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异地恋的酸楚：翻男友微博看到陌生女孩留言，我立马辞了北京工作

异地恋的酸楚：翻男友微博看到陌生女孩留言，我立马辞了北京工作

女子生活图鉴：职场、情场上的人性抉择

1

当你做出迎战的姿态来捍卫爱情时，其实已经输了。

我是在刷微博时发现章晗有情况的。章晗不怎么玩微博，最近他在微博上发了张照片，那是他在厨房里做饭。

都说做饭的男人最性感，这话放在章晗身上，我绝对一百二十个同意。照片上，一米八六的章晗光着膀子，露出一身健美的肌肉，身材跟那些 T 台上的男模不相上下。厨房两个燃气灶上呼呼燃烧着火苗，他用汤匙舀了一口玉米排骨汤尝咸淡，那专注的神情就像是在创作一件伟大的艺术品。

我认识这张照片，上周六的下午，我问章晗在做什么，他给我发过来这张照片，说他在做晚饭。我看着他秀色可餐的模样，花痴了好一阵子。

现在他把这张照片放在了微博里。

跟风评论的都是他的狐朋狗友们——

「这么骚？」

「不好好做饭，发什么骚？」

「照片引起不适，已举报！」

我一条条评论翻下去，发现了一条陌生的留言。

一个昵称叫「小鹿慢慢」的姑娘留言说：「哇，看着汤就很好喝，做你女朋友也太幸福了吧！」

章晗从大学时候就被很多女生喜欢，那时候我们还用「人人网」，经常会有女生找到他的人人账号，给他发私信向他告白。没想到现在竟然有姑娘追到微博上来了。

我跟章晗是大学认识的，他是我朋友小林的高中同学。大二下学期，学校里举办篮球比赛，小林带着我去给章晗加油，看着在篮球场帅气潇洒的男生，我的心跳当时就乱了。也许从看到他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他。章晗长得很帅，又带着一点玩世不恭的坏。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知道自己受女孩子喜欢，他对待喜欢他的女孩子总是抱着一种嘲弄戏耍的心理。可就因为他这种轻佻的态度，反而更受女生喜欢，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他的女朋友是财政学院的院花，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两个人站在一起，妥妥的一对金童玉女。

我喜欢章晗，可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我不愿意让他知道我的喜欢，我骄傲又卑微地站在角落里，默默地喜欢他。

大三刚开学没多久，章晗跟女朋友分手了。我问小林分手的原因，小林也不知道，「谁知道呢，他什么都没有说。」虽然没有打听出原因，我心里却有种隐晦的快乐。

学校举办数学建模比赛，我要他叫着章晗一起组队。小林狐疑地打量着我，「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本能地想要否认，可架不住脸先红了起来，这就相当于不打自招了。

小林口气严肃地训斥我：「你跟章晗不是一路人，你俩不可能的，你就别再有这个心思了！」

我有些不服气地反驳：「不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

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小林只好叫上了章晗，我们三个再加上小林暗恋的姑娘，四个人组队参加了比赛。

章晗虽然对待追他的女生态度很轻佻，做起事来却很认真。他很聪明，数学成绩超棒，据说高考数学考了 149 分。有时候我们几个人被卡住，章晗常常能从不同的角度，提出让人耳目一新的意见，我们的模型最初是采用我和小林的构思，经过多次修改后，主心骨变成了章晗，模型也开始按照他的思路往下走。

只要不上课我们就聚在一起设计模型，我跟章晗迅速熟悉起来。我越是了解他，就越喜欢他。那是我距离章晗最近的一段时间，哪怕是以朋友的名义，我们并肩作战，有分歧、有争执，却又相互妥协，相互磨合，直到彼此信任。

那段美好的回忆，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幸福。

我们毫无悬念在比赛中拿了一等奖。从庆功宴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小林送那个姑娘回东校区的宿舍，我的宿舍在西校区，章晗送我回去。快到宿舍时，他问我：「沈嘉辞，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没想到章晗会直率坦白地问这个问题，窘迫地看着他，就像是做坏事被人当场抓住了，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承认或者否认，可看到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们在一起吧。」

「啊？」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沈嘉辞，我们在一起吧。」章晗说。

我就这样跟章晗在一起了。

小林知道后气得骂我：「沈嘉辞，你脑子被门夹了？章晗他根本不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章晗不喜欢我。可是我喜欢他啊，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到一想到陪伴在失意的他身边就觉得很幸福，喜欢到我不在乎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只要我喜欢他就够了。

小林听了我这番话，想要骂我几句，最后忍住了，无奈地说：「章晗从小就不缺女生喜欢，最不在乎的就是女生的真心。跟他在一起，你不会幸福的。」

我没有听小林的话，跟章晗谈起了恋爱。我尽职尽责做他的女朋友，帮他买饭，替他做作业，陪他上自习，陪他参加各种活动；他参加篮球比赛，我在赛场边呐喊加油；他心情不好，我整夜陪着他聊天；他想出去玩，我翘课陪他爬泰山看日出。

