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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亵渎神明有什么难的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367 更新:2026-06-08 13:52:51

亵渎神明有什么难的

她不愿学乖:手握大女主剧本的姐姐们

是我亲手将他身上的圣光剥落,也是我将他拽下神坛,看他跌入深渊。

白楚问我,为什么。

我在他碎裂的目光中,告诉他。

「因为,您从来没有庇护过我啊。」

一

我第一次看见白楚的时候,是在我重生回来的当天。

他默不作声地立在远处,神情清淡孤傲,垂睑看向在血泊中失声痛哭的林晚晚。

衣袍圣洁,长发及地,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游离世外的疏离。

这是神明,至高无上的神明。

神明不会知道,林晚晚怀中的女人,是她的养母,也是我的亲生母亲。

神明当然也不在意,那个女人的死,是林晚晚一手设计的。

他只是高高在上,随手撒一把神力,让林晚晚带着一身所向披靡的光,闯入了我平淡了二十年的生活。

我和林晚晚同一天出生,我的亲生母亲夏琴想要让我过好日子,就将我和林晚晚对调。

二十年风光无限,总是要到头的。

夏琴告诉了林晚晚真相,她带着神明的庇护,来到了林家。

仅一夜之间,我一无所有,成为人人喊打的假千金。

我承认,我偷走了林晚晚二十年的人生,所以自食恶果。

可林晚晚却还是不肯罢休,竟然将我从十楼推下去。

死前,她告诉我了所有真相。

但我没想到,我还能有机会,重来一次。

她说我是丧家之犬,却忘了是犬有利齿,急了总是会咬人的。

所以,我挡住了本该和她擦肩而过的神明,阻止了这一次邂逅。

神明目光垂落,用指尖,抬起我的下巴。

那一瞬间,我就感受到了神与造物的差距,一种前所未有的凉意,将我死死禁锢在原地。

他的目光既没有审视,也没有打量,完全不带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

他问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将目光落在一旁的林晚晚身上。

这时候,她顶着的是夏琴给我取的名字。

我笑着对他说,「我叫夏欢欢。」

那么,就将这本该颠倒的人生,换过来吧。

二

神明之所以被称为神明,大概就是因为他身上那一团刺眼的圣光。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经常在我身边徘徊。

但好像除了我,没有人能够看见他。

事实上,我也看不见他。

毕竟那白光刺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也许是我总是眼含泪水地望向他,神明开始不解,「你很悲伤吗?」

我默了一瞬,才道,「是您的光芒太刺眼了。」

我能感觉到白楚的沉默中带着几分尴尬。

正在我犹豫着要怎么救场的时候,那层圣光逐渐减淡,像是浅浅的光晕,笼罩在他洁白的衣物上。

我看向那张俊秀的脸,却被那一双澄澈的金瞳,吸引了视线。

那一瞬间,那个眼神,我以为他是认识我的。

他问我,「还会被刺痛吗?」

和他说话,我总是小心又谨慎,带着连我都无法察觉的虔诚。

我摇摇头,转而问,「圣光一直都在吗?」

神明仍旧温柔,「当神力完全消失的时候,圣光,会离开我。」

我不解,「您好像很喜欢我。」

神明笑了,我却破天荒地从他圣洁而清俊的眉眼里,窥得几分疲倦。

他抬手,动作轻柔地抚摸了我的发旋,像是在思考,好半天出声。

「因为,这里很安静。」

后来我才知道,他喜欢我,不是因为他爱世人。

而是只有在我这里,他才听不到普罗大众凡人的祷告。

神明不关心世人。

三

可即便神明不庇护林晚晚,她还是回到了林家,做回了林家大小姐。

我虽然没有被扫地出门,但在林家的地位还是急剧下降。

我刚回到林家,她就以借一步说话为由,将我拽到观景台上。

我知道,只要我做出把她推下楼的动作,她立马反咬一口,让林家父母把我赶出林家,再剥夺我的继承权。

只可惜,在林家父母冲上来的时候,自高空坠落的是我。

想象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双温暖厚实的大手,自背后牢牢托着我。

夜色太浓,没有人能够看见我身后的那一团黑雾。

「亲爱的小仆人,这么快就又要摔死了呀?」

熟悉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将我缠在黑雾里。

这是千一,是来自深渊的恶魔。

「二楼,摔不死我。」我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他对我的态度见怪不怪,只是轻哼一声,「嘴硬,摔疼了我可是要伤心的。」

