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高考规则怪谈
怪谈故事汇
夜间，0 点。
考生们都奋笔疾书，我的试卷上却只有一句话：
「本场考试第一名，将在三分钟后死亡。」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我撕了暗恋男神的卷子。
1.
柯燃是我暗恋了三年的人。
全校第一，校草兼校霸。
长相纯良，做人无良。
抽烟、喝酒、打架……
门门功课接近满分。
通报批评榜和学校荣誉榜轮着上。
直到第一滴血溅到试卷上之前，我都觉得这一切无比正常。
深夜十二点的高考。
长着触手，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血月。
以及这间会移动的房子。
「啪！」
一个耳光扇过来，我的右脸顿时传来火辣的痛感。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是高考！你毁了他的人生！」
说话的人是全班第二名，也是柯燃的绯闻女友。
我没有回答她，因为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巨大的虫子就从她的嘴巴里钻了出来。
褐色的躯体一节一节地往外爬着，然后又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尖锐的牙齿。
紧接着，它扭转那肥胖的虫躯，反过来一口咬住了她的脸，缓缓吞下。
我浑身僵硬，等反应过来之后地上只剩下一摊虫子爬行后留下的黏液。
「今天该你打扫卫生了。」
柯燃拍了拍我的肩膀，神色轻松。
2.
教室里的人都走了，我浑身颤抖地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完全被冷汗浸透。
黑板右下角是熟悉的粉笔字：
距离高考还剩：
1 天。
明天就要高考了吗？
那刚才经历的又算什么？
我抬手揉了揉鼻子，温热的血液从鼻腔里流了出来。
我仰起头，避免鼻血流下来弄脏衣服。
没承想，抬头的瞬间，我看到了房顶上巨大的眼睛。
绿色的眼珠四周是细密的红色血管，一滴像是眼泪的浑浊黏液逐渐汇聚在眼眶下方。
「砰——」
教室的门被大力推开，柯燃一把拽过我。
与此同时，那滴「眼泪」砸在了我刚才坐的地方。
3.
「你想看高考试卷吗？」
「明天的，高考试卷。」
柯燃的神色十分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高考试卷不可能提前泄露，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最后的理性让我发出这句疑问，但柯燃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牵着我的手走出了教室。
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我右手慌乱地从口袋里抽出纸巾堵住鼻子，左手则被柯燃紧紧地攥着。
「到了，就是这里。」
我看着面前的枯井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学校的后山，除了面前的枯井之外空无一物。
这井曾经是有水的，直到一个男生投井自杀被淹死后，学校就把井里的水抽干了，井口也用一块大石板堵住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那块石板被人移开了，井里还倒映出一个淡黄色的月影。
「跳下去。」
柯燃看着我，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与此同时，井的边缘出现一排字，跟之前的字体一模一样：
「不要相信柯燃，远离这口井。」
4.
第一次，我相信那排字，救了柯燃的命。
现在，我还应该继续相信吗？
我站在井边，大脑飞速思考着，试图在柯燃与规则之间做抉择。
「你们两个！半夜不回宿舍，在这里做什么？」
「跟我回安保处，让你们班主任来领人！」
一束来自手电筒的强光打在我和柯燃脸上，学校保安快步向我们走来。
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大片眼白，望着我的样子格外瘆人。
躯体的本能让我想要逃离，但井边又出现了新的字：
「不许违背保安的任何命令。」
我跟柯燃一起来到安保处。
一路上，我们没有看到任何同学，偌大的校园格外空旷。
四周一片漆黑，唯有我们脚下的路，有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微弱光亮。
当然，这点光亮并没有蔓延到保安脚下，他仍走在黑暗之中。
进入安保处，昏黄的灯光，狭小的屋子，伴随着诡异的腐臭……
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折磨，我皱了皱眉。
柯燃把一张手帕纸递到我面前，示意我可以用来遮掩气味。
然而，我刚接过手帕纸，就听到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咯哒、咯哒、咯哒……」
一个穿着红色包臀裙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一脸怒气，进来就指着我鼻子开骂：
「成绩差还鬼混！人群里的败类！社会里的渣滓！」
「自己堕落就不说了，居然拉着好学生跟你一起！怎么，年纪轻轻就想着攀高枝了？」
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她的手指也一下一下戳着我的脑袋。
「老师，是我主动拉她去的。」
柯燃向前一步，挡在我的身前。
「哟，有点本事！还挺能蛊惑人心的，让年级第一帮你说话。」
「心思不放到正路上，这些歪门邪道倒是学得挺快。」
「承认吧，你就是命贱！拉谁也没用！」
「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是怪胎！花岗岩的脑袋！」
「不知廉耻的东西！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
连珠炮似的辱骂让我喘不过气来，愤怒的感觉撕扯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想杀了她！
想吃了她！
想把她的血肉全都嚼碎，连骨头也一寸一寸折断！
想把她的灵魂反复撕扯，然后扔到最肮脏恶心的地方！
5.
