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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消失的三楼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155 更新:2026-06-08 13:52:49

消失的三楼

被驯服的象:那些爱与黑暗的故事

除夕那天,女友失踪了。

她走进了三楼的楼梯间,然而再也没有出来过。

离奇的是,整个三楼都不翼而飞。

01

警方找了三天,从小区监控到人物排查。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监控显示,白晴是在下午一点半,走进的 13 号楼,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我被两个警察架着,冷汗湿透后背。

「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下午 4 点她下的楼!」

警察把记录仪转了转,对准我的脸。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天我爸 5 点下班!而且,而且是我亲眼看着她下——」

我话没说完,一个耳光直接甩了过来。

「王八蛋!」

接着就是尖锐的嘶吼,数不清的巴掌。

白晴的母亲哭得快昏过去,跪在地上死死地揪住我的衣服。

「我早就说过让她跟你分手,她就是不听……」

「都是你害了她!都是你!」

我被打得一阵耳鸣,跌坐在地上。

可凶手不是我,我也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白晴去了哪。

02

「那天下午一点,我去巷子口接了白晴,顺便买了一盒计生用品。」

「临近大学毕业,她实习越来越忙,我俩也只能趁着假期见面,再加上没什么钱,就想着在我家约约会什么的。」

「一直到我爸快下班,我打算送她回去,谁知道家里电话响了……」

审讯室的灯光刺眼,我依旧有一种虚幻感。

「她那时候跟我吵架了,说别让我烦她,也别跟着她,我就看着她进了楼梯间。」

「后来是第二天早上她闺蜜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她失踪了。」

警察停下笔,像个机器看着我。

「你一晚上都没联系她?」

「我给她发微信了,但除夕夜,我以为她在和家里跨年……」

他们从一个透明袋子里拿出我的手机,翻了半天。

再次递给我时,也打开了门。

「回去吧,我们会找到她的。」

可直到离开警局,我心底那阵木然都没有散开。

无法想象,前几天还跟我斗嘴,抱着我撒娇的女朋友,此刻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既然她没出这栋楼,那能去哪里?

警察已经挨家挨户地走访了一遍,住户甚至连白晴的样子都不认识。

可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我们的小区是那种老式的筒子楼,总共四层,每层有八户人家。

但从前几年开始,就稀稀拉拉走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基本都是老人,以及我这种——

穷人。

她下楼时,我就在楼梯口,看着她下到三楼才离开。

要是我送她回去……

心底越想越难受,我一阵鼻酸,前面却忽然蹿出了一道黑影——

「女朋友找不到咯,开始掉眼泪咯。」

我吓得一激灵,走近了才看清是二楼的傻子,火顿时就冒了出来。

「滚蛋!」

他还是咯咯地笑,漆黑的楼道里格外惊悚。

「你女朋友,被三楼的人一起吃掉了。」

「你他妈的胡说什么东西!」

被我吼了一声,他吓得转头就跑,嘴里还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追他到三楼,可一转身脊背顿时冒了一层冷汗。

整个三楼空空如也。

堆着的纸箱,门口扔的鞋架,还有走廊栏杆上晾晒的衣服……

全没了。

03

整个三楼地消失了。

我难以置信地喘气,再次确认了一下楼层。

没错,一切都没错。

但我记得,这层楼还有好几户人家,况且每次下楼时楼梯上都堆着各种杂物,甚至还锁着个自行车。

可现在整个楼层一尘不染,就像是刚盖好的新楼一样。

那人呢?之前住在这里的住户呢?

几间门敞开着,我来回走了一遍,情况都差不多。

水泥地板干干净净,墙皮一尘不染,以及统一的黄色灯泡。

没有任何有人住过的样子。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警察挨家排查的时候,那么快地就从三楼下来。

整个三楼都消失了。

住户都搬走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儿?

这一切发生得太诡异了,就像是某一瞬间,忽然有人抹除了整个三楼一样。

只是恰巧那个时候,白晴路过。

所以顺带着她一起被抹除掉了。

这个念头猛地闪过,我脖子凉得彻底。

怎么可能!

这是失踪案,不是什么灵异事件!

我在一间空房子里坐到天黑,才踉跄地回家。

刚准备推门,手就摸了一手黏腻的液体,油漆刺鼻的味道直冲脑袋。

「爸!家里怎么……」

除了脚边散架的鞋柜,客厅的玻璃桌也一片狼藉。

应该是白晴的母亲来闹过。

我爸坐在沙发上,回头看着我半天叹了口气。

「回屋吧。」

我张了张嘴,想要道歉却开不了口,怔怔地走回屋,隐约只剩下白晴跟我说话的声音。

我彻底绷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床上。

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我一激灵坐起来,那边传来了兄弟江楠给我发过来的资料。

「之前局里有一桩这样的案子,一个小孩自己下楼上学,后来就失踪了,连带着整一层楼都消失了。」

「今天跟着队里去看了一下,我总觉得不对劲,现在才想起来。」

我倒吸一口气,赶紧爬起来。

「那后来呢?」

江楠没再回复,直接给我弹了一个语音电话。

「后来这案子一直没破,前几年那家人说要了二胎,说什么老家有说法,就把案子给撤了。」

「没破?!」我一口气没上来,追问,「那今天你们怎么不查这件事?」

「失踪也要有人报案,我们才能走程序的。」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半晌说:

「队里走不了程序,但我觉得这件事得从这些人身上入手,明个我休息,我陪你去保安室查一查。」

04

第二天一早江楠就跑了过来,他还只是实习警员,在队里也插不上话,好在有个证件唬住了保安,调了三楼的住户册。

册子是手写的,名字我一个也不认识,甚至有几个龙飞凤舞也认不出。

保安翻出了一沓子照片,说是夏天那会儿,上头搞公益领东西的时候拍的。

我翻了几张,还看到了我爸的身影。

江楠小心收回证件,推我一把:

「怎么样,有啥发现没?」

「没有,一个都不认识。」

照片上几乎都是些老人,有几个感觉打过照面,也没说过话。

翻到最后一张,我有点愣神。

一个齐刘海长发的姑娘,拎着一袋大米,有些不耐烦地看着镜头。

很眼熟。

我想起年初的时候,白晴偷偷带我去她家里,好像就在她大学的毕业照上看到过这个人。

江楠倒吸一口气:

「不是吧,你记忆力这么好?!」

「也不是,白晴说这个是她室友,然后跟我讲八卦讲了一下午,实在忘不了……」

他凑过来,瞄了一眼:

「什么八卦?」

「说这姑娘花钱大手大脚,好像被人包养什么的……」

我回过神儿,皱眉站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瓜?正经点行不行?」

眼下白晴忽然失踪,唯一有可能接触过的人就是她了。

江楠拍了照片,又去帮我拷贝了一份监控,之前警察来的时候直接封锁了保安室,到现在我也没看过一眼。

「千万别声张,被队里发现我可就惨了。」

我忙点头,送走他赶紧回去打开了电脑。

白晴失踪的那天是 1 月 21 日的下午,而监控保存的时间是从 1 月 20 日开始。

两天时间,再加上只有楼道口的视角,能查到的线索少之又少。

我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从头到尾看了一夜,终于在 20 日的晚上看到了喝得醉醺醺上楼的女孩,之后便没再下过楼。

我又对着照片里另外的面孔看了看,有几个老人在 21 日一早出去买了菜,之后也都没有再下楼。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屋里一片死寂,我的心脏跳得疯狂。

如果他们没再下过楼,那是什么时候离开这栋楼的?

不管是搬家,还是出去旅游,都应该能在监控上看到离开的画面吧?

这监控……被人修改过!

我掏出手机就要给江楠拨过去,可心有灵犀,他打了过来。

「兄弟我发现了线索,这监控被人……」

话没说完,被他打断。

「你先别查了。」

那边一片死寂,沉默片刻:

「今天局里来人了,这事儿上头不让查,你就当没看过这段监控吧……白晴的失踪上头说会加强警力,你就别操心了。」

「……」

「什么意思?」

我一口气没憋回去:「这监控有问题啊兄弟!你们不管吗?不让查是什么意思?」

「白晴我们肯定会找!」

江楠有些暴躁起来,压低声音交代。

「这件事背后涉及了很多东西,我给你看监控已经是违反纪律了,你就当没看见,也不要再做其他的事情了。」

我一头雾水,还要再说,那边一阵嘈杂,电话被挂断。

不让查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白晴不是单纯的失踪?

如果是这样,更应该要继续查啊!

我翻了会儿保安给的东西,里面有一个旧包裹,是给三楼的姑娘的。

刘水清,家在距离这不远的乡镇里。

我决定去一趟。

至于江楠,我给他发了短信,就两个字——

「别管。」

05

村子里都是自建房,没有门牌号。

我问了门口的几个婶子,却个个都闭口不谈,神色古怪。

甚至还说村子不欢迎外来人,让我赶紧滚。

我装听不见,接着往里问,终于问到了一个大娘。

「你找水清啥事儿?」

我琢磨了下,搬出万能理由:

「我是她大学同学,学校里有笔补助金她没领,我这顺路想着给她送过来。」

一听送钱的,大娘眼睛立马亮起来,指了个方向。

「最后面,朝东的那一户。」

好不容易找到地方,我人还没进去,就瞥见门口的红油漆,泼得满墙都是,周围也是一片狼藉。

「这……有人吗?」

话音刚落,一把扫帚就横了过来。

「滚滚滚!还敢来,大过年的你是要逼死我们啊!」

我被打得说不出话,还没躲开就又被一盆水浇头。

「那丫头已经死外面了!」

「钱你找她要去,跟我们没关系!」

钱?!

什么钱?!

