命扶额,心中万分悲凉,荧惑星君啊荧惑星君,在下怎么不知道您是这样一个荧惑星君呢?
3
莫西北已经在朱雀殿里转悠了整整三圈,一个鬼影子都没有见到。
空落落,冷森森,孤寂无人,比起她当替身皇帝时绕到的冷宫还有冷清。
无奈之下,她一边假装自己是个白头宫女,荒腔走板地唱着「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一边继续溜达,绕到后院,发现了个宝地。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上,栖息孔雀、山鸡、乌鸦、鹦鹉、丹顶鹤、金丝雀、七彩文鸟、凤头百灵、凤头苍鹰,真真可谓是百鸟齐聚。
忽听一声清鸣,一只巨大的金色大鸟在空中回旋,也落在了那梧桐树上。
莫西北睁大了眼睛:「凤……凤凰?」
那金色凤凰清鸣一声,冲着她就飞了下来,莫西北忙往后退了两步,被一个人提住了衣领,她回头一看,见是在这宫殿里认识的唯一熟人,急忙攀在他身上嚷道:「凤凰要吃我!」
荧惑僵硬着答道:「她不吃肉。」
「啊?是我的肉不好吃?」
「……」荧惑有些尴尬,当星君也几千年了,还没一个女人敢扒在他的身上,「你先下来。」
「哦。」莫西北展颜一笑,「好的!」
从荧惑身上爬下来之后,莫西北还很狗腿地将荧惑身上的衣服拽了拽,拍了拍,向后退了两步,笑吟吟道:「神仙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啊?」
「我不叫神仙大人,我叫荧惑,其他星君也称我为火德星君。」
「荧惑?荧惑守心那个荧惑?」
「嗯。」
「哦……这样啊……」莫西北若有所思。
「哪样?」荧惑当然也知道自己的名声,没有什么和人交往的经验,毕竟这女子的命数是被自己打乱的,他觉得自己对她有责任,所以在做决定之前,还是有必要了解一下她的想法,若是她对自己避之不及,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料莫西北认真想了想,方道:「那你这宫里,如此冷清,就可以理解了,无妨,我会让它热闹起来的。」
「嗯?」荧惑皱眉,「什么意思?」
「你救了我,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可以在这宫里为您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这话说的,全然将之前她又要九珍鸡又要八巧鸭的架势给忘记了。
荧惑想起离开天府宫时,司命对他说,这女子的命数已经乱了,最好就现在送了去轮回,但孟婆汤只是将记忆融化,融化的记忆会落入魂灵,雕刻魂灵的形状,故而人常有见到从未见过的人会熟悉,去过没去过的地方会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因意外被救,后来又阴差阳错承了一半皇帝的命数,实在太乱,为了不干扰命盘,最稳妥的办法是将她十一岁之后的记忆彻底从根骨处拔除,如此才不会影响到旁人的命数。
还有一个办法就将她留在九天星域,索性就不入轮回,只是这命盘已经被搅乱,会有什么天罚,落在哪里,这些都是未知数。
荧惑本已经决定好就让她重新入轮回,可看着她那双黝黑的眼睛,又生出些不忍,毕竟入轮回前她还需要经受拔骨之痛,而那全然不过是因为自己生出的那一点点不忍。
他不能再错了,若将她留下,还不知会有什么麻烦。
于是荧惑想了想,还是道:「不必,我现在需送你去郢都。」
「郢都?传说中的阎罗殿?!」莫西北一愣,立刻道,「我不去!」
说罢,转身就跑。
荧惑愣住,看着她快速溜掉的背影,眉角跳了跳。
4
虽然顶着一个灾星的名头,但荧惑其实是个一顶一的君子,行为端正,内心善良,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一丝丝不忍,给自己惹下这么大个麻烦。
可这个莫西北却是个实打实的流氓,不对,女流氓。
君子对流氓,那一定是君子败下阵来。
接下来几日,莫西北每日就与荧惑在朱雀殿里玩躲猫猫,硕大的宫殿里,除了这俩人之外,就那一树鸟,莫西北发现了好些个躲藏的地方。
