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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遥相望
他是真的变了: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婚期将近,男朋友推了一个婚庆公司给我。
我惊喜于他为婚礼做的功课,直到发现业务员是他的初恋女友。
签下我们这单业务,一直没有绩效的她才能得以转正。
一颗心沉落谷底。
我不知道他在婚庆项目上挥金如土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让我们的婚礼更加完美一点,还是让前女友的生活更好一点?
1
我是在跟婚庆公司签完合同的第二天,发现这笔大单的业务员是男朋友的前女友的。
我发的秀恩爱朋友圈,甚至还没来得及关进三天可见的小横线。
「开始备婚啦!
老公平时:理性消费。一进婚庆公司:老婆当然值得最贵的。
呜呜,终究是做了爱情的冤种。」
配图是某婚庆公司的顶配套餐,内容从妆造到跟拍,都是明星级,对应的价格数字也令人咋舌。
评论区收获一片艳羡,一半是夸陈溯真有钱,另一半是夸他对我真好。
我的朋友圈平时很少分享私人生活,更别说这么高调直白的秀恩爱。
原来无论多内敛的女生,被幸福砸晕的时候,心里还是想秀的。
没想到真应了那句秀恩爱死得快。
备婚的微信工作群里,我偶然发现那个叫郑雅的业务员,微信 ID 里有她和陈溯两个人的名字拼音,像是热恋时的情侣名。
我截图给陈溯一问,他就承认了。
「以前大学时交的女朋友,毕业就分手了,中间好多年没联系。昨天怕你多想才没说,准备以后再找机会告诉你的。」
他电话里语气十分自然。
「全世界只有这家婚庆公司吗?你为什么非要选前女友这家?」
我不理解。
忍不住想起昨天接待的女生,低眉淡眼,全程也没怎么推销,只语调平淡介绍了一下套餐内容,连头都没怎么抬。
我当时还想,这么闷的业务员搁我们那行西北风都喝不到,突然签下这么大一笔生意,真是运气来了。
原来这不是运气,是前男友亲手塞到到她手里的大单。
一时之间,我所有欢欣雀跃都变得可笑起来。
陈溯却解释说,
「前阵子同学聚会,有人说郑雅从国外回来了,现在情况不太好,进这个公司半年了没开单转正。」
「周浩他们就想说怎么帮一把,又不能直接给钱,她做的又是婚庆业务,他们就是想照顾生意这一时半会儿也没婚结。」
「我也是正好赶上了,这公司也不差,给谁做不是做呢?」
他语气轻描淡写得,好像是我在小题大作。
「她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接我这单业务……遥遥,咱们反正是被服务方,不用想那么多,就当帮一个老同学一把,好不好?」
「……」我感到无比荒谬,却无法言说。
2
我不知郑雅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来为前男友的婚礼服务的。
她如常在婚庆群里发资料,跟我确认喜欢的婚礼风格元素,话题不涉及工作之外的任何事。
除了微信 ID 上做了修改,她的所有表现,都平淡得好像我只是一个普通客户。
陈溯也刻意避嫌一般,在婚庆群发过言,也没有陪我去婚庆公司沟通婚礼场景细节。
我只好自己去。
郑雅本人和微信上一样平淡正常,直到被问到婚礼主花卉。
我说,「就香槟玫瑰吧,陈溯经常买给我。」
他说花语是我只钟情于你。
「香槟玫瑰?」
郑雅一直没有起伏的语调陡然起了波澜,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很好看。」
我当时没多想,直到不久之后刷到她朋友圈,「这么多年了,还是唯爱香槟玫瑰。」
我顿时一阵心梗。
原来那一刻她眉眼生波,是得意于她的个人喜好,被陈溯习惯性地延续到我身上。
我没有去找陈溯问清楚,下意识觉得,一开口就输了。
也突然不想在婚礼上看到任何一支香槟玫瑰。
3
郑雅的婚礼场景方案被我否到第三版的时候,一直隐形的陈溯终于抽出时间,陪我一起去婚庆公司听提案。
郑雅好像感冒了,神色憔悴,提案时表达不甚流畅,还夹着几声咳嗽。
她很努力地说服我这个方案很好,但我还是摇头。
「它还是一个小红薯模版的感觉,好像可以是任何人的婚礼,而不是我和陈溯的婚礼。」
她深吸了口气,像是极力压抑着怒气,深深看了陈溯一眼,低下头,生硬地回复,「对不起,我去下卫生间。」
陈溯明显紧张起来。
一直盯着她的背影,身体一顷,手扶上桌,仿佛要追出去。
但终归还是好好坐在椅子上,握住我的手说,
「宝贝,你是不是要求太高了?我感觉布置还挺漂亮的?」
「这个方案大概只有它价格去掉一个 0 的水平。」我回握住他,正色道,「陈溯,我已经很努力放低预期了,但不行就是不行。」
「人家带病工作也挺辛苦的,不如微调一下,就这样定下来吧?」陈溯为难地说,「主要是咱们婚期也越来越近了,这个方案再不定下来,要耽误事儿了。」
其实按照我平时的风格,早就换人合作了,跟 get 不到点的人合作纯属浪费时间。
我斟酌着措辞,试探道,「我们有可能把这个婚礼布置的部分切割出来,再找别的公司外包吗?」
「当然不行。这不是照着她的脸打吗?」
陈溯皱起眉,不悦道,「遥遥,你就是这点不好,喜欢较真。她的工作能力肯定没有你强,你不能拿那样的标准来要求她。再说我们也是帮人,又何必逼她一宿一宿地熬呢?」
「谁工作不是一宿一宿地熬?我在项目关键期,一天有睡超过四个小时吗?」
我情绪一下子上来,感到又荒唐又委屈:谁是天生强的吗?谁不是自己扛过来的?怎么不见他心疼心疼我啊?