夜间，00：30。
「叮铃——」
第一声铃响，一男一女两位监考老师进入教室。
「各位同学，请严格遵守考场纪律。」
「考试期间，有问题请举手问老师，不允许交头接耳。」
「提前交卷时间为考试结束前半个小时。」
随后，两位监考老师分别向大家展示试卷和答题卡的密封情况，并当场拆封。
夜间，00：35。
「叮铃——」
第二声铃响，两位老师开始分发试卷和答题卡。
夜间，00：40。
「叮铃——」
第三声铃响，监考老师宣布开始答卷。
「请各位考生看试卷左方卷头部分，并在开考五分钟内把全部个人信息填写完整。」
多年的考试已经让我形成了本能，我飞速地在密封线内写下自己的个人信息。
当然，这也是我在面前的试卷上唯一能书写的部分了。
我快速地扫了一遍卷子。
磁场、力、电荷……
这些字我都认识，但是把他们组成一道题，我连读通顺都困难。
物理对我不感兴趣，这不是病句。
化学、生物。
同样地，情况不容乐观。
就在我思考要怎么答这张试卷，以及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前面突然传来「嘭」的一声。
紧接着，我就感觉脸上一片温热，入眼之处一片血红。
前桌的身子歪斜着倒下。
他的试卷上红红白白一片，甚至连个人信息都还没写完。
6.
两位监考老师依旧在考场内安静地巡视着，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其他学生也在埋头答题，笔尖摩擦纸面传来的「沙沙」声格外令人心焦。
我什么都不会！
选择、填空、问答……
每一道题似乎都离我格外遥远。
我读不懂它们，也不知道答案。
什么和什么相互反应，产生了什么？
什么和什么连接，处于平衡状态，最后得出了什么？
什么和什么相结合，遗传的结果是什么？
我的脑子空荡荡的，越是努力去看，越是看不进去！
「差生。」
「怪胎。」
「花岗岩的脑袋。」
「人群里的败类、社会里的渣滓。」
「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那个女老师鲜红的嘴唇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眼前。
与此同时，我耳边又一次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
「咯哒、咯哒、咯哒……」
教室的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出现了昨晚安保室里的那张女人脸。
她就像是拼凑起来的一样，密密麻麻的裂纹遍布全身，整张脸更是碎得不成样子。
她冲我笑着，嘴也越长越大，露出里面尖锐的牙齿。
接着，她的脖子越伸越长，一直探到我的脚前方。
她在啃食前桌的尸体，就像是品尝什么美味。
我坐在这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她甚至还抬起头，一边看着我，一边咀嚼。
很明显，这点分量。
不够她吃。
7.
「老师！」
左边的女生突然站了起来。
下一秒，「嘭」的闷响传来。
她的腹部出现了一个大洞，从内向外破开。
她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低下头去。
然后才是痛苦地嚎叫，捂着肚子栽倒在地上。
我准备逃跑的脚缩了回来，女生的死亡像是一种警告。
即便我知道，这地方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待下去了。
不会做的卷子。
压抑的氛围。
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
「老师，我的答题卡涂串行了，需要另外一份答题卡！」
坐在第一排的柯燃突然举起手。
我的心猛然提了起来，柯燃要做什么？
他会像刚才那两个人一样吗？
头、肚子。
这次又会是什么？
8.