荧惑初时还能将她捉出来,大殿神龛下的柜子里,侧殿的帷幔里,诸如此类比较正常的地方。可后来她藏的地方越来越诡异,竟然敢趁着凤凰不在,往人家窝里钻,险些摔了一枚凤凰蛋,气得凤凰烧了朱雀殿的大门。
于是荧惑就不能再任凭她胡闹了,一根红练将她捆了个结实,放在大殿中央,准备与她好好谈一谈。
荧惑首先开口:「我向你道歉。」
莫西北很狗腿地笑:「你竟然喜欢这个调调?那如果我满足你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将我送去郢都了?」
「调调?什么调调?」荧惑皱眉。
莫西北笑道:「哎呀,我懂的,我当替身皇帝那时候,真皇帝天天在后宫玩这些,虽说于国家他是个昏君,但实际上他也没那么坏,顶多就是放错了位置,他还救过我呢,而且我俩长得一模一样,也是缘分。」
荧惑脸一沉:「所以你就能冒天下之大不韪,给他做替身,日日遭受群臣诘难,外臣羞辱,最后还被他推出来,悬梁自尽以身报国?」
「我……」莫西北愣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本以为……」
「你本以为什么?被人骂的滋味很好受吗?」荧惑忽地起身,不知哪里冲上来的怒气。
「不好受啊,可是他救过我,对我有恩。」
荧惑更恼:「谁救你,你就拿命去还吗?」
莫西北犹豫着:「滴水……滴水之恩……当以……」
荧惑平静不下来,拂袖就走,莫西北在他身后嚷了一句:「那你也把我先放开啊。」
荧惑好似没听见,三两步就走远了,莫西北就只能像一只红色的虫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殿外。
「怎么这么生气啊……」莫西北喃喃,她和那家伙玩捉迷藏玩了这么许多日子,他顶多也就是无奈叹气,但从未生气过,虽然长了一张冷脸,但人分明是个好人。
到底是什么,让他那样生气呢?他生气了,是不是就会把自己丢去郢都呢?
这可不行!她还有件事没做呢!看来要再求求他,他其实很心软,求一求,他应该会帮忙的吧。
莫西北急忙蠕动起来,想着能不能赶紧去求一求荧惑,可速度实在太慢,蠕动了一阵,就只能爬在朱雀大殿的正中央,思考人生。
她本以为做皇帝替身,是可以做一些事的,至少能挽回一些皇帝荒淫的名声,至少能替百姓干点什么,谁知道她不过就是个傀儡的替身。
那张与皇帝一模一样的脸,并非福气,而是天谴。
傀儡什么都做不成,只能在后宫饮酒作乐。
傀儡的替身又能做什么呢?也许就只剩下最后那个悬梁了。只是没想到,竟然被从天而降的荧惑给救了,真皇帝躲在她身后十几年之后,还是没有办法逃开属于他自己的命运。
在梧桐树下坐了许久的荧惑也在思考,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会生气,也许是同病相怜,他知道一个无辜的人遭受冤屈背负骂名是多么痛苦的事。
他是荧惑星君,这是他的命,他早已经认了。
可他当年救下她,不是为了让她去替另一个人背骂名的。
等月亮上了梧桐树的顶,荧惑才起身,回到正殿的时候,就见红虫子莫西北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有一滴泪,他手指一动,解开了红练,弯腰将她抱起来,送去内殿。
莫西北忽地捉了他的衣袖,荧惑当她是醒了,却不料只听得她嘴里含糊嘟囔着:「我不走,我没找到,还要,报恩,报恩呢……」
5
接下来荧惑倒是没再说送莫西北去郢都的事,莫西北也就假装没有这件事,开开心心地在朱雀殿安家落户了。
没过多少日子,她就将这九天星域的事基本弄了个清楚,星域里除了掌管太阳的郁明太阳帝君和掌管月亮的华素太阴元君之外,最大的是北天中央的紫薇帝君,接下来就是五大恒星君,她家的荧惑星君也是五大恒星君之一,掌管火德,光照八十万里,有百鸟为兵。
再下面,是北斗七星君,受紫薇帝君管束,南斗六星君,受南极长生大帝管束,之后才是红鸾、天喜、文昌此类小星君。
没有公务的时候,荧惑基本上不出门,每日就是读书、打坐、喂鸟,过着一种属于老和尚式的生活。
刚开始的时候,莫西北为了好好表现,也是修生养性,随着荧惑读书、打坐、喂鸟。
跟了几日,倒是荧惑主动道:「你若嫌烦闷,银河西角有棵月桂树,星君们常去那里游戏。」
莫西北先是一喜,不过很快又问:「你不去吗?」