眼看那女人又抄起簸箕冲过来,身后猛地蹿出来一人。

「不许动!警察!」

我难以置信,回头就看见了江楠。

真是我亲爹。

「你、你咋来了!」

他掏出证件,犯了个白眼拉我起来。

「就知道你不听,逆子。」

看见警员证,这两人赶紧扔下家伙什儿把我俩拉了进去。

江楠一看这场景就明白了。

「这是……高利贷?」

经女人说,从前年开始许水清就开始在外面借钱,最开始是信用卡,后来就是小额贷。

「她还不上,那些人就来家里要。」

「最开始七八千的,我们还能还,今年不知道干了什么事儿,欠了三十多万啊!!」

男人拍着大腿,气得上不来气。

「这群人成天闹,前几天还赖在村里不走,这日子没法过啊!」

我扫视了一圈,就是普通的小平房。

「许水清去哪了?」

女人一怔,表情明显不对,站起来就骂:

「谁知道那死丫头去哪了,死外边才好!」

江楠带着我在屋里巡视了一圈,洗手池里有没洗的饭碗,电饭煲也插着电,估计是正准备开饭。

可人的确不在家。

我总觉得不对劲,想起了什么,赶紧拉着江楠出了门。

「我知道她在哪了!」

「我刚才看见,水池里的筷子有三双,电饭煲旁边还有个饭盒……」

许水清,一定就在家附近。

他顿住,皱起眉:「你是说他们要给许水清送饭,那她能在哪?」

「这么冷的天,肯定不会躲在外面!」

「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村口有个小网吧……」

江楠倒吸一口气,转身之余拍了拍我。

「你小子有点刑,以后最好用到正道上!」

我们俩趁着天还没黑跑到镇上唯一的网吧里,这里遍布三和大神,烟味冲得跟进了毒气室一样。

江楠开了台机子,借着冲泡面来回走了三圈,就找到了角落里的许水清。

她跷着二郎腿,身份证就扔在桌子上。

我俩借着看游戏,站在她后面瞄了一眼。

可仅是一眼,我汗毛竖起,理智崩断。

那身份证——

是白晴的。

06

几乎是瞬间,我就冲了上去。

估计是我的表情太吓人,许水清猛地撒丫子就跑,好在江楠眼疾手快直接拉着她的胳膊给人拽到了后门。

「你们放开我!我喊了啊!我喊了啊!」

江楠堵着耳朵,证件一亮,她立刻闭了嘴。

「警察叔,警察哥哥啊……」

许水清猛地凑近,把我俩吓得一缩。

「我就是借了点钱而已,这也不违法吧?小哥哥挺帅的,这么凶干嘛……」

我没心情跟她废话,直接扯住了她的衣服。

「白晴在哪?」

「你见过她吧?就在除夕那天,你知道她去哪了吧?」

一听到这个名字,她的脸瞬间白了,惊恐地往后缩。

「我不知道,学校不应该放假了吗,我哪知道……」

我把身份证甩到她脸上。

「你说不说?我们是把你带回去……」

「还是把你送到那群高利贷手里?」

几乎是瞬间,白晴就蔫巴了,浑身颤抖地往后缩,疯了一样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把人扯到了角落里。

「你除夕那天见过白晴,你还想撒谎是不是!」

她一顿胡言乱语,疯了一样地扑打我们俩,江楠脸上瞬间就挂了彩。

我脑袋里闪过白晴的脸,一咬牙——

直接给了她一耳光。

这巴掌我收了力,但男人的力气本身就大,她叫了一声就摔在地上。

再抬头,脸颊红肿。

江楠没想到我会跟一个姑娘动手,赶紧拉我,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你不说——」

「我让你死在这儿。」

这地方来来往往没几个底子干净的人,有两个来后门撒尿的,看见这场景也都赶紧走了。

许水清似乎是真的怕了,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

「我……我真不知道她去哪了,那天她……」

「她就去了我家,我说我下楼买点水,就看见那群人上楼了,后来我真不知道怎么了,我回去的时候整个楼层都空了,我真的不知道……」

江楠拿手电筒照着她的眼睛,质问:

「他们?是谁?」

「那些收高利贷的……」

「那些人来干什么?是找你的吗?」

「是……肯定是来要债的,之前听说还不上的女的得被卖到会所,男的要卖肾和器官,我是真的害怕……才……」

我浑身发凉,心被揪得生疼。

「你他妈的!所以你把白晴带过去?!」

这个猜想太让人恐惧,可现实竟然比这更绝望。

许水清不敢抬头,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哇哇大哭。

「是她自己要过来的,她说好久没见叙叙旧,我那会儿正准备走,是她自己要在屋子里等我的……」

「我操你妈的!你怎么有脸说的!」

我疯了一样地冲过去,却被江楠拉了一下,一脚踹到墙上。

「你自己欠的债!你他妈让白晴过去,你是人吗你!你怎么不去死啊!」

她哭得跟杀猪一样,我却只心疼白晴。

她现在会在哪?

