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又丢了
勤政小太后
「报纸,就是刊载时事的刊物,只要这事能成,我们上京书局定能名传千古!」
刘掌柜被檀知瑶画的饼晕得五迷三道的,脸上笑出了褶子:「主家打算如何做?」
「每月上下旬各出一张《上京时事报》,每张十铜钱,朝堂的一些新政令、未来发展方向和歌颂圣上、太后的英明举措全部囊括其中,咱们做这个报纸就是为了让百姓更直观地了解政策情况,时间一长谁还听那小道消息,都来买咱们的报纸了!」
可是这些消息从哪里来呢?
说着檀知瑶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交给了刘掌柜。
「这是上半月的,掌柜校对好了,尽快安排人刊印吧!还有,你让人注意一下,今日大街上永宁侯府的府兵驱赶流民之事找个高手,着重笔墨,标题我都想好了!」
#震惊!城卫军当街纵马后,口出狂言,六品也算个官?#
这要是火了,那不是将永宁侯架在火上烤?
恐怕他们又能从永宁侯手上拿到一大笔的封口费!
美啊!
刘掌柜算盘打起来,怎么算都是赚啊!
檀知瑶心情颇好,她办这报纸也是有私心的。
舆论的力量不容小觑,这也是为何国家必须对媒体有所管控的原因。
若是这报纸办成了,隔段时间发发关于她们母子的通告,树立良好形象,这口碑不就扭转过来了吗?
看着刘掌柜算盘打得飞起,檀知瑶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今日在街上发生的事情,想起那位虞朝脊梁顾元朗,他这般寒门出身做到六品官尚且如此艰难,那些还未高中的学子又如何?
想要学术繁盛,那便要给天下学子一个受教育的机会。
「书局应该有不少的门店,你将这些店铺都留出一片空间来。」
刘掌柜兴奋。
「主家这是准备囤什么奇货?」
檀知瑶淡然地开口。
「我要做个读书角,只要咱们上京书局开业一日这读书角便开上一日,专供家境贫寒的学子们,只要不损毁书籍,每日只需要一枚铜钱,便能随意地阅读,且茶水无限供应。」
啊?
刘掌柜意外地看向檀知瑶。
这不是赔钱买卖吗?
如今的书籍价格昂贵,基础开蒙书籍最少也是一两一本。掌柜多年经营书局,最是知道光书本就能拖垮不少寒士的家庭。
「主家,您若如此做怕不会盈利,反而要亏上不少钱财。」
「不赚钱,刘掌柜便不做了?」檀知瑶反问。
「不不不,在下只是有些意外。」见檀知瑶并不是一时兴起,刘掌柜脸上浮现出敬佩,对着檀知瑶深鞠一躬,「这是天下读书人的福音啊,主家大善。」
檀知瑶被刘掌柜这一波彩虹屁搞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见事情安排妥当,时间也不早了,便带着百草回了宫。
第二日早朝。
果不出所料,京都府尹上奏:「陛下,城中流民日渐嚣张,前些时日还只是勾结团伙,沿路偷窃抢劫,如今竟沆瀣一气,在街上闹事,昨日更甚,在主街打伤城卫军,实乃流寇。臣上议陛下将之驱逐出城,以绝后患。」
檀知瑶听着他这番颠倒黑白之言,配合着脸上的愤愤之色,要不是昨日她亲眼瞧见,怕是也要信以为真了吧。
她轻笑一声,纤长白嫩的食指轻点扶手,脸上神色不明。
「哦?哀家听到的可不是这样的哦。正巧昨日哀家派人出宫办事,回来和我禀告城卫军当街纵马。那些流民被城卫军用鞭子抽得下跪求饶。哀家还说这城卫军倒是终于硬气了一回,虽说对待北疆蛮子膝盖软了点,但对待自己人这不就彰显男儿气概了。怎么?你今日同哀家说城卫军连流民都打不过了?」
檀知瑶言里言外地把嘲讽拉满,最后狠狠地一拍桌子:「朝廷养着这些鹰犬何用?」
小皇帝见她动了怒,连连附和,跟着檀知瑶一起拍桌子,怒道:「母后说得对,孤要你们何用!」
檀知瑶这招倒打一耙出其不意,众人都没想到檀知瑶竟然会直接指责城卫军没用。
上奏的京都府尹暗叫不好,但此时已骑虎难下,头上更是冷汗连连,硬撑道:「太后误会了,不是城卫军无用,是这些流民匪气太重……」
「啪!」
檀知瑶重重地拍着御书案。
「朝廷高薪厚禄养出来的上京铁骑,竟然打不过饿了十天半个月的百姓妇孺?」
这……
京都府尹立刻跪倒在地:「微臣……微臣有罪!」
遇事不决,认错为上。
檀知瑶见他服了软,但并不打算将此事轻轻地揭过,目光落在了站在前排的永宁侯。
檀知瑶眯了眯眼,这才是最终的大 Boss:「永宁侯,这事儿你怎么看?」
都说永宁侯昨日被气得吐血,没想到今天还能撑着来上,看来前两天的火还不够旺,以后还得再加把劲儿。
永宁侯上前一步:「臣以为,流民作乱当驱逐出城!这是先皇旧例,娘娘循旧例照办即可。」
果然是只老狐狸。
自己刚刚说的是城卫军无能,他避而不谈,扯流民处置问题。
还拿出先皇来压她,让她循旧例?