荧惑摇头,冷白的脸上没有什么额外的表情,转身去了。
莫西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觉得那背影有些孤寂,不由叹息一声。孰料一声没叹息完,荧惑转身又回来了,随手自水池中拉出一道碧水,手中轻转,将那碧水化作一匹碧绿的缎子,落在莫西北身上,成了一件罗裙。
荧惑淡淡道:「收拾齐整些。」
说罢就又走了。
这一出戏法变完,莫西北瞪着眼睛,这一次看向荧惑的背影时,眼里就全是星星了。
荧惑星君,善人也。
莫西北与那死了的昏君生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不是因为她像男人,而是那昏君男生女相,细长脸高鼻梁,一双桃花眼,眼眸黑亮,也算得上有几分容貌,穿了荧惑变化出的一身碧水罗裙,黑发间簪了一根同色的碧玉钗,倒还挺人模人样的。
反正与文昌星君嘴里那个黄毛黑脸猴子,肯定是没有半分干系。
为了能给众人星君留下个好印象,莫西北也是装出一副文雅有礼、言笑晏晏的模样。可等她真的到了银河,准备施展自己的社交大法时,却发现众星君似乎也不大愿意同她说话,连尴尬地同她打个招呼的意思都没有,看见她就都远远躲开了。
莫西北站在原地琢磨,难道他们是嫌弃自己是个凡人?
恰这时候,来了一个救星。
看热闹的地方肯定少不了红鸾星君,红鸾老早就看见传说中被荧惑星君带上天的人站在月桂树下,拉着司命的袖子嚷道:「那个……那个……那个……是不是……是不是……」
司命好容易修得一点高冷气质,每每都会被红鸾破功,所谓交友不慎,诚然是也。
司命冷冷道:「是她,莫西北。」
「传奇人物啊。」
「嗯。」
「我觉得她就是那个融化灾星的命定之人!」
「屁,她只会给火德星君带来更大的麻烦。」
红鸾瞪大了眼睛:「司命,你骂人了!」
司命懒得理他,扭头就想回天府宫,但是无奈被红鸾拽着走到了莫西北面前。莫西北看着面前一红一银两个星君,一个生得粉团白嫩,溜溜眼,微笑唇,看着就很讨喜;另一个则长眉俊眼,眼角还生了一点泪痣,颇为有趣。
红衣的向她笑嘻嘻道:「在下红鸾星君,见过莫西北姑娘。」
莫西北略有些惊讶:「红鸾星君,竟是男子?」
红鸾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的,人间多有媒婆、红娘,似我这样的污浊男子竟然来做红鸾星君,确实有些不妥当,可是我的星魂偏生就是个情种。」
「生来就是情种,红鸾星君,妙人啊!」莫西北赞叹,红鸾被她夸得眉开眼笑,莫西北又问:「星魂,那是什么?」
「这便说来话长了,来来来,西北姑娘,我们坐在月桂树下,一边饮酒一边慢慢说如何?」红鸾刚要走,忽然被司命拽了一下,回头道,「你拽我作何,我还要与西北姑娘聊天呢。」
司命跨步出来,直言道:「莫西北姑娘为何没有去郢都?」
「你是?」
「他是司命星君,洁癖,龟毛,高冷,不好惹,咱别理他,来来来,让本星君与你说说何谓星魂。」
莫西北察觉那个司命星君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但被红鸾带着,也没办法继续再问。
同红鸾星君坐到了银河边的月桂树下,银河浩渺,星子随流,月桂树上飘下的点点嫩黄落在银河之中,随之流去。
莫西北叹道:「好美啊。」
红鸾却道:「这里千万年都如此,看久了,只觉寂寞,哪里有什么美不美。」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拿了两壶酒,还有一碟子红皮点心,冲莫西北道:「尝尝,我自己做的。」
莫西北拈了一块,放入口中,一股桃花清香混合着些许茶味,清甜而不腻口,不由赞道:「红鸾星君好手艺。」
「喜欢就多吃点,星君都不吃饭的,你也知道,若要说孤独,没有比一个孤独的吃货更让人伤心,吃东西,本就要大家一起的!」
「是啊,是啊!」莫西北使劲儿点头,「你这点心真的很好吃,我能不能带两块回去,给荧惑星君也尝尝。」
红鸾一愣:「呃……」
「不行吗?」
「当然,当然可以……」红鸾哪里想过自己的点心有朝一日还能进灾星的嘴巴,干笑道,「看起来,莫西北姑娘同荧惑星君关系不错呢。」
「嗯,他很好的!」
此言一出,方才都假装没看见莫西北,实际上都支棱着耳朵听的诸位星君全部转了头。
灾星很好的?
