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周承川当了三年的情人。
所有人都知我爱惨了他,结果只换来一句:
「你听话些,供人玩乐的小雀儿可当不了周太太。」
但后来我订婚,周承川又疯了般地去揍我的联姻对象。
他将我抵在墙上,哑声地求我回去。
我偏头看他,言笑晏晏:
「我不缺丈夫。」
「可我缺一个供人玩乐的小雀儿。」
后来,周家太子爷为爱成三的消息震惊了整个京圈。
1
再次见到周承川,是在我作为林家大小姐被迎回林家的宴会上。
没有人想到周承川会出现。
所以我那便宜父亲在起先的愣怔后,下意识地就带着林若薇迎了上去。
笑得见牙不见眼:「周总能来,是我们林家的荣幸啊。」
林若薇也站在一旁,含羞带怯地看着周承川。
权槐没忍住「啧」了声。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宴会是为了林若薇开的呢!」
她顿了下,又古怪地笑了声:「他们怎么不动脑子想想,周承川这样的人怎么会屈尊纡贵地来参加这种宴会呢?」
林家虽然也算是富贵人家,但对上京圈那几家还是远不够看的。
裁剪合体的黑色西装包裹着一双长腿,身材比例完美。
那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成为人群聚焦点。
我垂眸避开周承川进来便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思考了下,也跟着轻笑:
「谁知道呢。」
「大概是这位觉着无聊了,想找点乐子吧。」
话音刚落,四下一片寂然。
权槐用手肘轻撞了下我。
我抬头,正好撞入一双幽深的黑眸里。
——是不知何时靠近了我的周承川。
「林惊鹊!」
我爸那张老脸都青了不少,很明显地是听到了这句话。
他朝我使着眼色:「胡乱说什么呢,快和周总道歉!」
我「哦」了声。
随手拿起两杯红酒,朝着周承川轻举:「周总大度,想必不会介意我方才的胡言乱语吧?」
周承川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任由着气氛冻结冷凝。
在林若薇幸灾乐祸到快要笑出声时,周承川才收回目光,抬手接过酒杯。
我知道他这是想给不听话的小雀儿一点教训。
却又不想让别人羞辱了这只小雀儿去。
然而在伸手时,这人又似是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手指。
「我和周总道歉。」
我忍住心里的辱骂,扯起一抹假笑,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酒杯还未放下,就听这人不紧不慢地开口:
「介意。」
我动作一顿。
「我很介意林小姐刚才说的话。」周承川又重复了一遍。
黑沉的眸光落在我身上,压抑的情绪暗流涌动。
「所以林小姐打算要如何补偿?」
这人不笑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凌人的气势。
但现在,他勾着唇似笑非笑,气势却更强盛了。
果然人是会变的。
我爸已经苍白了脸。
他顾不上瞪我,连忙赔着笑:「是我管教——」
「下个星期我订婚。」
我打断了他的话,抬眸看着周承川笑:「不如邀请周总来参加我的订婚宴,沾沾喜气?」
周承川瞬间沉了脸色。
他偏头看着我那便宜爸,盯得老人家一头虚汗。
「是、是这样的。」
于是我笑得更欢了。
2
在没被接回林家前,我曾给周承川当了三年的情人。
所有人都说周承川对我是不同的。
我也这么以为。
所以在周家太子爷要订婚的消息传出时,我满怀期待地幻想着自己的婚纱和未来的婚礼。
我甚至都没注意到那些下人在说起这件事时,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的嘲讽。
直到晚上周承川回来。
他依旧抱着吻我,动作亲昵,一如既往。
可周承川告诉我:
「你听话些,供人玩乐的小雀儿可当不了周太太。」
语调是惯有的漫不经心。
那一瞬间,哪怕我是被拥在周承川带着烫意的怀抱里,可我依旧如坠冰窖,浑身冷得要颤抖。
周承川在警告我。
我不过是他养的一只金丝雀。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大概是这只金丝雀被饲养的时间稍微地长了些。
于是我只是稍稍地沉默了会儿,点头笑着应下。
然后在他订婚的前夜,收拾好了所有东西离开了那个地方。
周承川没有来找我。
或许是因为他的未婚妻管得严。
或许是他那段时间要忙着处理家族内斗。
又或许是,周承川认定了我离不开他。
但托了他这些自大心思的福,我过了两年多的安稳日子。
直到被林家找回,说我是林家失散多年的大小姐。
只不过林家大小姐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倒是没享受过几天,我反倒是要先承担起这个身份的职责——
代替林若薇,和肖家联姻。
3
「我还以为周承川要做什么呢!」