我千方百计想尽一切办法对章晗好，幻想着终究有一天，章晗会被我打动。毕业到来之际，他约我到操场散步，在槐花飘香的夜晚，他吻了我。

2

这是章晗第一次主动吻我。

我兴奋得一夜没睡，我以为他终于爱上了我，我不用担心毕业后我们就分手了，谁知道没过几天，我无意间发现了他跟小林的聊天记录。

他对小林说：「我现在很痛苦，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我尝试着去喜欢她，可没有办法，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没有办法伪装。」

我看到「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八个字的时候，心脏就像被人捅了几刀。一想到让我兴奋得睡不着的那个吻是他在伪装，我就难受得想大哭一场。

章晗在跟小林的聊天记录里，还说起了他跟我在一起的原因：原来是他跟前女友分手后，一个跟他玩得比较好的姑娘跟他告白了。他不缺女生喜欢，对大部分送上门来的女生都是玩玩而已，他知道自己很渣，但渣男也有原则——他不愿意对身边的朋友下手，尤其不愿意伤害这个红颜知己。为了断绝那个姑娘的念头，他在仓促之中选择了我。

我一直以为章晗跟我在一起是因为他失恋，却没想到我到底是高估了自己。我哪里能比得上他的前女友啊，我连一个红颜知己都比不上。

人总是贪心。

没跟章晗在一起时，我想跟他在一起，哪怕他不喜欢我都可以。可真跟他在一起了，我就开始贪心，我不只想要他的人，我也想要他的心，也想让他喜欢我，哪怕是一点点的喜欢都好。

可我没想到，我的喜欢换来的是他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小林说得对，章晗从来都不缺女生的喜欢，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像我一样的姑娘傻傻喜欢他，喜欢到放弃了所有的尊严。

彼时我接到了北京某家公司的面试通知，投简历时，我是批量投递的，并没有去北京的打算。可等我知道章晗对我的真实态度之后，改主意了。我默默买了去北京的车票，把章晗约出来吃了最后一顿饭。

我设想过无数次跟章晗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我要狠狠咒骂他的冷血无情，质问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难道喜欢他是我的错吗？可等真的见了他，那些指责的话却全都说不出来了，我们像平常一样吃完饭，我就去了火车站。我给章晗发了分手的消息，拉黑、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我想要悄无声息地退出他的世界，这是我最后的体面。

再次遇见是两年后在小林的婚礼。

毕业后小林回了 A 市，他的婚礼是在老家举行的。我到 A 市时已经晚上十一点，错过了去他们村的最后一班车，正发愁怎么去，没想到章晗竟然到车站来接我。

这两年他几乎没怎么改变，依然俊朗帅气。但我却再也没有初见他时的那股惊艳，现在看到他，我首先想到的是他那句「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带给我的屈辱，哪怕已经过了两年，回想起往事，我依然难以释怀。

我们像陌生人那样客套地寒暄了几句，车子慢慢离开了市区，往越来越偏僻的地方开去，起初还能看见孤零零的路灯站在路边，后来连路灯都看不见了，路两边变成了黑黢黢的大山，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在这样的夜晚开车，四周都格外安静，连心跳都能听见。

「你为什么无声无息地走掉？」他忽然开口问我，「连给我缓冲的时间都没有。那天吃过午饭，下午就接到你分手的短信，电话也打不通。我想找你的朋友问问，却发现除了小林，你的朋友我竟然一个都不认识。我费了好大劲才从小林那里知道你去了北京。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我一直想不明白。我想等你回来参加毕业典礼的时候找你问清楚。可你根本就没有回来，连毕业证都是让同学帮你代领的。你就这么想避开我吗，沈嘉辞？」

「分手还能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了呗，没有感情了就分手。」我淡淡地回道，「章晗，是你自己说不喜欢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没有办法勉强。我也是。」

章晗沉默了片刻，苦笑道：「原来我和小林那次谈话你知道了。」

我没有作声。

「对不起。」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没有必要道歉，我早就放下了。」

「以前的我太自以为是了。有这么多的女生喜欢，我并不在意你的喜欢。相反，我很反感你的喜欢，你越是喜欢我，我就越觉得有压力，就越想逃离。以至于，我忽略了一些东西。」

我自嘲地笑道：「章晗，算了吧。已经分手了，再说就没意思了。」

「沈嘉辞，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还能给我个机会吗？」他忽然停了车，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们被漆黑的夜色包围着，车灯就像是一把划开黑暗的剪刀，剪开了我们周围浓重的夜色。在朦胧的灯光中，我看到他褐色的眼睛里有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认真，「沈嘉辞，我爱你。跟我在一起吧！」

