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消失的哥哥

消失的哥哥

异色人间道 3

我哥抢完银行跑路了。

媒体报道铺天盖地：

「昨日富光银行文化路支行遭一名男子抢劫，经核实银行损失 100 万，嫌疑人尚未抓获……」

我听着周围食客对着新闻议论纷纷，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和恐慌。

酸楚的是，大哥犯了罪，还怎么有未来？

恐慌的是，我哥把抢的钱给了我。

1、

我叫汤杰。

事情发生在昨天凌晨两点，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打开门，大哥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小杰，我抢银行了。

我迷迷糊糊，瞪大了眼睛。

本想说一句开什么玩笑？但看着大哥消瘦又颓废的样子，便说不出口了。

大哥他曾经在年少时无数次保护我，让我不被村中小痞子欺负；

甚至放弃学业，把上学机会留给我，努力打工供我读书。

他打了这么多年工，从来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从不偷奸耍滑。

这样的人竟然会去抢劫。

怎么可能？

之后大哥便不怎么开口说话，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大哥，最近是有什么难处吗？你可以跟我说啊。」沉默过后我开口问。

「别问了小杰。」

「你抢了多少？」

「20 万。」

「那你……」

我被大哥打断：「说了别问了，我一会儿就走。」

我冲到大哥对面坐下盯着他说「什么他妈别问了，你是我哥！你初中就辍学打工补贴家里和我的学费，你弟你马上就要混出点头了，到时候我帮你开个小店，你不爱吃麻辣烫吗，就开一家麻辣烫，以后你就不用去工厂了，这时候你怎么……你怎么能出这种事情！」

大哥静静听着我发脾气，眼神中落寞带着一丝欣慰。

看着他的眼神，我突然说不出话来。

「总之，你先休息吧，明天一起想办法。」

但夜里，大哥还是趁我不注意，偷偷走了，留下了他的背包，里面是 20 万和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小杰，大哥犯了错误，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你，对不起，我可能没机会用这钱，你就当中了彩票，你是咱们家最出息的，答应我，好好生活，不要再管这件事。

怎么可能不管？

这都收了钱了！

而且大哥为什么抢劫？到底抢了多少？

如果是 100 万，大哥都跟我承认抢劫了，没必要在金额上骗我啊！

如果是 20 万，那么是银行工作人员趁机贪下？

那我能不能戳穿他们啊！至少能让大哥减少点罪行。

我压下心头的不安，沉思了好久。

2、

我决定向老陈了解下情况。

老陈应该算是我的远房二叔，当年带着年幼的大哥一起去打工，直到现在。

这么多年，他应该算是最了解大哥平时在做什么的人。

找借口从母亲那里要来二叔电话，我打了过去。

「二叔，大哥跟您在一个厂打工，一直以来受您照顾了，我这不想找机会请你吃个饭好谢谢你。」

「嗐，都一个村里的说啥呢！那这样，后天我白班，你随便找个路边摊就行，我这糟老头吃不惯大饭店。」二叔语气明显热切了起来。

「行，文景路二小旁边有家店不错，明天我去接你」

周日，我带二叔来到烧烤摊。

坐在路边，点好菜单，二叔率先开口「小汤啊，我知道你找我什么事儿，是想问你大哥吧。」

「是啊，我大哥肯定不是这样的人，你知道些什么吗？」

「哎，我们不是一个车间的，但打听过了，说来也不复杂，你哥工作失误毁了一批布料，应该是还不上厂里损失了，所以才铤而走险吧。」

「过失赔偿？这不至于啊，二叔可能不了解，法律有规定：如果是故意造成的，全额赔偿；若过大过失造成的，部分赔偿，可从工资中扣；若一般过失造成的，无需赔偿。大哥找我商量就好了。」

二叔愣了愣，看着我，又是笑又是无奈。

「好好好，小汤就是有文化，但是你也出来工作三四年了，有些事情你怎么还是天真？别说你哥不知道，知道了又怎样？」

「故不故意谁说的算？就算能确定不是故意，告上法院，不走几个月流程？不干活不吃饭了？」

「就算赢了，起诉完哪个厂还要你，你能确定不被报复？这些工厂又不是慈善家开的，每年那么多工伤甚至死人，也没几个要到赔偿的，更何况你哥这种要赔人家的。」

路口的风似乎又大了些，行人脚步加快。

而我被困在二叔的话里出不来，一动也不动。

我当然知道这些。

可就像在电视里看到狮子老虎，你无动于衷。

只有当狮子老虎从电视里钻出来，站在你和家人身边时，你才能感受到那种恐惧和无力。

也许我被家人保护得太好了吧！

二叔看我不说话，挥了挥手说：「吃串吧，都凉了。」

这一晚我没有睡好。

一面是窥见猛兽的恐惧，一面是对自己的愤怒。

我不能原谅自己如此后知后觉，原来大哥一直在这种环境下打工挣钱，我却把他的付出当成理所应当。

我应该早点帮大哥攒钱，帮他开一间他想了很久的麻辣烫店。应该工作闲暇时，多去看几次大哥，早点知道他的困难，他就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