出乎意料，柯燃非但没有死亡，还真的从监考老师那里拿到了答题卡。
「这次要仔细一点，涂错答题卡，耽误的是你自己的时间。」
监考老师把答题卡递给柯燃，同时还不忘叮嘱：
「其他同学都检查一下答题卡，看有没有涂错少涂的。」
「刚才这位同学做得很好，严格遵守考场纪律，有问题举手问老师。」
听着监考老师的话，看着已经开始低下头重新涂答题卡的柯燃，我突然明白过来。
对！
他们死是因为他们没有严格遵守考场纪律。
考场纪律，就是规则。
「考试期间，有问题请举手问老师，不允许交头接耳。」
「提前交卷时间为考试结束前半个小时。」
「请各位考生看试卷左方卷头部分，并在开考五分钟内把全部个人信息填写完整。」
柯燃刚才做的，就像是给我的示范。
我不确定是不是自作多情了，但他的确教会了我。
「老师，我想去厕所。」
我举起手，对着监考老师说道。
两位监考老师对视一眼，随后那位女老师向我走来，问清情况后跟我讲解：
「我会通知巡考，安排一位女老师陪你去厕所。」
「高考情况特殊，为了防止作弊，她会全程陪伴，你也不要做出可能引发误会的举动。」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现在我只想逃离这里，即便只是逃离片刻。
可就在下一秒，我看到那个已经把前桌和左边女生吃干净的女人缩回脖子，穿着那身红色包臀裙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
「老师会陪你去厕所，跟我走吧。」
她舔了舔嘴唇，对我说道。
9.
我站起身，跟着她往外走去。
寂静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不同的班级内坐着不同考生，他们都低着头，忙碌地在试卷上写着。
有的人神色沉稳，有的人抓耳挠腮……
「同学，你的鞋带好像开了。」
旁边的女人突然出声提醒，我低头望去，看向自己左脚板鞋上松散的鞋带。
就在我下意识想要蹲下身去系鞋带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想起监考老师的话。
「高考情况特殊，为了防止作弊，她会全程陪伴，你也不要做出可能引发误会的举动。」
我转过头，正对上她诡异而兴奋的笑容。
她在期待着，她在期待我犯错，期待自己可以饱餐一顿！
「老师，麻烦你帮我系下鞋带吧。」
我话音刚落，她的神色立马转变为愤怒。
即便如此，她还是俯下身去。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个长头发的女孩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飞速向我撞来，并且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将一个纸团塞进了我手中。
我没有看清她的脸，因为下一秒……
「嘭——」
我的眼前一片猩红。
手里的纸团触感清晰。
10.
我有两个选择。
第一，用尽全力逃跑，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查看纸条上的内容。
第二，把纸条交给面前这个女人。
抬头是无尽的黑夜，四周是女孩碎裂的尸体。
女人缓缓起身，望向我。
「同学，怎么回事？」
11.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纸团。
紧接着，我把手握成拳，紧闭着眼睛，伸到她面前。
「老师，刚才那个女生往我手里塞了这个东西。」
「走廊的监控可以证明，我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过。」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我干咽了一下，直到感觉手中的纸团被取走，才又问了一句：
「老师，我现在可以睁开眼了吗？」
她允许我睁眼，我再睁眼。即便看到了什么，也是在她的授意之下，不算违反规则。
「睁开吧。」
「没什么，只是一张空纸条而已。」
我睁开了眼。
就像她说的那样，纸条上什么都没有，空无一字。
我转过头去，望着血泊里的发夹，轻轻笑了笑。
12.