檀知瑶不接茬,转头问小皇帝。
「陛下,母后问你,始帝言上讲当如何处置流民?」
小皇帝骄傲地抬起头:「始帝言:召赦天下,不许驱赶流民,命给予抚恤、赈济、安插,则不生患。」
檀知瑶点头称赞道:「陛下真棒,全都说对了!」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檀知瑶给小皇帝递了个眼神。
娘的好大儿,你今日的甜点有了。
昨日她在宫外闹出的阵仗可不小,前朝那群老狐狸早就看她不顺眼,怎会放过此事?于是拉着小皇帝威逼利诱,安排好了今日的剧本。
檀知瑶转身,微笑着质问永安侯:「侯爷,您说遵旧例,到底让陛下遵哪位先皇的旧例呢?」
永安侯语结:「始帝都是哪年的老皇历了!自然是……」
众人纷纷侧目,这永宁侯怕不是昨日被气伤了脑子?
谁不知道虞朝的始帝那可是百姓心中的神,永宁侯此番言论若是流传出去,定会……
虞怀衍长眸微抬,只是眼神尤为凛冽,直看得人心尖发颤。
燕王在旁紧跟着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后站出队伍说道:「太后,永安侯病了,病重诳语还望太后陛下宽恕他一二。」
檀知瑶倒是没想到始帝居然这么好使,连燕王都不得不站出来。
既然燕王都说了有病,那她肯定不能浪费燕王的好意。
檀知瑶面露惊恐,后退两步,用袖子掩住口鼻,面露嫌弃:「莫不是得了狂症?快快快,来人送永安侯回府。狂症可得好好地治,听说此症病发时神志不清,还会咬人。万一不小心跑出来咬到谁,可就不好了!」
「扑哧!」
朝堂有几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燕王青筋微跳,紧咬牙根,最终没反驳,只是让人捂住永安侯的嘴,送出了大殿。
看向永宁侯的背影,燕王目光沉沉。
自从舅父吐血后,是真的不中用了,大殿上敢说始帝是老皇历,那可是杀头的罪过啊!
接连送走两人,狠狠地震慑了燕王一党。
见众人都老实多了,檀知瑶趁机提出要在四城门口建立粥铺,救助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娘娘善心,是天下之福。可这国库里实在是没有银子了!」户部尚书面露难色。
拿不出?
「国库空虚,娘娘,咱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近年来,各地旱灾频发,税收锐减,之前接连败仗,咱们国库里的银钱本就不多,前几日陛下登基,更是花掉了国库里最后的银子,现在真是一份也没有了!」
檀知瑶听完更是眉头紧皱,这不是甩锅?
还把小皇帝扯了进来。
明明登基大典前,她就嘱咐过礼部和户部,不要大办,不要奢侈浪费。
结果最终登基大典依旧繁复无比。
礼部尚书还说这是正常规制。
原来他们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怼住了京都府尹,撵走了永安侯,过五关斩六将她都成了,最后败在了没钱上?