我看着他，只觉得滑稽，「章晗，你开什么玩笑？」

「我是认真的。在我们分手以前，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那时候你的存在越来越影响我的心情，那次在操场上，我控制不住自己吻了你。我很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我不想被你影响，才跟小林说我不喜欢你，我说这些话是在骗我自己。我没有想到你会看到。」

参加完小林的婚礼，我回了北京。章晗开始追我，弥补他迟到两年的感情。我不愿意承认，就算是跟他分开的这两年，就算我竭力把他当成不相干的陌生人，我也依然爱着他，爱到痛恨自己下贱，可偏偏控制不住自己。

元旦前夕，他来北京跟我跨年。当新的一年来到，我跟章晗复合了。

在爱情的博弈中，谁先动了心，谁就输了。一如我跟章晗的爱情，哪怕他后来喜欢上了我，可我在他身边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自卑。他长得好看，聪明，优秀，能力突出，又有魅力，在跟我分手的这两年里，追他的女孩子也没有断过。这一切都让原本就自卑的我，生出更大的压力。

就像是今天他在微博上发照片的反常举动，以及那个叫「小鹿慢慢」的姑娘，都让我产生了一种条件反射般的危机感。鬼使神差，我点开了「小鹿慢慢」的微博。

只看了一张她发在微博上的自拍，我的心就绷紧了。

「小鹿慢慢」的真名叫邓曼，章晗当初那个红颜知己。

3

跟章晗复合后，我能感觉到他跟以前的确不一样了，他学着去照顾我的情绪，尝试着如何去爱我，我感受到了他的诚意。只是没想到这时候会杀出一个红颜知己。

他跟我坦白过他跟邓曼的关系，他们是老乡，有一次在回家的火车上遇见了，两人的座位挨着，章晗帮邓曼放行李箱。在两人交谈中发现竟然在同一所大学读书，下车后互留了联系方式。回校时两人竟然又买了同一辆车的车票。后来两人慢慢熟悉了，最后变成了好朋友，直到邓曼向章晗告白。

看邓曼在微博上跟章晗的留言，似乎跟章晗很亲密。但章晗从来没有告诉我他跟邓曼还有联系。

我忍不住担心，我怕邓曼在章晗心里还是比我重要，毕竟当初章晗是为了「保护」她才选择跟我在一起；我还怕邓曼依然喜欢着章晗，我不在章晗身边，她会趁虚而入。

我给小林打电话，问他是否知道邓曼的消息。小林跟章晗都在 A 市的某银行上班，两人是同事。小林严肃地说：「上个月邓曼来我们银行上班了，跟章晗同一个部门。」

「可是现在不是银行招考的时间啊，非应届生也可以报考银行吗？」我疑惑地问道。

小林冷笑一声：「邓曼她爸是行长，把自己的女儿安排进银行还是没问题的。邓曼来银行也不是为了赚钱，银行的那点工资怎么够她花？她来工作就是为了打发时间。我看她对章晗有意思。」

「那他们之前没有联系吗？」如果说邓曼喜欢章晗，他们又在一个城市，怎么会现在才重新联系？

「大学毕业后，邓曼跟她前男友出国了。今年刚回来。」

「前男友？」我吃了一惊，「邓曼不是喜欢章晗吗？哪里又来一个前男友？」

「她为什么不能有前男友？遇到合适的人，就处处试试呗。难道章晗不接受她，她就要等章晗一辈子吗？」小林反问我，「你觉得她喜欢章晗什么？像她那样的女人精明着呢。章晗家庭条件那么好，又长得跟个被包养的小白脸似的，哪个女人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在 A 市怎么着也是抢手货。就算是结了婚，还会有女人不断扑上来，更何况他还没有结婚。」

小林警告我：「这样的女人没有什么道德，她们看上的男人一定会想尽办法抢到手的，管他有没有女朋友！错过章晗，她未必还能找到比章晗条件更好的男人了，比他有钱的没他好看，比他好看的没他家里有钱……」小林意味深长地挂断了电话。

章晗家里很有钱，这是我跟他复合之后才知道的。大学那会儿，家庭条件这种硬件没几个人会考虑，可真到了找结婚对象时，家里有没有钱，买不买得起房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条件。章晗的母亲是某证券公司的高管，父亲做家具生意，还开着工厂，据说他们家在 A 市有五套房子，三套出租，每个月收到的房租就比大部分累死累活的白领赚得多。

就像小林所说，仅凭章晗的家庭情况，在女人当中也是争夺的结婚对象，更何况他还长了一张跟被包养的小白脸似的脸。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章晗不喜欢异地恋，几次三番让我离开北京去 A 市跟他团聚。我也想尽早过去。毕业后我一直在做数据分析师，我浏览 A 市相关职业的招聘信息，招聘信息永远只有一页，大概七八条招聘信息，看这些公司对数据分析师职位的描述，我就知道这些工作都不靠谱。我怕回到 A 市之后找不到工作，犹豫到现在。