「对不起遥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鼻酸,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
「陈溯,这是我跟你一生一次的婚礼。你对前女友的『助人为乐』,已经让它不纯粹了。我不允许,它再有任何的不完美。」
4
我一个人在会议室冷静了一下,还是决定三个人心平气和好好聊聊。
绕不过去的问题,那就正面解决。
出去找他们时,听见争吵声从安全通道隐隐传出来。
「我再做十个方案也不会过你信不信?你女朋友就是在故意刁难我,你看不出来吗?!」
郑雅明显在哭,声声控诉,
「我还要听你们的爱情故事,一个一个研究你们的浪漫细节,给她打造什么公主梦。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有多残忍?陈溯你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我顿时就有些恼火,明明就是方案质量不过关,她偏要解读成我故意报复。
正要推门进去分说清楚,却听到陈溯替我解释,
「遥遥不是针对你,她平时工作要求就很高,更何况是婚礼了……这次她其实可以不答应的,唉,都是我不好。」
我顿时感到一阵窝心,也听出了陈溯这一刻的无奈。
他能理解我的委屈,我自然也舍不得让他为难。
回到会议室,在郑雅的电脑前,我把那个方案仔细重看一遍,努力找一点可取之处,方便后续再找别人改进。
一不小心点开了文件夹里的另一个方案,顿时眼前一亮。
灯光以蓝调为主,氛围跟陈溯常去的一家清吧很像。
幸福之门上插着满圈的香槟玫瑰,不说是否符合我的审美,但至少明显是基于个人风格的婚礼设计,比之前的模版方案不知高明多少。
正惊讶她有别的准备却不拿出来时,我看清迎宾牌上的楷字——
新郎:陈溯
新娘:郑雅。
哦,原来不是做不出好方案,而是她梦中的婚礼,是属于自己和陈溯的。
5
「不准看!」
郑雅泪痕未干出现在门口,眼神惊怒异常。
陈溯则直愣愣盯着投屏上的婚礼图片,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眼圈通红,嘴唇翕合。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郑雅已经冲过来一把推开我。
我高跟鞋一崴,差点摔倒,下意识紧紧扶住旁边一把椅子。
她迅速合上电脑,狠狠剜了我一眼,「你连这个也要抢?」
说着哀怨地看了陈溯一眼,抱着电脑哭着跑出去。
「小雅!」陈溯惊醒一般,立刻追了出去。
看着他毫无犹疑的背影,我身形一晃,脚踝钻心的剧痛,也后知后觉地传递上来。
身体支撑不住跪坐下去,地板冰凉,眼前投影布一片空白。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最后是被陈溯落在桌上的手机来电吵回了神。
我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来电显示是周浩,陈溯最好的哥们。
一接起来,那边就自顾自说起来。
「你叫我帮她找房子的,我找了她公司附近的公寓,你要看吗?」
「不看我就直接定下来,到时候就说是我亲戚空出来的房子,想找人住着维持人气就是。」
「反正我尽快说服她搬出来……和信那个安置小区特么能住人吗?楼下都是物流卡车,满小区的废气污染,亏她受得了。」
真巧,那个「没法住人」的物流园我也住过,在毕业头两年的时候。
只是那时没有谁把我从那片污浊的空气中打捞起来,我自己努力工作,生活有所余裕之后,才得以搬出来。
而陈溯,甚至不忍心她在那里多住一个月。
还要拐弯抹角地通过朋友,找尽台阶,让她心安理得地接受。
竟是为她事事都考虑周到了。
在我面前极力表现的冷淡,不过是他对郑雅关心爱护的冰山一角。
而我呢?