07

江楠脸色也不好看,收起手电筒。

「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敢,虎哥说他们公司有人,谁报警弄死谁……」

他深吸了口气:「你知道整个楼层的人为什么失踪吗?」

许水清摇头,又喃喃:

「或许是都被虎哥灭口了?不不不肯定不可能,但我真的不知道了。」

「虎哥是谁?」

她往四周环视了一圈,缩在墙角。

「虎哥是收高利贷的经理,还管着夜魅酒吧的小姐……」

「你刚才说他公司有人,是谁?」

许水清一听这话反应很大,一直摇头什么都不愿意再说。

江楠把我拉到了一边,点了支烟。

「虎哥是云海网络的老板,真名叫王虎。公司主要做网吧和网络维修这一块的,不过也就是个挂名,实际上是做高利贷的。」

「你怎么知道?」

他摆摆手让我先听他说完:

「除此之外,王虎还是夜魅酒吧的安保经理,但我们查过夜魅,这酒吧专搞权色交易,但每次查到一半就被中断了。」

我恍然大悟:「你是说夜魅后面有人?」

「不止。」

江楠压低声音,深吸一口:「这次我们查你女朋友失踪的案件,上头压得很紧,说最近郑老举办的慈善大会要开始了,媒体那边盯得紧,这之前不让爆出负面新闻。」

「背后的人……很可能跟郑老的孩子有关。」

一阵木然从头到脚升起,我彻底惊了。

郑老是本市最有钱的人,举办过很多届的慈善大会,他儿子可以说是富五六代,这样的人怎么碰?

我没想到白晴的失踪会牵扯到这么多事情,可想起那剪切过的监控视频,我仍旧压不下火气。

慈善大会?对谁慈善?

连一个失踪案都要被压下去,这世道凭什么?

如果不是我幸运,有一个警察朋友,我又能在这件案子里走多远?知道多少?

普通人,连寻找爱人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转身的瞬间,江楠拉住了我的胳膊。

「兄弟,别冲动。」

「何况我们,做不了什么。」

我没说话,扒开他的胳膊,直接扯住了许水清,转身往后走。

「你……你干嘛!你放开我!」

周围不时有人看过来,我权当看不见,拉着她推进了车里。

「回她家。」

江楠脸色不好看,但还是踩了油门,不时地转过头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劝我。

周围夜色很深,他车开得很慢。

我深吸了一口气,鼻子有点酸,打开窗户让风吹了吹。

「我跟白晴,是高中同学。」

车里摸到了一包烟,打了半天才点上。

「我学习不好,高三那年我俩早恋被发现,她妈说我影响她考清华,气得放狠话见我一次打一次。」

「我那时候倔,我说让她等着,我肯定能考个一本,风风光光地跟白晴在一起。」

江楠也点上了一根,拧着眉脸色沉重。

「然后呢?」

「然后我考了 300 多分,上了个大专。」

想到这我笑了一声,心底却疼得发颤。

「结果分没考到,妞我也泡到了。她考了个 211,还是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也不嫌我穷,也不嫌我没妈,大学那会儿做家教,赚了钱都给我买东西了,自己都不舍得……」

我说不下去了,嗓子卡了什么东西,怎么都发不出声。

难受,这辈子心里都没这么难受。

我甚至想,那天我要是送她下楼,是不是就没后面这么多事儿了?

是我害死了她啊!

窗户外冷风呼啸,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想过无数种我俩最终会分手的理由,她太好了,我不能耽误她。

但我没想过,我们没有生离,只有死别。

都是我的错。

「兄弟。」

我又点上一根,吸了两口给江楠塞过去。

「之后不管我做什么,你就当没看见,我也不会拖累你。」

「你若还认我这个兄弟,就别劝我了。」

江楠不停地吸着烟,一言不发。

08

我们把许水清关在车里等了一天,她没喝一口水,甚至连厕所都没上。

快撑不住的时候,她跪在车座子上给我磕头。

「大哥,我求你放了我吧,你把我交到那群人手里,我真没有活头了!」

我看着她冷笑。

「我巴不得你死。」

她觉得我疯了,脸色惨白地缩在角落里。

可我没疯,我也没打算把她交给那些人,相反,我要给她还债。

我刷空了所有的卡,加上兼职挣的钱,一共一万三。

这儿没纸笔,我就拍了视频,让许水清对着镜头打了欠条。

她难以置信地说完,觉得我疯了。

我毅然决然地下车,把钱给了那群又来打砸的高利贷手里,虽然这些连个利息的毛头都不够。

几个平头立刻就笑了起来,朝着后面的男人挥手:

「虎哥!这他妈有个傻逼!」

往后看,一个扎着小辫的男人走过来,看着倒是人模人样。

「一万块钱,你当我这儿是菜市场?」

他一脚踹过来,我直接摔倒了地上,肚子那跟内脏被拧住一样,疼得满头冷汗。

这人随手一打,都几乎是下死手。

「你又他妈哪来的?替她在这儿糊弄我?」

我忍着痛爬起来,跪在地上赶紧说好话。

「虎哥,我是她男朋友,我求你们再宽限我们几天吧,这些钱不当利息,就当我孝敬您的!您看成吗?」

他似乎是被我说动了,往后看了一眼。

许水清刚下车,看见她吓得站都站不稳。

「你倒是有本事啊,都是公交车了,还能找个冤种替你还债!」

王虎把钱塞进包里,指了指我。

「窝囊废,换不了钱就等着你老婆被卖去当鸡吧!」

我赶紧站起来鞠躬,直到他们走远才擦了擦脸上的土。

许水清见了我比见了那群人还害怕,哆嗦着往车里钻。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个疯子!我告诉你我可没钱还你!」