现在邓曼的出现是个巨大的危机，我不能再犹豫了，得尽快赶回去。

我立即找老板辞职。老板不放我走，几次苦口婆心把我叫到办公室里谈心，给我涨工资，让我再帮他一年，「美国 M 公司的项目一直是你在跟，你要走了，我找谁来接替你？这可是我们的大客户！还有这笔单子的提成，你能赚不少呢，公司的规定你也知道，必须客户结清了货款，你才能拿到提成，等年底他们付了钱，你拿了提成再走嘛！除了年终奖，我再给你多发一个月的工资！」

说实话，自我入职到这家公司，老板一直对我不错，几乎是他一手把我栽培起来的，我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离职的确不仗义。可一想到邓曼虎视眈眈地盯着章晗，我就如坐针毡，什么也顾不上了，硬是拒绝了老板的好意，执意回到了 A 市。

回到 A 市后，章晗不让我租房，我住进了他爸妈给他买的房子里。他在 A 市的金融街上班，这条街是 A 市最繁华的街道之一。他们家在这附近有一套高档公寓，不远处就能看到大海，原本他们一家三口住在一起。我到 A 市之后，章晗从家里搬出来，搬到了另一套房子里，只为了跟我住在一起。闲暇时间，他带我逛遍了 A 市，我们就像是新婚的小夫妻，整天腻在一起甜甜蜜蜜，有时候在厨房做饭都能吻在一起。

我住在他家里却总有种诚惶诚恐的感觉，哪怕是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知道他们家有钱，可现在他们家有钱到让我害怕。他们家越是有钱，就越衬托出我的卑微，我就越是能看得出我们两人之间巨大的差距。这种差距是我们在大学里，甚至异地恋时没有发现的问题。

我讨厌这种感觉，为了摆脱这种无力感，我抓紧时间找工作。A 市数据分析师的招聘永远是那几家公司，他们好像永远都没有招到数据分析师。我给这几家公司都投了简历，接到了三家公司的面试通知。

我去面试才发现，有两家公司是骗子公司，他们什么岗位都招聘，就是骗人去他们公司交钱培训，另外一家招聘所谓的数据分析师，其实就是把公司的货物信息输入到 Excel 表格里。我没有想到 GDP 有几千亿的 A 市竟然没有几家公司需要数据分析师，那它的经济是靠什么发展起来的？

「房地产、金融，以及它是个旅游城市。」章晗悠闲地回答我。他完全体会不到我失业的焦虑，有家里给他托底，就算他的工资不够花，他也能淡然地安慰我，让我不用着急工作，他可以养我。

「或者你可以尝试着转行？」他给我提建议。

「可是我除了数据分析什么都不会，转行到哪里？哪家公司要我？」我有些为难。

「我有个朋友开了个工作室，他是做摄影拍各种宣传视频的，你要不要去试试？」

摄影吗？我有点动心了，大学时候我曾经参加过摄影协会，学过一点摄影拍照的知识，如果转行的话，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我让章晗帮我递了简历。

对方很快就约我面试，有章晗打过招呼，录用我没什么问题，面试谈的主要是我的工资。我没有工作经验，老板张哥给我开的工资并不高，试用期只有两千八，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工资三千三。这点工资比不上我在北京时候的一个零头。但我明白自己是这个行业的新人，一切都是从头开始，我没有还价的资格，更何况对方是看在章晗的面子上才录用我，我该有自知之明。

工作搞定了，虽然我赚的那点钱付现在章晗住的房子的房租都不够，但好歹也是一个新的开始，我可以自食其力，这让我稍稍安心。

章晗带我去跟他的朋友聚会，我见过邓曼几次，她对我很亲切也很客气，跟章晗玩闹也很有分寸，不像是小林说的那样处心积虑要把章晗夺走。更让我安心的是，章晗的确把邓曼当成哥们儿，他爱的是我，我能从他看我的眼神里找到答案，感觉是不会骗人的。慢慢地，我也就放下心来，跟章晗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

可是我毕竟太天真了，当面对你客客气气的人，背后未必不会算计你。邓曼在明面上对我温和有礼，我却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跌到了她的掌心里。

4

跟邓曼的第一次交锋是在我们公司的年会上。

我们工作室算上老板张哥不到二十个员工，张哥喜欢热闹，举办年会允许员工携带家属，员工们拖家带口，来了三十多个人。

邓曼也来了，她就像是老板视察一样在包厢里巡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了我身上，笑着跟我寒暄：「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吧？」

我疑惑地看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张哥已经笑着把话接过去了：「曼曼，看你这话说的！哥哥是周扒皮吗？好歹也是你介绍过来的人，哥哥还能不给你这个面子？是吧，小沈？」

张哥不是章晗的朋友吗？我怎么变成邓曼介绍过来的了？

「公司不是允许带家属吗？你怎么没带章晗一起来？」邓曼笑着问我。

我不明所以，勉强回道：「他有事。」

「也是，这样的聚会，章晗怎么会来？」邓曼不再跟我说话，回到了张哥那一桌，跟他们喝酒玩闹起来。我趁机问坐在我旁边的一个老员工：「你认识这个人吗？她跟张哥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吗？这俩人的爹是大学同学，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据说当初张哥还追邓曼来着。」