大概在他眼里,我强大,体面,无需谁照顾,所以连我的婚礼可以拿来做个可笑的幌子。
想到这里,我呼吸一窒,心里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那边周浩叹了口气,惋惜道,
「难为你这么有心,到底是跟了你几年的女人。当初要不是你爸妈不同意,现在跟你结婚的就是她了。」
「……是吗?」我颤声一笑,「谢谢你告诉我。」
6
晚上陈溯急色匆匆赶回来时,我已经退出备婚群。
有工作人员问我是不是不小心点了退出。
我回道:不是。不结了。
那边没敢再回复,大概是去找陈溯了。
我回家翻箱倒柜找出购房合同,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午一起买的婚房怎么处理,却越想越窒息。
翻涌的情绪淹没了所有理性思考的空间。
陈溯回来看见茶几上的文件,整个人一怔,飞快把合同收起来,才过来抱我,
「不至于,遥遥,真的不至于。」
「你不喜欢那个婚庆公司我们换一个就是了,你别听周浩胡说八道,也别管郑雅怎么想,我想娶的只有你一个。」
「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你别生气,也别冲动,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也不是说放手就能放手的。」
我闻言沉默,视线转到阳台上那一丛花花草草。
一开始陈溯送我植株花种的时候,我是拒绝的,我连仙人掌都养死过,何况这带花带叶的。
但是他说,他会帮我照料。
后来每个周末他都会来我家侍弄花草,浇水施肥,和我说会儿话,一起做顿饭,或者煮一杯咖啡。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变成我工作间隙咖啡香气的休憩,变成我紧绷生活里的一丝喘息。
花开的那天,我答应和他在一起。
那晚月光铺泻如银,萦满鼻息的男性气息压住满室青草花香,热切的嘴唇附在我耳边,说的是永远。
我相信他那时满心满眼的爱意是真的,可郑雅出现之后,他本能地看不见我也是真的。
就像方才他注意到我脚踝红肿,眉眼关切,「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真是我听过最真挚又最残忍的关心。
7
我们冷战的第三天正好是陈溯生日,我最终还是答应和他一起出席家宴。
陈溯父母一直很喜欢我,在确定和陈溯的关系结束之前,我不能把矛盾暴露到长辈那一层。
家宴之后,阿姨把我叫到跟前,一脸郑重地把传家手镯套到我手上。
我第一反应竟是想躲,可那一刻,已经被众人殷切的期待高高架起,动弹不得。
下意识看向陈溯,想让他说点什么。
他却只是笑着握住我的手,一直到我们离开他父母家也没有松开。
「你为什么不拦一下?」
我握着腕上那个极贵重的镯子,卡得正好,一时也褪不下来。
「拦什么拦,你就是我们老陈家认定的媳妇。」
陈溯凑过来帮我系好安全带,趁机亲了我一下,
「好了,几天了,差不多了吧。今天我生日,别跟我闹了好不好?」
我默然不语。
他顷身趴伏在我身上不起来,无赖道,「反正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只有一个,就是娶你。」
抚着腕上那繁复的纹路,我闭上眼睛,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妥协。
想放过自己,不做深究。
第二场是朋友局,陈溯的朋友们已经订好了别墅 party。
刚喝过一轮就,郑雅突然出现了,笑盈盈走到陈溯面前,「阿溯,生日快乐。」
陈溯尴尬看了我一眼,见我没给眼色,才点头招呼,「随便坐。」
郑雅虽是不速之客,却跟他的朋友圈极熟络,很快就自成一个热闹的圈子。
说来好笑,陈溯的朋友对我一直客气有余,热情不足,流露出一种不熟也不太想熟的距离感,跟郑雅却是谈笑风生。
她隔着人群看我,眼中流露出一丝得意。
直到视线落到我腕上时,她才脸色陡然一沉,眼神竟似疯魔一般迸射出强烈的恨意。
「今天阿溯生日,我也准备了礼物。」
陈溯在敬酒的时候,郑雅来找我,递过来一个 U 盘,「这个婚礼方案,你既然喜欢,就送给你们了。」
「……不必,你自己拿着做梦吧。」
「你怎么确定这是我一个人的梦呢?」
我一怔,又想起那天陈溯看到投屏上婚礼场景时的表情,顿时难堪起来。
谁都知道,他那一刻的动容是真的。
「当年是陈溯父母生生拆散了我们,在我们最相爱的时候。所以他永远都不放下我。」
郑雅牵起我的手,摸索着那华丽的纹路,「手镯很漂亮,我当年只差这个。但你……是只有这个。」
说着她意味深长笑笑,附耳过来,「要我试给你看看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手腕一紧,便被一股大力强扯出去。
在她尖锐的叫声中,我身体一倒,与她一同扎入旁边的泳池。
我平日里是能游个四五米的,但由于事发突然,前两天扭伤的脚还没好全,我一入水整个人都蒙了,立刻呛进好几口水,在窒息的痛苦中手脚全乱。
沉浮的视线里,我看见陈溯跃入池中,笔直地游向郑雅。
那一刻,我的心和身体一起沉下去。
无望扎向深蓝水底时,忽然腰间一紧,有人把我捞出水,扣在身侧,浮浮沉沉拖上岸。
直到那人把我托上岸坐稳,我才看清,水里的人是周浩。
他今天一直期期艾艾看我,大概是想找机会跟我道歉,我一直没给眼神。
可又有什么可道歉的呢?