江楠点了根烟抽完,把她扯下来扔到了路边,一脚踩了油门。

「她可没啥钱还你。」

「我知道。」

「我不要她的钱,我要她的命。」

09

回到城里后,我把自己饿了几天,没日没夜抽烟,硬是熬成了面黄肌瘦的落魄模样。

然后顺着地址,我在夜魅里找到了王虎。

灯光闪烁,他半天才认出我。

「靠!你不是那个舔狗吗?钱带够了吗?」

我咬紧牙,猛地抄起一旁的酒瓶子砸在了自己脑袋上。

「虎哥!我对不起你!」

这一家伙我才意识到电影里都是骗人的,一瓶子下去我眼冒金星,太阳穴突突地叫,差点直接晕过去。

「原本还您的钱,都被我输光了!」

王虎也不搭理我,就不屑地抽着烟。

我跟鬼似的爬过去,抱住他的腿就哭诉:

「虎哥,我用那娘儿们的身份证,我再借 10 万,我今晚肯定能全赢回来!到时候我一口气把钱全还上!」

他骂了句脏话,直接把手里的酒全泼在了我头上。

「擦,你他妈当老子救助站啊!老子最瞧不起你们这种手欠鬼了!」

「求你了虎哥,要是我真还不上,她就随你们处置,我再也不管了!」

王虎犹豫了片刻,看着我瘦得只剩下一张皮的样子,打量怀疑地摸了摸下巴。

我紧张得不敢大声喘气,一旦被拒绝,我估计很有可能还要代替许水清用「身体」还债,很难再完整地走出这个大门。

不过片刻,他就摆了摆手。

「去拿钱吧,三天内还不上,那娘儿们到死就在我这儿上班了。」

人都是贪心的,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领钱的时候才发现整个头上都挂着血,直到出门才一猛子扎到了地上。

在后门等的江楠把我送进医院,可等我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把我重新打回了地狱——

「白晴找着了。」

「在哪?」

他抽着烟,半天才小声开口:

「停尸房。」

我往周围看了看,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不会呼吸了。

好一会儿,那种窒息的感觉让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濒临死亡的鱼,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身体好像被挖空了,耳朵也听不见东西。

江楠想劝我,被我一把甩开,我疯了似的往楼下跑。

「你滚啊!别他妈骗我了!」

「你们都去死!都去死!」

一直跑到医院门口,他扯住我的领子打了一拳,又拖着我在椅子上坐下。

天上有点飘雪,我摸了摸脸。

哭不出来了。

那些所有的计划都烟消云散,人生好像失去了意义。

一直坐到天黑,我才感觉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想看看她。」

「可以。」

江楠声音沙哑,猛地吸了一口气。

「但你要做好准备。」

我不理解,可等我见到停尸房里白晴被拼凑起来的尸体,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10

白晴身中无数刀,甚至有一处的伤口,已经撕裂到了大腿。

最终的死因是剧烈的疼痛导致的休克。

她是被活活疼死的。

「尸体今早在河边被发现了,嫌疑人是已经落网了,有前科。说当时在楼下看到白晴,起了冲动……」

「你信吗?」

我脱下外套帮她盖住身体,亲了亲她的额头。

「她身上那么多刀,有长有短,形状都一样,你觉得会是一个人干的吗?」

江楠不说话了,哽咽:

「我知道你难受兄弟,今天是郑老的慈善大会,我们对这件事还不能……」

「这就是你的理想吗?」

我转头看着他,把白晴重新推了回去。

「我们不是兄弟了。」

他又拉着我说些什么,我没理他走了出去。

大门口的花坛边坐了个女人,头发花白,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跟丢了魂儿一样。

是白晴的妈妈。

我走过去,也没说话。

不过几日,她脸上就挂满了皱纹,没有一点血色,那双眼睛灰白,眼皮松弛地耷拉着。

就连看见我,也只是恍惚地低下头。

「阿姨……对不起。」

她动了动,忽然冲上来跟疯了一样地撕扯我的头发。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闺女已经回不来了!!」

「她是被你害死的知道吗!!怎么死的不是你啊!!」

「你去死!去死啊!」

可半天,她又跌坐了下去,嘶哑地哭喊起来。

可我不能死,我要给白晴报仇。

我不想报复许水清了,我要她死。

我要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无论是王虎,还是那个所谓郑老的儿子。

都去地狱里忏悔。

11

从那天开始,我就在夜魅对面租下了一间房子,没日没夜地监视着他们。

他们似乎早就猜到了我不会还钱,没过两天就把许水清带了过来。

我看见她在门口撒泼哭喊,最后被打得奄奄一息拖了进去。

不够,这还不够。

我架起了摄像机,每天都看着整个夜魅的动态,偶尔还能看见许水清穿着短裙出来,王虎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后面。

