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有人坐不住了
20.
20.
「罗疯子身材干瘦,被麻醉后塞进缆车,虽然缆车不能支撑太久,也还是可以支撑一会儿的。
「大概凶手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缆车偏偏在我们过去的时候,坠下悬崖。」
我和韩熙阳回到酒店的时候,韩熙阳还在议论不休。
雪已经停了。窗外遥远的雪山之上,难得地出现了一轮明月。
其他人都吃过晚餐了。我和韩熙阳只得买两包方便面凑合一下。
就在我们烧水的时候,水壶「嗡嗡」的声音戛然而止,房间里也忽然一片漆黑。停电了!
韩熙阳通过门镜向外看了一下,说:「走廊里也停电了。」
因为没有信号,我们无法拨打前台服务。
没有灯光照明,我连澡都洗不成。没办法,我只能让韩熙阳去趟楼下的 24 小时超市,买支蜡烛。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超市?」我问道。
「你还是别去了,」韩熙阳说,「黑灯瞎火的,我反而照顾不到你。你把门锁好,我不在的时候,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嘱咐完毕,韩熙阳离开房间。在他身后,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整个房间,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咚、咚、咚!」
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一阵有节奏感的脚步声。
自从韩熙阳离开后,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提心吊胆了。乍一听到这个声音,我不禁汗毛倒竖,打了个冷噤。
很快,我又想到,是不是韩熙阳回来了?
「韩熙阳?韩熙阳?」我不敢抬高声音,只能小声试探着呼唤道。
然而,我没有得到期待中的回应。
相反,这一阵脚步声,在我发出小心翼翼的呼唤后,蓦然停住了!
似乎,那脚步声的主人,也在试探着我,等待我下一步的反应。
那脚步声又响起了。
只是,原本颇有节奏感的脚步声,变得错乱起来。
然后,它又停下了!伴随着一声手掌拍打金属栏杆的声音,那脚步声好像正好停在楼梯口的位置。
难道是,听到我叫韩熙阳,那脚步声的主人决定下楼离开了吗?
我酸胀的双腿有些不支。我一下子坐倒在餐桌边的一个椅子上,在黑暗中摸索到了一个茶杯。
茶水已经冷透了,可我还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润了润我干涩的喉咙。
我在心中不断祈祷着韩熙阳快点回来。
就在我终于要放松了的时候,那阵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诡异的是,这次,它时快时慢。就像有人慢跑一样,这阵脚步声从走廊的左边来到右边,又从右边来到左边。
怎么回事?
难道大半夜的,有人在我房间所在的楼层跑步吗?
这个人如此古怪,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韩熙阳还没有回来。
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走廊里的那个人,是想借助停电的机会,正在黑暗中做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我这时候出去,不是正好可以躲在暗处,洞悉他的一切阴谋吗?
想到这里,我离开座椅,站了起来,走到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
我凝神细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鬼使神差的,当我听到那个脚步声又远去了,在查清真相这一想法的激励下,我竟然悄悄打了开门。
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我走出了房间。
房门钥匙只有一把,在韩熙阳的手上。
为免出现紧急情况,我特意留了门。
我跟着那神秘的脚步声,蹑手蹑脚地蹭着走廊里的墙寻找。
走廊里也不完全是一片漆黑——绿色的应急灯亮了。
借着幽绿的灯光,我看到楼梯口有一个红色的身影。
那是个披头散发,一身红衣的女人,仔细看,她好像还穿着红鞋……
她一定是察觉到我试图跟踪她,回头冲我诡异一笑。
我浑身一个激灵!我本能地回头向我房间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变快了,离我越来越近。
她的脚步声,已经大得覆盖了我的脚步声。
我只知道要跑,不能被后面的「鬼影」抓到,尽管我都还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你是想……」凄绝而冰冷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和我玩捉迷藏吗?」
我的肺,好像被抽空、挤扁。
继续跑!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说。回到房间去!
「等了好久了……」那个声音冷酷、恶毒、充满渴望和憎恨,「我要杀了你,撕碎你……」
我踉踉跄跄跑回房间,就在我要关门的时候,只听「当」的一声,一条红色的手臂以惊人的臂力,阻挡了差点关上的门。
一张惨白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我惊恐万状,加上脚上的伤还没完全好,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那个红色的身影俯下身,一双冰凉的手,死死钳住我的两颊。
我受不了脸颊在那人的指骨与我自己的牙齿「夹击」之下的疼痛,不由得把嘴巴张开。
脸颊上皮肉被拉抻、绷紧的感觉,让我害怕下一秒就会听见皮肉的撕裂声,而被撕裂的正是我的脸!