就在我觉着他吃错药的时候,他话锋一转,咂舌道,「毕竟,找一个漂亮的女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前世我自高楼坠落,他说,只要我心甘情愿和他签订契约,就可以再活一次。

说洋气一点是契约,说得难听点就是霸王合同,让我直接当他三十年的仆人。

这玩意儿除了万恶的资本家,也就只有恶魔能够干出来了。

那团黑雾穿过我的发,像是在嗅着我身上的气味。

好半天,他嫌恶地冷哼一声,「都是神明的臭味。」

人在半空,身不由己,我心中腹诽,但还是认了怂。

「恶魔大人,你行行好,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乞求别人的帮助可不是这个态度。」

「你——」

话还没说完,在距离我到地面不到一米的时候,他松开了手。

我一句国骂憋在嘴里,还没出口,千一不由分说给我当头一棒,「装得像点,先昏过去。」

淦。

再醒过来的时候,林母抱着我在医院里面哭。

见我醒来,林母更是悲痛欲绝,「欢欢,你受苦了!」

盯着她的半头白发,到底是情不自禁心软了起来,也许我和林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但这个想法持续没有多久,她的话就像是一头冷水,兜头而下。

「晚晚她不懂事,夏琴没把她教好,你就多担待些。医生说了,也不严重——」

我忽然很想笑,但我忍住了。

我说,「妈,我不怪她,毕竟她也是我的妹妹嘛。」

林家父母最近在生意上焦头烂额,没时间在我身上浪费,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他们一走,病房里立即安静下来。

那团黑雾就飘在我的头顶。

他语气讥讽,「怎么,还想着心软呢?」

我欲言又止,到底忍不住,「不要你管。」

好半天,那团黑雾聚了又散,在我眼前浮现了前世我养父母将我扫地出门的画面。

他一遍一遍地提醒我,「你只是他们不要的旧东西而已。」

任谁被戳了心窝子也不好受。

我反唇相刺,「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他发出两道古怪的笑声,没再多说,就杵在一旁。

托他的福,有他在这里坐镇,这段时间也没有人敢来探望我。

在无聊与沉默中,我只能祈祷,神明能够早点来把这玩意挤走。

依照我的观察来看,这两人相看两厌,他一察觉到神明的气息,立即就会尿遁了。

但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我也没等到神明来救场。

有时候我会问他,「为什么神明总是会在月底的时候消失?」

听见我这句话,他反倒笑了两声,「他算什么神明,跳梁小丑而已。」

「跳梁小丑?」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理解,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嘛。」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过?」

这话说得太过正经,几乎有一瞬间,我以为黑雾里面换人了。

我只能说,「他是神明,是不容亵渎的神明,你呢?你和我一样,是从死亡深渊里爬出来的。我们又怎么可能知道。」

黑雾一下子凑近,近到我几乎能够感受到,里面传来的炙热呼吸。

魔鬼的气息是这样真实而恐怖。

我条件反射就想跑,却被一种力量禁锢在原地。

他的指尖隔着黑雾,划过我的眉宇。

半晌,他轻笑一声。

「倘若我让你亵渎你的神明呢?」

四

倘若他让我亵渎神明,那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签订了主仆契约,我只能必须服从他的安排。

那次不欢而散之后,我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他给我来一些少儿不宜的任务。

就在我担惊受怕的时候,神明在一个午后,降落在我的病房里。

神圣的光洒在我眼前。

我如获新生,「神明大人,好久不见!」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能帮我解除这些契约。

毕竟我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我会和恶魔结下主仆契约。

也同样,我觉着奇怪。

他作为高高在上的神明,为什么发现不了我身上的契约?

见到我的第一眼,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紧接着,他迈动长腿,径直走到我的床边。

然后他在我震惊的目光当中,撩起我的一缕头发,轻搁在鼻尖,仔细嗅了嗅。

当时我的想法就是,难不成神明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他启唇,「屋子里,有令人讨厌的味道。」

我闻了好大半天,除了在空气中嗅到了百合的香味,啥也没闻到。

但直觉告诉我,他说的应该就是恶魔身上的气息。

这玩意儿大概只有他们这些身上发光或者发黑的物种才能感应到。

他能够闻到恶魔的气息,为什么闻不到,我身上的契约呢?