直到有一天,王虎坐上了一辆奔驰越野离开,我赶紧换上准备好的衣服,从后门溜进了夜魅。

最后,在洗手间堵住了许水清。

她从茫然到看见我帽子下的脸,几乎是瞬间就扑了过来。

「都是你害的我!」

我身子一躲,从后扯住她的头发,直接把她拉到了厕所里。

「这就撑不住了?这些罪连白晴遭受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她脸色一变,跪在地上顿时不说话了。

「你想干什么!」

「我数过。」我摘下帽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刀。

「一共五十七刀,你猜那是什么滋味?」

她吓得叫都叫不出来,裙子都被蹬到了腰上,狼狈不堪。

我撇开了眼,收回刀。

「许水清,你要不想死,就帮我做一件事。」

「如果成功,你就能离开这里。」

她愣了愣,看向我手里的东西——

一个窃听器。

「你疯了!」

「被抓到我会被打死的!」

「那你就小心点,这本来就是冒险的事情,害怕的话,你就一辈子待在这里。」

王虎的手有多狠,我也体验过。

「没用的!你听到什么也没用,他背后有人的!」

「那是我的事。」

她死死地瞪着我,就在我收回手时猛地把窃听器夺了过去。

「如果我被发现,你也逃不掉!」

12

回去之后,我想起当时在停尸房里,江楠说过的话:

「我知道是王虎那伙人,但我们要抓的不是他,还有他背后的人!」

「他在慈善大会这天抛尸,这可不只是挑衅我们,还在挑衅他背后的人。」

「他们之间的联系网已经开始破裂,只要再等等,我们就能全部拿下。」

可我等不了。

白晴尸骨未寒,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逍遥法外。

既然要破裂,那就让我给他们彻底撕开!

我时刻都听着窃听器里的内容,终于在第二天晚上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阵打砸的声音,那人语气不善:

「你疯了是不是,选在大会那天抛尸,要不是老子给你兜着,你他妈早进去挨枪子儿了!」

王虎似乎是挨了打,声音有点喘息:

「我没出力?你在外面风风光光,拿着钱数着账什么脏活累活不是我干的?你现在给我算这个?」

那边一阵安静,过了会儿忽然传来了一声冷笑:

「王虎,老子让你干是看得起你,给你面子。」

「你不想干就换人,离了这地儿,你出了什么事儿我可不负责。」

王虎顿时不吱声了,一直到关门声响起,才猛地一阵叫骂声:

「真他妈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老子要真出了事儿!你他妈也别想干净!」

「操!大不了鱼死网破!」

耳机里一阵噪音,我摘下来吁了口气。

绳子被勒得太紧,总会出现磨痕的。

断开,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

我又趁着王虎出去,找到了许水清。

「你让我自己跟他说有窃听器?」

她这次显然相信我很多了,可能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别的路可走。

「对,你告诉他这是你发现的,不知道谁藏在这里的。」

「可……」

许水清想了想:「最近我也没见有人进他屋子里啊,他发现是我了怎么办?」

我没回答,但确信他一定不会怀疑许水清。

事情发生后,人会陷入怀疑,但如果把这两个顺序调换一下。

当怀疑罪名产生后,一切发生的事情都不再像是巧合,而是早有预谋。

「你还要做最后一件事。」

许水清抬头,听完我说的内容后后退了一步。

「你真的是疯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回答,走出门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下白了,终于想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我想,跟白晴一起堆雪人。

13

当晚 11 点,窃听器的信号被中断。

11:30 时,王虎抽着烟走到后门,跟几个跟班破口大骂,最后用棒球棍把窃听器砸得稀巴烂。

当晚,那辆熟悉的车牌号停到了夜魅后门。

下来了一位戴着鸭舌帽的瘦小男人。

那是郑老的儿子,郑义。

我盘算着时间,大概半个小时后给 110 打去了电话。

「我举报,夜魅里,有人吸毒。」

扫场这种事情很常见,王虎肯定有应对的办法。

我没办法搞垮夜魅,但我要搞垮他的心态。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许水清了。

许水清:

我假装摔倒,尖叫着告诉王虎窃听器的位置。

他很生气,表情狰狞得像个怪物,我以为他会杀了我。

但跟那个男人说的一样,他完全没有怀疑到我身上,只是把我轰了出去。

我在门口听见他在打电话,各种脏话层出不穷。

最后他说:

「真出了事,大家一起死。」

我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但我觉得这个「大家」里,应该也包含我。

我不想死,我打算在今晚实行那个计划。

每次郑太子来的时候,虎哥都会让所有公主停班,先去屋里走一趟。

为了能离开这里我下了狠招,选了几个漂亮的姑娘,都挨个下了泻药,足够她们痛快两日。

还剩几个歪瓜裂枣,就当是衬托我了。

我以为虎哥会发现我的心机,可他今晚没来,脸色阴沉看都没看一眼。

结果很顺利,郑太子选了我。

我们喝了酒,虽然挨了几下,但勉强意识还清醒。

传闻他有些癖好,我想应该就是这个了,也不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按照计划过来。

如果他没来,这一趟……

就当我给白晴赎罪了。

他带我到了酒店,趁他洗澡,我赶紧给那个男人打去了电话,然后偷偷打开了房门。

摄像头早就拆下了,郑太子的身份不能留下记录。

这里自然没人看守,敢逃跑的姑娘会被虎哥带走,没几个回来的。

那个男人穿了件服务员的衣服,进来一句话也没说。

我指了指浴室,他点头。

从衣服里拿出锤子,我只听见一声闷哼,郑太子就满头是血被敲晕了。

他又走过来,问我准备好了没。

我咽了口唾沫,看他比看虎哥还犯怵。

他没犹豫,直接给了我两耳光,嘴角火辣辣的,估计是出血了。

「忍住。」

我哭都不敢哭,看他又撕碎了我的衣服,然后在我大腿上掐了几下。

「教你的话都记住了吗?」

疼得快晕过去了,我抠着手心点头,他又交给我一个 U 盘。

「五分钟后,叫醒他。」

我看他走远,数着时间,照着镜子又把自己的头发扯了扯。

挺狼狈的,跟被人那啥了一样。

时间一到,我就哭着冲进了浴室,趴在郑太子身上哭得快断气。

他好一会儿才醒过来,摸了摸自己头上的血,骂了好几句,又转头看我:

「操他妈的!谁干的!」

我嘴里的肉烂了,说话都不利索,哭着说是一群人,戴着口罩帽子没看清脸。

「妈的!有啥特征没有!」

「有一个人力气很大,又瘦又高,手腕上还有个伤疤……」

我努力回忆虎哥的特征。

「我看着眼熟,但他们……他们用枕头摁住我的头,我没看清……」

郑太子快气疯了,我才像想起来什么一样,连滚带爬地把 U 盘递过去。

「他们临走前,给了你这个。」

他脸色突变,也不顾头上的伤口,从角落里拎了个电脑就插了进去。

我离得很远,内容没听清,似乎是一段录音。

可刚听完,郑太子就把电脑砸了,跟疯了一样骂人。

他把衣服丢给我,说我脏,让我滚。

我求之不得,捡起衣服就逃了出来。

趁着这个机会,要是能逃回家就行了,我打了车回夜魅拿身份证,却看见那儿围了很多的警车。

夜魅想来有郑太子罩着,每个月一次的扫场也在固定的时间做做样子罢了。

今天怎么会忽然这样?!

我一直在附近等到凌晨两点,毛衣上都结了一层薄冰,那群警察才回去。

虎哥从后门出来,带了很多人,不知道要去哪。

天还没亮,我有些害怕。

14

看到许水清踉踉跄跄地从酒店出来,我就知道计划成功了。

那段 U 盘里是他们电话的内容,最后里我多加了一句话:

「今晚 2:30,来城郊废弃大楼。」

这句话我自然也发给了王虎,这是我为他们挑选的舞台,我要在这里看一出最精彩的好戏。

郑义挨打吃了亏,一定会来,他爹聪明可他没脑子,要不然也不会跟这些事搭上边。

王虎被扫了场,会以为没了靠山,估计气得够呛。

我在二楼静静等着,看王虎带着三个人走进来,骂骂咧咧地点了烟。

不过片刻,郑义就来了。

他脑袋随便包了点绷带,身后跟了个司机还是保镖。

「郑少爷这是什么打扮啊?」

王虎嚎了一嗓子,身后几人跟着笑起来。

郑义没拆穿他,冷笑了一声。

「怎么着啊,带这么多人来,他妈的不想干了是吧?」

「我干你娘!」

王虎大骂:「你当老子是什么?跟他妈像条狗一样被你耍!」

「王虎,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郑义嗤笑:「叫你狗都是高看你,你知道咬了主人的狗,是什么代价吗?」

「咱们也别废话,今个我就告诉你,以后夜魅和外面放货的事儿,给别人干,你赶紧给我滚蛋。」

王虎骂了一声直接冲了过去,却被旁边的保镖一把撂倒。

几个小弟想冲过去,几人僵持。

王虎疼得哀号,恶狠狠地吼:

「郑义,你他妈不仗义,脏活累活都给我干,钱都他妈你拿!你还天天把兄弟们当猴儿耍!要是我们下去了,你跟你爹也别想好过!」

一听这个郑义一脚就踹了过去,啐了口痰:

「要不是老子你他妈几条命都不够的!」

我眯了眯眼,好戏就要开始了。

他接着骂:

「让你搞套路贷,老子他妈让你去卖器官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我给你擦屁股,你他妈几条命都不够的!」