这话好新鲜。
红鸾也是眼角一跳,莫西北于是将自己的困惑说出来:「我来你们这九天星域也有些日子了,为什么你们都不去他那里做客,也不见他出来同你们游玩?」
「他……他可是荧惑星君啊,你不知道什么叫荧惑吗?」
「知道啊,荧惑守心,天下起祸,可这又不代表他就是灾祸啊。」
红鸾叹了一口气:「荧惑星君掌管天下刑法,每每他要出现,必然就是天下大乱之时,这些灾祸会变为戾气,为了不使得过多的戾气影响天道运行,他会收了一部分戾气在体内。
现在也不知怎么了,人与人的戾气越来越重,荧惑星君体内的戾气越来越多,大家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炸。再说了荧惑星君本就是灾星,谁若靠近他,那自己好容易攒的一点福气,可都没了,所以大家伙,都挺怕他的。」
「可……这并非他的错啊?」
红鸾看了一眼莫西北,向她指了指单独坐在月桂树下东角的几个衣衫褴褛的星君,问:「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莫西北自然不知。
「丧门星君、扫把星君、披麻星君……他们有个丧星联盟,之前还送了请柬,希望荧惑星君做他们的盟主呢。」
莫西北听得更是皱眉,红鸾接着又道:「还是让我好好给你解释一下,何谓星魂吧,天下生灵,都有所谓三魂七魄,你们有命魂、天魂、地魂。
但实际上,每个人的身体隐藏着星魂,三魂可随命数流变,但是星魂不会,星魂是最纯粹的最本质的东西,亘古不变。
只是你们凡人,绝大部分人会遗失自己的星魂,而我们这些成了星君的家伙,却是已经脱掉了三魂七魄,只剩了星魂。星魂就是本质,星魂是什么,我们就是什么星君,所以荧惑星君的本质,就是灾祸。」
这话听得莫西北心中猛地蹿了一股火,凭什么,凭什么有人生来是情种,有人生来是灾祸?!
这股气生的,都叫她忘了自己这一趟出来讨好众星君的真实目的了。
6
荧惑发觉自那日银河回来,莫西北就有些不对劲。
虽然每天还是在朱雀殿里随着他转出转进,他喝茶时,她就在旁边提水;他喂鸟时,她就在旁边拿碗;他打坐时,她就在旁边扇扇。
可她有心事。
荧惑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
「若是闷了,去找他们说话吧。」
「不闷。」
荧惑实在没什么哄人的经验,自做星君以来,他见的鸟比人多,鸟生气了会啄人,你捉住了顺着毛捋一捋,它们就开心,这人该怎么办?
荧惑星君看莫西北低着头站在那里,忍不住伸出手,捋了捋她的头发。
莫西北诧异地抬头,时隔多年,荧惑再一次看见了当年他因为一时不忍救下的那个小女孩黑黝黝的眼睛,脸上登时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甩了袖子,躲去内殿了。
莫西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荧惑这是怎么了?
她的头发有什么古怪吗?