难道说,他只是视而不见么?

我不明白。

他见我使劲在空中嗅着,唇瓣忍不住弯了弯,「你是闻不到的。」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呢?」我问。

神明收回指尖,我感觉连带着千一当头给我的一棒,都不那么疼了。

他起身,落座在我的身畔,才轻轻道,「是一种,充斥着死亡,贪念,以及恶欲的气味。」

每一个词落下,他神情就冷了一寸。

我从未在他脸上看见那么彻骨的厌恶。

我盯着他清冷而温雅的脸庞,笑着问,「那您身上的味道,又是什么样的呢?」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竟是一反常态,没有再回答我的问题。

我识趣地没再多说。

大概是觉着突如其来的沉默不礼貌,他掌心却幻化出来一条散发着圣光的手链。

在我愣怔间,他托起我的手腕,仔仔细细地替我扣上锁扣。

「有了这个,应该不会有那么多倒霉事了。」

肌肤相亲,一种陌生的厌恶骤然涌上心头。

可是我没来得及多想,就在他温柔的眉目中,败下阵来。

抑或者是说,我在那因为接触神力而逐渐变淡的契约中,陷入沉思。

原来,神力可以消减契约吗?

有了神明的照顾,我很快就从医院出院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上次那条手链之后,他倒是大方起来。

神力跟不要钱的一样往我手链里注。

契约越来越淡,而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种生命力,也在快速流逝。

就在契约快消失的那一瞬间,神明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松开我的手,咳出来一口鲜红的血。

我盯着他越来越暗淡的圣光,心头情不自禁一跳——完了,不会让神透支了吧?

可是神却温柔地说,「这些,暂时能让你不那么倒霉了。」

我用指腹抹去他唇边的血,却是第一次在他身上触摸到关于人的温度。

鬼使神差地,我问他,「你是在庇护我吗?」

「现在,还不行。」

我不解,「为什么?」

明明前世的时候,他见到林晚晚,就给予了她庇护。

神明面露疲惫,他依靠在我的肩头,语调虚弱地像是睡梦中的呢语。

「因为……我的神器丢了。」

「那如果你找到神器,会庇佑我吗?」

那天,他定定地看了我许久。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我信了。

谁会不相信神明呢?

五

我问他,「有什么办法能够找到神器吗?」

白楚神情一顿,像是想到什么,脸上竟然有点为难。

他盯着我看了好长一会儿,才抬起手,亲昵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条件反射地就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悬在半空中的指尖颤了颤,竟有些自嘲地笑了。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说,「机缘到了,神器自然会出现。」

我不理解,只能借坡下驴地转移了话题。

那天之后,神明离开了我的身边。

他一离开,屋子里骤然凝聚出浓厚的黑雾。

我第一反应,就是得跑。

毕竟要是让他发现,我在悄悄解除契约,那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

那团黑雾离我越来越近。

我才察觉到,和我插科打诨的恶魔,并不是什么善茬。

我心中慌成一片,试探地问,「你来干什么?」

黑雾聚了又散,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说,「来看看,你有没有对神明心动。」

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在胡说什么,他可是神明。」

话音刚落,黑雾里骤然传来一声轻笑。

紧接着,当中探出来一根消瘦苍白的手指,黑雾逐渐从他身边散去,我才看见那一张俊美绝伦的脸。

那双血红的双瞳,幽深危险,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直到他的指尖挑起我的下巴。

我才回过神来。

他凑近我的脸庞,吐出来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可是,神明会心动,不是吗?」

六

千一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我心脏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对他的胡言乱语,只是因为,好像曾几何时,有人对我说过这么一句话。

就在我脑袋里闪过些许头绪的时候,手腕上一阵灼热,唤醒了我的思绪。

那是神明给我的手链。

像是一种警告。

我慌乱地推开他,义正词严地说,「你别乱说,神明怎么可能会心动。」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几乎是恨铁不成钢。

「夏欢欢,你怎么死性不改呢。」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如果是真的神明,就不会一直待在你的身边混日子。」

白楚在我身边的时候,确实好像是在混日子。

可我却觉着他的话不乏有点片面,「神明每天那么累,到我这里休息一下怎么了?」

他说,神明那算什么休息,他只是在我身边,听不见普罗大众的祷告。

他神力衰弱,不是因为神器的丢失,只是因为听不见祷告的神,会逐渐衰弱成为普通人。

即便如此,他还是愿意在我身边,不负责任地逗留。

我说,「我不信。」

半晌,他忽然问我,「是不是在你眼里,无论他是什么样,都是你高高在上的神?」

我觉着他这句话当中有点酸味。

他在酸什么?