他和陈溯几乎一起跳下来,却是笔直地游向我,因为连他也知道,陈溯一定会救郑雅,我总得有个人捞。
果然,郑雅闭眼不醒,陈溯就连头都没抬一次,甚至准备帮她做人工呼吸。
周浩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爬上来拿了块浴巾扔给我,然后走过去踢了陈溯一脚。
「行了,这两分钟淹不死人的。」
我想这是陈溯的朋友们有史以来最关心我的一刻,他们有人过来扶我,有人把衣服披到我身上。
或许是帮昏了头的男主角做补救,也或许是从没见过这样可怜的未婚妻。
直到郑雅终于愿意醒来,陈溯才后知后觉地惊醒。
「对不起,我记得你会游泳的。我以为……」他终于没有办法再圆下去。
腕上白皙的皮肤擦开点点血红,我强行把那个镯子褪下来,轻轻放到一边。
「你可以换一个生日愿望了。」
8
随后,我推开陈溯,冲到郑雅面前,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直接掼进泳池里,在水里溅开巨大的水花。
顿时众人一片哗然。
大家惊恐地围上来,伸出手要去拉,陈溯反倒是仍在愣怔中,握着那个手镯,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厉声喝道,「谁也不许救!她拽我落水一次,我不过是还她一次!郑雅,你这么想死,就去死好了!」
一时众人看看陈溯,又看看我,竟真的没人敢动。
郑雅在水里呛了好几口,大概是见真的没人拉她,只好扑腾着自己游到边上来。
陈溯蒙了,「你什么时候学会游泳的?」
我已经恶心得不想再多待一秒。
离开别墅,我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我去哪儿,我却很久都想不到目的地。
七年前大学毕业,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举目无亲,看着马路上不止不息的车流时,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这些年一路跌跌撞撞,都是自己一个人咬牙扛过来,在终于挣得一份体面的年纪,我遇到陈溯。
他是家境优越的本地人,身上有我一辈子都没有从容和松弛,稍稍分我一点,我就像深水里得到一大口空气,感激不尽。
也对与他天长地久的贪恋,执迷不悟。
出于自尊心,婚房我坚持跟他出一样的首付,哪怕几乎耗光我当时所有积蓄。
这样的坚持赢得了长辈的尊重。
在祝福声中,与陈溯一起签下购房合同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在这座城市终于有一个家了。
没想到最后我还是没有归途。
「先开吧。也许开着开着……我就知道要去哪儿了。」
9
我的突然造访,把闺蜜吓得大喊大叫。
「你怎么来了?!」她张开手慌慌张张企图遮挡身后大幅铺开的被面,「不许看不许看!啊,完了啊!惊喜都没有了。」
越过她,我看清楚那是一张一针针刺出来的龙凤被面,精致华丽,栩栩如生,甚至只差一些边角,就快完工了。
「这是……」我喉头一哽,突然不敢问下去。
「算了,看到就看到吧,反正都是你的。」闺蜜指尖细细抚过凤凰羽翼上华丽的针脚,神色又得意起来。
「我从大半年前就开始绣,手指都快扎穿了……喜欢吗?在我们家乡,女孩出嫁家里人都要给她准备这样一床被面的。」
我的心登时一阵绞痛,情绪如深水没顶,窒息般难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弃置不顾的悲哀可怜,都不及这一刻内疚到钝痛。
我本不该在秀错的恩爱下努力自圆其说,不该在众人殷切的期待中自欺欺人。
作践自己也罢,可我对得起真心盼我幸福的家人吗?
这样沉甸甸的真心,是希望我去做别人一个「合适」、一份「将就」的吗?