我必须帮助大哥脱离困境！

3、

我决定从工厂开始调查。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公司就直奔总经理办公室。

「家里出了点事情，我想请个长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刘总眉头一皱：「小汤啊，这马上年底了，你们财务部正是最忙的时候，下个月我还说给你升职，你这时候要走？家里的困难克服一下嘛，全公司谁家里没点事儿。」

「我是来通知您的，不是征求同意」我很坚定。

「汤杰！你不要自断前程！」刘总有点生气了。

「工作交接文档已经发你了，我先走了」我说完就离开了公司。

没什么比家人更重要。

4、

我站在南城的森泰布料加工厂前。

刚要走进大门，便被保安拦住「哎、哎，干什么的？」

「那个，我是想来找份活干。」

保安从警卫室走出来打量着我：「找份活干？你这仪表堂堂，穿得也不错，怎么想进厂啊？」

一个保安怎么那么多话呢？

「嗐，被辞退了，工作不好找，房租要交不起了，没办法啊。」

「你进去三楼找李工吧，最近忙应该还要人。」

「好嘞，谢谢您。」

森泰的办公楼只有六层，但走进去布置规整，干净明了，还是很舒适的。

来到三楼，我拉住一个路过的员工，询问刘工在哪，得知刘工巡检去了，便只好坐在公共区的长椅上等。

不多时，看见三五人围着一个人走过来，应该就是他了。

我马上走过去。

「您好是刘工吧，我是来应聘的，这是我的简历。」

刘工随手把我的简历扔进垃圾桶，「应聘？能吃苦吗？」

「能，我这么年轻有什么吃不了的？」

刘工回头对一个人说「行，小张，你带他去络筒吧。」

「兄弟，我叫张立明，叫我立明就行」这是个热情的人。

我看了他几眼，友善道：「我叫汤杰，明哥叫我小杰就行」

「走吧，先带你办手续，很快的，其实就填个信息表，对了，要住宿舍的话得交押金。」张立明带我往外走。

「这是员工手册，也没人看，记住每天 8 点上班提前 15 分钟来开早会，中午 12 点休息一个小时，白班 7 点下班。」他边走边给我介绍情况。

手续很快办完，我换好工作服跟立明来到车间，比我想象中要更大一些。

「这里就是你的工位，旁边有纱线你要把绕筒状，抻线要注意张力一致，多练几遍就会了。」立明给我示范了一遍，「好了，下班我再带你去宿舍。」

虽然立明看起来很好说话，应该能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但初来乍到，还是先混熟再说吧。

这个工作确实不难，很快就能掌握。

一开始非常轻松，两三个小时过去开始不对劲了，手臂肌肉酸痛，但源源不断的材料被送过来，不能停止，整个人似乎变成了一个机器人。身边的工友似乎也没什么说话的兴趣。

好不容易熬到中间休息，一些人冲去洗手间，一些人抓紧时间刷手机。

这就是大哥平常的生活吗？

晚上下班后，张立明找到我：「走吧，带你去宿舍。」

宿舍是离工厂一站地的公寓楼，标准八人寝。

「正好，我那间有个人不干了，你就跟我住一起，」张立明带着我上楼，「这是钥匙，看你没带多少东西，不过没关系，楼下都有卖的。」

「谢谢张哥了，对我这么照顾。」我其实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

「看你跟我以前很像，我也是被辞退后来的，刚来跟你一样，一脸怨气，很快习惯了就好了。」

之后倒也没太多交流，吃过晚饭后，我倒头就睡着了。

5、

接下来的一周，我日复一日地重复劳动，每天就像设定好的程序。

这实在是一个看不到希望的地方，但就像立明说的，我很快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人类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

当然，我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跟张工混得比较熟了，这种性格的人确实比较好相处。

这个周末，我打算请他吃个饭。

「嘴馋了是不，我就知道，不过不用你请，我还有几个朋友，晚上一起出去吃点。」立明躺在床上一边玩王者一边说。

晚上，立明将我介绍给他的两个朋友，王成和周大鹏。

「10 月份已经开始凉了，这时候吃火锅最舒服。」张立明说。

上菜前，大家开始唠了起来。

「小兄弟，刚来不久累坏了吧？」王成说。

「还好，慢慢就习惯了，就是自己以前没接触过这些工作，怕自己缠得不好影响布的质量就不好了。」我尝试引导话题。

「你那个还好，那个筒纱哪个做得不好，后续能够挑出来，要不我也不可能把你刚来的放在那里。上个月有个叫汤尚志的才惨，工作时居然站着睡了一会儿，然后就毁了一批货。」张立明说道。

「啊？什么工作啊风险这么大。」我接着问。

一边的周大鹏开口道：「漂白那边的，听厂里边说是混合溶液配比错误，不过很奇怪，漂白混合溶液的配比都是机器设定好的，除非哪种溶液原料不足，不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可就算原溶液不足机器也会报警的啊。」