我怎么看待神,和他有关系吗?

但我没敢说,「不不不,你才是我的神。」

千一气笑了。

他那双猩红的眼瞳,鲜艳得越发诡异。

在我犹豫的时候,千一的神情逐渐由难看,变成了一种至深的失望。

他退后一步,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你怎么想,找到神器,然后交给我。」

这话刚说完,他就又离开了。

我盯着空荡荡的卧室,忽然觉着心口一阵剧痛。

但我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随着契约颜色越淡,我的身体似乎在逐渐衰弱。

只有当白楚的神力附着在我身上的时候,那种剧痛,才会稍有缓解一点。

千一又怎么会知道,神明对我的重要性。

他是唯一能够救赎我的人。

我又怎么会容许别人亵渎他。

我必须要找到神器,让白楚庇佑我。

这样,我就可以,活下去了。

毕竟谁又能够心甘情愿被人掌控呢?

七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我还是找到了那条神器的下落。

是在我筹备的一场,慈善拍卖会上。

我看了下起拍价。

八百万。

行吧,为搏神明一笑,咬咬牙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白楚告诉我,「只有找回神器,我的神力才可以恢复。」

那天我最终在一众角逐者中,咬牙用高价收回了那条项链。

戴上项链的那一瞬,他的眉宇逐渐恢复到以往的神性,恢复到初见时的冰冷与淡漠。

可就在这时,白楚若有所查地转过身,往回看去。

聚光灯下,林晚晚一袭高定晚礼服,立在楼梯上。

她脖子间带着一条,和白楚一样的项链。

他几乎是撒开我的手,径直向林晚晚走去。

我想要抓住他的手,可我又怎么能够抓住神明呢。

在他离开的一瞬间,熟悉的黑雾,笼罩在我的周围。

千一他入乡随俗,穿了一件黑色西装,手上擒着两只装满红酒的高脚杯。

那俊美英挺的五官,在璀璨的聚光灯下,邪气地晃人心神。

他好像是在嘲笑我的一片苦心,又像是在怜悯我的一腔情愿。

「你的神明,要去庇护别人咯~」

「……」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一腔愤恨,在对上他那张贱兮兮的脸的时候,陡然间烟消云散了。

我抬眼看他,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问。

「为什么?为什么林晚晚站在那里,就有人心甘情愿地去庇护她。」

他递给了我一只酒杯。

「为什么?」他轻笑一声,贴近我的耳侧,清冽的男香侵入了我所有的感官。

他声音低哑,「因为,他在骗你呀。」

我扭过头,神明垂首看世人,同人群中的林晚晚,快速建立的庇佑关系。

我看着那在聚光灯底下的神明,失望横亘在心底,却牵连出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痛。

没错,他是在骗我。

哪怕是他找回神器,也不会和我缔结契约。

可是,神明怎么会骗人呢?

