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以身饲狼
1.
1.
我有喂养流浪狗的习惯,即便从警局录完口供时天已全黑,我还是担心公司后门的流浪狗饿肚子,最终决定返回公司。多亏了这个习惯,让我在那个晚上,重遇姜白。
令我惊异的是,他主动朝我搭话,面色和善。不仅如此,他为了感谢我经常给流浪狗喂食,还热心地邀请我去他的咖啡厅,给我免单优惠。
当时我脑子一片混乱。首先,时隔十几年,突然遇到他,而且得知他在我就职的公司的马路对面开了一家咖啡厅,这也太巧合了吧 其次,现在的他和十几年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好像完全忘记了我是谁。
眼前这个爱狗人士,他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姜白吗?
当晚揣着一肚子疑惑回家睡着后,我又梦到了当年。
梦里的我全身衣衫不整,伤痕累累。
我抓着姜白的袖子哭,「哥哥,你帮帮我吧。你有看到那个人的脸,对吧 只要你作证,就能证明警察抓的那个人是别人冒充的,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你帮帮我吧,帮帮我,我求你了。」
姜白无动于衷。
他扯开我的手,冷冷地俯视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骗人。你骗人。」我大喊着从梦中惊醒,冷汗淋漓。
2.
第二天我到公司,向经常去咖啡厅买咖啡的季筱打听姜白的事。季筱一听我询问姜白,就捂嘴戏谑道:「天…… 秦杪,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季筱是我的上司,年纪轻轻便当上了部长。我进公司能坚持到现在,幸得她一路照顾。
听她这么说,我佯装害羞低下头。
不然呢?不假装喜欢他,又怎么能正大光明地打听他?不能透彻了解他,又怎么能直击他的要害,让他也体验一下我当年的痛苦?
3.
季筱向我透露,姜白为人斯文有礼,相貌又佳,因此有不少追求者,但他一直都是单身,奇怪的是,他工作在城市繁华区,住处却在偏远的郊区,往返路程差不多四个小时。
我皱眉,感觉其中有些猫腻。姜白今年应该有三十多岁了,怎么可能看到大把的追求者无动于衷,按他的经济状况,在市里租套房子不成问题,那为什么住在偏远郊区呢?
我越想感觉越奇怪,决定去他店里打听打听。
我去的时候店里的人有点多,姜白将咖啡端给我后,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我观察周围,发现顾客大部分都是年轻女性。
果然,很受女性欢迎。但谁能知道,他谦逊的外表下,隐藏的冷漠自私令人发指。
这时,姜白突然坐到了我的对面。
「咖啡不合胃口吗?还是环境太吵了影响胃口?我看你一直环顾四周,是有急事要离开吗?」
我摇头否认,赶紧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心下不由狐疑,难道他一直在观察我?
想到这里,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而他接下来说的话更让我毛骨悚然。
「其实,昨天晚上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们是见过面的,在昨晚之前,不过看你的样子,好像没想起来我是谁。」
我放下咖啡杯,全身紧绷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啊,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关切的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是惺惺作态,虚伪的让我几欲作呕。「所以,昨晚之前,我们在哪里见过面?」我强装镇定问他。
「看来你是真的忘记了。」他叹了一口气,「两个星期前,我在你们公司门口躲雨,是你叫我进大厅避雨的,那时候,应该是你们老板吧,提议送你回家,你离开的时候,还向我道别了呢。」
听罢,我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原来在更早的时候,命运便将他推到了我面前,只是我当时没认出他。现在我可以断定,他绝对没有认出我就是当年的受害者。
随后我略带歉意地解释道:「的确有这么回事,但那天你带着口罩帽子,所以我昨晚真没认出来是你。」
他听了哈哈笑了起来。
我也笑了,全身不由地兴奋起来。姜白,从现在开始,我要一步一步接近你,我要你再也笑不出来。
4.