「谁知道了，但他都睡着了，怎么都跟他有关系。」王成说。

「工作区没有监控吗？」

「有是有，不过我们也看不到，只能瞎猜。」王成说。

「还想看监控？以后多注意干好你的活得了，小杰你也是，先把活干好，别整那些有的没的。」张立明打断我俩对话。

「哎呀卧槽？这刚当上小领导就开始训人了？小杰你不用怕他，他再说你踹他左腿，他左腿有伤。」周成开始瞪眼睛。

「你是个人吗，我这是怕小杰吃亏。」张立明反驳。

王成和张立明吵闹起来。

周大鹏觉得我还是担心，笑着说：「不用管他俩，他俩就这样，另外啊，这么大厂，每年都有几起工伤啊各种事故，也正常，一般也落不到你头上，没事儿。」

「嗯，我就是刚来，想多了解一下工厂，」我说。

「对了，这几天没感觉工厂那么忙啊，怎么有人会累到睡着？」

「哈哈，我看你就是个小少爷没吃过苦，」周大鹏笑容扩大，「上月末第三季度末着急交货，供应商那边又拖了几天，导致咱们好多人连轴转，白班夜班连着上，平时没有的。」

这时上菜了。

「行了，别扯犊子了，尝尝这家的小肋卷，嫩啊。」张立明说。

酒足饭饱之后，我回到宿舍开始思索。

根据张立明他们的解释，大哥的失误合情合理。

但合情合理的不一定是事实，毕竟这件事都是工厂管理层认定和处理的，我要拿到监控，或者检测下那批货，才能相信是真的失误毁货。

如果工厂这边有问题的话……

大哥，你也不能去抢银行啊！

托你的福，我现在有种当卧底的感觉。

不过我一定会帮到大哥的！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入监控室，我躺在床上毫无头绪。

6、

「欸？小杰这么早就睡觉呢，你是不是年轻人啊？」张立明刚洗漱完回来，「快起来吃点月饼，上个月还剩不少呢。」

「月饼？」

「是啊，每年都一堆，有买得有送的，吃不完。」

我起来挑了个豆沙的，还挺好吃。

吃完躺在床上，嘴里甜滋滋的。

夜里静悄悄的，我又想到了我哥，往年这个时候，他也总给我送月饼，说是厂里发的，吃不完。

爸妈每次都很高兴，给他送家里做的重阳糕。

……

重阳糕！

周一晚上。

「这是啥啊？」张立明问我。

「重阳糕，这不明天就是重阳节了吗，我老家江苏那边有吃这个的习俗，尝尝。」我笑着说，「明天给兄弟们送点。」

「有心了啊小伙子！」

第二天趁着午休，我开始在工厂各个地方跑来跑去，送重阳糕。

即使有的人还不太熟，送过糕点之后，也明显热情了很多。

顺理成章，我逛到了监控室。

监控室里就一个人，也是个年轻人。

「兄弟，今天重阳节尝尝这个，我们那的重阳糕。」

他打开门，警惕的神色放松下来，「哦，谢谢啊。」

这也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表示了感谢之后，看我不走，就有点尴尬。

这当然不行。

「还是你们好啊，待在这里就行，不像我们那么累。」

哪份工作没有苦处？我要引导他说出来。

果然他开始了，「是没那么累，但手机被收上去了，干待着更痛苦。万一出事情，责任也大……」

抱怨了一会儿后，他看我抱个大盒子在外面，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说：「跑半天了吧，进来待会儿，可以躺一下，不然下午没精神。」

我走进监控室看了看监控屏幕：「这看得还真清晰哈，诶，这要是谁丢了东西调监控一查就知道了吧。」

「那得走申请了，审批同意后，让李队长调，他有密码。」他说。

「还挺麻烦。」我喝口水，和他唠了一会儿，就走了。

看来调监控是不太行了，这小兄弟又没有密码，跟他混熟也没用。

只能去找那批布了，希望还没有被处理掉。

7、

仓库在工厂北面，而这里已经靠近南城郊区。

不过好在，有所职业技术学院开在仓库那条路上，从工厂去学校可以路过仓库。更好的是，有几辆小吃车经常来校园门口，我好久没吃烤冷面了……

怎么什么事儿都能跟吃挂钩呢？

大概是因为大哥吧？

那个吃了点好吃的，就心满意足的大哥，怎么会走到抢银行这一步呢？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对面的仓库。