千一没有再捉弄我,只是整理了西装的褶皱,和我并肩,看着远处那一对郎才女貌。

半晌,他说,「林晚晚在很多年前和白楚签订了契约。只要她出现,白楚就会义无反顾的庇护她,只有他心甘情愿地背叛契约,才能够解决生生世世的羁绊。」

「生生世世?」

他语调冷漠,格外不近人情。

「是啊,已经过了五世了。」

他垂下头看我,那一瞬间,我从他眼中看见了似曾相识的错觉。

我觉着,他好像在很久之前,就认识我。

认识林晚晚,认识这些羁绊。

情不自禁地,我问他,「那,五世之前,你认识我吗?」

他说,认识。

话音刚落,神明扣在我手上的那条手链骤然破碎,那种剧痛再无法被压抑。

我四肢百骸疼得不像话,好像是被一种巨大的力气,撕碎,粘结,再撕碎。

「千一……我好像要死了……」

昏迷前,我只看见千一惊慌失措的脸。

八

再醒过来的时候,千一憔悴的面容印入眼睑。

他那张脸在看见我醒来之后,骤然从惊喜转为愤怒。

「夏欢欢,是不是你被别人骗了,都得替人家数钱的?」

「什么?」

出于直觉,我看了看,我的掌心。

那枚契约之印,鲜红如血,刺人眼目。

但那种横亘在身体里的剧痛和艰涩,却已经荡然无存。

他冷笑一声,「你还真是相信你的神明,怎么,你觉着我会害你?」

这下,饶是再傻,我也能明白了。

「这不是主仆契约,对吗?」

千一没说话。

半晌,我自嘲一笑,「我认识,昨天白楚和林晚晚缔结的契约,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庇护我的,从来不是什么神明。

而是这似乎同我相识已久的魔鬼。

我说,「如果不是主仆契约,你为什么要庇护我?难道很多年前,你也和我建立了什么羁绊?」

面对我的质问,千一罕见的没有说话,更没有用那种恶劣的语气搪塞我。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才露出来一个堪称是温柔的笑。

「想不起来的事情,也就没有记得的必要。」

「…….」

他好像真的不在乎我是不是想起来。

「千一,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他会一次又一次救我,又会毫无保留地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神明会骗我,会一次一次的去庇佑林晚晚。

这一切的答案,为什么,我忘记了。

可千一最终没有告诉我,他只是问我,「现在呢,你还觉着,他配成为神明吗?」

我盯着天花板,好半天,才说,「就算不配,他也仍旧是神。」

千一告诉我。

「那就将他拽落神坛,跌入深渊。」

我抬眼看他这张俊秀的脸。

「像你一样吗?」

他笑了。

「对,就像我一样,成为魔鬼。」

九

白楚和林晚晚缔结契约之后,林晚晚自然就成了这个世界的宠儿。

我以为白楚庇护了林晚晚,他就不会再回来了。

但是我想错了。

那天晚上我推开门,白楚一脸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敛下一身圣光,抬眸看向我。

他说,「欢欢,我找不到你了。」

听见这话,我心头一顿,才发现他盯着我的手肘看。

他一脸不解,「为什么摘下手链?」

为什么?

我说,「你给我手链,是用来续命对吗?」

他作为一个神明,又岂会无缘无故给我那么多灵力?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曾经认识我,也认识千一,更认识那个契约。

我盯着他,哪怕是我竭力克制,语调还是忍不住癫狂起来。

「你知道,你也认识千一对吗?你也同样知道,失去了契约,我就会死——对不对?」

白楚在质问中沉默,甚至是躲闪。

这种躲闪,要比他拿着神器扭头去庇护另一个人,还要让我恶心。

我问他,「白楚,对你而言,我是什么?」

哪怕是重来一次,哪怕是我抢先拿到了他丢失的神器,他还是选择了庇护真正的林晚晚。

我逼着他看我,同样看见他眼中的不解和迷茫。

他不配成为神,成为这样软弱而没有担当的神。

大概是我眼眉之间的不屑刺痛了他。

他默了半晌,才探手,温柔地拂开我额前的碎发。

他说,「我不能庇佑你。」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神明无言,只是拽下来我的手,凶狠地将我拢入怀中。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夏欢欢,没有为什么。」

他细碎的吻,落在我的脖颈间。

那天阳光正好,我心中一片凉意。

我很想告诉他,神明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但我没说。

只要他继续沉沦下去,终有一日,他会失去神力。

成为普通人。

十

可惜,神明的心动,和他本身一样廉价。

他一边贪恋我的陪伴,一边却继续庇佑着林晚晚。

转眼之间,她所向披靡,人见人爱。

但好在,只要我去挑衅林晚晚,白楚给她的幸运值就会飞速下滑。

而神明自然也只能继续给林晚晚幸运值。

可是,再多的幸运值又能怎么样呢?