陈彤喜欢柯燃，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她是年级第二，家境优渥，就连她的喜欢都肆意张扬，如同她的美一样。
我是年级倒数第一，家境普通，我的喜欢也深埋于心底，和我的其他秘密放在一起。
一天下午，体育课结束后，柯燃从后门跑进来，不小心撞到了我。
我那质量堪忧的发夹掉在地上，柯燃帮我捡起来，他看了一眼坏掉的发夹，说赔给我。
「不是吧？两块钱的东西也要人赔？」
「还是你打算假装它是正版，讹柯燃一笔？」
我听不懂陈彤在说什么，这发夹的确是两元店买的，我买的时候还撞见了陈彤。
陈彤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滑了滑。
「爱马仕，正版 3600。」
随后她又看了我一眼，捂着嘴笑得十分做作。
「啊，我忘了！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是爱马仕，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版。」
她说得对，这个牌子我只是听过，我并不知道这个牌子卖发夹，还卖得这么贵。
「不，不用你赔。」
这句话是我对柯燃说的，说完便落荒而逃。
第二天，陈彤的头上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发夹。
我知道。
她的是正版。
13.
陈彤死了。
但她并没有完全死亡，她以另外一种方式「活着」，并且试图报复我。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面前的女人说道：「老师，我们走吧。」
女人有些不甘地带着我继续往女厕所走去，一路上她的眼睛不断转动，似乎在找寻什么。
进入女厕所，她一直紧紧地跟在我身边。
因为考试的缘故，厕所内空无一人，但最里间的门却是关着的。
我知道，那是放打扫用具的杂物间，里面有个水池，旁边是拖把、扫帚。
我下意识选了最靠近大门，也是最外面的一间，推开门，准备进去。
「去那间！」
身边的女人突然出声，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我干咽了一下，只能遵从她的指示，往倒数第二间走去。
隔断内的空间本就格外狭窄，我与她同处更显得拥挤。
她腥臭冰凉的躯体眼看着就要贴上我，我赶忙往后退了退，尽力与她拉开距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厕所内的灯突然黑了。
「嘀嗒、嘀嗒……」
隔壁的杂物间传来水滴声。
14.
「哈哈哈哈，你们看她，像个落水狗！」
「错了，不是像，她就是！这可不是比喻，是白描。」
「哦，我是不是说了她听不懂的话？她该不会不知道什么是比喻，什么是白描吧？」
「废物！傻子！」
…………
我蜷着身子，缩在狭小的水池里，头顶的水龙头不断往下流着水。
这里本来是涮拖把的地方，现在却塞着一个我。
也是，或许我还没一个拖把有用。
「叮铃——」
上课铃响了，她们都回去了。
厕所里只剩下一个我，还有无尽的水流声。
冰凉刺骨的水不断浇下来，我的体温在渐渐流失，我竟然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如果就这样死去，似乎……也挺好。
随着「吱呀」一声，隔间的门被打开了，似乎有什么人进来。
「抱歉，打扰你穿着衣服冲澡。」
「老师让我叫你回去。」
头顶的水龙头被关了，柯燃抓着我的胳膊一用力，把我从水池里拽了出来。
他身体的温度顺着掌心传到我身上……
我闭了闭眼，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事。
我抱住了柯燃。
15.
隔壁的水声停了。
四周又一次恢复了光亮。
我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牙齿也在不断打着战。
即便如此，从始至终我没有叫出声，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老师，我好了，我们回考场吧。」
我要回去，我要立马回去！
我要见到他，我要见到柯燃！
如果可以，我想抱抱他。
当然，我也知道，这是奢望……
16.
再次回到考场，一切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那女人心有不甘地离去。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没有做完的同学请抓紧时间。」
监考老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突然感觉鼻腔内一阵温热。
「吧嗒——」
一滴血落在卷面上，又渐渐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我看到了另外一句话：
「本场考试的倒数第一名，将在交卷后死亡。」
倒数第一名？那不就是我吗？
我看着面前只有个人信息填写完整的试卷，整个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恐惧。
这些题，我都不会。
它们对我来说太难了，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公式、理论、概念……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套用。
我不是爽文主角，没有突然被打通的任督二脉，也没有变得聪慧。
望着坐在第一排的柯燃，我笑了笑。
还好，他还在，他活着。
他那么聪明，应该会活到最后吧。
17.