方才在那么多同情可怜的目光中,我都能收拾狼狈站起来。
可此刻面对闺蜜喜不自胜的脸,我终于蹲到地上哭到不能自已。
10
我没有拒接陈溯的电话。
只是在电话接通之后,打断他急切的道歉,直接问他,「你要房子还是要钱?」
陈溯那边蒙了几秒,「什、什么?」
「我们一起买的房子,总要处理一下。」
白天情绪极度崩溃之后,我在闺蜜松软的床上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已经可以冷静地处理很多事。
「如果你要钱的话,那房子归我,我会想办法把你出的那部分还给你,你要房子也行。我们可以先协商一下怎么处理,再去办后面的手续。」
陈溯仍是不可置信的语气,「遥遥,你这是要跟我分家?你能不能冷静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就是昏了头……」
「陈溯,除了房子我不想跟你谈其他任何事。你想好了告诉我,我都行。」
那边长久无言,凝滞的沉默里仿佛只有呼吸的颤抖。
我不愿再等,「挂了。」
「等一下。」陈溯声音微哑,「你先回家吧,我们当面谈。」
第二天下班我回去,家里灯火通明,点亮了整个房子的精心布置,干净温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香气扑鼻。
像从前我们每一个普通的周末夜晚。
陈溯从厨房出来,如常招呼道,「回来了,先吃饭吧。」
我微微一怔,最后还是依言坐下:就当是散伙饭了。
「门口有快递,我帮你拿进来了。」陈溯手上帮我盛汤,下巴点了点玄关鞋柜上的纸箱。
我扫过一眼,也不记得自己买了什么,「好,谢谢。」
事已至此,再没事一样找平常会聊的话题,就显得做作了。
陈溯大概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接下来只是安静吃饭。
直到最后一盘菜都光了盘,他才不得不放下筷子。
「遥遥,我们这样不好吗?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我想为你做一辈子饭。」
他艰涩地解释,「我对郑雅只是青春年少时的一点意难平,我没有想跟她在一起。我只是希望她平平安安,好好活着,哪怕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这样的想法很过分吗?你为什么非要钻牛角尖呢?」
「陈溯,成年人论迹不论心,但你已经不仅仅是想想了。你对她的爱迹斑斑,我全都看到了。」
「不,我对她不是爱,那只是……」陈溯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一种习惯。对,习惯,我可以纠正,可以改啊。」
「好,就算你不爱她好了。可是她爱你,你看不出来吗?」
我微微一顿,突然明白过来,「是了,你看出来了,你在故意纵容她爱你。你根本舍不得她不爱你。」
陈溯哑口无言,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男人太贪婪了,要攥紧现世安稳的生活,又舍不得一份烧心灼肺的爱。
可我要自己既是一个人的细水长流,也是他的惊心动魄。
世人对感情要求是有多低?朱砂痣和白月光,怎么就不能是同一人呢?
「房子你留着吧,我搬出去,本来就是为了你买在这儿的,我还有一套公寓可以住,你出去还要租房……那么多钱你一时肯定拿不出来,不用着急,我暂时不缺钱,你慢慢来……」
他低声絮叨着后面的安排,终于说尽了所有。
「知道了。谢谢。」
他没有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退开椅子站起来,却道,「我去把碗洗了。」
我按住他的手,「陈溯……就到这儿吧。」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拿起外套,失魂落魄地往门口走去。
「陈溯。」
他闻声回头,眼睛亮了一下。
我指了指他身上,「围裙没有摘。」
他惶然低头,怔了会儿,才伸手绕到身后去解绳,却不知怎的,好一阵都没能解开,外套也掉到了地上。
我只好起身过去,帮他把围裙摘下来,送他出去。
门重新关上,屋内寂静无声。
我在门口站了会儿,心里突然一阵空落。
目光落到鞋柜上那个快递纸箱,索性拿剪纸刀拆了。
却翻倒出满箱请帖、红包、喜字贴纸。
是之前精心挑选的婚庆物品,终于姗姗来迟地到了,在冰凉的瓷砖上,洋洋洒洒铺了一地。
满室明亮灯光下,红得刺目。
我看了很久,还是没有力气收拾这一切,摇摇晃晃站起来,到卧室去。
11
之后我四处筹措资金,想尽快和陈溯结束经济上的关系。
郑雅却先找上门来。
她见到我也是一惊,上下扫过我身上的睡衣,不甘道,「我就知道你还在这儿……陈溯呢?」
「我怎么知道?」我莫名其妙。
郑雅根本不听,一把推开我冲进屋内挨个房间查看,「陈溯?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他不在这里。」我看着她这般胡闹,提醒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他的车开进来了。」
郑雅找不到人,矛头顿时指向我,
「你也知道你们已经分手了啊!那怎么好意思住他的房子?黏黏糊糊的糊弄谁呢?!」
「郑小姐,这是我的房子。」怕她听不明白,我一字一顿,「我,买,的。」
郑雅一脸狐疑,「你能有钱买这里的房子?我不信,这房子是陈溯的。」
「……要不要给你看看户主姓名?」我顿时失去耐心,「再不出去我叫保安了。」
星级物业的速度很快,郑雅却反客为主,激动道,
「我来我男朋友的房子,你们凭什么让我走?陈溯不是你们的业主吗?」
物业人员尴尬看了我一眼。
严格说来,我还没有跟陈溯办完转让手续,这房子确实有他一半。
「叶小姐和陈先生都是我们的业主。」物业人员说,「你说认识就认识?你打个电话。」
郑雅横了他一眼,立刻掏出手机来给陈溯打电话,那边却迟迟没有接,她不甘心地继续重拨。
我用我的手机试了一下,才响了一声,那边便接通了。
「遥遥,怎么了?」
听到我手机里陈溯的声音,郑雅脸色煞白。
12