权槐一边帮我收拾着布料,一边没忍住和我吐槽:「毕竟我看他那时脸色黑到快要打人了。」
事实上,那日宴会上周承川就算想要做什么,也会被李特助拦下。
他倒是想宴会后堵我,可惜我早就拉着权槐离开了。
这场宴会的主角从一开始就不是我。
临走前我看到那便宜爸带着林若薇想尽法子地和周承川搭话。
周承川神色不耐,却罕见地耐住了性子没有发火。
——和两年前相比,这人的确改变了不少。
「他不会做什么的。」
我低头包装好客人要来取的衣服,耸了耸肩。
「我猜,他那个时候过来大概也只是想看看我离了他之后过的有多惨吧。」
权槐看了我眼,没忍住嘲笑:「的确惨,如今还要替那蠢货玩意儿去联姻。」
我一脸微笑。
然后理直气壮地差使这位权家最受宠的小小姐去给我送衣服。
但没过多久我就后悔了。
因为周承川亲自找上门来了。
4
挂在门口的风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承川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清晰地听到了店里几个小姑娘的抽泣声。
但很快地,她们就慌乱了起来。
因为周承川在看到我时陡然黑沉着脸,一声不轻不重的「出去」带着凛冽气势。
几个小姑娘被吓到,下意识地朝我看了眼。
「以前认识的人,」我笑着安抚她们了几句,「今天给你们放个假,回去好好地休息吧。」
大概是这句介绍让周承川很不满。
但他好歹忍住了,只在人都走了后才扯着嘴角,阴阳怪气地笑了下:
「以前认识的人?」
「谁以前认识的人还认识到床上去了?」
周承川这张嘴一直都不饶人。
以前我还会稍微地忍几分,如今——
「谁还会刻意地记得以前被狗咬的事情呢?」
我目光意有所指地停顿在周承川的唇上。
周承川被气笑:「你以前不是还挺乐意被狗咬的吗?」
「周总也说是以前,」我低头继续收拾着布料 ,不紧不慢,「那狗没技巧,咬人咬疼了,我自然就不想记得这些糟心事了。」
「几年没见,胡言乱语的本事倒是增长不少。」
周承川突然闷笑了声,但笑意未及眼底:「那你这次又想怎么补偿我?」
「补偿」两字颇为咬牙切齿。
这是两年后我和周承川第一次单独地相处。
「周总是来给自己的未婚妻定制衣服?」
我没直接回答,微微地后退几步,拉开我和他的距离。
周承川看了我眼。
他没说什么,只是借着看衣服的借口又强势地靠近了我。
然后在我开口赶人前,他抢先地随手点了几件旗袍。
「那就都给我包起来。」
我被气笑,没忍住开口刺了他句:
「莫非周总还有几个未婚妻?这高矮胖瘦都不带一样的。」
周承川难得地没发火。
他甚至眼睛亮了起来,嗓音还带着几分愉悦:「你在吃醋?」
我扯了扯唇角,实在没兴致搭理。
气氛冷了下来。
周承川这人素来在外是被人捧着的。
前些年和他在一块的时候,也一直都是我主动地挑起话题。
如今我不说话,他自然也不会拉下身份主动地引我开口。
但这人光是站在那儿就惹得我一阵心烦。
于是我转头回了内室,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捧着一身大红旗袍。
我朝着周承川笑:「周总眼光向来很好,不如帮我瞧瞧——」
「我这身为订婚宴准备的旗袍,做得可好?」
周承川又被气到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他生气的点在哪里。
但他扣着我的手腕,一字一句:「林惊鹊,你真以为那订婚宴能进行下去?」
订婚宴自然是不会顺利地举办的。
但现在站我面前说这话的,是周承川。
于是我故作惊讶:「嗯,怎么不会呢?」
周承川气得踹翻了脚边的小木凳。
最后被我开了「罚单」,留下赔款,然后被赶来的李特助半哄半求地拽着走了。
不得不承认,从某种方面而言李特助是个很好的工具人。
5
我当然不会乖乖地和肖家联姻。
但我没想到,周承川想出的阻止订婚宴的方法,是他亲自去把肖成揍了一顿。
现场没有一个人敢拦着这位暴怒的太子爷。
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进了我的化妆间,让人堵着门不让其他人进去。
「你还真他妈的要和他订婚?!」
大红的旗袍映红了周承川的一双眼。
他死死地盯着我,情绪暴虐而又压抑。
「周总说笑了,」我起身,「总不能周总自个儿的订婚宴没举办成功,就来砸了别人的订婚宴吧?」
「这要是传出去,对周总的影响多不好啊。」
后来我才知道,周承川那天的订婚宴并没有举办。
听说气得周家老爷子拄着拐杖打了他好几下。
周承川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要是生气倒也正常,只是这沉默——
我眉心一跳,下意识地想挣脱开他的手拉开距离。
却没想周承川的速度更快。
他死死地扣着我的腰,抵着墙,落下的吻恶劣而又充满凶意。
像是要把我拆吞入腹一般。
可偏偏说出来的话又带着一股莫名的委屈:
「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就不计较这些。」
不跟我计较这些?