「叮铃——」
交卷铃响起，我把卷子放上讲台的瞬间，转身捂住了柯燃的眼睛。
「柯燃，别看我。」
我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样的方式迎接死亡，但根据前几位的规律总结，怎么也不会太好看。
没有女生愿意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我也不例外。
柯燃安静地站在我面前，任由我捂住他的眼睛。
他扇动的睫毛触碰到我的掌心。
痒痒的。
带着别样的撩拨。
一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确定自己完好无损。
在我扭头的瞬间，我看见了那个穿红裙的女人，她伸长的脖子，是去往其他班的方向。
「可以松手了吗？」
柯燃的声音再次响起，还不待我反应，他便握住我捂住他眼睛的手，将我从教室里拽了出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
「上次是跳井，这次又是什么？」
18.
「你想活下去吗？」
站在楼道的角落，柯燃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
教学楼外树影重重，透着阴森的气息。
柯燃的双臂将我困在他与墙体之间，隔绝了那些莫名的诡异。
想活下去吗？
是人就有求生欲，这在我看来近乎是一句废话。
「难道你不想活下去？」我开口反问。
柯燃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又接着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有没有什么特征？」
我思索着回复道：「0 点的那场考试，我流鼻血了。」
「0 点的考试……」柯燃低声喃喃，随后又迫不及待地问道，「那这次呢？这次有吗？特征？规则？」
听他说出「规则」两个字，我当即明白过来。
他跟我一样，他也是清醒的人！
「本场考试的倒数第一名，将在交卷后死亡。」
「这是我看到的规则。」
「特征……特征应该就是，我又一次流鼻血了。」
说完之后我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但现在已经好了，没什么问题。」
柯燃却是眉头紧锁，丝毫没有轻松的样子。
「时间，已经不多了。」
19.
夜间，01：00。
「叮铃——」
第一声铃响，一男一女两位监考老师进入教室。
「各位同学，请严格遵守考场纪律。」
「考试期间，有问题可以问老师，不允许交头接耳。」
「本场考试将取消试卷作答的方式，改为能力测验。」
随后，两位监考老师各自拿出一个记分本。
夜间，01：05。
「叮铃——」
第二声铃响，两位老师让所有同学按照记分本上姓名排序站好。
夜间，01：10。
「叮铃——」
第三声铃响，所有同学即将依次进行能力展示。
「能力测验的答题方式和内容不限，未达标准者将被淘汰。」
我站在队伍的后方，内心的焦虑不安愈发严重。
柯燃之前跟我说，我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静静地待着。
他会像上一场考试那样，在考试中再要一份答题卡。
一个人完成两份试卷，并按照规则要求进行合理控分。
可现在……
考试规则变了。
能力测验究竟是指什么？所谓的标准又是什么？
20.
「我们进入社会，必须要有一技之长。」
「别人没有的，你有。」
「别人有的，你更强。」
「这就是你们的能力，这就是你们立足的根本。」
听着监考老师的话，我顿时明白过来。
不同于那些有着固定答案或者明确答案指向的学科题目，所谓的能力测试更加宽泛，却并没有更加容易。
或者说，更难了。
「我钢琴十级。」
「我小提琴八级。」
「我绘画至今拿过三次市级奖项，两次省级奖项。」
「我、我……」
仅仅是第四个人就出现了答不上来的情况。
拿着记分本的男监考老师突然笑了起来。
「你之前的考试成绩在年级倒数五十名里徘徊。」
「现在连个一技之长都没有。」
「长相普通，家境一般。」
「这样的人，有流通的必要吗？」
男老师自始至终都是微笑着的，他说话的声音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温和，但他每说一句话，那个女生的脸就白上一分。
不同于之前那些突然到来的死亡。
这一次，是女生自己走出去的。
那个穿着红裙的女人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剃着牙缝里的肉渣，但她却并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冷眼看着那个女生走出教室，走到楼道另一侧的围栏前。
「咚！」
女生跳了下去。
跌入无尽的黑暗。
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留下的声音。
是肉砸在地上的闷响。
21.