这个仓库是工厂自建的，看管倒不是很严。

铁大门，几个老头和一条狗而已。

也许里面有监控。

但即使这样，仍然很不好接近，不能直接去向大爷做个自我介绍啊！

接下来的一周，我经常去学校旁边买小吃，因为我穿的工作服，偶尔能跟铁门内的大爷打个招呼。

但也仅此而已了。

等进出货物的时候也许有机会，可进出货物的时间一般在上午，就算在我去学校附近的时间点进出，不出点问题就上去帮忙，也很容易引起怀疑。

谁没事儿找活干啊？

这时我又站在学校小吃车的旁边等烤冷面，旁边来了个小姑娘牵着一条金毛。

「老板，一份手抓饼，再单拿一根肠」小姑娘跟老板说，小姑娘拿到肠后拔出签子喂给金毛了。

「哈！这狗吃得不错啊」旁边有食客笑道。

「哈哈。」

「老板，我也再来根肠」

回到仓库铁门外，我一边装作玩手机，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烤肠，希望香气可以把狗勾引出来，再慢慢跟大爷拉近关系。

向门内望去，那条德牧也正瞅着我。

我跟它晃了晃手中的烤肠，它却将头偏到一边似乎对烤肠并没有什么兴趣。

我接着晃手中的烤肠，直到发现烤肠已经凉了。

这似乎行不通。

8、

又一周过去了，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会被抓，收集有利证据的进度却毫无进展，我渐渐烦闷起来。

这一天下班，再一次路过学校，我没有继续去买烤冷面，而是来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公园。

连续的失败让我有些气馁。

我所有的调查都只是先认定了工厂陷害大哥，再去取证。

即使目前所有的情况都表明，确确实实是大哥连续加班造成的失误而已。

我望着蓝天白云，思考自己是不是陷入阴谋论了？

落日余晖，呼吸着绿色植物的味道，公园里有小孩子在追逐打闹。

每天身处机器轰鸣声的我，贪婪地看着这幅祥和的画面。

即使是没辞职前，自己也是两点一线，很少有机会看到这样的风景，小孩子玩闹，另一边有一群老人在下棋……

等等！

下棋的那个老头好像是看门大爷啊。

我站起来重新打起了精神：哥，我们还有机会！

我挤到看门大爷身边，看了一会儿便开始指指点点：「那炮能吃吗，那有马看着呢。」

看门大爷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于是我继续叨叨叨「你飞象啊，你飞象不就不怕他拱兵了吗。」

「将！」对面大爷说。

「你看不听我的，输了吧？」我说。

「不是你个小娃娃磨磨唧唧，我能输？」大爷都气笑了。

「来来来，你跟我下一盘，我看你多厉害。」

我当然会下棋，可在大爷丰富的经验下，还是很快败下阵来。

「这你也不行啊」大爷嘲笑我，「快一边玩去吧。」

我讪讪笑道：「一时兴起，其实好久没下了，都是小时候爷爷教的。」

说完，我看到大爷的笑容收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想起自己的孙子。

我接着说：「大爷，你是我们厂仓管吧，我从仓库路过看见过您，要不你有空教教我？」

大爷看我一眼，「好像是见过你，行，下周都是我班，你过来就行，我姓陈。」

说完，陈大爷继续和其他老头继续下棋。

9、

下周很快到来，我带了茶叶去看陈大爷。

「大爷！大爷哎！」我在大门口喊大爷。

「喊什么喊？」陈大爷出来，带我走进他仓库里的小房间。

大爷的房间不大，但各种小物件十分齐全，我看到桌子上还有茶具，于是走过去烧了一壶水。

「就知道你爱喝茶，今天尝尝我带这个，竹叶青，特别清香。」

「别整那些，先来一盘，我还得继续教训教训你」

水烧开之后，沏上茶，边喝边下棋。

下了三四盘之后，我突然捂着肚子问大爷：「大爷你这儿厕所在哪啊？我好像要拉肚子」

「快去快去，在仓库后边，这儿有纸」

「等我一会儿啊大爷！」我抽出几张纸往外走。

出门跑了几步后，我开始放慢脚步观察着仓库.

布料都整齐地摆放成高大长方体，我在各个长方体的过道中穿梭寻找目标。

就在仓库后边，有一堆杂乱的布料。

就是它了。

我另外拿走了一件成品用作化验对比。

走进厕所，将布料藏在衣服里面，然后回去找大爷。

坐下后，我俩开始重新摆棋。

大爷摆着摆着，突然抬头盯着我看。

「怎么了？」

也许是因为刚做了坏事，我心里有些发毛。

10、

大爷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摆棋，随口说：「在工厂打工挺苦吧。」

「习惯了就还好。」我应和着。

「为什么要拿库里的东西？」

大爷再次抬头盯着我。

目光灼灼。

「大爷，我……」

「行了，不要狡辩，那些布上的药水味儿，一下就闻出来了，大爷也不傻，你天天在大门口晃悠我还不知道？处心积虑进仓库偷东西？！」大爷指着我厉声问。

慌张到极致，我反而沉静下来。

思索片刻，我将怀里的两块布料拿出来，低沉地说：「大爷，我拿这两块布，不是为财，是为我大哥。」

「你就拿这一两件确实也不像为财……」

陈大爷冷静下来点头道，「说说你的事情吧。」

我将大哥的事情和我对工厂的怀疑和盘托出。

大爷听完之后叹了口气，看向我欲言又止。

我觉得大爷可能知道些什么。

「大爷，如果你知道些什么请帮帮我！」我抓住大爷的手，期盼地望着大爷。

「滚滚滚！少他妈利用我了，带着你的两块破布赶紧走！」大爷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