我直接被气笑。
狠狠地掐了一把周承川腰间软肉,本想趁着这人吃痛时推开他。
结果周承川禁锢在我腰上的手竟是动也不动。
「周总说这话可真是好大度啊。」
我气得无奈,只能仰头冷笑:「可惜了,我这人不缺丈夫了。」
「不过周总要真想让我回去,倒还是有个法子。毕竟我还缺一只供人玩乐的小雀儿。」
周承川这人一向心高气傲,吃不得一点亏。
这些话足够让他恼羞成怒地离开。
果不其然,周承川神色凛冽,周身气息开始不稳。
他硬邦邦地板着一张脸。
就在我以为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时,这位太子爷也只是沉默了几秒。
然后带着一丝茫然委屈地问我:「是我之前,对你还不够好吗?」
6
我没有想到周承川会问出这么一句话,倒是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真要说起来,周承川其实是一个合格的金主。
他有时候会把他的金丝雀养得很精细。
精细到我近乎快要忘记我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也让我几乎快要忘掉我只是他养的一只小雀儿,而非真正地能够站在周承川身边的爱人。
直到那个订婚的消息彻底地让我从那场虚无的梦境中苏醒过来。
「您之前对我很好。」
我突然软下了态度,朝着周承川露出了以往他最喜欢的温软笑意。
周承川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扣住我腰身的手卸下了部分力道:「你别跟他结婚。肖成他不算什么好人,他之前——」
「但我也不会跟着您回去了。」
我打断周承川的话。
然后借着机会退出他的禁锢,稍微地整理了下衣服。
「周总,我很感激那几年您对我的帮助。」我继续开口,假装没有注意到周承川逐渐沉郁下来的目光,「当然,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也会尽力地去偿还您的恩情。」
毕竟当年如果没有周承川的话,我大概率会沦为男人的玩物。
——在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情况下,美貌也是一种原罪。
「偿还恩情?」
周承川死死地抿着唇,然后扯起一抹嘲讽的笑,点头应下说了声「好啊」。
「虽然我当年花在你身上的时间和钱,用十个林家来抵都不够格。不过看在我曾经对你这张脸和身体很满意的份上,那你就把现在林家的全部都赔给我吧。」
他盯着我,刻意地咬重了「全部」这两个字。
「如果这是周总希望的,」我故作为难,然后在他即将露出一丝得意的时候又顺从地点头,话锋一转,「虽然会有些困难,但我还是会努力地做到的。」
「林惊鹊!」
周承川恼羞成怒。
他低吼:「你真觉得离开我的这两年十天零四个小时就能让你翅膀硬到能和我对着来?」
这原本应该是一句很有气势的话。
如果忽略掉周承川说出了具体到小时的离别时间。
于是我主动地靠近他,像之前重复过的千次万次般细心地替他整理好有些凌乱的领带。
暗红的领带缠绕着指尖,我轻声地安抚他:「像周总这般人物,想要什么小雀儿得不到?」
「更何况,不是周总之前亲口说过——」
我停顿了下,然后接着说了下去:「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离开。」
但事实上,那天周承川的语气很恶劣。
他说:「要滚就滚,老子身边不缺人。」
7
说出这句话的那天,周承川正好撞见了有人跟我表白。
眉眼桀骜的男人斜靠着机车,修长指节夹着一支烟。
我以为他会过来阻拦。
但周承川没有。
他只是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任由着那个男同学堵住我的路,磕磕绊绊地说着告白词。
我看出了周承川并不想管的意思。
于是我收回了目光,熟练而又礼貌地拒绝了对方的告白。
可我没想到,看着老老实实的人会突然暴起。
他疯了般地抱着我,往我身上蹭着,嘴里说着「我是真的爱你」「没有人比我更加爱你」的话。
这些话和那些藏在记忆深处里的肮脏不堪重叠了起来。
我手脚冰凉,甚至有一瞬忘记了挣扎。
直到轰鸣的机车声在我耳旁响起。
我愣愣地看着周承川上了机车,直直地朝着我冲来。
——我知道周承川向来是喜欢用最简单粗暴的法子来解决一切问题。
——我也知道周承川是想逼那个男人放开我。
可巨大的恐惧还是瞬间将我淹没。
直到周承川在我身边停下,用手强硬地把我的头转过去。
我听到他不耐地开口:「这就怕了?还真跟个小雀儿一样胆小啊。」
我抿着唇,死死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还挺犟。」周承川有些乐呵。
他松开捏着我下巴的手,瞥了眼吓得倒在地上的男人,神情陡然地阴沉了下来。
机车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如果不是我反应过来及时拦下,他大概率会直接从这个男人身上碾过去。
「周承川!」
周承川「啧」了声。
他松开手下车,狠狠地踹了一脚机车。
沉重的机车倒地,正好砸在了那个男人的腿上。
男人发出声声哀嚎。
「哟,脏了啊。」
周承川轻笑了声,意味不明地开口。
我不知道他是在说车,还是在说人。
但周承川离开的时候没有再看一眼它,哪怕那是周承川曾经最喜欢的一款车。
他打电话让人过来处理,末了又看了眼我:「还不走?」
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周承川对我态度很好,又或许是因为刚才周承川最后还是帮了我。
我第一次鼓起勇气,颤抖着声音问他:
「我有些害怕。周承川,你能不能——」
声音越说越小。
「能不能过来抱抱我?」
阿婆还在的时候,每次当我受了惊吓时,她总会笑着抱着我。
然后拍着我的胸口,捏了捏我的耳垂轻声地安慰:「囡囡不怕啊,囡囡不怕啊。」
我想,周承川之前还是会稍微地听一下我的请求的。
所以这次,他应该也是会的。
但是周承川没有。
他只是愣了下,最后冷嗤:「爱走不走。」
然后走了几步,发现我犟着脾气没跟他离开后,这人头也不回:
「要滚就滚,老子身边不缺人。」
我知道周承川说的不是气话。
我也知道如果我继续不知趣地发着小脾气,这人是真的会不要我。
于是我只能抬起手,学着阿婆以前安慰我的样子,拍了拍胸口又捏了捏耳垂,颤声:
「不怕……囡囡不怕……」
但我终究没有阿婆做的那般令人心安。