檀知瑶可不惯着他们,直截了当开口:「哀家当初说了,陛下登基大典简单地操办即可,怎么就花光国库了?你给哀家说说,登基大典花了多少银子?」
「娘娘有所不知,陛下的两件龙袍都是用金丝织成,两双缀满珍珠的靴子、娘娘的凤冠霞帔、后宫诸位嫔妃的典服、玉玺、龙椅、典礼各项杂费相加花费巨大,共计白银五十三万七千一百二十两。」
说着,礼部尚书还从袖子中拿出了账本递上来说道:「娘娘,这是礼部拟出的单子,请您过目。」
两人一唱一和。
「娘娘,您就是杀了臣,臣也没有钱啊!」
户部尚书一个大男人在朝堂上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看着倒是有些可怜。
檀知瑶冷眼看着,要不是虞怀衍早早地将他的底细透给自己知道,她还真就信了他的嘴!
这位户部尚书那是燕王的人,站出哭穷的模样很是卖力气,檀知瑶自觉朝堂撒泼她算是个小小的开创者,这位绝对是发扬光大者!
燕王一党釜底抽薪,这是故意将檀知瑶与小皇帝架在火上烤!
檀知瑶随意地翻看了两眼,直接将单子扔在了地上。
「你们打量着陛下年幼,故意欺负我们母子是吗?什么「江南制造」献上的龙袍花费两万两,那分明是将先帝幼时龙袍改了改罢了。」
「还有哀家头上戴着的,那是先太后加冕时的礼冠,什么赤金十六两、珍珠一百二颗,共计白银两万两,那都是皇家府库的宝贝,花得可不是你们户部的银子!」
檀知瑶一边说着,一边手指慢慢地摸进了袖子了。
大臣们同时打了个激灵,目光灼灼地盯着袖口。
太后娘娘,不会是又准备了白绫吧?
丞相率先站出来,稳定局面说道:「娘娘少安毋躁,这国库银的去向尚需调查。」
「丞相说得有道理,不过礼部、户部尚书监管不力,也该受罚,就罚他们半年的俸禄,以儆效尤吧!」
户部尚书又开始哭,吵得檀知瑶有些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一旁当雕像的虞怀衍,突然抬头一个冷眼扫了过去,户部尚书顿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没了声响。
檀知瑶侧目讶异地看了眼虞怀衍,没想到他会出手。
啧,不过这黑面杀神果然很好用。
这不,朝堂一下就安静了。
「国库银子没了,调查也需要时日,可城中流民之事不能再拖。哀家与陛下决定,缩减后宫开支,从私库中拿出一万两白银赈济流民。」
钩已抛出,等待鱼上钩了。
「俗话道,当官不解民之苦,不如回家卖红薯。诸位大人心怀百姓,想来定是不忍看着百姓受苦吧。」
檀知瑶声音轻柔,如山泉般清脆悦耳。
可在大臣们的耳中,却变成了一把温柔刀,刀刀割肉啊!
众人互相看看,谁都没有表态。
虞怀衍突然开口,率先站出来表态:「臣听太后玉令,也捐一万两。」
檀知瑶拍手称赞,一堆彩虹屁脱口而出:「不愧是摄政王,果然是我虞朝的中流砥柱,哀家甚是欣慰,诸位大人也要踊跃些啊!」
檀知瑶殷切地看着各位,眼中似乎要发出光来。
可是朝堂之上,诸位大人却纷纷地低头,像极了课堂上怕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檀知瑶维持着笑颜,盯着下方的朝臣们。
小皇帝年纪小,沉不住气。见自己都捐银子了,这些朝臣们居然不出钱,脸色越来越黑。
正当僵持之时,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几近凝滞的气氛。
「本王捐五千两。」哪个不长眼的居然先投降?
群臣们愤怒的目光投向声音来源处。
居然是贤王。
面对众臣的目光,尤其是燕王一派刀子般的眼神,贤王脸上温润的神色依旧未变,拱手对着朝臣道:」
「本王比不得太后与摄政王,但也想为流民尽心。流民之患不解、上京一日不安,昨日永安侯府可是被流民泼了金汁,诸位大人莫不是也想如此?」
转头又看了看丞相大人说道:「本王听闻,城卫军无名小卒竟称六品文官不过尔尔,丞相乃是文人领袖,总不能让天下士子寒心啊!」
丞相面色僵硬,微微颔首:「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本官也愿拿出一年的俸禄——一千担粮食。」
「哀家替流民谢丞相的慷慨,虞朝就是有您这样的瀚海柱石才能屹立不倒。」
捐了钱檀知瑶立刻给了好脸色,仿佛刚才那些色厉内荏都不存在。
丞相和贤王相继开口,这些大臣也顶不住压力,顿时忍痛割肉,一个个地都拿出自家的余粮来。
「户部尚书捐银一百两 ~」
「礼部尚书捐银五十两 ~」
五十两???