自那以后,我便三天两头地往姜白那里跑,认识我的人都以为我在追求姜白,而姜白显然是乐在其中。
一日,季筱从咖啡厅回来,朝我笑道:「秦杪,可以呀,姜白单身多年,居然被你拿下了。刚刚他还向我打听你的事情呢,你俩双向奔赴,就别扭扭捏捏搞暧昧了。」
「没有没有。」我害羞摇头,然后扬了扬手中的报表,「季筱姐,不能跟你说了,我还要给老板送报表呢。」
季筱摆手说去吧去吧,在我转身的那一刻,却突然叫住了我。
「秦杪,我要给你提个醒。」她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后,压低声音对我说:「小心老板,他就喜欢你这种刚进职场单纯好骗的小姑娘。你马上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可千万不要被老板拿捏了。」
我点头道谢,心里不由想起老板经常色迷迷地盯着我,找借口送我回家的恶心嘴脸。呵呵,我可巴不得老板对我做什么呢。
因为,我想要的东西里面,有一部分,只有老板才能给我。
5.
一天晚上,我加班到深夜,准备去后门喂完流浪狗就回家。流浪狗的后腿被血染红了。我检查了它的伤势,伤口像是高跟鞋的鞋跟造成的,有点严重。正当我起身准备给宠物医院打电话时,突然看到姜白从咖啡厅拖着一个人出来。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早就下班了,为什么会拖着一个人…… 等等,那不是季筱吗。
姜白将昏迷的季筱放进后备箱,随后看了看周围,便开车离开了。
我连忙跑到马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嘱咐司机跟着前方姜白的车。
一路上,我疑惑重重。什么情况?姜白为什么会拖走昏迷的季筱?他要带她去哪里?他要干什么?
突然,我想起了前段时间,公司一名员工失踪数日未果,警察介入后,又在附近相继查出几起失踪案件。为此,公司全员还去警局录口供,但因为线索太少,至今案件仍旧毫无进展。
难道,姜白与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失踪案有关?
6.
车子向郊区驶去,在一个三层洋楼的门口停下,我让司机停在远处的公路上,然后自己悄悄地跟了上去。这周围人烟稀少,稍有动静便会引起注意。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一楼窗户前,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屋内情况。
只见姜白将季筱丢在客厅的地上,拿绳子将她绑了起来,用胶带封住了她的口,然后走进一间房,提着斧头出来。
他要…… 杀人。他居然变成了杀人犯。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之余又忍不住兴奋。如果我把他的杀人过程录下来交给警察,他就完了。
想到这里,我迅速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
此时,季筱醒了过来,她看到姜白手中的作案工具,惊惧地向门口挪去。姜白毫不费力地将她的双腿按在地上,拿斧头在她腿上比划,嘴里念叨着:「先砍哪条腿呢?左腿?右腿?」
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我可以肯定,这不是他第一次作案。
季筱吓的快要晕过去了,就在这时,他突然放下斧头朝楼上走去。
我保存了录下的视频准备报警,却突然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我决定先去报警,收起手机准备离开时,身后却突然传来姜白阴森的声音。
「秦杪,你想去哪里啊?」
我一愣,下一秒,一块布猛地捂住了我的嘴,随即我便昏了过去。
7.