「还有,老子跟你们说了大会期间别闹事,你们他妈的把人姑娘又给弄死了,你知道打点那些人老子花了多少钱吗!」

我屏住呼吸,扶住栏杆的手浑身颤抖。

是他们。

是他们杀了白晴。

但不够。

我把摄像机拉近,走了下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他妈把那女的器官眼角也给卖了,钱呢?!」

郑义说到这件事,王虎顿时说不出话了。

磕磕绊绊地说起今天被扫场的事儿,郑义却也是一头雾水。

我拍了拍手。

「除夕夜能看到这么精彩的小品,真是值了。」

王虎瞪了瞪眼,好半天才认出我。

「你是……那娘儿们她对象?」

「她叫……许、许水清是吧?」

「不对。」

我摇头,本以为自己面对这种场景会害怕,可现在从心口只有一股热火往上涌。

「我的女朋友,叫白晴。」

「是除夕夜那天,被你们害死的人。」

那是我晦暗生活里唯一的晨曦,却再也看不到新年的朝阳。

你们该死,你们这群畜生就该下地狱。

15

王虎看了我好一会儿,猛地反应过来:

「妈的是你小子阴我们!」

他站起来就给我了一脚,我翻了好几个圈,半天才能喘气。

「那可不止,你头上的伤也是我砸的,怎么样舒服吗?」

郑义全明白过来了,几人矛头顿时转到了我身上。

「你小子想玩过儿我们?做梦呢?」

几个人架住我,对着我的脸招招都下死手,王虎带的那些棒球棍,全打在了我肚子上。

这还不够。

角落里的摄像机正在直播,向江楠记录这一切。

那些对话根本无法定罪,甚至郑义摆摆手就可以翻供。

我要让他们在镜头下,把我杀了。

不知道打了多久,我的耳朵一阵嗡鸣,眼睛也睁不开了,肋骨那里呼吸都疼,估计也废了。

「妈的,还傻逼来送死。」

王虎抓着我的头发,让郑义举起球棍。

「来,看这一球打得怎么样。」

我勉强睁开眼睛,看着他狰狞的脸,终于放心了。

可下一秒,耳边传来从远到近的声音,不真切却又逐渐清晰。

是警笛。

郑义脸色突变,扔下棍子就要走。

我也被甩到了一边,看着他们疯了一样地往外冲,可却被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一脚踹到地上。

有个戴着头盔的警察跑了过来,把我拖到了一边。

是江楠。

我咳了口血,跟他说:

「老子牛逼不?」

他说:「傻逼!」

我又说:「今天是白晴走的第七天,她回来了,她能看见。」

他说:「傻逼。」

我撑不住了,栽下去了。

16

后来江楠带着市局的队长来看我,他们早就制定好了计划,可没想到忽然冒出来了个我,把计划提前了。

我想道歉,可惜牙掉了几颗,说话漏风。

队长说我做得好,江楠腰板挺得笔直,不说我傻逼了。

案件审理在半年后,天气很热,我看见法院门口站了个白裙子的姑娘,差一点以为是白晴。

白晴的案件,终于水落石出。

当天白晴下楼时,碰到了准备逃跑的许水清,她知道自己躲不掉,就将白晴骗到家里,想用这个办法「蒙混过关」。

结果王虎将白晴当作了许水清,要账无果便起了歹意。

白晴不明所以,捂上嘴被众人侵犯,最后逃到走廊里时,被王虎用匕首插进后腰。

但这一幕却被三楼的 4 位住户看见,王虎借着人多,将几位住户暂时软禁起来。

而另一边,郑义用每人 100 万的金额,要挟 4 位住户对此事进行隐瞒,并安排了车票让 4 人离开。

在王虎的「监督」下,4 人都对白晴进行了「挥砍」,加上王虎几人,共计五十七刀。

而这一幕却被躲在箱子后的疯子看到,因此说出「他们吃了她」的言论。

事发当晚,郑义又派人去三楼处理,将三楼所有的痕迹打扫干净,并抹去了监控画面。

因楼体年老,周围拆迁施工量大,所以声音被掩盖。

至此,案件水落石出。

在审理中,王虎又坦白了之前另一件案子。

他们曾向一住户追债,当时黑市上「心脏」被炒成了天价。

他一冲动,带走了那家的孩子。

我猛地想起江楠跟我说过之前的一个案子,只觉得心酸。

具体判罚我没有再听,扶着哭得瘫软的白晴妈妈出了法院。

郑义一手遮天,可以随意抹去三楼的痕迹,抹去白晴的死亡。

那晚消失的不只是三楼,还有那些人心底的良知。

我是幸运的,我找到了许水清,也有一个江楠这样的兄弟。

可若是一个普通的男人,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又要多少年才能查明真相?

后来听说二审时,那些住户们回来了。

我没去看,人在每一个处境和位置上,都无法做到完全地理解他人。

我知道他们别无选择,但我没办法不恨。

天气很热,我想起白晴喜欢吃街角的冰淇淋,买了一个。

可没多久它就化了。

那种甜味,我再也尝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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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9 14: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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