朝臣纷纷地向户部和礼部尚书投去鄙夷的目光。
户部和礼部尚书被同僚们的目光盯得脸皮发热,心中暗恨。
这妇人果然心思歹毒。
居然还跟随礼似的,找了个公鸭嗓的公公在大殿内唱名了。
见两位尚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檀知瑶幽幽地开口:「为了让流民们知道,诸位大人都为他们的衣食出过多少力,这不正准备贴一张红纸挂在外面去!」
末了,还不忘补一句:「这也是彰显诸位大人的功德了!」
户部、礼部尚书:「……」
淦,你怎么不早说!
还要张贴出去,这不是要把他们的老脸扒干净吗?
「兵部尚书捐一年俸禄,750 担粮食,善!」
这一个「善字」,仿若一巴掌搭在了户部、礼部尚书的老脸上。
户部尚书率先回过神来,抢先开口:「老臣刚刚口误,老臣要捐的是三千两白银。」
你看,这不就迷途知返了?
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檀知瑶微微颔首,让登记的老太监改了数量。
见户部尚书改了捐银数量,礼部尚书跟着喊道:「我也错了,我也捐三千两!」
「我捐四千两!」
一来二去地,朝臣们竟然开始攀比捐银的数额。
檀知瑶但笑不语,第一次的募捐顺利地完成,居然筹得整整十万八千两白银。
退朝!
檀知瑶牵着小皇帝的手,母子两个慢慢地往后宫走。
檀知瑶心情大好,城外流民的安置问题解决了,可身旁的小皇帝却有些闷闷不乐。
从前殿到后殿一个字都没说,只顾着低头看他那圆滚滚的肚子。
这低气压连檀知瑶都察觉到了:「礼儿,你今日为何不高兴?」
小皇帝有些别扭地开口:「母后,儿臣不懂。」
「不过是些贫贱流民,死了便死了,您为何要从咱们的私库中拿银子去赈灾,去给那些贱民用?」
刚刚听闻母后说拿他的银子去赈灾,他就心里不舒服了,只是被这些不听话的老头子们分去了注意力。
回来的路上,小皇帝越想越生气。
这些贱民,凭什么用他的私库的银子!
檀知瑶皱眉。
她没想到小皇帝居然长得这么歪!
以前觉得,小皇帝不过是骄纵了些,竟没想到他是根本不将流民的性命放在心上。
此刻,自己若教为君应当心存仁善,或者说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大道理,他定是听不懂的。
檀知瑶看着一脸怨愤委屈的小皇帝,脑海中灵光一现,没有斥责他,而是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儿啊,今天的功课都做好了没?」
功课?
是要背又长又难的古文?
还是要做又累又痛的减肥运动?
他都不想要啊!
檀知瑶将陛下往前推了推说道:「百草,带着陛下去御花园看看,他最喜欢的秋千扎好了。」
嗯?
喜从天降。
母后今天转性子了?不盯着自己运动背书学习了?
万岁!
小皇帝满脸都写着欢喜,对着檀知瑶行了礼,拉着百草就往御花园跑,就怕自己跑得慢了,檀知瑶就改主意了。
见小皇帝蹦蹦跳跳地离去的背影,檀知瑶冷了脸色:「茯苓,去请摄政王进宫!」
御书房。
檀知瑶看着眼前的奏折,心里想的却是如何解决小皇帝的性情问题。
当妈难,当皇帝他妈更难!
散朝以后,虞怀衍刚走到宫门口,就被公公传唤回去。
「娘娘今日做得极好。」虞怀衍率先开口。
「啧!」难得听到虞怀衍一句好话,檀知瑶恭维道,「多亏了摄政王!摄政王昨夜辛苦了!」
咳咳!