「能力测验的答题方式和内容不限，未达标准者将被淘汰。」
监考老师又一次重复了考试规则。
学生们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进行着测验。
很快就轮到了排位比我靠前的柯燃。
「我什么都不会。」
出乎意料，柯燃沉默片刻后，只是扔下这么一句话。
谁知女监考老师听完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颇有几分怜爱纵容地应道。
「成绩突出，家境优渥，长得也好。」
「你不用再多会什么了。」
按照老师的意思，柯燃显然已经通过了测试。
可他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直直地看着对方。
「我并不是一个好学生。」
「老师相信你有你的理由和苦衷。」
「我没有理由和苦衷。」
「我知道你只是不愿意说，老师也会尊重你的意愿，不去多问。」
柯燃静静地站在原地，考场内也格外安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之前的那些学生一样离开时，他突然抬手指向站在后面的我。
「那她呢？」
「她需要什么条件才能通过这场考试？」
「她需要达到什么标准才能继续流通？」
22.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的脸上。
我同样也是捏了一把冷汗。
柯燃没有违反考试规则，但他也是在规则的边缘游走了。
女监考老师并没有直接回答柯燃的问题，而是走到我身边，垂下眼睛，将这个问题抛回给了我：
「你觉得，你有资格通过这场考试吗？」
我知道，她问的是「配」与「不配」的问题。
我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柯燃，坚定地点了点头。
「有？」
「你觉得有？」
「你有什么资格？」
女监考老师的嘲讽毫不遮掩。
「因为我想活下去。」
「我眼下是没有足够优秀的能力，但你口中的能力，有哪一项能力是不需要培养的？」
「培养能力需求投资。」
「我没有的，是这些投资。」
「另外，一个人，她想活下去。」
「这就是她存在的理由。」
「这就是她存在的资格。」
就像现在，我讨厌规则，但我又不得不遵守规则，因为我有求生欲。
即便是在规则的夹缝中苟且偷生，这也是我的选择，是我本能的指向。
我知道，在很多人的眼中，我没有价值。
但同样地，我在眼中，这些人也没有定义我价值的资格。
如果我不配……
那么，他们同样不配！
23.
跟柯燃走在教室外，我的腿仍在发抖。
穿红裙的女人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眼中带着怨毒。
「既然想要活下去，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面对柯燃的问话，我一脸茫然。
我不知道他在问什么，也不明白这个问题怎么会落到我身上？
「我做了什么？」
「求生吗？反驳她吗？」
这在我看来没有任何问题。
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更何况，柯燃也希望我活着，不是吗？
不然他也不会冒着违反规则的风险去质问监考老师。
柯燃静静地看着我的眼睛，带着我不理解的怒气。
我看着他眼眸中的自己，带着无法隐藏的贪恋。
「柯燃，我们能一起出去吗？」
我轻轻拽了拽柯燃的袖子，开口问道：
「我们一起活着出去，好吗？」
24.
柯燃没有回答我。
这个在我看来无比简单的问题，柯燃却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能」或者「不能」。
「好」或者「不好」。
柯燃什么都没有说。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红裙女人。
「你认识她吗？」
柯燃到底怎么了？他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摇了摇头，如实答道。
「不认识，第一次见面是在安保处。」
「再后来，她是巡考老师，陪我去过厕所。」
「那次考试，你也在现场。」
「我见过她吃人的样子，她是怪物。」
「我不认识她，我害怕她……」
我感受到了柯燃对我的怀疑。
我不能容忍柯燃对我怀疑！
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没有隐瞒，没有欺骗。
我们是仅有的清醒的人。
他应该跟我站在一边，不是吗？
25.