我想要反击,可是从我的角度试图挥拳,根本使不上力!
那个红色身影也低下头,披散着的头发垂在我的脸上,有粗糙的刺痒的触感。
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我终于看清了那张灰白色的脸——
吴香含?
我对这个女人简直已经忍无可忍!
她到底要干什么?!
我苦于无法说话。
我只能在心里不断呼喊着:「韩熙阳,韩熙阳!」
吴香含的整个身子都压下来。
她骨骼略微粗壮,我不是她的对手,无力反抗。
吴香含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就在这张恐怖的脸逼近我的时候,房间和外面走廊里的灯,都亮了。
来电了!
还好,刚才吴香含把我逼进门的时候,没有随手关掉身后的门。
不然,即使现在恢复了供电,我恐怕也求助无门了。
随着灯光照亮每一个角落,吴香含「嗖」地一下收回了钳住我脸颊的手。
她紧闭双唇,那股切齿的恨意,就此被泯然于其间。
忽然,她又笑了,笑得诡异莫测,笑得我脊背发凉。
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是急促而有力的。好像有一个人,正在朝我房间快速走来。
听到这脚步声,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吴香含就闪身离开了我的房间,消失不见了!
就在我惊疑不定的时候,一个年轻男子气喘吁吁地来到我的门口。
原来是酒店的服务生。
那服务生看见坐在地上狼狈的我,一时间错愕不已。
「白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他伸手扶起我。
我双腿发麻,在服务生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我刚要张嘴说话,就感受到了脸颊上的疼痛,发出了「咿」的一声呻吟。
服务生扶着我坐到了沙发上。
我惊魂未定地说:「你怎么来了?刚才…… 刚才楼下 306 房间的客人来骚扰我,你们…… 你们一定要……」
服务生说:「真对不起。刚刚地下室里的总电闸出问题了,导致停电。
「我刚修好电闸就上楼来了。我怕这电停得太突然,客人们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我着急过来看看。白小姐,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总闸出问题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就是说,这是你们工作的失误了?」
韩熙阳买回了蜡烛,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形几乎把整个门口都挡住。
韩熙阳径直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的脸上,问:「怎么弄的?」
我立刻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只见两边脸颊上各有一道青紫色的手指印。
韩熙阳转头,用质问的眼神看向服务生。
服务生立刻不知所措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刚刚修好电闸,按例上楼……」
未等他说完,韩熙阳就又把目光锁定在我身上:「我不是说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吗?」
服务生说:「我上楼的时候,就看到白小姐房间的门开着。我过来查看情况的时候,白小姐已经倒在地上受伤了。」
韩熙阳犀利的目光,几乎要在我身上射出两个窟窿。
我的情绪本来就还没稳定下来,这下就更委屈了。
我忽然大吼一声说:「我错了,可以了吗?能不能等人家走了,我再解释?」
服务生和韩熙阳都愣住了。
「呃,那个…… 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了。」
服务生知趣离开了房间,顺便带上了门。
我和韩熙阳一同陷入沉默,我低着头不肯看他,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头顶。
我为我刚才的失态感到丢脸。
韩熙阳一直都是个无比冷静,不,应该说无比冷漠的人!
我居然在他面前连情绪都控制不住,呵,那就不要怪他以后会更轻视我了。
良久,韩熙阳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刚才是我太着急了。」
我竟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韩熙阳似乎在内心正为了什么事挣扎,然后,他竟然将我轻轻搂在怀里:「没事了,都过去了。现在没事了。」
蓄在眼睛里的泪水,在这一刻肆意流淌。
我的脸,贴近韩熙阳肌肉紧实的胸膛。
我在韩熙阳怀里不住颤抖,我停止哭泣后,韩熙阳放开了我:「我…… 我只是想安慰你,希望没有冒犯你。那么…… 嗯,刚才……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把从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开始,到吴香含闯进房间试图伤害我,整个过程讲给韩熙阳以后,韩熙阳就说了两个字。
「奇怪。」
「我也觉得奇怪。」我说。
韩熙阳说:「酒店刚一停电,吴香含就扮成吴香澜,出现在四楼。就好像,吴香含事先知道酒店会停电一样。
「这么短的时间里,她不可能靠自己完成,先去地下室破坏总电闸,又跑来四楼吓你这个过程。
「那么最可能帮她破坏电闸的,就是酒店内部工作人员。」
我思索了一下:「这还不是全部!或许,酒店工作人员的确配合了她的行动。
「可是被破坏的电闸,不是总电闸,仅仅是我们这一层楼的!否则不会刚巧在电闸被修好的一瞬间,那个服务生就出现在我们的门口。
「而四楼的电闸刚被破坏,吴香含就趁你出去买蜡烛,故意以诡异的脚步声,吸引我走出房间。
「她知道我不会锁门,因为我们的房间,将是我在面临突发状况时唯一的退路!