这话太暧昧了,话刚出口,檀知瑶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口茶水喷出。
虞怀衍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闪。
「哀家的意思是,多亏了昨夜摄政王不辞辛苦地搜集资料给哀家,这才为今日的胜果奠定了基础。」
檀知瑶干巴巴地解释道。
虞怀衍倒是没回话,悠悠然地在一旁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见这个话题越聊越尴尬,檀知瑶赶紧扯开话题说正事:「今日唤摄政王来,另有一事相求。」
「太后有何事直说无妨。」
檀知瑶将小皇帝之事和盘托出:「先帝崩后,教育陛下之事便落在哀家身上,可哀家实在头痛。」
顿了顿,檀知瑶开始给虞怀衍戴高帽,拖他下水:「王爷乃是陛下的『亚父』,也担着教导陛下的责任,不如您帮我出出主意?」
教育孩子?
这他也没经验啊!
虞怀衍沉思片刻,缓缓地开口:「陛下生于锦绣,长在深宫,眼前尽是繁华,如何能懂得百姓疾苦,倒也不奇怪。」
「陛下如今年纪还小,只要娘娘循循善诱,自然会走上正途!」
听着虞怀衍这堆空话,檀知瑶有些失望。
瞧着檀知瑶像只蔫头耷脑的小狗狗似的,虞怀衍勾了勾嘴角。
见逗弄得差不多了,虞怀衍顿了顿,继续道:「若是娘娘不放心,本王倒是有一法子,只是有些冒进——」
话音未落,檀知瑶心中一喜,猛地抬起头,贴近虞怀衍,低声道:「摄政王但说无妨。」
虞怀衍被檀知瑶大胆的行为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时,眼前是檀知瑶纤长、细嫩的脖子,鼻尖还得带着一股萦香。
喉结不自觉地上下动了动。
虞怀衍往后退了退,挪开眼神,低声地将自己的计划说出。
檀知瑶越听眼神越亮,好计谋。
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还会搞心计!
两人商议片刻,完善计划后,虞怀衍告辞离开御书房。
出门时,正好撞见了茯苓。
茯苓端着果子,疑惑地问:「娘娘,你感觉大殿热吗?」
「不热啊,谁觉得热吗?」
茯苓用下巴点了点门口方向,毫不避讳地说道:「摄政王挺热的,奴婢看他离开的时候脖子和耳朵都红了,定是热得不行了!」
红了吗?
她没主意。
檀知瑶略微想了想,点头道:「应该是刚才那杯茶太热了!」
说完,檀知瑶还絮叨起来:「下次王爷来不要用这么烫的水沏茶,不知道的还以为哀家对他有意见呢!」
「嗯嗯。」
「陛下呢?」
檀知瑶才问了一声,便瞧见百草带着小皇帝进门来。
两人在花园里转了两圈,还做了运动,只是没有甜甜的蜜饯,小皇帝回来的路上都是嘟着一张嘴,胖脸上写满了不痛快。
「儿啊,这怎么玩了一圈还不高兴了?」
小皇帝扑到檀知瑶的膝下,扯着檀知瑶的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地撒娇。
「儿臣想要吃蜜饯,母后拿给儿臣的那种,甜甜的……」
原来是将他的馋虫勾出来了!
「那种已经没了!」
檀知瑶是从宫外给他带的蜜饯,早早地就被吃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剩下两块儿也被当作奖励塞到小皇帝肚子里了。
听到这话,小皇帝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委屈巴巴的,好像要哭。
诶,这不正好聊到这儿了。
檀知瑶脸上的神色更加温柔,甚至带着一股哄骗的意味:「陛下,你想不想出宫去玩儿?」
百草瞧见自家娘娘脸上的笑容就知道,小皇帝怕是要遭殃了。
「出宫?」
「这蜜饯就是母后在宫外买到的,你想不想去吃?这宫外面还有好多好吃的呢!」
「我要去。」没心没肺的小傻子上钩了。
他还没怎么出过宫。
上次被青芝带出宫没多久又被贤王安置在了宅子里,这不过是从一个笼子到了另外一个笼子罢了。
听到宫外还有好吃的蜜饯,立刻馋得口水直流,拽着檀知瑶的手喊着:「母后,儿臣要去,立刻就去!」
「好!」
檀知瑶一副看着待宰的小猪崽子的神色,轻轻地摸着他的头说道:「那咱们先换衣服吧!」
檀知瑶让百草拿来两身衣服,一大一小。小的这件满是补丁,看起来又丑又破;大的这件看着就正常多了,至少没有补丁。
「好臭,孤不穿这么破的衣服!拿走拿走!」小皇帝看到后,立马开始嫌弃。
檀知瑶蹲下身来道:「这衣服是为了掩饰咱们的身份,如果不穿的话,咱们可就没法出宫了。」
「可是母后,为什么你的衣服和孤的不一样?」
檀知瑶理不直气也壮:「母后如此国色天香,这般花容月貌,你舍得让母后穿这样的衣服吗?」
小皇帝在檀知瑶的淫威下,迅速地认清现实。在出宫的诱惑下,小皇帝最终还是捏着鼻子换上了衣服。
跟着檀知瑶出宫去!