我是被哭声吵醒的。
一睁眼,就看到季筱眼泪汪汪地向姜白求饶,而姜白在一旁专心致志地擦刀。
刀柄沟壑里有一些陈年血迹。
「醒了?」他斜了我一眼,扬了扬手中的利器,「那就开始玩游戏吧。」
他一边解开绑着我们的绳子,一边说:「游戏规则是,你们俩谁先逃出这个屋子,我就放谁离开。」
骗人。他撒谎。
我给季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上当,现在正是需要我们齐心协力的时候。谁知绳子一解开,她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冲出了房间。
不一会儿,我听到了门被剧烈拍打的声音,季筱的狂躁声传来,「给我开门,门怎么打不开。」
紧接着,她似乎拿什么重物去撞击窗户,但失败了。
这时,姜白」好意「提醒她道:「楼顶有一个爬梯可以通向外面。」
随后,我便听到踢踢踏踏上楼的声音。
「你不跑?」他突然问我。
「你没说,留下就会死呀。」我仰头看他,「你有什么必须杀死我的理由吗?」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说:「一旦让你活着出去,那……」
「那我留在这里。」我强调道:「我要活着。」
他顿了顿,突然朝我笑了起来,那模样,好像和我达成了某种共识。
与此同时,季筱的痛叫声从房外传来。姜白丢下刀,径直朝后院走去。
我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刀,心里明白,姜白是故意将刀丢在我面前的。
不一会儿,季筱被姜白托了进来,她的脚被捕兽夹咬住了。
季筱求姜白放过她,求我救她。姜白拉她进了隔壁的房间,却在门口手一松,让季筱在他手中挣脱。
季筱连滚带爬到我面前,让我救她。
我无动于衷,任她抓着我的裤脚。
「季筱,你真当我是傻的吗?」我拍了拍她污浊的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部长的吗?你和老板狼狈为奸,专门祸害刚入职的小姑娘。偏偏你还爱装菩萨心肠,耍的人团团转。你不是喜欢姜白吗?不惜经常去买咖啡刷存在感,那你又装模作样祝福我什么呢?你不是,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我不幸的样子吗?」
话毕,我向后退了一步,欣赏她煞白的脸,下一秒,姜白伸手拽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拖走。
她凄厉的尖叫在走廊回响。
我打开手机录音,若无其事地装进兜里。
8.
我好像变成了姜白的一条狗。
他上班前,用铁链束了我的脚,我的最大活动范围是从床边到卫生间。
我觉得他并不厌恶我。不然他不可能贴心到为了防止我的脚腕被铁制品磨破皮,而在内圈包裹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但至于他不讨厌的我的缘由,我觉得很大一部分和那条流浪狗有关。
季筱被杀那天,我隐约听到姜白提到了狗的字眼,再联系那条狗被高跟鞋跟踩伤,不难推断出季筱就是那个施害者。而姜白之所以杀了季筱,就是因为她伤害了那条狗。
如果姜白真的因为一条狗而杀人,那他对狗一定有什么特殊执念。
但我觉得他不杀我的理由不单单是因为我善待流浪狗,毕竟只要我活着,他的杀人秘密就会有被暴露的可能,看他的样子,他也不相信我会真的愿意待在这里。
所以,他冒风险留着我的命,一定有其他原因。难不成,他对我有好感?
我不由地一阵恶寒。
事实证明,姜白不仅不杀我,还待我很好。他会给我做丰盛美味的食物,会体贴地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会主动给我分享他的日常趣事。
他似乎把我当作了一个安静的懂得倾听的宠物。直到有一次,他突然讲笑话逗我开心。
我意识到,他开始在意我开不开心,那就意味着,他潜意识里想要和我建立一份亲密的关系。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开始向他索要东西。从一些排遣无聊的书籍到各种类型的奢侈品。即便索要越来越昂贵,越来越频繁,但姜白从未有过一丝不满,甚至可以说,他很高兴。
不仅如此,他还解开了我的脚链,不再束缚我。每次他上班离开后,我就会盯着大门看,想着如果我现在离开会不会成功逃脱,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千万不要打开那个门。
后来,即使我没有想要什么东西,他都会每天雷打不动带不同的礼物回来送给我。
久而久之,我产生了一种他在讨好我的错觉,甚至感觉到了他的顺从。
他的种种行为,像是在麻痹我离开这里的念头。也许在他眼里,这也是玩弄猎物的一种手段和乐趣。
我如他所愿,享受着他给我的一切,对他越发依恋。他很高兴我对他的回应,但他真的完全相信我不会逃跑了吗?
9.