走到门口，我回头跟大爷说：「陈大爷，我下棋真的是我爷爷教的，只是……我现在觉得自己能下过他了，却没机会再跟他下一盘。如果你还想下棋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完我把一张纸条留在了桌子上，走出了仓库，并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大爷。

希望陈大爷能被我感动到！

另外，对不起了爷爷！

下次去你家看你，一定给你带好吃的！

11、

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我回到工厂提出离职，然后回到宿舍收拾好东西跟张立明打个招呼就走了。

总之先回家吧。

刚回家没一会儿，门铃响了。

是警察。

「您好，请问是汤先生吗，我们是南城区公安局的民警，想跟您了解下情况。」

我打开门，两位民警向我出示了证件。

「我们想问下，你哥汤建国最近有跟你联系吗？」

「我哥？他一直在一家布料加工厂打工，有段时间没联系了，他怎么了？」

「您平时不看新闻吗，他涉嫌抢劫富光银行 100 万元。」

「怎么可能？我哥就一老实巴交的打工人哈哈哈」我笑了起来。

许警官却很严肃：「现场的指纹已经和指纹库里你哥的指纹对应上了。」

我装作无措的样子摇头，「大哥，大哥他怎么能……」

「汤先生您别激动，如果能追回赃款，还是可以酌情轻判的，但这事儿需要您配合，如果他联系你，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这是我的电话。」许警官说。

追回赃款？

100 万？

我哪他妈有啊！

「好的许警官，我一定配合。」

「对了你和你哥的关系怎么样啊，怎么这么久不联系？」许警官又问。

「我哥从小就一直照顾我，后来工作忙偶尔就周末或者节假日聚一聚，最近一个多月没联系，我有些奇怪，倒也没那么在意。」

「我能问下我哥怎么抢的银行，他又跑哪去了吗？」

「我只能说你哥放弃了一切通讯手段，所以我们正在附近的乡镇排查。」

「好了汤先生，我们不打扰了，你有消息一定通知我们。」

两位警官走了。

我关上门。

哥你一定要再多撑一会儿。

12、

第二天，我将两块布料送到一个实验室检测。

果不其然，两块布料中化学成分及比例高度相似，而布料的纤维却有很大不同。也就是说，那批货毁坏的原因根本就是厂里买了烂货，我哥就是个倒霉的替罪羊！

确定这一点，我长舒一口气，在抢银行的案子上，这份证据也许发挥不了多大作用，但单独拿出来起诉工厂，应当就可以作为关联案件影响到抢劫案的判罚。

至于银行，很可能不止是虚报损失这么简单。

首先我认为大哥不具备成功抢银行的能力，即使大哥具备了，他为什么不选择偏僻一点的银行呢？富光银行那条街，人流量不少的。

进入指定银行成功抢劫？

这可有意思了！那么肯定有个人指使大哥抢劫，并且这个人跟银行还有关系能让银行配合，诬陷大哥的工厂里，有人能联系到银行高层。

是厂长？

想到那批烂货，很有可能工厂和银行有什么肮脏交易。

如果能找到证据证明，银行存在犯罪行为，也许可以威胁他们。

更正损失不太可能了，但拿出 100 万让我哥还回去，自己吃个哑巴亏，应该问题不大，大哥也能判轻些。

现在关键是，如何确认银行存在犯罪行为，以及如何找到犯罪证据？

13、

离开工厂两三天后，陈大爷就给我打来了电话叫我过去。

我来到仓库陈大爷的小屋，大爷给我倒了杯茶。

「小汤啊，世上不平事有很多，这工厂里我也见多了，默默忍受的是多数，但我觉得如果有人想站起来，就不该冷眼旁观。」

说完大爷笑着递过来一个袋子：「你那两件破布恐怕证据不足，这是采购单和入库单，材料规格不一致，应该能作为证据。」

「大爷你是个好人。」

我接过袋子思索一下又问「大爷你知道关于富光银行的事情吗？」

「就是你哥抢的那家吧？」大爷说，「我也打听过了，只能说知道厂里和这家银行有来往，别的就不知道了。」

「这就够了大爷，您放心我不会把您说出去的。」

「你说了又能咋样？大爷就换个地方看门呗！大爷都这把年纪了，不工作又能咋样？快走吧快走吧！」大爷将我往外赶。

回到家里，有了大爷帮助，证据分量足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能够确认工厂和富光银行有来往，那么我的怀疑就不是空穴来风。