我只能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去,抬脚朝着周承川追去。
可我还是低估了那些心理阴影带来的恐惧。
所以当我跌倒在地,感受着脚踝一阵刺痛时,我想周承川肯定是不要我了。
但周承川却折了回来。
他把外套扔在我的怀里,有些烦躁地蹲了下来问我:「你以前一直很乖,怎么今天这么麻烦?」
我听到我极为小声地回答他: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自从阿婆走了,没有人能再毫无理由偏爱我之后,我其实一直都很听话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没看周承川的脸色。
但我想,周承川一定是折回来告诉我他不要我了。
他算得上是个有始有终的人。
但这次周承川也没有。
他让我抱好他的外套,然后弯腰把我抱了起来。
「女人就是麻烦。」
见我愣着没反应过来,周承川又瞪我一眼:「傻了?不知道搂着我脖子?你要是摔了,我就真的把你一个人扔这儿!」
他顿了顿,又轻嗤:「林惊鹊,我只哄你这一次,而且这一次……以后是要还的。」
桀骜不驯的大少爷向来是被别人哄着的。
他理所应当地认为他的屈尊纡贵就是在哄人。
但我还是答应了。
所以后来我想,大概就是因为周承川的那一次折回,我才会无数次地忍耐下他之后各种堪称脑残的行为。
8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周承川一愣,下意识地反驳:「你要真不想和我回去,也没必要编造这种谎言!」
我没搭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周承川。
看得他逐渐地心虚了起来,然后仓皇地别过头。
休息室内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了下来,衬得外面一群人的声音更加吵闹了。
「周总,既然——」
我偏过头想劝这人离开,却被周承川打断:
「你之前说的……是认真的?」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声。
大概是那句话实在太难以启齿,周承川脸色青了又红,半天都没憋出一个字来。
直到注意到我神色不耐。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咬着牙发出近乎气音:「就,你只缺小雀儿那个。」
这下轮到我一愣。
那句话本来就是我恼怒之下说来气周承川的。
可瞧着周承川如今这副想发火却又死死地压抑着的委屈模样,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行。」
周承川气笑。
他转过身,用力地踹了下门。
「都他妈的给老子闭嘴!」
巨大的声响吓得门口那群人瞬间停了所有吵闹声。
开门前,周承川扭头看了我一眼。
眼眶隐隐地泛红。
他咬牙,一字一句:
「林惊鹊,你可真行!」
我缓过神来,朝着他轻笑:「彼此彼此。」
9
自那天之后,周承川再也没来找过我。
而我和肖家的联姻自然是不了了之。
肖家不敢得罪周承川,但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逼着老头子把人换成林若薇。
原本一开始肖家定的人就是林若薇。
要不是林若薇死活不肯嫁,林家也不会大费周章地-去找回原本就被他们放弃了的大小姐。
老头子不肯错过和肖家搭上线的机会,又心疼小女儿的算盘终究还是落了空。
听说林若薇气得大吵大闹了好几天,砸坏了老头子不少宝贝古董,最后被老头子关了起来。
权槐和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没忍住笑得肚子疼。
「那老头子还打算来找你。」
她扔了块糖,含糊不清地说着:「十成十是冲着周承川去的。」
「啧,估计到时候少不了打个亲情牌,你可别真上当啊!」权槐又没忍住提醒了句。
「他手上也没多少亲情牌了。」
我垂眸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静:「阿婆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
我出生那年,林家经济链出了问题,差点儿破产。
生我时,我妈难产,吃了不少罪。
后来两人找来的算命师傅又批出我克林家。
所以他们干脆把我送到老家,让阿婆养着我。
之后林若薇出生时,林家事业达到巅峰,两人觉着林若薇才是福星,于是更加想不起乡下还有一个大女儿。
我对林家本就没多大感情。
答应回去也不过是因为老头子手上还有着阿婆的遗物。
当年那些东西大多被叔叔一家抢去,也不知怎的就到了老头子手上。
而林若薇用着阿婆最喜欢的一块玉要求我代替她去和肖家联姻。
我答应了。
可林家不知道我曾当了周承川三年的情人,也跟着他学了三年的手段。
「我虽然看不惯周承川,但他的确帮你解决了不少麻烦,看来是个好用的工具人。」
权槐笑了下,然后没好气地往我手里塞了杯酒:「谁来酒吧是喝茶的?这大喜日子不得好好地庆祝一下!」
拗不过权槐,我被迫喝了半杯酒。
然后坐在卡座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位大小姐兴高采烈地拉着人去跳舞。
直到一道略显惊喜的声音响起。
「林姐姐?」
我循声眯眼看去,发现还是个老熟人。
——沈榆。
10
在周承川身边的三年里,他给了我很多的自由。
他带着我出席了很多慈善晚会,也让我选择想要资助的对象。
沈榆就是其中一员。
当年穿着洗到发白的衣服的小弟弟如今已经成长为舞台上光鲜亮丽的人气偶像。
受酒精影响,我慢半拍地反应了过来。
「是你啊。」
沈榆明显地很开心。
他略显局促地询问我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需要他帮助的地方。
他如今有能力了,也能回报我了。
「严格地来说,当年资助你的是周家,」我打断了小少年滔滔不绝的感谢,轻笑,「并不是我。」
沈榆一愣。
但他很快地就反应了过来,笑起来时露出虎牙:
「周家的算周家的,林姐姐的算林姐姐的,不冲突。」
我哑然失笑。
等聊了会儿天后,沈榆就被他朋友叫走。
「林姐姐……」
小少年委屈巴巴地盯着我,抓着手机有些紧张:「我可以要一下林姐姐的联系方式吗?」
「如果林姐姐不想给,那、那就算了。」
说完他低着头,我仿佛能看到一双毛茸茸的耳朵也跟着低落地垂下来。