几人坐上备好的马车,一路往城西驶去。
有着上一次出宫的经验,檀知瑶这次显得很淡定。小皇帝可坐不住,像只上蹦下蹿的猴儿,不对,猴儿可没这么胖。
像只上蹦下蹿的猩猩,时不时地撩起车帘,往外看去,小脸激动得通红。
如今上京虽然刚刚经历过战乱,百废待兴,但上京城还是有繁华之处,上京城西又一处夜市,酉时一过立刻热闹起来,繁华依旧,人声鼎沸。
「娘亲,这是什么?」出宫后,檀知瑶就让小皇帝叫自己母亲,以免暴露身份。
小皇帝迅速地习惯了两人的新身份,喊娘亲喊得那叫一个亲热。
「这是糖人啊,你转到什么就给让爷爷给你做什么!」
小皇帝兴奋地喊道:「我要龙!」
气势很足,但现实「啪啪」地打脸,指针缓缓地转动,最终停在了兔子上。
见没转到自己想要的龙,小皇帝不开心地嘟嘴。
糖人摊儿的老爷爷迅速地在案板上画出了一只惟妙惟肖的小兔子。
看到兔子的小皇帝迅速地忘记自己刚刚的嫌弃,立马眉开眼笑。
两人手拉手往下一个摊位走去。
小皇帝如同被放入米缸的耗子,乐得见牙不见眼,不一会儿几人手上都拿满了吃食。
这夜市上不仅有各色的小吃,还有小皇帝从没见过的各种表演。
在夜市的中央,有一处瓦子,此时正好有一场相扑表演。台上两名壮汉缠斗,台下的观众大声地叫喊着加油。
小皇帝跟着一起喊,手上的一串糖葫芦激动地挥舞着,脖子都喊红了。
「好棒啊!娘亲你看,我选的人赢了!」
小皇帝兴奋地欢呼,正准备向娘亲炫耀自己慧眼识珠,却发现娘亲她竟然不知所终了!
「娘亲!」
小皇帝抬着头四处看着,周围人或是激动的欢呼,或是气愤地捶地。看着涌动的人群,小皇帝呆愣在原地。
我好大一个母后去哪儿了?
母后柔弱,莫不是被人群冲散了?
小皇帝迈着小胖腿,卖力地在人群中寻找起来。
「娘亲,娘亲!」
他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可依然不见檀知瑶的身影。
娘亲是真的不见了!
小小的一个人儿就这样在街上不停地寻找着!
繁华一点点地散去,黑夜的上京城恢复了寂静,恐惧也慢慢地侵蚀着小皇帝幼小的心灵。
这里离皇宫有近半个时辰的车程,任他怎么找也找不到回宫的路。
夜风微凉,小皇帝走到了一间客栈前,听到有人说这里面可以住宿,他便学着前人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店铺,掐着腰,气势十足地喊道:「来人,我要休息,给我准备一间最好的房间。」
小二上下打量着小皇帝的衣服,粗布麻衣,瞧着那圆滚滚的身子倒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可这衣服又不像。
也许是谁家的小少爷,财不外露故意装穷的。
小二打定主意,对着小皇帝满脸嬉笑着说道:「房间有啊,小爷您要的最好的房间是天子号房,承惠一两银子一晚。」
才一两?
孤有的是钱,说着便往腰间一摸,他的荷包里塞的都是金叶子,那一片叶子够他住一个月了吧!