但要进入银行找证据还要好好计划一下。

银行能犯的最常见的事儿也就是挪用公款和违规借贷，既然跟工厂有关，那么大概率是违规借贷了。

但要怎么找证据？

我也潜入银行？

万一找不到呢，不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吗？

虽然一直在调查，但这种事情，我显然还没有准备好。

不管怎么说，先去银行看看路。

14、

第三天，我穿好正装，拎起公文包，装作精英富二代的样子。

今天，我就要好好演场戏！

来到了富光银行，我走进大门，取完号，就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等，四处观望。正常的银行，普通人没办法进入工作区域，除非能砸开钢化玻璃，或者有钥匙。这时，有两个工程师一样的人从工作区域走出来。

「78 号！」叫我了。

「您好先生，请问办理什么业务？」柜员小姐问我。

「个人贷款。」我往后靠着椅背说。

「那请问您什么原因贷款，需要贷多少呢？」

「300 万，」我扭过头嘀咕了一句，「哪那么多废话？」

转回头「我可是听朋友介绍来的，你们要是……」

「要不请您稍等？我帮您联系下我们经理。」柜员小姐打断了我的话。

也许是觉得搞不定我，柜员小姐叫来了经理。

一个穿着蓝衬衫的人走出来，对我说：「您好，赵先生，我是这儿的客户经理我姓刘，您贷款的事儿我们里边谈？」

我跟着这个刘经理走进工作区域后，后面跟着的一个女员工拿出钥匙把门又锁上了，钥匙被她随意地揣在兜里。

上楼进入一间会客室。

「请坐。」刘经理看我坐下后继续说，「既然赵先生是被介绍过来的，那我们肯定给予最优惠的利率，不知道是谁……」

「连口水都没有吗？」我问。

「小周去沏两杯茶过来。」

后面跟着的女员工去沏茶了，我在会客室继续应付着刘经理。

「那请问赵先生为什么借款呢？」

「啊，投资亏了。」

「那也不用……」

「我偷拿的，我爸不知道。」

刘经理一副了然的表情。

「诶，听说你们银行前段时间被抢了？」

「赵先生不用担心，我们安全系统马上升级完成，如果再发生这种事情，警察 15 分钟内就能赶到。」

不一会儿，小周端着茶回来，我起身去接却不小心弄洒了茶水，小周慌忙帮我擦衣服。

「啊……」小周喊了一小声.

正常，女孩子被摸屁股都会喊。

小周倒也没再作声，毕竟我是个「大客户。」

女孩子做服务工作，有时就是会碰上这样的情况，我一直痛恨这种行为，没想到这次我做了恶人。

刘经理笑了笑，偏过头去。

收拾干净后，我和刘经理继续商议，由于之前做会计工作，对银行信息政策利率什么的比较了解，装作被培养继承家业的富二代，倒也容易。

「喂？周叔，我爸让你接我？别别，我自己过去。」我假装接了个电话，「刘经理，我有急事儿先走了，改天再说。」

出了银行，我火速回到家，将之前购买的金属稼灌入一个刻有钥匙橡皮泥具里。这个橡皮泥是我趁小周弯腰给我擦衣服时，用左手藏住橡皮泥对她兜里的钥匙的形状进行了刻录，可惜兜太小不可能不碰到她，为了不被发现，自然就变成耍流氓了。

等液态稼凝固，我就得到了钥匙。

晚上躺在床上，看着手中的钥匙，现在有了进入银行的机会，可我还是有些犹豫，但这份犹豫没有持续很久。

15、

两天后，我接到了许警官的电话。

大哥被抓了，两个月后开庭。

也许两个月不算短，但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我不能让我哥接受不公正的审判。

那天看到的工程师，似乎让我的计划变得简单了，我买了一套工程师们穿的衣服，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天，摸清了工程师们的工作时间，下午三点到五点。