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她多久,没过几日,荧惑来寻她,道:「我要出门一段时间,留你一人在朱雀殿,你若是寂寞,可以去找红鸾或者司命玩耍。」
「你去做什么?」莫西北一惊,当即想到是不是天下又有大灾大难,需要他出门。
荧惑道:「不是什么大事,过些日子就回来了,乖乖的,莫要闯祸。」
「哎呀,我很乖的!」莫西北道,「你……你也要照顾自己,莫要逞能,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回来可与我说的。」
从来没有人同荧惑这样说,荧惑微微呆了呆,露出一个笑容来,莫西北也有些愣住,那笑容好美,好似凤凰翱翔天际时,被光照亮的长尾那样绚丽。
荧惑出门后,莫西北就一人在朱雀殿里闲逛,闲逛了一日,心里实在不安,去拜访红鸾。
红鸾的府第种满了桃花,见是莫西北来,忙在桃花树下摆出了十几道点心,笑道:「那日自你说我做的点心好吃后,我又研究了好几种,这个是酥皮的,这个是五仁儿的,这个叫关关雎鸠糕,这个叫玲珑红豆饼,来,尝尝。」
「近日有什么灾祸吗?」
「没有啊?」
「那荧惑星君去做什么了?」
「呃……这个嘛……」红鸾有些挠头,不知道该不该说。
司命不知道何时绕了出来,淡淡道:「他分了星魂,去替丧门星君和披麻星君值班了。」
「什么?!他们自己为什么不去?!」
「若为丧星,多少都会汲取一些戾气、怨气,积攒的多了,就会星爆,所以南极大帝允许他们每隔五百年可下凡逍遥一世,算是休息。」
莫西北几乎要被气疯了:「所以他们去休息了,就需要荧惑替他们去做事?」
司命看着她,淡淡道:「他是荧惑星君,只有他可以顶替那些灾星行法,这便是星域,冷酷、无情,并非什么好地方,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赖在这里,你要知道,你并非荧惑星君的好运气。」
「我……」莫西北一哽。
红鸾看她垂了头,拉了拉司命的衣袖:「你别这么凶嘛,她一个凡人,又是个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可以任性吗?」
莫西北仰头:「我没有,我是想留在这里找我的恩人,找到了,报了恩,我就走。」
「恩人?」红鸾转头,看向司命,司命也是惊讶,她在找什么恩人?
莫西北道:「我十一岁那年,拖着我爹从塞北去江南,遇上大风雪,差点死了,有一个人救了我,一挥袖子,我就到了江南。
我觉得他肯定是神仙,后来我找遍了天底下的神仙庙,哪个庙里供着的都不对,其实我不记得他的样子,可看了那些神仙,就是觉得不对,我也忘记了哪一年做梦,又梦到那年,只是梦里那神仙告诉我,他不是神仙,他是天上的星星。」
红鸾诧异道:「所以你就靠着一个梦,想在九天星域找到他?」
「嗯。」
司命沉默,这可怎么破?
红鸾很好心,将天上所有星君的画像全部找了来,让莫西北一个一个看,莫西北趴在朱雀殿空荡荡的地面上,依旧觉得哪个都不对。
她仰面躺在一堆星君的画像里,想着那天司命的话,司命是执掌命格的星君,他肯定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他说自己不是荧惑的好运气,难道说自己是荧惑的坏运气?
荧惑啊荧惑,她为什么会在那天着了大火的皇宫里,在那些杀喊声中,莫名其妙就想抱住他不松手呢?
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莫西北翻身爬起来,就见荧惑自殿外走进来,面色不大好,从前是冷白,这时却是惨白了。
「荧惑,你回来了?」
「嗯。」荧惑微微点头,似乎还想扯出个笑来,可实在有些力不从心,莫西北忙上去扶他,只觉他身上冰凉一片,荧惑掌管火德,不该是凉的。
「你怎么了?」