我的视线再次落到了张哥和邓曼那一桌上，除了邓曼之外，还有几个张哥的朋友，我也认识。

他们有的在金融公司上班，有的自己开公司当老板，谈笑风生间，赚着大把的钞票，这些人甚至不用努力工作，只要借助父辈的资源，就能富裕体面地活着，随心所欲。他们不会像我一样换个城市、换个行业就找不到工作，就活不下去。他们跟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心里是说不上来的心酸和屈辱，没有想到我赖以生存的工作竟然是邓曼帮我找的。

一轮又一轮的敬酒之后，张哥被人灌得有些醉了，他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笑道：「咱们玩个游戏吧，也算是给大家额外的小福利。我这里有五百块钱，我念一个电话号码，谁先拨出去打通了，这钱就是谁的！」

「好！」大家都兴奋地拿出手机，跃跃欲试。

张哥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往外蹦，众人都紧张地握着手机，盯着张哥的脸，生怕漏听了数字。张哥念完最后一个数字，同桌他朋友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朋友问道：「尾号是 3650 的手机号，这是谁？」

「是我是我！」一个小姑娘兴奋地朝着张哥走过去，笑得阳光灿烂，从张哥手中接过了那五百块钱，「谢谢老板！」

没有得到钱的人很不甘心，都嚷着：「老板，再来一个嘛！」

「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于是张哥不停地报手机号，身边不断有人中奖，兴奋地去找他领钱。后来张哥的朋友也加入到了这个游戏中，他们跟张哥一样拿出一沓钱做奖金，开始念手机号要员工们拨打，谁先打通到他们这里来领钱。大家都亢奋地打着电话。

坐在我旁边的同事瞥了我一眼，问我：「你怎么不打？」

我勉强对她一笑，「没什么意思。」

「你傻呀！我们平时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现在动动手指的事儿就能赚上五百块钱，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你看小陈，这一会儿的工夫已经赚了四千了！」她不再跟我说话，怕听不清数字错过了赚钱的机会。

也是啊，小陈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四千，今天晚上得了一笔意外之财，却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只是动动手指打了个电话而已，只是供老板几个人取乐而已。当然了，小陈是乐在其中的，恨不得老板把电话号码永远念下去才好，那样她就有赚不完的钱了。

邓曼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扫视众人一圈，笑道：「既然大家玩得这么开心，那我也来给大家助助兴。这是五千块钱，我也不分成十次让大家玩了，我就念一个号码吧，看看是谁这么幸运，能得到这笔钱！」

「对对对！看看今晚谁能最幸运，拿到这个幸运大奖！」张哥几个人都随声附和。

邓曼开始慢条斯理地念数字，当她念到第七个数字的时候，我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好看向我，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和挑衅，我明白了她是有备而来，连现金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她念的是章晗的读大学时用的手机号，这个号码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知道。

毕业回到 A 市后，章晗办了新的手机卡，同时还保留着大学时的手机号。长途加漫游这么贵，我问他为什么不注销，他说：「你去北京之后一点消息都没有，万一你要找我，我又换手机号，错过了怎么办？况且平时我也不用，每个月就交个月租，没多少钱。」所以章晗的这个手机号除了大学同学，没几个人知道。

现在邓曼却当众把这个手机号念出来了，我要作弊很容易，这一串数字我早就烂熟于心，我直直地看着她，她也笑意盎然地看着我，后面的数字越念越慢，她越慢，人群就越紧张越急躁。她一直饶有兴趣地观察我，带着高高在上的神态，想看我会不会拨打章晗那个手机号。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数字。

「喂？」手机开了免提，章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啊！！」第一个打通电话的姑娘兴奋地尖叫起来，「我打通啦！」

「喂？」章晗有些疑惑。

「是我。」邓曼立即接话过去，「我在跟朋友玩真心话大冒险，要跟喜欢的男生告白。我就打给你了。」

众人玩了一晚上兴奋刺激的游戏，没想到压轴竟然还有这种八卦好戏，全都起哄起来。

「也就你能干出这种事。」章晗无奈地说。

「你怎么不问我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邓曼撒娇，带着赌气。

章晗笑着回道：「别闹。」

章晗不知道邓曼参加的是我公司的年会，也不知道邓曼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跟他表白时，我也在场。我感到无力，邓曼当着全公司的员工，给我的男朋友表白，我该如何反应？站起来骂她一顿，告诉他们，她抢我男朋友，让别人唾弃她吗？不，他们不会唾弃邓曼，他们只会觉得我配不上章晗。

邓曼恣意张扬，撒娇耍赖起来，活脱脱就是《欢乐颂》里的曲筱绡，跟这种妖精般强大的情敌较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反抗徒增笑料。