于是我只能好笑地在他手机上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任由着他兴致勃勃地又在我手机上存入自己的。
「那林姐姐要常联系我哦!」
沈榆晃了晃手机,白嫩脸颊处凹出两个明显的酒窝。
等看到我点头后,这人才依依不舍地被朋友拉走。
是个很年轻可爱的小朋友。
我歪头思考了下,看了眼还在舞池里乐不思蜀的权槐,决定先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下了。
只是刚洗完手还没出去,就被人堵住了路。
我沉默地看了眼门上的贴士,没忍住好心地提醒:
「周总,这里是女厕。」
11
周承川没吭声。
他生气的时候很少理人,就算开口也是冷嘲热讽。
于是我打算绕开,却又被周承川扣住手腕。
门被关上反锁。
我抬头看着周承川紧绷的下颌线,咂了咂嘴:「几天不见,周总赶着去改了个性?」
周承川依旧没理会我的故意惹火。
黝黑的眸子安静地盯着我,最后一点一点地染上怒意。
「林姐姐?」
「要报答你?」
「互相给了联系方式?还要常联系?」
一字一句像是从唇齿之间硬生生地蹦出来的。
周承川气到额上青筋直跳,可握着我手腕的手却没有用一点大力。
——他在努力地克制。
或许连周承川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点克制。
于是我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有问题吗?还是说,周总如今已经空到连旁人的人际交往都要管了?」
「你不是旁人。」周承川耐着性子纠正我的话,「我也没空,但这是你的事。」
「可我和周总已经没有关系了。」
周承川没理会。
他只是眼神古怪地看了我眼:「那人倒是符合你想养只小雀儿的要求。」
又继续说了下去。
「娱乐圈的人惯会看人脸色,那人看起来的确乖巧听话……」
我笑眯眯地补充了句:「而且年轻。」
周承川要说的话猛然噎住。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我,脸上甚至出现了一瞬的呆滞:
「你在嫌我老?」
我鲜少看到周承川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
我以为他会和以前一样恼羞成怒地发一场大火。
可周承川却是猛地闭上眼不再看我,但禁锢着我的动作却没有半点让步。
我挣扎无果后只能放弃:「周总,你要是想找我好好地谈谈,也没必要挑着女厕所来吧?这多有损你的形象。」
「还有个屁形象!」
周承川几天的忍耐彻底地破功。
他低低地骂了句脏话:「老子为爱当三的消息早就在圈子里传开了,还要什么面子?」
「你以为我乐意挑这块地方?你就跟个兔子一样,老子稍微地松点手你就能逃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
说到后面时,周承川的语气隐约地带上了几分委屈。
但我来不及反应,只是震惊于他的前半句话。
「为爱当三?」
大概是我脸上的震惊成功地愉悦到了周承川。
于是他心情稍微地好了那么一点,嗓音甚至带上了几分蛊惑意味:
「那只小雀儿虽然听话,但总是少了一分野性。」
周承川故意地停顿了下。
他俯下身,鼻尖暧昧地蹭过我的脸颊,似是引诱。
「林小姐不觉得,驯服一只苍鹰当作自己玩乐的小雀儿,会更有意思吗?」
我沉默了。
不得不说,周承川这话对我的诱惑很大。
更何况这话还是周承川自己说的。
大概是我思考时间有些长,周承川耐不住性子地「啧」了声。
他垂眸一点一点地把领带缠绕在我手上,然后握着我的手用力地往下拽。
我微微地抬起头,正好撞入那双黑眸里。
呼吸重又暧昧地交缠起来。
周承川眼尾上扬,肆意中又带着几分莫名的艳丽。
他说:「你不是还缺只小雀儿吗?我来当,保证比那毛头小子好用得多。」
「要让自己舒心,总要挑彼此都很熟悉又有经验的。」
「你之前……不也很喜欢吗?」
12
我没立刻答应周承川。
他虽然有些着急,却还是耐下了性子说可以给我几天时间考虑。
于是我干脆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专心地完成手头上的工作。
直到周承川再次找上门来。
不是往日里的高定西装,周承川穿着简单的卫衣灰裤。
就连平时细心打理的头发都只是随意地抓了几下,耷拉在额前。
看上去不像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霸总,反而像是个——
「刚出学校的男大学生。」
权槐语气肯定。
她环着胸「啧啧」了好几声,上下打量了番:「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总居然也有这么年轻的一面啊!」
要是放往日,权槐这般调侃肯定会惹得周承川不悦。
但也不知是哪个字眼戳中了周承川,这人原本有些阴沉的脸色陡然转晴。
甚至还矜贵地朝着权槐点了点头。
吓得权槐在我身边一连说了好几声「见鬼了」。
「你来做什么?」
我看了眼周承川,然后继续低头剪裁手上的布料。
周承川站到我身边,理直气壮:
「没钱了,来找金主要钱。」
这话一出来,惊得我手上的剪刀差点儿要拐个弯。
权槐也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看着周承川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人。
周承川面不改色,甚至重复了一遍:
「我了解过行情,我这样的至少一个月一百万——」
「没钱。」
我打断了周承川的行情,一脸微笑地指了指身边的权槐:
「你知道她工资多少吗?」
「五千一个月。」权槐朝他咧嘴笑了笑,不怀好意,「不过我是正式工,周总这种半路自己插队的估计更没钱了。」
周承川定定地看着她。
看得权槐毛骨悚然,甚至警惕地往我身后躲了躲时,这人才平静地移开目光。
他说:「谢殷回国了。」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清楚地感觉到权槐身子一僵,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似毛骨悚然的惊诧。
她问:「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就这几天。」
周承川看着我的动作,然后抢先权槐一步把我要的针线放到我手边。
见我看过来,这人笑了下。
他说:「我以前看过你做衣服。」