「无妨,我只是有些累,这些日子你就不要来内殿了。」荧惑说罢,轻轻将莫西北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拿下,脚步略有些踉跄地向内殿去了。
莫西北追过去,荧惑已经将内殿的门锁死,无论她怎么敲,门里半点声音都没有了。
7
莫西北终于发现,自己不过就是个凡人。
这漫天繁星,与她没有半点干系。
那门她怎么都弄不开,荧惑到底在里面经历什么,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去求助红鸾,红鸾也无能为力,荧惑星君没朋友,他到底如何度过那些被体内戾气如刀斧一般切割魂体的日子,没有人知道。
莫西北哭道:「他不说,你们就可以假装不知道?」
红鸾无奈:「他是荧惑星君啊。」
莫西北失魂落魄地晃回朱雀殿,途经银河的时候,看见那株月桂树,一众星君嘻嘻哈哈在树下聊天,忽地恶从胆边起,从朱雀殿搜来一把斧头,冲着那月桂树就过去了。
众星君本都在月桂树下八卦得兴起,看见气势汹汹的莫西北都只是躲了一躲,毕竟她是和灾星一起的人,也不是什么好运气,哪里料到这凡人竟然拿出了一把斧头,冲着月桂树就砍了下去。
星君们哪里见过这阵势,纷纷四散开去,全然忘记了那不过就是个凡人罢了。
莫西北抡起斧头,一下、两下,她从朱雀殿里搜出来的这把斧头并非凡物,月桂树愣是被她砍出了一道深痕。
文昌星君颤颤巍巍道:「你,你,你这个凡人,有辱斯文!」
莫西北冷笑:「我是有辱斯文的凡人,你们呢?冷情冷血,自私自利,胆小怕事,做的哪门子星君!」
红鸾听说这事也急忙忙跑来,喊道:「西北姑娘,不可啊!」
莫西北冷声道:「好,你们去帮荧惑分担他体内的戾气,我就不砍。」
「这……」
莫西北一斧头下去,那月桂树竟然摇了摇,红鸾无奈道:「我是执掌天下姻缘的星君,若是戾气入体,天下有情人会有无妄之灾的。」
文昌星君也哆哆嗦嗦道:「是啊,老朽执掌天下文气,断不能受戾气邪气侵扰啊。」
诸多星君皆纷纷诉苦,莫西北气得发抖,眼泪也从眼角飞了出去,抡起斧头,冲着那月桂树狠命砍下去,她心中只道就是逼也要逼他们想出个办法来。
不料她手里的斧头却停在了半空,莫西北抬头,就见那一袭朱衣缓缓向她走来,斧头也落在了他的手里,他冲她露出一个笑容,虽依旧有些勉强,可还是笑的,他道:「我没事,你莫要为难他们了。」
莫西北看着荧惑,眼泪忍不住地掉,荧惑走到她跟前,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捋了捋她的头发,莫西北扑在荧惑的怀里,号啕大哭。
红鸾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扯着司命道:「荧惑星君是不是笑了!是不是!真好看啊!」
司命将自己的袖子抽出来,仰头看向天际,道:「天罚来了。」
他话音刚落,九极天边亮起一道光,接着一道紫色的闪电劈向了荧惑怀里的莫西北,荧惑猛地一转身,那道闪电就劈中了他的后背。
莫西北一愣,接着电石火光之间,自九极天降下的闪电噼里啪啦将整个星域都照亮了,荧惑死死将她护在怀里,一言不发,生受着那些闪电一道一道好似铁鞭一样捶打在他的身上,而他体内也同时翻腾起黑色的烟气,那些烟气化身为一条一条黑色蛟龙,在荧惑体内翻腾。
「荧惑……」
「无妨,我来护你。」
8
朱雀殿里,莫西北看着安静的荧惑,她伸手,一点一点抚平了他身上的朱衣,然后将脸靠在了他的脸侧。
她怎么能没认出来呢?
「无妨,我来助你。」
「无妨,我来护你。」
「无妨,我只是有些累。」
他是荧惑,但他并非灾星,他只是执掌天下刑罚,在天下失德之时出现而已。
所以他自然是正直的、善良的、公正的,他心中有不忍,才不会滥刑,才会舍身去将化解一些戾气,让世间在灾祸之后,能够警醒,得以重获生机。
可谁会懂他呢?