小皇帝很自然地往自己的腰间摸去。
然后什么也没有!再摸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的荷包呢?」
小皇帝急了,四处摸了摸,小二瞧他这样也在跟着四处找了找。
「客官,你想想银子是不是在衣服里面缝着呢?」
小皇帝「啪嗒」一拍脑袋,他忽然想起来了。
自己的出宫的时候将荷包、玉佩等值钱的物件都取了下来。刚才吃喝玩乐都是母后掏钱,而他根本没带钱!
小皇帝再次呆滞。
小二瞧着他在身上掏了半天,一枚铜板都没掏出来,笑脸逐渐地消失,还没等小皇帝开口率先板着脸说道:「小店利薄,概不赊欠啊!」
小皇帝仍旧一副倨傲的态度。
「我住你们店是你们的福气!再说了,明天就有人来接我,今晚上我先休息休息……」
嘿!
小二顿时黑着一张脸,再没有刚才的热情。
「出去出去,没钱住什么店!」
小皇帝急了,他可是世间最尊贵的人,没想到居然会被一个小二嘲讽没钱。
「你知道我是谁——咳咳……」
小二不耐烦地拿起了扫把,直接往小皇帝身上扫土,那就是想要将他当垃圾一样扫出去!
哼,又是一个想住霸王房的人,可惜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今天也是努力工作的一天啊!
小皇帝气急,他现在好累,只想要睡觉,推开小二他就要往房间跑。
这次小二没有再惯着他,抱着他的粗腰直接丢到门口去。
小皇帝虽然人胖乎乎的很有分量,可毕竟是个小孩子,根本扭不过小二,可他来了倔脾气。非要往里面闯。
小二抬起了扫把,冷冷地呵斥道:「你个小叫花子,没钱还要住店,再敢进来,爷爷我打断你的腿!」
看着他举起的扫把,小皇帝怕了。
只能再回到空荡、漆黑的街上游荡,路上只有偶尔的两三个行人路过,风一吹,小皇帝冻得瑟瑟发抖。
「娘亲 ~」
小皇帝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好希望母后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快点来接她回家啊!
外面一点也不好玩,这里的人又凶又恶,这里路又冷又黑,他好害怕!
「喂!你是不是找不到爹娘了!」
小皇帝正绝望的时候,肩膀上落下一直黑瘦的小手,就像鸡爪子似的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皇帝看着他,想起娘亲,想起宫里的大床,瞬间被戳中痛处,所有的情绪瞬间都绷不住了,号啕大哭起来。
小男孩看他痛哭流涕,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他没有什么手帕,只好用自己还剩下不多干净的袖子去擦他的鼻涕、眼泪,结果给他擦了个大花脸。
「你……你别哭了,你要是没地方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住。明天你爹娘就会来找你了!」
有地方住?
小皇帝眼中透出了兴奋。
可过一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
黑瘦小男孩儿领着他七拐八拐地走了好久。终于到了一座破庙前,里面黑漆漆的,初时小皇帝没瞧见,一进去便踩到了一人的腿,他狠狠地被绊了一跤。
「有……有鬼!」
小皇帝扑在地上,哭丧着一张脸,胖胖的小手死死地捂住眼睛。
也没了平时在皇宫里的跋扈劲儿。
可他话音刚落,一盏烛火亮起,昏暗的灯光下,隐约可见那堆干草后面熙熙攘攘地躺着好些人,密密麻麻的脑袋如同恶鬼一般,看得小皇帝倒吸一口气。
这些人穿得破破烂烂,个个面黄肌瘦,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后,黑瘦、干枯的手向小皇帝抓来。
可还没碰到他,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咳嗽,沉闷的声音问道:「哪里来的胖娃娃?」
小男孩儿赶紧挡在前面回音:「黑爷,他是我带回来的,住一晚上。」
嗯!