13
权槐坐立不安了几分钟后就和我说了声,匆匆地离开。
我瞥了眼周承川:「周总很得意?」
「没有。」
这人迅速地收敛好眉眼间的喜色,态度甚至称得上是低眉顺目。
我只当这位太子爷是一时兴起找乐子,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后悔回去。
可我没想到,周承川一连坚持了一个星期,风雨无阻。
就连我店里的小姑娘都忍不住问我:「林姐,你们真的不是在交往吗?」
——周承川过来了也不打扰,就只是安静地在我身边看着我做衣服。
「你怎么不怀疑他是来偷师学艺的?」
小姑娘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我觉得他连针线都没用过。」
然而就是这位连陌生人都一眼就看出金贵的周家太子爷,却在第二个星期带来了自己亲手缝的一个布袋。
其实说布袋也是大大美化了。
那不过是用针线把两块布缝合了起来,上面还绣了只——
「蜜蜂?」
我仔细地观察了下,最后给出了我的答案:「其实也还可以。」
大少爷原本假装矜持实际暗戳戳地等我夸奖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冷笑了声,干脆别过脸不去看我。
急得李特助连忙朝我使着眼色。
他看了看布袋,又赶紧看了看周承川。
重复几次后,我大概猜到了李特助的意思。
「所以你绣了一只……小雀儿?」
周承川「哼」的一声更响了。
于是李特助又连忙出声捧场:「老板你第一次绣就能让林小姐猜出来是什么,可见天赋是很高的!」
周承川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扭过头,眼神灼灼地看着我。
我看懂了他的意思。
于是我笑着告诉周承川:「周总,我不会哄人。」
「放屁,你之前明明——」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周承川愣愣地看着我,最后「哦」了声。
「不会哄就不会哄吧,反正两个人里有一个人会就好。」
我假装没听出他这句话里的自我安慰。
14
在连续半个月后,周承川还是被周家老爷子赶了回去继续上班。
也不知道他和谁要来了我的联系方式,上班期间就连看到文件上的一个错别字都要和我分享吐槽。
对话框内几乎都是周承川一个人的独角戏,偶尔夹杂着我敷衍的「哦」「好」。
——这和之前完全倒过来了。
「看来他是铁了心地想给你当小情人了。」权槐没忍住嘲笑。
「小情人算不上,」我也笑着回答她,「不过是一只解闷的小雀儿。」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声响起。
周承川提着饭盒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忐忑不安的李特助。
「该吃午饭了。」
周承川面色不变地把温好的饭菜拿出,摆放在小桌上。
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但是在周承川离开后,李特助又折了回来。
他告诉我当年订婚的事情是老爷子干的,周承川根本不知情,也根本就没打算答应。
但是老爷子用我的安全威胁了周承川。
「林小姐,其实这些年老板一直都知道您在哪儿的。他甚至偷偷地去看过您好几次,就连您身边的麻烦事也都是老板安排人解决掉的!」
李特助语气有些急迫:「但他没有强行带您回来,我能看出老板是后悔了的。不管您信不信,这些年老板也一直在改自己的性子。」
「他没有喜欢过别人,所以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一个小姑娘好。」
我其实并不惊讶李特助说的这些。
周承川本事那么大,他要找到我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更何况我在外面的那两年,这人压根儿就没打算隐藏自己的踪迹。
「这些菜也是老板亲自做好,从公司带来的。」
周承川的公司离我这家店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但让我讶异的,是李特助说这是周承川亲自做的。
我很快地反应过来,笑着问他:「所以呢?」
李特助被我问得一愣。
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此时嗫嚅着开口:「您也不能那么说老板……」
哦,原来不光周承川听到了,连李特助也听到了。
我了然地点头。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您至少不应该这么玩弄他。老板的脾气您也是了解的,哪怕装得了一时的猫,但本质还是狮子、老虎之类的猛禽。真要是过头了,对您也不好。」
我继续点头。
于是在周承川再次过来送饭时,我当着李特助的面把这些都退了回去。
周承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却忍住了没有发火。
「你不喜欢吃?那我换些菜式过来。」
「我不是不喜欢吃这些菜,」我笑吟吟地看着周承川的眼睛,「我只是不喜欢做这些菜的人。」
周承川提着饭盒的手一顿。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脸色同样不好的李特助,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
「好,那我去买别的。你之前喜欢的那家许记可以吗?或者这几年你口味变了,想要尝试一下其他的新菜式?」
「周总,您并不适合这些。」
早上的时候我就让店里的姑娘们提前回去,所以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无论是亲自做饭,还是打扮成男大学生的模样,或者是说当听话的小雀儿……这些都不适合您。」
周承川让李特助先出去。
他偏头看着我,眸底是一片认真:「那你觉得什么才适合我?」
「是穿着高定西服出席各种晚宴,还是坐在办公室签着一单几个亿的文件?」
「林惊鹊,你觉得那才是我该做的事,是吗?」
周承川步步紧逼,直到把我逼退到柜台前。
他下意识地伸手护着我的腰,挡住了桌角略有些尖锐的地方。
但这个动作却让我清楚地感受到周承川掌心的那点烫意。