「但是吴香含跟着我进入房间后,并没有做出对我有实质性伤害的事情。
「所以,吴香含的真实目的,不是伤害我,仅仅是进入我的房间!即使她失败了,她还有服务生这个后手!
「那么,她处心积虑地进入我们的房间,到底是想干什么?」
韩熙阳说:「很简单,要么想偷东西,要么想留下些东西!」
21.
第二天,我和韩熙阳如常去牡丹厅吃早餐。
餐桌上,我们一切如常,就像昨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顾行舟说:「不知道罗疯子有下落了没有。从昨天下午,一直到今天凌晨,我和小蕾都胆战心惊的。」
吴香含说:「得了吧,杀刘介的人,就不是罗疯子。」
张小北停下了筷子:「什么意思?你知道凶手是谁?」
吴香含把餐具放在餐桌上,冷冷地扫视着我们,最后面带讥诮,把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
「不错,我知道。」吴香含一字一顿,「这个凶手就是,白洛如!」
顾行舟、叶蕾和张小北都用诧异的目光瞪着我。
我面不改色,在面包上抹着黄油:「你继续说呀。」
「今天早上,」吴香含说,「服务生告诉我他昨晚巡楼,到四楼的时候发现停电了。
「按理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除非电闸坏了。
「可是他知道,电闸才维修过,说明是有人蓄意破坏。
「他就没有声张,而是先观察走廊里的动静。竟然让他发现……」
「发现什么?」叶蕾追问道。
吴香含说:「他发现白洛如悄悄离开房间,没有关门。韩熙阳不在她身边。
「明显,白洛如借着停电,把韩熙阳支走了。
「而她自己悄悄来到三楼,进了刘介的房间!
「服务生一直跟着她,没有被发现。白洛如进了刘介房间后不久,又出来了,趁韩熙阳回来以前,回到自己房间。
「至于她在刘介房间里干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只有凶手,才会在案发后重返现场,为的就是销毁自己之前不慎留下的证据!」
我说:「哦?服务生从四楼,跟踪我到三楼?
「你说四楼停电了,他在四楼跟踪我还解释得通。可是三楼的灯亮着,他是怎么在三楼跟着我,也没被我察觉的?他以前是特工吗?
「还有,这么大的事,一大早上的,那个服务生为什么跟谁都不说,偏偏告诉你?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说!」
说到这里,我不禁声色俱厉了起来。
韩熙阳悄悄按住我的手。
其他人被我吓了一跳。
吴香含冷笑道:「看见了吧?白洛如被我拆穿了,她恼羞成怒了!」
叶蕾说:「谁是凶手,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吧?你有证据吗?」
吴香含说:「你们不信的话,可以把服务生叫来。他就是证人!」
「证人?」叶蕾冷笑道,「证人是会撒谎的。」
吴香含怒道:「笑话!我和那个服务生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为我撒谎?」
韩熙阳说:「你是最早入住酒店的,你有充分的时间收买他!」
吴香含是最早入住的吗?我心中问道。
哦,是了,在这个游戏里,我是后「进来」的。而韩熙阳这个 NPC,一直都在。
韩熙阳眼角眉梢,带了几分揶揄:「那么…… 你是用什么收买他的?
「你不过是一个过了气、又劣迹斑斑的剧本杀作者。你有钱吗?
「所以,你不是用钱收买他的,对不对?