陈溯来的比我想象的要快。
直接让保安把郑雅拎了出去,还特意交待道,「你们注意一下,以后别让她进来打扰我女朋友。」
郑雅死死瞪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直到大门重新关上。
「对不起,我没想到她现在这么疯。」陈溯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跟她说了不会和她在一起的。」
我却好奇另一件事,「她为什么会来这里找你?」
分手后陈溯并没有打扰过,只搬家时问过我什么时间合适。
我不想跟他碰面,选了个我不在家的时间,让他自行处理。
严格说起来,今晚还是我们分手以来第一次见面。
却听他道,「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过来看看,楼下看到家里的灯亮着,我觉得心里踏实,灭了,我也好回去睡觉。」
「……」我没料到会是这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里楼层不高,能看到阳台上的花草,都长得很好,没想到以前习以为常的东西,现在只能怀念。」
陈溯突然握住我的手,软声道,
「遥遥,我们之前那么好,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呢?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我保证不会再跟她有任何牵扯,我们回到从前好吗?只要你点个头,一切都跟从前一样……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想回来。」
我惊觉或许是我筹措资金拖延的这段时间,给他留下了希望的空间,也许哄一哄我,一切还能跟以前一样。
但我最清楚,回不去了。
「房子我不要了。我会尽快搬出去,钱还我,我们去办转让手续。」
陈溯满眼惊慌,「不要?你疯了?为什么不要?你一个外地人,在这里买房容易吗?」
我亲手选的房子当然舍不得,但平心而论,这个为一家三口准备的生活空间,总价是超过我一个人能力范围的。
无论是要还给陈溯的首付,还是透支生活的月供。
「我不要了。我也不想留在一个你随时能找到的地方。」
他脸色一变,沉声道,「我不要房子,我要你。」
「陈溯!」我喝止他,「我们好聚好散行不行?」
陈溯讪讪低下头,沉默了会儿,干脆摆烂,「我没钱。」
「我知道你没有这么多钱,但叔叔阿姨有,这么好的地段你们家不吃亏。」
「他们……」陈溯面露难色。
我灵光一现,「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没告诉爸妈,我们分手了吧?!」
13
陈溯态度非常坚决,他说就算爸妈知道了,也不会拿钱帮他分家。
我提出把我们自己把房子变卖再分,他也一口拒绝。
我一时被他气到发抖。
房子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陈溯不配合,我就分不掉这套房子。
我怀疑他之前让我留下房子只是缓兵之计,知道我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期间他总有想办法让我回心转意。
他竟笃定到连婚期都没改,除了几个知情的朋友,家人亲戚都还以为一切正常。
从头到尾都考虑一遍之后,我决定去找周浩。
那天的别墅 party 是周浩帮陈溯办的,泳池附近有监控,他作为主人,也算责无旁贷。
说是这么说,其实面对周浩,我是有些羞耻的。
一想到自己备婚时秀的恩爱被这些知情的朋友看在眼里,不知道私底下怎么耻笑,我就一阵羞恼,尤其是这个周浩。
又忍不住怨怪他们袖手旁观地看我笑话。
跟陈溯分手之后,我恨屋及乌,把这些人全部拉黑了。
现在再找过来,场面确实有点尴尬。
「那天谢谢你救我上来。」
我知道现在才说谢谢不如不说,但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必须努力自然圆出一个友好的开场,「想请你吃顿饭。」
周浩脸上震惊加恐慌,他挠了下头,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三个字,「我请你。」
14
周浩神情紧张,但还算耐心地配合我表演完尴尬的客套。
直到我说出真正的来意,周浩终于恢复平时的聪明相,警惕道,
「你要那天泳池的监控视频?你想做什么?告她?」
我连忙摇头。
比起我,周浩跟郑雅更熟,这么说他肯定不会帮我。
这种私人别墅,就算警察来了,他一句监控坏了,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包括那天在别墅的都是陈溯的朋友,没有人会为我作证。
我也不意做这种无谓的纠缠。
「其实走诉讼也可以,结果是一样的,只是流程太慢了,我不想和他纠缠下去了。」
看他沉默,我又劝道,「他跟我分开之后,也可以好好跟郑雅在一起了。你不是也希望这样吗?」
周浩神色微讪,尴尬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我那天就是胡说八道的,你别往心里去……」
「那你把视频给我好吗?」我打断他,「我保证不伤害任何人。」
他盯着我看了会儿,喃喃道,「那你自己呢?」
「什么?」我没听明白。
「没什么。」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如果你真的考虑好了的话……我帮你。」
第二天,周浩就把视频 U 盘拿给我,大概也看了视频内容,脸上有些歉意,
「郑雅中间几年都没回来,我也没想到她现在做事这么极端。」顿了顿,他又补了句,「陈溯可能也没想到。」
我不知道他这是游说还是安慰,也不关心,只提醒道,「希望这件事,不会破坏你和陈溯的关系。」
周浩笑了笑,「叶遥,做人太磊落是会吃亏的。我的事你不用担心,是我欠你的。今天之后你应该不会想再见到我了……」
他眼神划过一丝落寞,又笑了笑,「祝你幸福。」
「……谢谢。」
我忍不住纳闷:我跟他是送这种祝福的关系吗?