男人半耷拉着的三角眼上下打量了小皇帝一眼,随后指了个角落,小男孩儿赶紧拉着他挤了过去。
「今晚,你就住这儿了!」
小男孩儿说着便利落地给他用干草铺床,这原本是他的地方,可小皇帝太胖了,一个人挤了三个孩子的地方,小男孩儿都没有干草睡了。
旁边的女人见状从自己的身下抓了两把给他垫补上。
小皇帝顺着她瘦骨嶙峋的手看了过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姑娘。那小姑娘脸上脏兮兮的,可一双大眼黑白分明地看向自己,眼底清澈得好像林间的小鹿。
他是皇帝,那些奴才根本不敢这样直视自己的眼睛,所以这是小皇帝瞧见的第二双这么美的眼睛。
第一当然是他的亲母后了!
小皇帝跟小男孩儿还有女人挤在一处,这样挤来挤去,盖着点儿干草,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孤这辈子没在这样地方睡过觉!
这也是床吗?
孤怎么能留在这里……母后你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还不来找我啊?……
心里委屈,小皇帝偷偷地抹了两把眼泪。
本以为他会在这里失眠一整夜,谁想到他才委屈不过十秒就睡着了,而且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大天亮。
「咕噜噜 ~」
小皇帝被饿醒了!
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昨夜原本拥挤的人群散了不少。借着天光,小皇帝终于看清这个地方了。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破,地上铺满了稻草,每面墙上都有着大大小小的骷髅眼,原来昨晚「呼呼」的声音都是风声!
「你饿了吧!」
昨晚上那个小男孩儿走了进来,瘦弱的肩上扛着一大堆的柴火。晚上他们要取暖,还要烧水,虽然没什么吃的,可若是喝上一口热水也能暖和半天呢。
小男孩把柴小心地放在他们晚上睡觉位置的周边,回头见小皇帝呆呆地看着他。
「咕噜噜!」
一阵腹鸣响起,小皇帝红了脸,尴尬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好饿。
「给你!」
小男孩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这东西也就他手掌一半大小,小皇帝瞧不出那到底是一块儿黑土豆还是一块儿黑馒头。
小男孩儿十分珍惜地掰了一半给小皇帝,另一半给了自己的妹妹。
小皇帝讶异,伸手接过:「你怎么不吃?」
小男孩儿笑了声:「我吃过了!」
「哥哥骗人!」
旁边大眼妹妹立刻否认了,她啃着馍馍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小男孩儿瘪瘪的肚子。
眼眶红红的。
这一刻,小皇帝看着手上的馍馍忽然不那么嫌弃了,一股暖意涌起。
似乎这破庙也没那么破了。
他抓起来黑馍馍吃了一口,好硬!
随即一股苦涩在嘴里蔓延开来。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难吃的东西!
小皇帝下意识地想要吐出来,但看到一旁小女孩恨不得舔干净手指的模样后,心里有些涩。
他想要一口将馍馍吞进肚子里,却不想生生地被馍馍噎住了。小男孩儿赶紧去给他弄了一捧水,「咕嘟咕嘟」地喝下去,这才没被这一口馍馍噎死。
吃完这顿艰难的早饭,小皇帝好奇地问起他们为何住在这种地方。
「因为北疆蛮子,我们村子的男人全被杀了,只有老弱妇孺跑了出来,都说上京繁华,我们想着来上京至少能活下去,于是一路乞讨走到这儿,好多人死在半路上……」
说到此处,小男孩儿眼底的光淡了下去。
「我好不容易走到上京,可还是没有活路!」
旁边的女人立刻高声地打断了他。
「谁说没活路?前两日大伙可都听说了,要施粥了!」
留在庙里的人听到施粥后,一改之前死气沉沉的模样,眼中都流露出光来。
「我也听说了,太后娘娘今天会在四城门口施粥呢。」
「是啊,熬过了这一会儿,咱们就有粥喝了。」
「娘娘真是救命的活菩萨呀!」
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黑瘦的脸上有种异样的神采。
小皇帝看呆了。
他不知道那就是希望。但知道,很美。
看着自己眼前那一碗热汤,心里竟然无比的骄傲。
他们说母后是活菩萨呢!
不是因为母后好看,而是因为一碗粥吗?
他想见到母后。
可是,他和母后走散了……
还不知道此时母后情况如何,是否安全。
小皇帝捏起小肉拳。不行,他要保护母后!
只要他回到宫里,就能派人出去找母后了。
小皇帝起身,和小男孩和妹妹告别后,往破庙走去。
小男孩急急地拉住他:「那儿可是皇城根下,我们这种流民靠近的话,会被赶走的。」
还有这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