一日,他下班回来,双手提着满满的食材,脚轻轻带了下门,但并未完全阖上。
我从他手中接过东西,他轻轻抱了抱我,顺着他的肩头,我紧紧盯着那扇虚掩的门。
待他去厨房做饭的空隙,我忽然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试探他的机会。
于是,我推开了没有关上的门,第一次踏出了这个房子。
房外的野草地长了很多野花,我慢悠悠地摘了几朵,扯出一个欣喜的表情,重新返回屋内。
一进门,就看到姜白提着菜刀,面无表情地站在玄关尽头。
我心下一紧,假装不慌不忙地走到他面前,扬了扬手中的野花,撒娇道:「你还没有送过我花呢。」
他缓了脸,「你喜欢花?」
「当然。」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他点了点头,「好。」
即便之后他转身回了厨房,我仍旧心有余悸。果然,他对我的警惕和防备,从来没有减少过半分。
真正的契机发生于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
那天,姜白并未去上班,吃过早饭,我被他拉着看书,过了没多久,门铃突然响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顿了顿,然后起身去开门。
而门外,正站着两个警察。
「请问你认识秦杪吗?她就职的公司报警说她失踪了,一个出租车司机提供消息说,她失踪那天就是在这附近下的车。」
「我就是秦杪。」我走上前,拉起了姜白的手,「我想,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只是来我男朋友家住一段时间。」
经过一番解释,警察终于离开了。
下一秒,全程没有说话的姜白突然拉我进了房子,将我抵在墙上吻了起来。
「为什么不走?你本来有机会离开的。」他问我。
「因为我不想离开你。」我对他很认真地扯谎:「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知道了什么叫开心。我以前的生活非常痛苦。你知道吗?我之前为了能在公司工作,每天都要忍受老板的骚扰,同事的刁难。我没有朋友,家人也不喜欢我,只有你,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他信了我的谎言,甚至有些动情地紧紧抱住了我。
我看着天花板冷笑。我为什么不走呢?如果我当时把一切都告诉警察,姜白插翅也难飞。
因为我要杀一个人。
而这个人,我要借姜白的手杀。
10.
当晚,我又做噩梦了。
梦里的男人面目狰狞地趴在我身上,他双手掐着我的脖子,满嘴污言秽语。
小巷口,姜白倚在墙上,抱臂抽着烟,静静地看着我这个方向。
「救……」我掰不开男人桎梏着的手,只好朝姜白求救。
但他恍若未闻。
窒息感愈发强烈,我从梦中惊醒,大口喘气。
惊魂未定时,我看到姜白正俯身站在床边,若有所思地盯着我。
我挤出了几滴眼泪,用力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怀里,抽噎道:「不要走,我好害怕。」
他轻拍着我的背安抚道:「我不走。」
我开始得寸进尺,手探进他的腰间摸索着,他顿时浑身一僵,反应很生涩。
我摆出一副无助的样子,手慢慢爬上他的胸膛,「不要离开我。」
刹那间,他将我压在床上,细密的吻落了下来。
箭在弦上时,我猛地推开了他。
还不等他做反应,我的眼泪便刷刷开始往下掉。
「不…… 我做不到。」我缩成一团,做出柔弱又崩溃的模样,「姜白,我知道我说了后你可能会嫌弃我,但我不想隐瞒你。其实我在公司的时候,被老板强迫了。我对这种事有阴影,我以为我和你可以做到的,但我真的忘不了老板对我的伤害。姜白,是我对不起你。」
这话,半真半假。
他听罢,沉默了很久,正当我心里有些拿不准时,他突然开口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如果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无形打脸最为致命。当初冷眼旁观的人是他,拒不作证的人是他,今天口口声声要保护我的人也是他。
我真的要被恶心吐了。
不过,在他说这些恶心话的那刻,我就知道,他上钩了。
他会成为一把合格的刀子的。
11.