回家时章晗已经洗完澡，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邓曼跟他表白在他看来，只是朋友间的玩闹，他并不打算告诉我。

「章晗，我的工作是邓曼帮忙找的吗？」我问。

章晗有些吃惊，他没想到我会知道，不过很快就承认了：「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他眉头皱起来，「嘉辞，你自尊心太强，太敏感了！邓曼是好意，你来 A 市找不到工作是我告诉她的，她说她朋友的摄影工作室在招助理，你可以过去试试，我就答应了。她帮你找了新工作，你不感谢就算了，怎么能是这态度？「他不理解我对邓曼的敌意。

也是啊，就像今晚上发生的这种事，邓曼对我的轻蔑和侮辱怎么会让章晗看见？她在章晗面前永远通情达理。我的责问反而变成了无理取闹。我强忍下怒气，走进浴室去洗澡。

热水淋到身上，我还是觉得浑身发冷。我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不想接受邓曼的施舍，留在工作室里，以后跟邓曼见面就会处处低她一头。可是现在我还什么都不会，一旦离开工作室，又会失业。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打算跟章晗商量一下，我洗完澡出来，章晗还在沙发上玩游戏，「章晗，我想辞职。」

章晗停下游戏，抬头看着我，眸色深沉，「嘉辞，你别任性了好吗？现在你是什么情况，难道自己不清楚吗？你辞职了，打算找什么工作？」

「我可以再找一份摄影的工作。」

章晗定定地看着我，有些无奈，也有些不耐烦，他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然而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行吧，你想离职就离职吧！不干就不干！」说完他起身进了卧室睡觉去了。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无助又迷茫，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我这样做真的错了吗？拒绝邓曼真的是我不识抬举吗？

5

因为辞职的事，我跟章晗冷战了一段时间。

离过年越来越近了，我收拾行李打算回家，我跟章晗还在冷战，他没有跟我回家的打算。

有些事就算我们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缄口不提，但彼此心知肚明，章晗的爸妈不喜欢我。

我来 A 市这么久了，只见过他们一次。章晗的妈妈让他回家吃饭，章晗擅自做主带上了我。我带着礼物和笑脸上门，却没想到章晗的妈妈连客气都不屑维持，全程给我冷脸，那顿饭吃得很尴尬，我几乎在吃完饭后就落荒而逃。之后章晗的妈妈特意给儿子打电话，让他以后不准再带我上门。

章晗的朋友们也不喜欢我，他们对我客气不过是看在章晗的面子上敷衍。

有人就这样问过章晗：「你到底看上沈嘉辞什么了？长得没有邓曼好看，自己又没什么本事，家里也没钱，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

我也不知道章晗为什么会喜欢我，也许连章晗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我正收拾着行李，手机响了，是章晗打来的，「吃饭了吗？」

「没有。」

「下来吃饭，我在楼下等你。」

我换好衣服下了楼，章晗正在电梯口等着我，看见我出来，拉着我就往外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章晗没有带我走太远，小区附近有一家馄饨店还开着门，章晗牵着我进门，点了两碗热腾腾的馄饨。

吃完饭，雪还在下，我们没有回家，他拉着我在小区周围的马路上散步。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我们身上，落地无声，昏黄的路灯照得马路空空荡荡。

「下雪了啊，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章晗感慨道，「我记得大四那一年的元旦，你说想让我陪你看那年的第一场雪。」

读大学时，章晗只是我名义上的男朋友，他从来不关心我的喜好，大四那一年元旦，别人家的男朋友都会送女友新年礼物，章晗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想让他陪我看新年的第一场初雪。那时候特别幼稚，听人说跟心爱的人在新年的第一场雪中走一走就能白头，我想借这个好兆头。可那一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他到底没有陪我。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声音有点哑。

「记得呢。」他用力握紧我的手，他的手很暖，「那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在宿舍里跟舍友打游戏，没有陪你。后来想陪你看雪时，你却跟我分手了，以至于每一年下雪，我都会想到你，想到当初的遗憾。」

我的鼻子开始发酸，眼泪忍不住滚出来，「章晗，你爱我吗？」

「爱。」

就算听到了章晗的答案，我依旧没有安全感，「你爱我什么？」

「爱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理由的话，你怎么确定这就是爱呢？」我想确定章晗的爱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哪怕像那些偶像剧里的男主爱上女主时那些理由，因为女主坚强善良勇敢。

章晗沉默了许久，没有给出我想要的答案，他说：「我不知道。」

因为章晗的回答，我心中的不安变成了绝望。

过完年回到 A 市，几经波折，我终于找到了一份摄影的工作。因为经验不足，老板给我开的工资很低，两千多一点，没有五险一金。我早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咬咬牙接受了这份工作。