「她第一次出现，是在考场，不是在安保处。」
「考试是从凌晨 06：00 开始的，下一次考试会比上一次晚半个小时。」
「学校分为火箭班、重点班、普通班，起初的考场座位也是按照这个划分的。」
「但后来死的人太多了，我们才坐在了同一个考场。」
「在你撕了我的卷子之前，考试筛选出去的全部都是成绩好的。」
「我看得见规则，所以我一直都在控分。」
「0 点那场考试的卷子，即便你不撕了，我也不会拿第一。」
「在此之前，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规则。」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一直在用控分的方式保全自己。」
「或者说，杀死别人。」
「毕竟，总要有人拿第一，总要有人死亡。」
「我躲开了，就是别人。」
「后来，你清醒了。」
「我以为我们是同盟，但是……」
26.
柯燃的话没有说完。
可现有的信息已经让我头疼欲裂。
我忘记了什么？
我一定是忘记了什么！
规则为什么会改变？
「本场考试第一名，将在三分钟后死亡。」
「本场考试的倒数第一名，将在交卷后死亡。」
「能力测验的答题方式和内容不限，未达标准者将被淘汰。」
接下来又会是什么？
这一切跟我有关系吗？
是因为我突然的清醒？还是我导致的？
27.
夜间，01：30。
「叮铃——」
第一声铃响，一男一女两位监考老师进入教室。
「各位同学，请严格遵守考场纪律。」
「本场考试为适应性测试，每人一道对应问题。」
随后，两位监考老师分别向大家展示试卷和答题卡的密封情况，并当场拆封。
夜间，01：35。
「叮铃——」
第二声铃响，两位老师开始分发试卷和答题卡。
夜间，01：40。
「叮铃——」
第三声铃响，监考老师宣布开始答卷。
「适应性问题有且仅有一个固定答案，答错者将被当场淘汰。」
门外的红裙女人眼中满是期待和兴奋。
我早就见过她享用「食物」的样子。
但现在这种状态，还是第一次看见。
就好像即将面对一场盛宴，吃到最喜欢的美味佳肴。
28.
每个人只有一道题，我也不例外。
我试卷上有一张图片，那是我的课桌。
白色的课桌上用黑色记号笔写了各种辱骂的话。
攻击我的长相、我的智商、我的品德、我的家人。
极致地肮脏，极致地侮辱。
那些话脏到我甚至没有办法读出来，但它们却刺目地出现在我的课桌上。
而丢给我的问题是——
课桌上的话，是不是你自己写的？
这是一个选择题。
A. 是
B. 不是
自己在课桌上写辱骂自己的话？
这个问题傻子都知道真实的答案。
但真实的答案不代表正确答案。
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因为，我想起来了。
29.
陈彤母亲的巴掌落在我脸上的时候，她的指甲也顺带划开了一道口子。
只是我本来长得就不好看，现在脸上就算多了道伤疤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我没有哭，也没有叫，甚至没有去擦流下来的血。
我只是仰着头瞪向她，带着最后一丝坚持。
「不是我写的！」
「我脑子有病才会自己骂自己，还骂得这么脏！」
陈彤母亲听到我这话，顿时更加恼怒了。
「什么意思？」
「你就一口咬定是我们家彤彤做的是吧？」
「还拍照发到网上，引导别人攻击我们家彤彤。」
「她怎么你了，你要这么害她！」
「她才 18 岁，非要毁了她你才甘心吗？」
看着对我破口大骂的妇人，我只觉得可笑。
我也 18 岁啊，究竟是谁在害谁？
终于，坐在沙发上沉默的男人也走了过来。
「彤彤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不会发那些话。」
「这里是十万块，你承认是你自导自演，就可以全部给你，让你补贴家里。」
「我听老师说了，你成绩本来就不好，多一些小心思在学习之外的事情上很正常。这件事我就当是我家栽了，我们全家都愿意吃这个亏，就是不想给彤彤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你先别急着拒绝，这种事情不是你一个小孩子可以决定的。你最好跟家长商量一下，让你爸妈来决定。」
「当然，拿了钱就要做事，我们最好拟个合同。」
旁边的妇人还在叫嚣着什么，但最终还是在男人的劝说下闭了嘴，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两声，像是对着一个叫花子，一条狗。
30.