老板被姜白绑回来那天,我真的,在这栋房子住了这么久,第一次发自肺腑地笑了出来。
「不能让他简单地死了。」我说。
姜白点头表示赞同。
我故意揉乱自己的头发,扯皱自己的衣服,以一副狼狈的样子坐在老板旁边等他醒来。
姜白嫌地上凉,在我身下垫了一个蒲团。
不知过了多久,老板终于有了意识。
我立刻揉红自己的眼睛。
「秦杪?」老板瞪大眼睛看着我,「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哪里?」
「老板。」我放大了自己的哭腔,「咱们被人绑架了,那人要杀我们,我们要死了。」
老板有点慌,但又耐着性子对我说:「秦杪,你现在帮我把绳子解开,我带你一起逃出去,不会让你死的。来,解开绳子。」
我装作自己没听见的样子,然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干嚎。
「秦杪,秦杪,把绳子解开,你在搞什么?」老板有些气急败坏,「再这样下去,咱俩都得死。」
我继续装聋,看着老板无可奈何又气不可耐的模样,暗自偷笑。
这时,姜白提着棒球棍出现在门口,朝我们走了过来。
老板向后面笨拙挪去,张嘴哆嗦道:「你放了我,多少钱我都给你,我有很多钱,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
姜白充耳不闻,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还没玩儿够?」
「够了够了。」我「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姜白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秦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板一脸不明所以。
「什么怎么回事?你要死了。」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什么?为…… 啊。」一声惨叫响彻整个房子。
姜白用棒球棍重击老板的双腿,我拍手叫好。
老板疼的快要昏过去了,他嘴里全是讨饶的话。我听着,全身血液几近沸腾。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天渐黑时,姜白率先离开去准备晚餐。
我蹲在地上,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气若游丝的老板。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做这种事吗?」
老板虚弱地摇了摇头。
「因为你,对我做了禽兽的事。」
「我…… 没有。」老板摇头否认,眼中的迷惑深深刺痛了我。
我抬手甩了他一个巴掌,拽着他的领子低吼道:「你有。」
「你们一个两个的,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将他推到一边,起身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下录音暂停键,「仔细想,什么时候想起来,就什么时候让你走。」
12.
那晚,我和姜白做爱了。
在他进入的前一刻,我制止了他。
「我是谁?」我仰头问他。
他喘了几口粗气,眼睛定定地看着我,「杪杪,你是我最爱的人,永远的爱人。」
我打心底冷笑。一个变态杀人犯,知道什么是爱吗?
被原始欲望支配着不能自主的姜白,像极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的汗滴在我的胸口,若有若无的喘息声在我耳边游走。
我抬手半掩着面,忍着恶心和不适,装出一副羞涩模样。
事后,他一遍又一遍地摸着我的脸,话突然多了起来。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人。突然有一天,有一对夫妻收养了我。我以为自己的幸福日子要来了,谁知那对夫妻将我领养回去,只是为了满足他们的施虐欲。」
「他们将我关在地下室,只要我一旦有逃跑的念头,便会发了疯般地虐待我。所以最后,即便地下室的门开着,我也不敢离开那里一步。」
「但幸好他们家养了一条狗,那条狗很亲近我,总是会来地下室陪我玩。甚至养父母虐待我时,它还会冲上来保护我。」
「直到有一天,养父母当着我的面,把那条狗杀了,他们逼着我吃它的肉。我恨透了他们,所以,我趁他们睡着后,杀了他们,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从那以后,只要我看到虐待狗的人,就会忍不住地,想把那人给杀掉。」
我突然很后悔听他的悲惨又疯狂的经历,这让我的脑子很乱。
但我清楚他说这些话的原因,我做出了他想要的反应。
「你做的没错。」我安慰他,肯定他,「你杀人有你的理由,有人的确不配为人,更不配活着。即使你杀人,我也不会因此离开你的。」
才怪。
人都要为自己不当的行为买单,但苦衷并不能成为伤害无关之人的理由,甚至洗刷罪恶的工具。
换言之,我又有什么错呢?我年少遭人侵害,按他的逻辑,我以后见到男人就要忍不住杀掉吗?而他又对我的求助置之不理,让罪犯逍遥法外,那我以后见到冷漠自私的人,都要拿刀捅死吗?
所以,姜白,我不能原谅你,更不会对你有恻隐之心。
13.