我告诉林晚晚,「你用运气得来的东西,有朝一日,也一定会凭运气失去。」

林晚晚被我气得龇牙咧嘴,想要打我,那巴掌却始终没落下来。

她盯着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的千一,愣了一会,想从千一的手里抽回手腕。

千一可不是怜香惜玉的神明,他轻轻一甩,将她推了个踉跄。

我才发现,每次站在我身后,接住被生活痛击的我的人,从来都是这个似乎很讨人厌的恶魔。

我盯着他高大的背影看了很久,脑袋里那些零星的碎片,隐隐约约清晰起来。

好像很久之前,他也曾这样,为我挡在谁的面前。

细碎间断的声音,铺天盖地涌过来。

「为了她,你当真愿意成为魔鬼吗?」

「神明也会心动吗?」

「夏欢欢——」

「夏欢欢,去将他拉下神坛,拉下神坛……」

乱七八糟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我几乎站不稳,只能勉强扶着墙。

再抬眼,林晚晚已经被千一推开了好几步。

拖千一的福,我能看见林晚晚身上的幸运值狂掉。

林晚晚当然不敢和千一针锋相对,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她离开之后,千一才盯着我。

那目光在我脖子上停留好长一会儿,才自嘲一笑。

「原来,他也控制不住啊。」

我搞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鬼使神差地,我问出来一句没有头脑的话。

就像是自然而然,本该由我说出来一样。

「在你们眼里,我就是博弈的工具,对吗?」我看着他,「千一,你以前喜欢过我,对吗?」

对吗?

他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指尖似乎想要触碰我,抬起却又放下。

我本能地拉起他的手,盯着那一双猩红的眼睛,近乎是恳求地说。

「让我想起来吧。」

千一抽回了手,他摇摇头,「你会想起来的,至少,不是现在。」

我抬头看他,他低头看我。

那眼神中,多得是一种克制却难以克制的情思。

我的手攀上他的脸颊。

我问,「是因为我吗?这双关于魔鬼的眼睛。」

千一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他几乎是慌忙甩开我的手,想要落荒而逃。

在转身间,我拉住他的手腕。

「千一,这就是我忘记的事情,对不对?」

「你恨我,恨白楚,所以让我去将他拉下神坛,对吗?」

在我的疑问中,千一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怜惜而温柔,「都不是。」

「那是什么?」

他承认地坦坦荡荡,甚至是潇潇洒洒。

「这世上的羁绊,除了爱恨情仇,还有什么呢?」

日光下,他语调缓慢悠长,竟带着些神圣的光辉。

「我和你没有仇恨,那你觉着,剩下的,又是什么呢?」

那就只有爱情了。

是因为爱吗?

那他为什么还要我去蛊惑白楚?给自己戴绿帽子很快乐吗?

我不理解。

在我疑惑的神情中,千一笑意藏了起来,竟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他语气突然飘忽悠远。

「如果说,我现在后悔了,你信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半晌,才摇头。

「我不信。」

他挑眉,「为什么那么笃定?」

我没说话,他自己却答了起来。

他看着我说,「我从不后悔已经发生的事情,因为那是我在当下,最好的决定。」

「夏欢欢,被我喜欢,是你的荣幸。」

……

什么神经病?

我一阵无语,只能白了他一眼,丢给他一句话,扭头就走。

「谢谢,能够喜欢我,也是你的荣幸。」

身后传来他低沉的笑声,摆明了是在逗我。

可我的心底却情不自禁地热了起来。

我不敢回头。

因为记不起来前世今生的我,承担不起这份心动。

十一

林晚晚的幸运值掉完了之后,董事会又开始倒戈。

她当然不会是我的对手,神明只能继续给他的信徒一点幸运值。

我知道,白楚的幸运值很快就会用完。

而他又不想去听世人的祷告,神力自然也会用光。

可能是林晚晚也意识到,神明的力量开始衰退,针对我的动作就更猛烈一点。

没办法,林家父母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突然急转直下。

我和林晚晚争夺继承权的把握都各占一半。

当然,林晚晚那一半,全靠神明给她点亮的幸运值。

怎么样才能快速让神明的神力消失呢?