司命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淡淡道:「你执念过强,已经强到能够影响天命,天罚降临,是要抹去你的踪迹,只是他又救了你。」
「所以接下来会怎么样?」
「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会醒?」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莫西北起身,看着司命,她的眼神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任何情绪,可是司命知道,这是她新一轮执念的开启,淡是她将要放弃一切,用来换得一人的重归。
「你该去郢都,从魂灵的根骨处拔掉十一岁之后所有的记忆,彻底抹去你对天命的影响,如此再等天命自己修复,回到原来的轨道。」
莫西北回头,看着依旧睡着的荧惑,轻笑了一声:「我说呢,你为何好似忘了要送我去郢都这件事,拔掉记忆,听着就很痛呢。」
司命心中不由也是一动,想了想,又道:「或者,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可能比拔掉记忆还要痛。」司命犹豫一下。
「无妨,你说吧。」
「你可以踏入银河,潜入最低处,被银河洗掉你的三魂七魄,若是你尚有星魂在身,说不定会造化成新的星君,新的星君会有新的生机,也许会有办法唤醒荧惑星君,只是……」
莫西北看着他,方才淡到极致的眼神恢复了光芒。
「红鸾曾经与你说过,星魂就是你的本质,没有人知道你会造化成什么,也许是文昌、红鸾这样的福星,也许是丧门、披麻这样的丧星,也许你的星魂早就遗失,你会在银河中,彻底消失、彻底死去,没有轮回。当然如果你消失了,命数也能回到正规,荧惑星君说不定也能醒来。」
踏入银河之前,莫西北认真清扫了一遍朱雀殿,其实星君府一点灰尘都没有,可是她总觉得应该这样做,做完这些她又去后院喂了鸟。
回到朱雀殿,她将脸靠在荧惑的脸侧,笑着道:「我才不想彻底忘了你呢,不过,如果我消失了,允许你忘了我。」
红鸾与司命在月桂树下等着她,月桂树那日被她劈砍,后来又遭了雷击,一半枯了,一半还活着,莫西北看着那月桂树,倒生出几分歉疚。
「若是我消失了,荧惑醒了,你就随便扯个谎,告诉他我去轮回了,让他忘了,他那个人,很心软的,我不想他伤心,他在天上也没什么朋友,伤心了,都没人说话。」
红鸾撇着嘴,一副哭唧唧的样子。
莫西北逗他:「哎呀,说不定我也会变成什么星君,以后就能常吃你做的糕点了!」
红鸾点了点头,吸了一下鼻子道:「嗯,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
身穿碧水罗裙的女子,一步一步踏入了银河,她的长发漂浮在星子之中,一点一点下沉,渐渐失去了踪影。
红鸾站在那里,心里很难过,可莫名又有些开心,他是情种,自可领会这其中的深情。
世间再苍茫,深情之爱总是如绿草常青。
这是他的信仰。
9
最开始的征兆是月桂树复苏了。
众星君站在月桂树下,皆亲眼目睹了这一神迹。
银河的景色万年不变,月桂树也是从来如此,这下子从生到死,在向死而生,月桂花重新绽放的样子让众星君恍惚觉得自己也重生了一样。
静止的时间流动了起来,桂花飘香,整个星域都弥漫着那淡淡的馨甜。
第二个征兆是日月同辉,郁明太阳帝君和华素太阴元君同时出现在天际,接着就出现了缤纷异彩的华光,这是新星君降临的征兆。
不多时,南极长生大帝就派了仙使,那仙使手持一支墨笔,在南斗星君的地盘上,陡然一提,凌空升起了一座碧绿的宫殿,殿中皆是绿树,生机盎然。
殿前有匾额,书「天枢宫」。
一头戴缠花金枝冠,身着碧草岁郁袍的女子自殿内走出。
那仙使道:「敕封汝为度厄星君,位列南斗六星。」
女子躬身行礼,那仙使便乘鹤而去。
女子冲众星君展颜一笑,大家伙当即都有些愣,唯有红鸾大叫一声:「西北啊,你可回来了!」
而荧惑星君醒来那日,莫西北恰好在替他喂鸟,即为度厄星君,这荧惑所遭的劫难在她这里便得了化解,不过荧惑大约是累久了,又多睡了许多日子。
所以猛地醒来之后,还有些恍惚,记忆依旧停在天罚降临那日,不由犹豫着,对看起来有些不一样的莫西北道:「看来,我还是得将你送去郢都。」
莫西北看着他:「不去!」
她这次倒不跑,依旧站在原地。
荧惑想了想,艰难道:「若是你怕痛,我再想个法子,只是你定然是要将我忘了的,这……这……也无妨吧。」
话虽然这样说,可他的眼睛里却分明盛满了难过,莫西北瞪大了黑眼睛:「不,有妨!你忘了我,我忘了你,都不行!」
「可……」
「没什么可是的,荧惑星君,在下度厄星君,以后日子还很漫长,我们都会很寂寞,好在呢,你去降灾,我来度厄,咱怎么也算一对儿吧!」
荧惑更加困惑,莫西北却很高兴,因为这个故事可以讲很久,反正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要一起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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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6-11 11: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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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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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是谁:互穿、替身的反转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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