实施计划这天，我在大厅里等待着，看看手表已经 4 点 55 了，工程师陆续往外走。

最后一个工程师离开五分钟后，我出了门，找个角落快速换上衣服，跑回了银行。

走到员工内部门前，拿出钥匙，插进钥匙孔，扭了几圈没动静。

我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而旁边的柜员已经听到了异响，正起身出来查看情况。

情急之下我踢了一脚门，「啪嗒」门开了。

这一刻，我像是溺水的人获救后，感受到了第一口呼吸。

「你是？」打开门一个柜员站在我面前问。

「啊，不好意思，我同事东西落里面了，我来帮他取。」我解释说。

「哦，那你快去拿吧。」由于我的服装，和手里的钥匙，她没有怀疑。

进入工作区域，还好走廊里并没有看到人，应该都在各自办公室或者各自岗位上。我进去后，来到上次的会客室，我记得有一个大柜子也许可以藏身。

回头看看，没有人过来。

打开柜子，空间是够，但有一些杂物影响站立，于是我拿出来一些塞到沙发底下各种角落。

收拾完，我回到员工门后，看到刚才的柜员正在办理业务，于是跟她打了个招呼「我走了啊，姐。」

「哎。」她匆忙答应一声就回头继续工作了。

我打开门又关上了，然后轻手轻脚地往回走。

回到会客室的路上遇到一个员工。

「诶，你们不是走了吗，我好像没见过你啊。」

「我同事东西落这里了，他让我拿钥匙过来取，我是别的项目的。」

「哦。」他说完就走了

希望他不是直接去找那个柜员。

如果直接说刚见过，我就露馅了。

晚点说的话，他们很容易把时间搞混，那个柜员就能证明我已经走了。

回到柜子里藏了起来，我的心脏仍然怦怦直跳。

16、

银行五点半下班，我并没有等太久。

待到关灯，四周没有声音后，我又等了十分钟，才放心地从柜子里出来。

好了，开始找证据。

首要目标肯定是行长室。

各个办公室都是锁门状态，一开始我开始尝试用铁丝伸进去开锁，但我毕竟不是专业的，没有成功。

果然抢银行还是离不开暴力。

好在这些门华而不实，用我提前准备的撬棍撬几下就开了。

也可以理解，毕竟应该没什么人直接从里面抢劫，抢的还不是金库。

进入行长办公室，房间非常简洁，但沙发桌椅透露出不菲的价格，椅子后有个书柜，窗边有几盆绿植，显示主人的品位。

行长如果违规借贷的话，必不愿意在网上系统中留有痕迹，纸质资料一定是有的，我只能赌它还放在银行。

我拿起撬棍挨个撬开办公桌的抽屉，翻来翻来是有一些文件合同、担保书、验资证明之类的东西，但没有与森泰加工厂签订的文件。

不在这里？

仔细检查一下，抽屉也并没有夹层。

回头望向书柜，也许是夹在哪本书中？

书柜也撬开，仔细翻遍每一本书，仍然没有。

心中有些急躁，出门将其他管理人员的办公室都撬开，直到我将其他办公室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