于是我一下子变得心情烦躁了起来。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甩开了周承川的手,嗓音近乎尖锐:「难道不是吗?对你而言,这不就是一时兴起的逗弄吗?」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我强迫自己闭上眼冷静下来。
「周总,您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是我先离开,不甘心您作为天之骄子在我这人身上吃了亏,不甘心——」
「我的确不甘心。」
周承川打断了我的话。
他突然闷笑出声,然后伸出手蹭了蹭我的脸颊:「现在才有点像之前的样子。我先前把你养的那么娇,可不是让你来受人气的。」
我猛地闭上嘴,一声不吭。
但眉眼中却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嘲讽。
是对周承川的。
他明显地也看懂了,于是轻咳了声:「我之前的确有做的不对的地方。第一次照顾喜欢的小姑娘,没经验。」
他收敛住自己所有的脾气,老老实实地承认着自己的错误。
这和我记忆里的周承川很不同。
于是我开始相信李特助说的话,这些年周承川或许真的有在改。
「你不问问我在不甘心什么吗?」
周承川又突然问了句。
我没理他,反倒是让他看起来更加愉悦了。
于是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只是不甘心当年我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你。」
我一怔,抬头看向周承川时难得错愕。
「我后悔了。」
说出这四个字时,周承川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般,神情轻松了很多。
他安静地盯着我,一字一句:「我早就后悔了,小雀儿。」
「如果能重新来的话,我会很小心地抱着你,学着如何去安慰你。」
「然后告诉你——」
「囡囡啊,不怕啊。」
15
周承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有些不习惯的怪异。
吴侬软语原本应该带着特有的安抚人心的能力,可周承川说着,却莫名地给人一股继续下去的勇气。
我其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句话了。
阿婆离开后,林家人不要我回去,于是又把我丢给了舅舅一家。
舅舅收了钱,勉强地让我能够有学上,有个地方住。
直到他那在外打工的儿子回来。
那人对我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嘴上说着污言秽语。
他没有道德伦理,完全只是由着欲望支配。
但那家子人却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我身上,认定是我带坏了他。
我也试图打电话向林家求助,却被林若薇挂断。
绝望之际,我遇到了周承川。
我把自己卖给了周承川。
然后一步一步地送那个人渣进了监狱。
但实际上,如果没有周承川默许的话,我也根本做不了那么多的事情。
按理说,我应该是要感谢周承川的。
我更没有资格去怪他。
毕竟我们两个人从开始就只是一场交易。
周承川说得没错,他的确把我养娇了。
娇到如今忘恩负义地想着法子去拉他下来,然后一步一步地诱着他走入我设好的陷阱。
我算好了自己的每个情绪点,试图让周承川也成为我的小雀儿。
我清楚地知道我是个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也大概只有周承川会觉得,我是那朵需要人保护的娇弱玫瑰。
16
「你现在,还觉得我只是在一时逗弄你吗?」
周承川的手不知何时落在我的腰侧,却又克制地不敢再过分半点。
于是我主动地向他靠近,凑上前亲了亲男人的喉结。
那是周承川最为敏感的地方。
周承川一怔,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你……」
「周总这么主动,可是会让我失去不少驯服的快乐。」
我仰头看着他,笑吟吟:「周承川,我们玩个游戏吧。」
周承川没有问是什么游戏。
他只是伸手细心地帮我把散落的头发别至耳后,然后应了声:
「好。」
17
周承川再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常去的酒吧里。
身边还站着一个沈榆。
他面无表情地朝着我走了过来,顺带着挤开沈榆。
小少年被气得半死,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站到我另一侧暗戳戳地说着他的坏话:
「二话不说就把别人挤掉,真没礼貌!」
「长这么凶,一看就是经常打人的。」
酒吧里很吵闹,沈榆几乎是贴着我说的。
可没想到周承川抬眸冷冷地看了一眼他的动作,直接伸手将我连人带椅子地往他那拖了拖。
「我不经常打人。」
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意有所指:「但是对于有些碎嘴子的,我还是挺乐意亲自教育的。」
沈榆闭了嘴,于是干脆直接明目张胆地瞪着周承川了。
我看得好笑,却没想下一秒周承川就转向我。
「喝酒了?」
「没,」我摇了摇头,指了指面前的果茶,「自带的。」
周承川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又瞥到了我的脚上。
「你就打算穿着这鞋和我比赛?」他挑眉,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我低头看了眼脚上的高跟鞋,依旧笑吟吟:「我输了的话,对周总来说不是正好?」
——今夜,我和周承川比机车赛车。
「你认定了自己会输?」
周承川反问。
我笑容一滞,干脆别过脸不想理他。
他笑着揉了下我头发,然后打电话让人送来一双鞋。
鞋很快地就送到。
我刚想跳下去换鞋,却被周承川拦住:「我来吧。」
他半跪着,动作轻柔地托起我的脚踝,像是在对待一件异常珍贵的艺术品。
我脸上的笑意逐渐地消失,垂眸看着他的动作。
周遭吵闹的声音随着周承川的下蹲而瞬间如同潮水一般退却。
他安安静静地脱鞋,给我换上舒适的鞋,细致又认真。
这番举动惹得我心中莫名地烦躁,于是干脆稍稍地用力挣脱开,抬脚抵在他的肩上。
「周承川,我不喜欢这双鞋。」
这话说出口时我自己也是一惊。
然而周承川却接得异常自然:「嗯,和你今天的打扮很不搭。你稍微地忍忍,等比完赛我就帮你换回来。」