姜白第二天去上班后,我走进了关着老板的房间。
「想到了没有?」我故意踢了踢他的腿,他当场叫的跟杀猪似的。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放了我吧,我给你很多钱补偿你好不好,只要你放过我。」他哭的涕泗横流。
「那你说说,你想起了什么?」
「我…… 我强…… 不,伤害了你,我给你钱,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我补偿你。」
「说重点。」我抬脚踩在他受伤的腿上,缓缓用力,「别以为我是好糊弄的。」
「啊。」他又开始痛叫,疼的已经神志不清了。
我没有停下动作,反而加重力道,一边折磨他,一边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十几年前,你盯上了一个放学准备回家的学生,你掐她脖子,扇她巴掌,把她虐待得全身没有一块好肉。你犯了罪,却用钱找了个替死鬼替你坐牢。你逍遥法外,而那个被你侵害的女孩儿,背上了荡妇的骂名,被学校开除,父母厌弃,被人指指点点。她被迫改名换姓,远走他乡。」
「你猜,她后来怎么样了?」我从抽屉里拿出橡胶手套,慢悠悠地戴上,然后蹲下,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慢慢收紧。
「不…… 不……」,被绳子束缚的他没有任何挣扎的能力,只能惊恐地向我讨饶。
「后来,她当然要报复那个人渣呀。她大学毕业非常顺利地进了那个人渣的公司,因为那个人渣死性不改,喜欢年轻貌美的职员。所以,她根据人渣的喜好,一步步接近他,引他上钩。」
他的眼球开始上翻,里面爬满了红血丝。我忽地松开手,他大口呼气,我又突然捂住了他的口鼻。
「嘻嘻,你我之间的游戏到此为止。接下来,姜白会好好照顾你的,直到你死。」
当天傍晚,姜白敲断了他的两条胳膊。在他连绵不绝的哀叫声中,余晖湮灭于黑夜。
14.
老板死是迟早的事。他一死,就是我要离开这里的时候。
没有什么难的。找一个姜白上班的时间,悄悄离开就好了,然后报警,抓获姜白。
皆大欢喜。
但姜白却好像暂时没有杀掉老板的打算。他每天回来都会去那个关着老板的房间待很久。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还留着老板的性命?还是说他在和他做什么交易?
我有些不安。
但我自那天差点掐死老板后,就再也没进过那间屋子。我不想在里面留下我的痕迹,更不想看见老板恶心的模样。我只想要他的一个死讯。
姜白不急着杀他,但我急,因为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里了。
想了很久,我决定趁姜白离开的时候,去那个房间查看一下老板的情况。可以的话,我不介意顺水推舟,送他上路。
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还有一股强烈的腐臭味。
哪里还有什么老板,只有一堆堆大小不一的肉块,桌子上还放着一把沾了血的剁骨刀。
我忍不住捂嘴干呕,恐惧与恶心让我心生退意。
我迅速掏出手机将眼前惨不忍睹的画面拍下,然后关上了门。
明天姜白上班后,我就要马上离开。我心里暗暗决定。
姜白回来后,我假装不知情的样子,一如既往地和他亲密。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味。
他是变态杀人犯,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了他的残害对象,那我的下场估计比老板都惨。
第二天他上班后,我在屋里待了两个小时,估摸他应该到了市里,就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一开门,我愣在了原地。
只见本该去上班的姜白,捧着桔梗花站在门口,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15.