这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在社会上生存下来，你必须得掌握能养活自己的本事，这种本事也许不是一项技能，而是不管在哪里，遇到什么行业都能活下去的能力。我拼命工作，跟着老板和同事学习拍照技术，尽可能学更多的东西，想要凭着自己的力量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不必寄人篱下，不必仰人鼻息。

与此同时，邓曼终于忍耐不住，对我出手了。

章晗想要辞职，他觉得银行的工作没有什么创造性，刚好他认识的一个客户在做理财投资的创业，想拉着他一起做。章晗给我兴致勃勃地描述着未来，「他给我的提成蛮高的，只要我拉来一个亿的项目，那我就能分二十万的提成！这相当于我在银行一年的收入了！而这只是一笔单子，我要是再多做几笔——」

可是这份看上去如此诱人的工作，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没有基本工资。就是说，如果章晗没拉来业绩，那他连最基本的工资都拿不到，这是典型的「空手套白狼」，我并不赞成他去做。

「现在谈创业还太早了点，我们的能力都还达不到，创业很容易跌跟头。」

章晗滔滔不绝的描述被我打断，原本高昂的情绪一下子变得低沉起来，「你觉得我没能力？」

「不是。我只是觉得风险太大了，现在我们应该踏踏实实先解决温饱问题再说。」我实事求是地回答。

我现在工资这么低，章晗如果去做这份零底薪的工作，我们生活的压力将会很大，再加上章晗花钱大手大脚习惯了，肯定会向家里开口要钱。他的父母对我原本就很不满，如果章晗再问家里要钱，只怕他爸妈会疑心这钱是花在了我身上。

我把我的顾虑对章晗说了。

「沈嘉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目光短浅了？」章晗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个陌生人。

等下一次朋友聚餐，他向朋友们讲述了自己想要创业的想法后，邓曼坚定地支持他去做。邓曼不但支持他去做，还通过她父亲的关系，帮他牵线搭桥，介绍了不少优质的资源。

有了邓曼的帮助，章晗第一个月拿了五万的提成。

他打电话喜滋滋地向我炫耀，可我却觉得他是在嘲笑我目光短浅。那天晚上，他们在 ktv 里唱歌，章晗被人灌多了酒，我去接他回家时，他已经醉得分不清人了。

邓曼半搂半抱着喝醉了的章晗，帮我把他扶上出租车，挑衅地看着我说：「沈嘉辞，你到底是有多不要脸，都这时候了，你还赖在他身边。」

「邓曼，我还没见过明目张胆做小三的人。章晗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别再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是吗？」邓曼冷笑着反问我，「当初章晗也并不喜欢你。那现在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她精准地拿捏到了我的死穴，一刀捅了进去，我想反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邓曼继续说道：「男人都贱，你越难得到，他就越对你上心。以前有那么多女人喜欢章晗，从来都是他挑女人，你是第一个甩了他的人，他心里能舒服？与其说是他喜欢你，不如说他从你这里得到了挫败感。你不会觉得章晗真的喜欢你吧？瞧瞧你这副穷酸相，章晗凭什么喜欢你？」

是啊，章晗凭什么喜欢我呢？连他自己都说「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我。

回家的路又黑又长，章晗倚靠着我的肩膀，睡得正香，黑暗中我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我知道章晗的妈妈很喜欢邓曼，虽然章晗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的工作室在 A 市最繁华的商场，我曾经看到她们两人一起进了 coach，邓曼眼睛都不眨地买了一个包送给章晗的妈妈，两人有说有笑，亲如母女。邓曼有大把大把的钱买礼物来讨好章晗的妈妈，我没有钱，买不起这样的礼物。在章晗妈妈眼里，我一副落魄穷酸相，哪里有邓曼的旺夫相来得让人喜欢？

6

创业哪有这么简单？很多人在投资理财上更倾向于选择正规的大公司，怎么敢把钱交给章晗他们新开的这种小公司？邓曼不再帮他介绍资源，章晗的业绩直线下滑。

他三个月没有谈成一笔业务，没有工资，日常开支都是我在用微薄的工资支撑。我那点钱哪里够花？为了多赚点钱，我让朋友们到处帮我找活，私下接了几个单子，常常修图到凌晨两三点钟，我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吧，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我这样安慰自己，不过是自我欺骗，我根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

在巨大的生活压力面前，我变得越来越暴躁，也越来越敏感。我在章晗眼中的形象也在慢慢改变：天天耷拉着一张尖酸刻薄、消极懈怠的脸，好像全世界都欠我的钱，神经质、敏感、猜忌多疑，动不动就发脾气。

而邓曼却不论何时何地，都坚定乐观，春风满面，时而纯真无邪，时而大大咧咧，这样撒娇撒痴、又肤白貌美的女子怎么可能不惹男人喜欢？

章晗跟她的互动越来越多，我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打情骂俏，这让我怎么能忍受？我们吵架越来越多，交流却越来越少，我也越来越招章晗厌烦。