——脾气好到简直不可思议。
我注意到沈榆,以及站在周承川身后的助理都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这倒是显得我方才的举动更加娇气了。
于是我顿了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但抵在他肩上的脚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周承川握在掌心中。
「真细。」他「啧」了声,捏了捏我的脚踝后抬眸看着我,「等会儿回去吃夜宵?」
我低低地「嗯」了声。
周承川眉目舒展,明显地心情大好。
18
我是因为周承川才会接触到摩托车。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周家太子爷才会热衷于这种赌命放纵的游戏。
所以当这群人看着我扶住一辆摩托车时,脸上纷纷地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小瞧她可是会吃大亏的。」
周承川「嗤」了声,转身走向了另一辆:「来吧,让我瞧瞧你这些年有没有生疏了。」
这人虽然答应了和我比赛,却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条最为安全的路线。
想到周承川之前最爱玩的盘山公路,我忍不住有些惋惜地「啧」了声。
正好被周承川捕捉到。
「这只是游戏,」周承川少见地对我冷下脸来,「我不会和你玩命。」
我只好耸了耸肩表示知道。
油门轰鸣声震耳欲聋。
比赛开始。
久违的刺激惊险瞬间席卷全身,我能感受到周承川近乎是紧贴在我身侧。
不紧不慢,游刃有余。
连我都是周承川亲自教的。
我自然不会大胆到觉得我会在这场游戏里胜过周承川。
不过是——
「林惊鹊!」
我能听到周承川狂怒的声音响起。
这条路线最后一道急转弯处,终点就在不远处。
我没有放慢速度,反而是油门拉满,速度提到最高。
——这是我唯一能够胜过周承川的机会。
好在有惊无险。
可周承川的脸色却阴沉到仿佛要滴出墨汁来。
他近乎狂躁地把车子推倒在地,沉闷的重响吓得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喘。
我依旧是笑吟吟地看着周承川朝我走来。
可真走到我身边时,这人脸上的暴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灰败。
他哑着声音:「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回去?」
比赛前我答应过他,如果周承川能赢,那么我答应和他回去。
我没有回答,而是偏头看向周承川身后的那群人。
那群人近乎骇然地盯着我,眼底倒是再也没有先前的轻蔑和不屑。
周承川把我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于是他颓废地低下头,强扯起一抹笑:「行,我以后——」
「周承川。」
我打断了他的话,主动地朝着他张开双手,理直气壮:「我有些害怕。你能不能过来抱抱我?」
19
周承川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反应过来,嗓音有些干涩,但眼底的光亮却是一点一点地亮起。
我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却没想周承川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他放轻了声音:「小雀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答应和你回去的意思。」
「但我输了比赛。」
「打赌的时候也没说过我赢了之后会怎么样啊。」
我弯了弯唇:「周承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
周承川一怔。
「如果你赢了,我就答应和你回去。」
「好。」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抱着我的手逐渐地收紧,却又克制地不敢弄疼我。
嗓音有些发颤:「好。」
「我被你养得娇气了,之前的气也还都没有消,所以你还得给我当一阵子的小雀儿。」
「好。」
「但我没有钱。」
「没关系,我很好养的,给口饭就行。」
「我不会做饭。」
「我会就行。」
周围人听着我和周承川你一言我一句,纷纷地惊掉了下巴。
却又什么都不敢说。
于是我更加得寸进尺:「周承川,我其实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金丝雀。」
「我知道,」周承川抱着我没撒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你是只小狐狸。还是那种一撒手就能逃得远远的,就算找到了也得哄好一阵子的小狐狸。」
「不过我还是希望这只小狐狸在外面玩够了之后,能够回家看看。」
我吃吃地笑了起来:「那你要驯服我吗?」
「不。」
周承川突然停了下来。
他安静地看着我,眼神柔和到不可思议:「应该是我说——」
「请你驯服我吧。」
我想,周承川这人自从开窍了之后果然变得很骚包了。
还是个老骚包。
但我还是很喜欢。
于是我亲了亲他,嗓音含笑:「那我要再考虑一下。」
而回应我的,是周承川更加灼热、发烫的吻。
他说:「没关系,我可以等。」
就像他的小雀儿当年决定离开时,周承川也只是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放她自由。
他想,让小雀儿在外面多飞一会儿。
等他把这里的一切都处理好,小雀儿回家就能安全许多了。
周承川这人脾气暴躁,但唯独在对林惊鹊的时候,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好在他终于等到了他的小雀儿重新飞了回来。
20.
林惊鹊从来都不想当什么娇弱的玫瑰。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宁愿成为玫瑰之下丑陋的尖刺。
永远地刺在那个叫周承川的人的心上。
好在最后,她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