15
看完视频,陈溯脸色惨白,拳头攥得死紧,冲郑雅吼道,「你真的是故意的?!你到底在干什么?!」
郑雅吓得身体瑟缩了一下,却仍是倔道,「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心。」
他无可救药地扭开脸,狠一拍桌子,「滚出去!」
郑雅眼泪一下子掉出来,死咬着颤抖的唇,恨意昭然地看了我一眼,跑出去。
「对不起遥遥,我真的不知道她这么过分,我……」
「我不是来澄清真相的。」我打断陈溯的道歉,「只是想以最有效的方式,结束一切。」
陈溯愕然看着我,「什么意思?」
「这个视频发出去,郑雅作为婚庆工作人员,设计破坏客户的感情,别说她现在这份工作,以后整个婚庆行业都待不下去。」
我平静地分析给他听,「而你们陈家的脸面,也远比一套房子值钱。我把视频拿给叔叔阿姨看,他们一定能理解我,也一定愿意和解。何况我要求不多,我只想拿回我自己的那一部分。」
「你威胁我?」陈溯腾地站起来,仿佛被背刺一般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为了离开我,竟然威胁我?」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认真的。」我顿了顿,低声道,「认真想离开你。」
陈溯颓然坐下去,捂住眼睛,良久未动。
16
后面的事情进展很顺利。
很快我就收到了陈溯的房款,大概是包含了升值溢价部分,他数字给的很大方。
一起去办相关转让手续时,我见到陈溯脸上有伤,忍不住问他,「叔叔打你了?」
陈溯沉着脸摇头,显然不想解释。
只最后签字确认的时候,笔尖悬空,停顿良久。
「怎么了?」
「没什么。」他苦笑了一下,一笔一画把最后的日期填上,「今天本该是我们的婚礼。」
17
见过太多付出很多才把名字加上去的故事,谁成想把自己的名字从那个房本上擦掉,也伤筋动骨。
与人相守一生的希望是美好的,但若非良人,何必冒这个险。
跟陈溯交割清楚之后,我买了一个小一点的房子。
拿得出的首付,无关痛痒的月供,最重要的是,只有我自己的名字。
我终于不等任何人。
搬家那天,闺蜜同事们来帮我暖房,热热闹闹充盈了一整晚。
晚上闺蜜留宿,我睡不着,坐在飘窗上看月亮,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周浩那句别别扭扭的「祝你幸福」。
不自觉笑了笑:现在就很幸福。
18、周浩
把视频交给叶遥的时候,周浩就知道,自己高低得挨顿揍了。
头两拳他没还手,到第三拳的时候他忍不住挡了一下,结果陈溯还没完没了了。
他火气也上来,挨揍就变成了互殴。
两个人最后都躺到地上,陈溯筋疲力竭地嘶吼,「你他妈多什么事?!我跟她的事要你来插一脚?!」
周浩更大声地吼回去,「她都被你逼到跑来求我了,你这样有什么意思?你不爱她为什么不放过她?」
「谁说我不爱她!」陈溯翻身骑到他身上,一拳又挥过去,可惜已经没剩多少力气,拳头还没有嘴硬,「都是你他妈胡说八道,害她胡思乱想,跟我闹到分手……」
周浩没有力气,也无心再还手,那件事他确实有责任。
最后陈溯趴在他身上,痛哭出声,「你个混蛋,你害我一辈子!」
这话周浩可冤得慌,眼见陈溯这会儿是真难受,一时也没跟他掰扯。
直到有人路过,目光惊恐地看过来,还偷偷举起手机。
那眼神一看就以为他俩是一对,周浩才连忙嫌弃地推开他,马上又转了方向,背对路人,用身体挡住陈溯。
免得他丢脸丢到网上。
这场陈溯跟他闹到绝交,可没过几天,陈溯还给叶遥的钱,还是在他这儿凑齐的。
陈溯有一点没料错,他爸妈不会花一毛钱让他去分手。
婚事黄了这事儿传到家里,等着他的也就是好一顿修理,准备在他结婚之后放给他的权限和股份,估计都会收回。
自从他以前跟郑雅闹过一次离家出走之后,陈家父母就一直限制着他的支配资金,给他买的房子都不放在他名下,车子三年一换,拿得出手也不至于太招摇。
他投点什么要找家里要钱,都跟拉风投一样还要提案。
说惨吧也是有一点惨,但这个圈子里不少二代都被家里养成了纨绔,纸醉金迷一掷千金。
陈溯倒是勤勤恳恳工作,成了那种最受欢迎的经济适用男,还天然地筛掉了那些冲钱来的,还骗回来一个叶遥。
陈溯并没有特地说明过,年纪大了谈恋爱的样子也不比从前年少轻狂时招摇,所以周浩也不知道,叶遥到底是他真心喜欢的女人,还是他获得父母放权的结婚工具人。
应该还是喜欢的。
之前家里给他介绍过那么多大小姐,他一个也没看上。
叶遥应该是陈溯跟父母的审美二十八年一遇的交集。
这就很难得。
这么稀里糊涂结婚,也算皆大欢喜。
可偏偏郑雅回来了。
那个大家都以为早就弃用的微信突然更新了一条朋友圈,说回国了。
聚会的时候,陈溯听别人说起,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那天晚上他一直输牌。
叶遥以为他是因为输牌心情不好,一直软声软气地哄他,还过来帮他抓牌。
陈溯干脆让她代他的位置玩一会儿,自己则去阳台那边打电话,都等不及教叶遥玩几圈熟悉一下规则。
那个电话陈溯打了很久,烟都点了几根。
叶遥以为他是忙工作,周浩却知道电话那头是郑雅。
看着她一无所知、还努力帮陈溯应酬狐朋狗友的脸,他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要是换了自己,肯定舍不得这么对她。
不知是不是出于同情,周浩有意给她喂牌,不动声色地哄了她一整晚。
19