我看着面前的试卷。
这是我做过题目最少的试卷。
这也是难得的，我知道正确答案的试卷。
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错误的答案。
我选择 B 时，红裙女人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看着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她的样貌也发生了改变。
那是我的样子。
是我的模样。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还会露出这样可怖的表情。
就在我茫然不知所措时，柯燃猛然撞开了她，拉着我的手，跑出了教室。
穿越走廊，跑下楼梯。
柯燃就这样拉着我，闯进无边的黑暗。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
但是，我愿意跟着他。
愿意完全信任他。
31.
「没有机会了。」
这是停下来之后，柯燃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那个女人，一直都长那样吗？」
这是我对柯燃问出的第一个问题。
柯燃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个女人，长得跟我很像对吗？」
「或者，就是我的样子。」
片刻后，柯燃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我没有骗过你，我真的不知道。」
「以前她在我眼中，是另外的模样。」
这一刻，我甚至不在意活下去的机会。
我想让柯燃知道，我没有骗他。
32.
黑雾中，红裙女人缓缓靠近。
而我，也想起了一切。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
是另一个我。
我以为我可以足够麻木，我以为我可以苟且偷生，但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不能。
我心中有恨，有怨。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把柯燃拉进来？
不管是哪一个我，都不应该会这样。
毕竟，柯燃是我心中最后的净土。
那个拥抱，是我珍藏的美好。
我转头望向柯燃，急得快要哭出来。
「你有办法活着出去对不对？」
「你还有机会对不对？」
柯燃抬手擦去我眼角的泪，耸了耸肩，仍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对啊，你给过我机会。」
「还记得那口井吗？」
「跳下去，就可以逃出去。」
我想起来了——那口井，那个淡黄色的月影。
以及柯燃对我说的那句：「跳下去。」
可是现在……来不及了……
33.
那个红裙女人还是来了。
我看着自己变成了她，看着自己与她融合。
柯燃没有离开，他轻轻地抱了我，就像之前一样。
「不必愧疚。」
「其实我不想活着。」
「当初，是你给了我光明。」
「现在，我陪你堕入黑暗。」
后记：
我叫柯燃。
我有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我觉得活着很无趣。
第一次走上天台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孩，和周围那群笑得恶心的垃圾。
我不想做谁的救世主，因为我连自己都解救不了。
可那个女孩却对我道了谢，她说是因为我的出现，才让她逃过更加可怕的霸凌，让那些垃圾尴尬地逃离。
好吧，虽然这并不是我走上天台的初衷。
也是这一次，让我对她有了点印象。
仅仅只有一点。
后来，学校举办了一次可笑的「手拉手」活动。
我们班和他们班每周有了两节一起上的课。
形式主义而已，我不觉得一周两节课能改变什么。
但她好像很开心，还戴上了可爱的发夹。
相比于我而言，她似乎有更多选择死亡的理由，但她却从来没有放弃过生命。
霸凌、贫困、成绩歧视……
我很好奇，支持她活着的究竟是什么？
我开始观察她，观察到忘记了自己的「投胎」任务。
我看到她的发夹掉了块漆，我想帮她换一个。
于是我自导自演了一场撞坏东西赔偿人家的烂戏。
我知道想出这个点子的那一刻，我跟「智商」这两个字算是有缘无分了。
但也没办法，我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更不用说异性了。
婉转一点无所谓，蠢一点也无所谓。
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好。
可惜的是，我的计划被破坏了。
甚至可以说，被完全搞砸了。
看着她落泪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了。
去他妈的婉转，做人还是要直白点，刚一点！
可就在我准备开口加动手的时候，命运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给了我致命一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直到我看见了那张脸，那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她。
挺好的，挺可爱的。
长着一嘴尖牙的样子很可爱。
脖子能伸得很长也很可爱。
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很不一样！
有特色！超酷！
我喜欢这个地方，这个有她的地方。
从那一刻我就坚定了，我不会再逃避。
以后她在哪里，我在哪里。
她要光明，我就为她争取光明。
她要黑暗，我就陪她堕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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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9 14: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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