「那就是用身体了?」
「韩熙阳!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吴香含站起来嘶吼道。
「被我说中了,对不对?」韩熙阳说,「你刚才说白小姐激动,是因为被你拆穿了。那你现在这副样子呢?难道白小姐就是恼羞成怒,你吴香含就是含冤莫白吗?」
吴香含闻言,稍微克制了一下,重新坐回椅子里。
然而,韩熙阳的下一波攻势,马上就到了。
「这个服务生真是没有品位啊!」韩熙阳叹道。
吴香含的手指狠狠抠在桌子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吴小姐这副尊容,他也下得去手?」韩熙阳笑道。
吴香含恨恨地说:「韩熙阳,你说够了没有?」
韩熙阳说:「吴小姐不会觉得被冒犯了吧?别啊!你长成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不应该早就习惯了吗?」
吴香含咬牙说:「我——没——有——」
「没有习惯?」韩熙阳说,「哦,那你用『这种方式』收买服务生,就不是因为你没钱了。
「是因为你想证明自己还有魅力!你这是自我安慰啊!」
「住口!」吴香含再次爆发,「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了!我没有用身体收买任何人,我是用……」
众人都敏锐地捕捉到最后三个字,齐刷刷地向吴香含看去。
而吴香含则恰在此时,收住了话头。
但是很明显,已经迟了。
韩熙阳问:「用什么啊?说下去,吴小姐,你是用什么收买了服务生,让他帮你一起陷害白小姐?」
吴香含的一双拳头,重重地打在桌子上:「我再说一次,我没有收买服务生。刚才…… 刚才是韩熙阳逼人太甚,我一时口误!」
「各位,大清早的,这是在吵什么呢?」
从牡丹厅门口,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我们一起朝门口望去,只见沈云走了进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酒店前台。
叶蕾说:「沈警官,你怎么来了?」
沈云说:「毕竟出了人命。我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出什么新状况。前台说你们在吃早餐。我不知道餐厅怎么走,就让前台带我来。」
「沈警官,你来得正好。」我说,「这里有人指控我,就是杀害刘介的真凶。」
沈云一头雾水:「什么情况?」
我说:「指控我的,就是吴香含。她说服务员可以证明,我故意破坏四楼电闸,然后潜入三楼刘介的房间。
「她认为我这就是为了销毁罪证。
「可是刚才小蕾说得好,这只是吴香含一面之词。
「就没有人想听我说两句吗?」
沈云说:「那白小姐你来说。」
我把昨晚的事讲了一遍。
沈云听完,托着下巴思索一会儿,说:「白小姐和吴小姐各执一词,但是你们都提到了一个关键的人,就是那个服务生。我想和他聊聊。」
没多久,带沈云来牡丹厅的前台就去把服务生叫来了。
面对沈云的询问,服务生说:「昨晚我确实看到白小姐进了刘介的房间,而且……」
「而且什么?」吴香含追问道。
对于服务生的说辞,我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既然可以确认是吴香含收买了他,他说我进过刘介房间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而且,」服务生接着说道,「在刘先生出事以前,白小姐曾经向我要过 305 房间的备用钥匙。」
305 房间,就是刘介的房间。
「等等,」我还未来得及辩解,叶蕾就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每个人的房间,都有一把备用钥匙?而且这把备用钥匙是可以出借给别的房客的?那我们的安全岂不是没有任何保障?你们酒店就是这样做管理的吗?」
服务生带着哭腔说:「叶小姐,我知道错了!
「当时白小姐给我的钱实在是太…… 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抗拒不了这种诱惑啊!求求你们,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老板。」
叶蕾似乎是想为我说话,可是对服务生的话也无从反驳。
大家把目光汇聚在我的身上,好像在等待一个答案。
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转头对沈云说:「这样吧,沈警官,现在我是有嫌疑的人。
「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够有说服力。
「为了保证这件事得到公平的解决,还是请你把『那个』拿出来,查明真相吧。」
沈云一怔:「什么『那个』?」
我笑了:「我昨天在你家看到了啊,就是提取脚印用的石膏和墨。」
沈云用探寻的目光盯着我,我面不改色。
显然,沈云回家探亲,是不会带着这些东西的。
所幸,这里真正懂行的人不多。
只要沈云够聪明,他现在配合我一下,我就可以让昨夜的事水落石出。
沈云果然会意:「你是想让我去刘介房间里提取脚印,证明你在案发后没有进过刘介房间?」
我说:「是啊,沈警官,能不能还我清白,可就靠你了。」
沈云说:「其他人呢?都赞成白小姐的做法吗?」
叶蕾第一个说:「我赞成。」
顾行舟紧随其后:「我也赞成。」
张小北摊开手:「我没有问题。」
只剩下吴香含没有表态了。
她咬着嘴唇,显然不情愿。可是她没有反对的理由。
沈云说:「好,那我就去准备了。在我回来以前,希望你们互相监督,谁都不要再进刘介的房间。」
顾行舟说:「没问题,沈警官。」
22.