林晚晚真是不留余力地给神明拖后腿。

在她又一次决定绑架我的时候,我制止了千一的施救。

千一拧着眉,「别犯疯了,等下她真要杀了你,我可拦不住的。」

我看着他,「你说,神明会来救我吗?」

我要和他赌,神明的心动。

千一的脸色并不好看。

但他明白了我的意思,眨眼就从小面包车里消失了。

神明不是不会救我,而是最近随着林晚晚过度消耗,再加上他长久待在我身边。

现在,他的力量越来越薄弱。

林晚晚将我从面包车里拖出来,漆黑的夜色中,她倒是比千一还像个恶魔。

她居高临下地看向我,「夏欢欢,你还拿什么和我争,只要你死在这里,林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我尽量保持冷静,「怎么,你想像杀了你的养母一样,让我也死于意外吗?」

林晚晚显然不那么聪明,在我的套问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她是怎么样设计杀害她的养母。

当然,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林家父母身体不行,竟然也是她的所作所为。

林晚晚神色癫狂,「亲情算什么——他们如果真的在乎我,为什么要在继承权上面犹豫!」

我觉着她愚蠢又无知。

这个社会,野心也要配得上实力。

而林晚晚没有实力,只有一腔蠢得发晕的公主病。

林晚晚拿起刀,就要往我身上捅,却被一道白光制止住了。

而神明站在她的身后已久,听着他庇护的少女,是如此歹毒。

我隔着林晚晚对他笑。

「现在,您还决定庇护她吗?」

神明在夜色中沉默,而一直戴在林晚晚身上的项链,逐渐消失。

林晚晚却神色癫狂,「不,白楚——这是你欠我的——如果不是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神明用神力堵住了她的嘴。

即便是白楚的神色收敛得很快,我还是看见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

原来,林晚晚也恢复了以往的记忆吗?

白楚又欠她什么了呢?

他快步向我走来,想要搀扶起来我,却被我不动声色地避开。

我突然也想笑。

我说,「如果您肯看看这个世界,就会知道,不是所有信仰你的人,都值得庇护的。」

白楚动作一顿,「什么……」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向后退了几步,以看清这位神明的全貌。

「可是您不看。您身为神明,却躲避着世界的一切苦难和真相,自欺欺人地将自己封锁在圣光中。」

「你欺骗自己,欺骗世人——这样的神明,又怎么配受万人的敬仰。」

白楚拧着眉,开口仍是,「夏欢欢,你不要被他蛊惑了。」

「蛊惑?」

我盯着他那道貌岸然的圣洁,只觉着讽刺。

「一直在蛊惑我的,只有你。」

我看见他身上的白光越来越淡,神力逐渐被林晚晚耗尽。

他盯着我,脸上的淡漠,逐渐成为属于人的惊慌。

我死死地盯着他。

盯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

「所以白楚,你不配被我信仰,你胆小,懦弱,甚至是冷漠。你那毫无责任的温柔,简直是一文不值的遮羞布。你不爱世人,也不爱世界。」

「哪怕你坐在圣光中,你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自私小人。」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白光陡然消失,失去禁锢的林晚晚冲我袭来。

而沦落成普通人的白楚,跌倒在地,只能满目愣怔地望着我。

我被捆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楚救不了我。

但我不害怕。

因为我知道,有人一直在我身后。

千一挡在我的跟前,人类的匕首,同样能够伤害他。

刺目的血和他那双绯红的瞳,冲击着我的感官。

荒野的夜色同他的黑袍融为一体,他扭过头,冲着我笑。

他没有管自己的伤口,也没有管眼前的是非,只是率先解开了我身上的绳索。

前世今生所有的记忆,在此刻,冲我蜂拥而来。

我想起来,想起来一切的一切。

白楚之所以欠林晚晚庇护,是因为林晚晚将他从深渊当中拽出来。

而我,在那一世被白楚签订了主仆契约。

遵从他的指令,被他操控着,蛊惑着在世的神明。

我将神明拽落神坛,看他跌入深渊,瞳孔染血,堕落成魔。

深渊里,下坠的青年面庞,骤然和千一这一张面容重合。

即便如此,他仍旧冲着我笑,用仅剩的神力给我留下一句话。

「忘了吧,忘了我,去做不被束缚的人。」

去做不被束缚的人。

所以,我忘记了一切。

忘记了撕心裂肺,忘记了神明对我的宽恕,忘记了眼前这个为我挡刀的恶魔,是曾被我亵渎的神明。

我目龇欲裂,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他的笑和那一世骤然重合,仍旧带着宽恕与温柔。