「沈嘉辞，你就是个神经病！」有一次我们又因为邓曼吵起来，章晗对着我破口大骂。

瞧，我成了章晗眼中的神经病。

可原来的我不是这样子的。以前的我，坚强、乐观、热爱生活，对未来充满希望，自从爱上章晗开始，我变得不快乐，我的生活中除了痛苦，就是绝望。

大概所有痛苦都来源于我没钱吧。如果我跟邓曼一样有钱，我可以用钱买来章晗妈妈的欢心和支持，可以给章晗提供各种各样的资源，可以不用每天顶着生存的压力去上班，可以闲闲散散，潇洒又任性地生活。可是我没钱啊。

又是痛苦绝望的一天，我坐最后一班公交回家，还没有到家就收到了邓曼发来的一段视频，视频上她穿着一件雪白的鱼尾裙礼物，头戴一顶小王冠，棕色的头发烫着大波浪卷儿，美得就像个公主，而章晗则在众人的起哄中抱住了邓曼，两人看上去般配得就像天生一对。

看到视频的时候，我很想哭，又很想笑。

当初章晗说爱我，就因为这句话，我放弃了在北京的大好前途，孤注一掷地跑到 A 市。可是在这里，我找不到自己的价值，在所有人眼里，我一无是处，就像是一株吸血的菟丝花，牢牢把章晗吸附住，一直到吸干他的血。他的所有朋友都明里暗里讽刺我，盼着我跟章晗分手。

这段时间以来，日复一日的吵架、冷战已经消磨了大半爱情，如今看到他们两个人卿卿我我的视频，我对章晗的最后一点感情终于耗尽了，而章晗对我的感情是什么时候耗尽的呢？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我给北京的前任老板打了个电话，想要回去继续上班，老板对我当初的一走了之并没有过多苛责，反倒是很有诚意地邀请我回去继续帮他。

我收拾好行李，给小林打了电话，让他来接我。我随身带走了日常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剩下的一些东西暂时寄存在了小林家里，等我在北京安顿好了，让他给我寄过去。我收拾完行李，章晗还没有回来，也许今晚他不会回来了。

我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信息，当他看见我的东西不见了应该就会明白：这是我退场前最后一点体面。

我回到了北京，回归了老本行。我在老板的带领下完成一个又一个项目，对着客户侃侃而谈，我从工作中获得了无法言说的成就感，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满足感。

我赚着一份可以满足自己小康生活的工资，不用盘算两个人一个月怎么花两千块钱，我也可以用我的年终奖给自己买一个两万的包，不必再痛苦，也不必再卑微。更不用担心男朋友的父母因为我一无所有而看不起我，随意侮辱。我的工作让我活得非常体面、自信且快活。

后来，我从小林那里零零散散听说过章晗的一些信息，比如他跟邓曼在一起了；又比如他们在一起的生活似乎并没有预想中的幸福，隔三岔五就会吵架。

小林看好戏一样给我八卦章晗和邓曼的感情生活，「章晗那小子现在彻头彻底变成个渣男了，只要有小姑娘来勾搭他，他统统来者不拒，为这邓曼不知道跟他吵过多少次架。

「不过我现在倒是很佩服邓曼，不管章晗怎么玩，她硬是能撑起正室范儿，打落牙齿吞在肚子里，从不让人看笑话。」

知道我已经删了章晗的微信，小林把章晗一条朋友圈的截图发给了我。

章晗在朋友圈里说：「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没有理由地爱一个人就不算爱吗？无缘无故的爱情，人这一生也许只有一次吧，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截图里顺带着截上了评论，邓曼第一个评论：「爱一个人不需要任何理由，爱了就是爱了，老公，我爱你！」

下面是一群朋友的留言——

「又虐狗。」

「你们俩能不能别秀恩爱了？」

小林笑得很讽刺，「章晗发这条朋友圈的时候，刚跟邓曼吵完架，邓曼气得泼了他一脸的菜汤。可谁知道转眼间又跑到朋友圈里去秀恩爱给别人看，真是好笑。」

「她何必这么委屈自己呢？」

「人家跟你可不一样。」小林悠悠感慨道，「你是眼里容不得沙子，发现男朋友移情别恋就立即分手。她可是冲着章太太的位子去的，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嫁给章晗。」

我想要章晗的爱情，她想要的却是章太太的位子，爱情怎么可能比金钱资源牢固？难怪我会输。

「人家两人的事，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奇地问。

「那天章晗来找我喝酒，跟我打听你的消息。」小林的声音中带着感慨，「我告诉他，你活得很好，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好，让他不要再来打扰你了。」

「小林，谢谢你。」

小林沉默了片刻又问：「离开他，你后悔吗？」

我没有回答。

但我自己清楚，我没有后悔。卑微的爱情不会幸福。我庆幸自己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在被逼疯之前，及时离开他，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忘记章晗并不容易，但有些感情远远观望是最好的结局。我还爱他，但现在我更爱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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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1-15 15: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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