我有些颓废地坐在地上。

我错了？

不对不对，银行绝对有问题。

大哥被工厂陷害来抢银行，银行被抢虚报损失，工厂又跟银行有合作，虽然证据还不足，但怎么可能这么巧？

陈大爷又不可能骗我！

陈大爷？

我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线索，如同雾里看花，提笔忘字。

这种熟悉的感觉，我紧皱眉头，是什么来着……

一家公司……

什么公司……

明宇贸易有限公司！

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在两个地方看见过这个名字。

一个是刚才在行长办公室翻到的合同中有这个名字，另一个是在陈大爷交给我的验收单中供应商的名字！

我起身跑回行长办公室。

是的！违规行为，很多都要经过设立的第三方公司辅助洗白，银行应该是将钱贷给明宇公司，明宇购买劣质原材料卖给工厂，剩下的扣除行长的回扣，就是厂长的了。

具体细节不清楚，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证明行长吃了回扣，就赢了一大半。

我重新翻那些合同，果然上个月有三份与明宇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

金额加起来正好 100 万。

这还不够，我又去经理办公室，刚才在他抽屉里发现了 Ukey，这样就可以登录他的电脑，系统又密码都是默认的，没人会天天输密码。

登录银行系统后，利用我的会计经验，分析银行的资金流动，查找明宇这家客户信息。

忙活了半天，果然让我发现了端倪，在明宇公司贷款不久后，就又有 30 万的资金回流，原因是购买了银行一款不保本的理财产品，而合同中明宇公司贷款是要用于公司运营。

行长在知情的情况下，允许明宇买这种产品，不是回扣又是什么？

拿出手机录下证据，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

哦，想起来一个问题。

我出不去了。

17、

银行的外门可不是轻易能砸开的，会触发报警系统，我只能等明早银行员工来开门，然后溜出去。

至于员工发现银行被偷后怎么办？

当然是让行长把事情压下来，他会听话的。

手中拿着行长名片，李德全。

忍不住现在就打给他，不过要是他带人查看堵了门就不好了，还是等明天吧。

第二天一早，一个员工来开门，我躲在饮水机后面，趁他往里面走的时候，走了出去，不理会后面的大喊大叫，出去跑到一个角落，拨通行长的电话。

「喂？是李行长吧」

「您哪位？」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我想买明宇公司买的那款理财啊。」

电话被挂断了，我再次打过去。

「李行长就不想知道我在您办公室发现了什么？」

「我警告你……」

「你别警告我了，看看这些再说话吧。」我把证据发了过去。

「怎么样？我们谈谈吧？」我说。

「……明天怎么样？」

「可以，就在你办公室吧，刚才有个员工来挺早看见我了，记得让他打扫打扫卫生。还有，把你森泰的老伙计也叫上。」

「好。」

挂掉电话，回到家里，做好备份以及定时发送，然后今天休息。

18、

次日，我第三次来到富光银行，甚至感觉有些亲切。

只是进来时，与我有过接触的几位，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异。

来到行长办公室，行长和厂长已经在等我了。

互相介绍后，我得知厂长叫冯凯。

「汤兄弟，真是有情有义啊。」冯凯得知我的身份后说。

「那我能跟你这种禽兽一样吗？」

冯凯脸色变了，没有说话。

其实他不必这么怕我，因为我只能证明大哥是无辜的，没有他被坑害被怂恿的证据。

材料不合格，他可以推给办事员。

我猜想，他主要是不想李德全出事儿。

「好了，汤先生说正事儿吧。」李德全说。

我喝了口水，开始控诉他们的罪行。

「首先你银行违规借贷 100 万给明宇公司，而明宇公司在你们控制之下，拿出 30 万给你李德全当回扣，剩下的扣除低价材料钱就是冯凯的了，这时出现一个问题，怎么收回贷款？这就需要冯凯的帮忙了，每过一段时间买一批完全不合格的材料并且积压，然后让工人连续加班，总有几个真的出现失误，或者累到被你们安上罪名的。利用工人不会维权或加以恐吓，从他们身上榨出血汗钱，你们是不是人啊？」

「你哥是自己去抢的，跟我没关系。」冯凯否认道。

「每个人心中都有魔鬼，你放出魔鬼的行为比魔鬼更可恶！我哥就一个工人，怎么可能打开保险柜还安然逃走的？还不是你告诉他有银行有配合，你利用我哥刚沉浸在巨大损失中，告诉他有个轻松暴富的机会，让他选择铤而走险！至于这次你们为什么这么干？我已经看过银行财报了，你们现金流玩出了窟窿，需要向股东们解释钱去哪了？被抢就没办法了嘛。」

「汤先生想象力很丰富啊，你这是阴谋论啊。」李德全说。

「我的想象力可想不出你们的底线在哪里，另外我可是有证据的，至少可以拉你下马。」

「你的证据都是非法取得的，法庭不会承认的。」

我哈哈一笑：「没错，是非法取得的，那你们跟我谈什么呢？还不是怕这些证据真的会影响法官的判断？况且你们那些赃钱都能洗白，我的证据就不行吗？我是用那个李经理的电脑查的证据，你说如果你下台了，他是高兴还是难过呢？我觉得他很愿意帮我这个小忙的。」

「你！」

李德全扶着额头「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工厂承认误会我哥，你拿出 100 万给我哥，让我哥交还，让我哥轻判后，我把证据销毁。」

「我怎么相信你？」

「我跟你们不一样。」

李行长好像吃了屎一样瞥我一眼：「你最好说话算话。」

谈判结束后，我离开银行回了家，还要做些准备。

19、

一个半月之后。

开庭的日子到了。

李行长给我哥拿出 100 万后，我在律师的帮助下，向法庭陈述了事情所有经过，交出了所有洗白的证物。

是的，李经理被我忽悠了。

证据中还包括谈判的那天的录音笔。

至于那 100 万，只是为了查出李行长的资金渠道，方便警方调查。

减刑？抢银行的最低量刑是 10 年，我不可能让这个罪名证实。

我的目的是让大哥成为李德全和冯凯的从犯。

第一次开庭我拿出证据，中间经过警方立案调查，查出了李行长数起经济犯罪，冯凯自然也没跑了。

第二次开庭，最终证实，李行长总计违法放贷金额在 1000 万元以上。

铁证如山，没有悬念，李德全被判违法发放贷款罪、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等罪名分别判处有期徒刑 10 年并处罚金 30 万元；

冯凯被判贷款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 5 年并处罚金 3 万元；

汤尚志作为从犯，被判 1 年 6 个月。

判决结束，看着两人被押走，他俩的眼神里并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很奇怪，无论在他们之前有多少人落马，他们总是会相信自己会是幸运的那个。

大哥被带走前，我有机会跟他说两句话。

「对不起大哥，是我对你的关心不够，明明你为了我付出那么多……」

大哥笑了笑：「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没承受住诱惑，我不在的时候你多回家看看爸妈。」

「嗯，我等你出来。」

大哥被带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出奇地平静。

这是我能为大哥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20、

一年之后。

在南城第五中学附近，学生们放学后叽叽喳喳四散开来。

不少学生走进了一家新开的汤亮麻辣烫。

刚开不久，味道不错，老板是一对兄弟。

忙过了饭口之后，两兄弟坐着闲聊。

「怎么样大哥，我用你留下的 20 万开的这个麻辣烫店。」

「不错，我在里面努力表现，就是想早点出来看看这个，还好争取到了减刑。」

我和大哥望着夕阳下的学生们，就像我之前在公园时那般惬意，不同的是，这次有两个人。

「对了大哥，你当时打开金库是怎么忍住只拿 20 万的？」我突然好奇。

「我没忍住啊。」

「？」

大哥咧嘴一笑：「所以我拿了 120 万，他们估计都没数，就按之前说好的 100 万报了，所以其实我们可以多开几家麻辣烫店。」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大哥，人心不古啊。

过了好半天，我才摇头笑着接受这个事实。

「大哥太没想象力了，我觉得可以开个烧烤店。」

「也没见你多有想象力，要不火锅店？」大哥说。

此时我皱了皱眉头，怎么就离不了吃呢？

（完）

作者：北鹤云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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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8 13:5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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