陈溯给叶遥准备给的数字卡得刚刚好,有补偿但不过分,大概就是再多一点,叶遥就要找他退回来的程度。
这个大方确实没钱也该充。
于是周浩急急忙忙又卖了一堆股票,给陈溯填坑。
别人都是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周浩却像根搅屎棍似的,人家分手这事儿,自己里里外外都掺和了。
拿了银行卡,陈溯看着周浩,意味深长说了一句,「我有时候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妈的,不要还我!」
周浩嬉笑怒骂遮掩过去,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心虚。
他原本一直以为,自己对叶遥偶尔的注目是出于同情,或许还有一丝作为陈溯共犯的内疚。
直到她落水那天,整个人沉下去的时候,他内心惶恐的程度让他自己都震惊。
那天她全身湿水淋漓,脸上分不清是水是泪,望着陈溯眼神破碎。
他心里清晰地生出丝丝缕缕的疼。
眼见她执拗地去褪那个镯子,甚至划破血肉,他当时几乎花了全部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身体,没有上前阻止她自虐般的动作,带她走。
因为陈溯没有动,他更没有资格动。
这一路以来的克制,是他对陈溯二十年友情忠诚的极致。
叶遥离开之后,陈溯一开始嘴硬,说没什么,就是吵架,哄一哄就好。
周浩却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连他都被拉黑了。
那天叶遥来找他,他知道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可偏偏没舍得戳破。
这辈子他还有什么机会,得她主动讨好和请她吃饭呢?
仿佛料定以他的立场平白无故不会帮她似的,她极力强调自己不会伤害郑雅和陈溯。
其实他想说:伤害一下也可以的,他们本就欠你的。
陈溯估计也宁愿被她报复一下,都好过她这样迫不及待地走。
毕竟有伤害才有牵扯,越是这样喜欢两不相干的,才永无回头之路。
20
郑雅又闹了一次,在朋友圈直播自杀,一道一道地划在腕上,逼陈溯出来。
陈溯几近崩溃地把她救回来送进医院,出来之后他放出消息:不要再告诉他任何郑雅的事,死了也不要找他。
她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置身悬崖,来确认陈溯的心意,却忘了人性永远经不起考验。
狼来了太多次,陈溯已经不相信了。
有一次郑雅电话打到周浩这里,哀切又绝望地问,「他是不爱我了吗?」
周浩无言以对。
他想陈溯紧急时刻对郑雅下意识的关切是真挚的。
但极限时刻毕竟不是生活才是常态,正常生活里没有人想活得这么累。
昔日恋人若永远按捺在回忆里,那还是一抹白月光,倒是这样不断逼近,反而成了怨侣。
陈溯这一刻肯定只有后悔,自己招惹了一个疯子。
这样一看,竟还是老一辈人眼光毒辣,一早看出郑雅绝非良配。
叶遥走后,陈溯哪儿哪儿都不顺。
初恋掰了,婚事黄了,卡也被停了,爸妈恨铁不成钢地让他滚出家门。
他曾鼓起勇气,给叶遥打过一次电话,想问下她的近况。
久违的声音响起,回复他的却是,「喂,哪位?」
陈溯一下蒙了,喉头哽咽,没办法再说出一个字。
后来他便整日消沉。
周浩倒是努力劝他去上班,主要是早点还钱。
一天晚上,陈溯叫周浩来陪他喝酒。
他循着地址找过去,进门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是陈溯和叶遥之前的婚房。
这套房子对陈溯而言是一座回忆牢笼,他困在里面不愿出来。
但对周浩来说,却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见到她的小世界,一景一物,都新鲜有趣。
窗帘的颜色,沙发上的抱枕,一笔一画,大概都是她心目中理想生活的样子,
他看着又有些怅然,忍不住想入,要是换了他来,一定会好好守护这一切,哪至于亲手让这个世界生机荒芜,光芒暗淡。
现下还被陈溯弄得一屋子酒气。
他终忍不住狠狠踹了醉得迷糊的陈溯一脚:暴殄天物的狗东西。
夜深下去,月光破窗而入,银泄一地。
周浩走到阳台,整个人便浸在月光里,他闻见花香,心想:不知道叶遥现在在做什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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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7 16: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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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的变了: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刺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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