「你看,我说了,你总会有想起来的时候。」

他的指腹抹去我的眼泪。

「快别哭了,我的伤口很快就痊愈了,你再这样,我可是要心疼的。」

我再也说不出话,只是一把将他拉入怀中。

隔世相逢,我几乎泣不成声。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十二

千一没有怪罪我的愚昧。

他只是站在我的身后,看着我从地上站起来。

利用我的是白楚,一次一次伤害我的仍旧是白楚。

真正的魔鬼,理应是这个披满圣光的男人。

我站起身,看着白楚那不敢置信的眼神。

他拧着眉,「欢欢,你……」

我亲手解开了戴在他脖子上的神器。

失去神器,失去神力,他整个人骤然癫狂起来。

「深渊,我不要回到深渊——还给我,把我的神器还给我。」

我看着他疯狂,看着他丑陋又狰狞的在地上挣扎。

白楚不敢相信,曾经和他温言温语的女人,能够冷酷到这个地步。

就像他不知道,一直装作柔弱无害的林晚晚,能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他冷漠,拒绝看人间,所以他愚蠢又无知。

我亲眼看见他跌落神坛,离开神器,再也成为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祇。

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的身上。

我听见他痛苦的低吟。

「滚开,滚开!」

千一目光悲悯,他说,「被黑暗蚕食,是你咎由自取。」

我捏着那条项链,问他,「被黑暗蚕食,是什么滋味?」

他没说话,我撩开了他宽大的衣袍,上面的肌肤像是硫酸泼过一样,狰狞又恐怖。

千一没有阻止我的动作,他垂眸看我,语调轻快,「现在,可以把神器还给我了吗?小仆人。」

我动作一顿,就要把项链塞在他的手里,却听他似笑非笑地说,「我受伤了,你帮我戴上。」

行吧,虽然那伤口马上就要愈合了。

戴上的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红瞳逐渐消散,变成一种浓重的苍旻色。

那是不同于金瞳的冰冷,多了一种普世众生的悲悯。

既没有疏离,也没有淡漠,只是一种随和。

被黑雾裹挟着的白楚,仍旧在地上歇斯底里地怒吼着,「还给我,还给我——我才是这世间的神明……我才是!」

真可笑。

现在只不过是,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十三

失去神力的白楚,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听千一说,他堕落成为新的恶魔,现在正在深渊处自闭呢。

我不想听关于他的事情。

林晚晚的事情已经够让我焦头烂额了。

失去神明庇护的林晚晚正如我说的那样,也同样失去了她凭神明庇护得到的一切东西。

很快,她杀害养母,毒杀亲生父母的丑闻就败露出来。

她进了局子,蹲了大狱。

事情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唯独千一,整天跟在我身后游荡。

白楚堕落成魔给我留下了太多的心理阴影,加上先前又是我将他拉下深渊,再和他对上,我总是有点做贼心虚。

大概是我总是对他视而不见,千一忍无可忍,堵在我了跟前。

他说,「怎么?我是恶魔你害怕我,我成了神明,你还害怕我?」

思前想后,我还是和他说,「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可能——」

他温柔地打断了我。

「欢欢,亲历一次深渊的痛苦,未必不是对神明的考验。」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所以,你也不用责怪你自己。」

我不理解,「你就不怕,你变成普通人吗?」

千一说,「在你身边,我也能听见世间的祷告。」

哪怕是成为神明,他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威严,只是笑呵呵地看着我。

「因为你,就是我的世界。」

「谢谢,有被土到。」

也许是因为他当恶魔当太久了,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打嘴炮的习惯。

这几天我已经从反胃到麻木。

千一乐此不疲,反倒愈演愈烈。

大概是觉着我不吃这一套,他就换了战略,郑重其事地让我考虑给他一个机会,就从我面前消失了。

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直到那天,我去墓地祭拜夏琴。

千一终于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没有祭拜谁,只是在离开墓园之后,问我。

「夏欢欢,你考虑好了吗?」

我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那俊朗的眉目。

在晴空下,我问他,「亵渎神明,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他表情一顿,好半天,才明白我的弦外之音。

神明和人类的区别在哪里呢?

不是他高高在上,也不是他冷眼作壁上观。

他只是比平凡的普通人,多了更多的责任而已。

除此以外,并无不同。

像所有追到心上人的男孩一样,他眼角眉梢的喜意,藏都藏不住。

最终在我的默许下,他温柔又郑重其事地吻在了我的唇边。

他说,「对我而言,你又何尝不是我不敢亵渎的神明呢?」

我想,既然这样,亵渎神明又有什么难的呢。

——全文完——

作者:荒野大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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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6-16 19: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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