「送给你的。」他将花塞到我怀里,「桔梗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我想你会喜欢的。」
我向后退了一步,强颜欢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他不提我要去哪里,我也不问他为什么没去上班。在诡异的气氛中,他轻轻关上了门,搂着我走向客厅。
「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等我。」他吻了吻我的脸,朝一个房间走去。
正当我忐忑不安时,一声脆响听的我瞬间打了个激灵。
那是铁链的声音。
我回头,看到姜白拿着曾经锁我的链子,笑的仿若来自地狱的索命恶鬼。
「杪杪,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他朝我慢慢走了过来,「你用手机保留我犯罪的证据,你利用我去给你报仇,你对我虚情假意。这些都没有关系,只要你留在这里,永远陪着我,我什么都可以不介意。我说过吧,只要你离开这里,我就杀了你。」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距我只有三步之遥。
「别怕,我不会杀你的。但我要把你绑起来,藏起来,谁也找不到你,你要永远陪着我。」
我盯着他,然后阴阳怪气道:「哥哥,你帮帮我吧。」
他疑惑地歪着头,「你在说什么?」
「咦?你真的忘的好彻底呀。」我摆出一副悲伤的模样,「我当初被人折磨蹂躏,苦苦哀求你帮我作证,你没搭理我。这件事,你真的忘的一干二净了?」
这回轮到他愣在原地。良久,他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吐出两个字,「是你?」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如果你早点遇到我就好了,那样你就可以保护我了。」我朝楼梯口慢慢挪去,「姜白,你说可笑不可笑。你对我做出那种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恨你。」
说罢,我朝楼上飞速跑去。他怔了几秒,追了上来。
我跑到楼顶,从爬梯迅速爬向地面,在距地面一小段距离的时候,我故意松手,摔了下去,装作脚被扭了的样子。
「啊,疼。」我痛叫,朝楼顶的姜白喊道:「姜白,我脚好像扭了,好疼啊。」
他脸上顿时盖上一层担忧,二话不说,便登上了爬梯。
突然,爬梯脱离了墙壁,直直摔向地面。而正在爬梯上的姜白也不能幸免,他摔到了地上,爬梯压在了他的身上,而他的头,正好砸到了一块碎石。
他的嘴开始吐血,头下也有血蔓延开来,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杪杪,杪杪,不要走……」,他朝我伸手,眼泪混着血水浸满了他的脸。
那一刻,我突然很悲哀,替他悲哀。
16.
姜白落得今天这个结局,是有迹可循的。
我一直在为得到他的信任而自导自演,当我以为他有所动容了,直到有一天,他上班回来,身上没有一丝咖啡味。
也是从那天起,我开始起疑,也许姜白根本就是拿上班当幌子,他或许正在外面某个隐蔽的角落守株待兔,等着我自投罗网跑出去。
我开始琢磨,怎么才能骗过他离开这里。直至我无意看到了那个爬梯,当初季筱就是从爬梯逃到外面被捕兽夹伤了腿,最后被姜白拖回来杀了。
那个爬梯年久失修,上面有好几颗螺丝都松动了,我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我想赌一赌。
我对摇摇欲坠的爬梯做了一点手脚,这是我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条生路。
我故意用当年那件事刺激姜白,让他脑子乱作一团,然后引他到楼顶,登上那个不能承载他身体重量的爬梯。
后来我想了很久,但凡姜白没有那么在意我,那么他也不会失去思考和理智,冒冒失失地进了我的圈套。
不过,无所谓了,他就要死了。
这一切,都彻底结束了。
「姜白,再见。」我看着他死不瞑目的脸,一字一句地向他道别。
17.
困扰警方数日的失踪案终于破了,从中查出了罪魁祸首——连环杀人犯姜白。
这件案子尘埃落定后,我的生活又回归了正常。
我决定收养那条流浪狗,但奇怪的是,它死活不愿意和我走。
我有点郁闷,这狗怎么回事,以前挺亲近我的呀。
那条狗静静地蹲在墙边,看着马路对面曾经是咖啡馆的方向,那里现在已经被拆了。
我观察它良久后,才突然意识到,看它的样子,好像在等什么人,也许是一个经常喂养它的人。
但我知道,那个人不会再来了。
想到这里时,我突然有了一个猜想,姜白没有去上班的话,那他为什么会来市里给这条狗喂食?或者说,他并没有刻意监视过我,那天他回来,只是因为别的原因。
不过无论无何,这个答案也只有姜白自己知道。
最后,我还是强硬地带走了这条固执的狗。我决定带它去另外一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过去的,就都让它过去吧。
一个变态杀人犯,知道什么是爱吗?答案当然是否。
只要你陪着我,我可以都当作不知道。
怪,就怪他对我动了情,怪他会为我心疼,会因为我受到丁点伤害而自乱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