就这样,沈云去了一趟家里,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工具箱。
我们所有人站在 305 房间外面等待,沈云独自进去,说是采集脚印。但是他一个人在里面,究竟是怎么操作的,谁也没有看到。
出来时,沈云说:「我在刘介房间里,采集到了至少七八种不同的脚印。
「应该是事发当晚,你们都进了刘介房间,从而留下的。
「因此,单就脚印而言,我判断不出白小姐是否在案发后又进去过。」
吴香含说:「白洛如可以穿与案发当晚一样的鞋子进去,这样警察在采集脚印的时候,只知道她留下了足迹,却也分辨不出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沈云说:「吴小姐,这也只是你的猜测。
「不过,我发现了这个东西。白小姐,我想你确实有必要解释一下。」
沈云掏出了一个粘着晶石的闪亮的甲片。
众人的表情都变成了惊骇:「这不就是白小姐的吗?」
我伸出手,展示出一排被做得又长又精致的指甲,每一片都和沈云手里的那片一模一样,唯独中指的甲片缺失了。
吴香含得意地说:「怎么样?事发当晚,白洛如的指甲还好好的。现在却在刘介房间里找到了她的甲片。足以证明我说的才是真的。」
叶蕾睁大眼睛:「洛如!真的是你吗?」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身望向吴香含:「跟踪我的人,是你。」
这个甲片,正是我和韩熙阳一起,搬动坠落在悬崖下废旧的缆车时,掉下的。
能及时把它拿到手的,只有昨天跟踪我们的人。
沈云问:「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说她跟踪你?」
我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沈警官,你还有别的发现吗?这个甲片,是刘介房间里多出来的东西。那…… 有没有少了的东西呢?」
吴香含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你说什么?怎么会有什么少了的东西?」
我悠悠地说:「我进刘介房间,是来销毁罪证的啊。那怎么可能没有少了的东西呢?不然,我销毁了什么呢?」
沈云说:「白小姐说得不错,的确少了样东西。那就是……」
我抬手打断他:「沈警官,你先别说出来,让我猜猜好不好?」
沈云不再作声,只是默默地观察着我。
吴香含一脸警惕。
我说:「房间里不见了的,是刘介的拖鞋。沈警官,我说的对不对?」
沈云苦笑:「白小姐料事如神。」
吴香含说:「不是她料事如神!而是根本就是她拿走了拖鞋!」
我说:「吴香含,到了现在,你居然还能这么嚣张。
「你就那么笃定我找不到那双拖鞋?
「我要是找到了呢?
「那完蛋的那个人,就会是你!」
众人都一脸茫然,没有人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们当中有人是凶手,想要再次进入刘介的房间,就必须穿和刘介失踪当晚,一样的鞋子。
「不然,一旦到了春天,道路畅通,就会有人报警。
「警察来了,就会在刘介房间里,提取出那个人的脚印。
「可是我们第二天都上山寻找过刘介,山路难行且泥泞,鞋子会有一定的磨损。甚至鞋上的泥,来不及被处理干净。
「尤其是吴香含——她跟踪我的事,我随后再给大家解释——总之,由于她对我的跟踪,她那晚跟着大家一起进刘介房间穿的鞋,可能都已经报废了。
「那怎么样才能进入刘介房间,把我的甲片放进去,又不留下异常的足迹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刘介房间门口,换上刘介本人的拖鞋再进去。
「但是这样也会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个人的 DNA,会留在刘介的拖鞋里。
「所以,这双拖鞋就必须被处理掉。
「那么如果我是这个凶手,会怎样处理这双拖鞋呢?
「带回自己房间?如果有访客过来,太容易暴露了。
「烧毁?哪怕带到外面烧,塑料或者橡胶燃烧时烟气太大了。
「扔到河里?万一中途遇上人,可怎么解释呢?
「时间那么紧急,不如…… 直接丢进门口的垃圾桶里好了。」
叶蕾说:「可是丢到垃圾桶里,也很容易被找到啊。」
我说:「所以,这个人不是我啊。因为我没收买服务生啊。毕竟,垃圾是由服务生倒的,不是吗?
「沈警官,能不能借我用一下你的手套呢?」
沈云把手套摘下来给了我。
我戴上,从容地在正对刘介房间门口的垃圾桶里,拿出一双拖鞋。
正是房间里丢失的那双。
我摘下手套,连同这双拖鞋一起交给了沈云。
我拿出一把钥匙,上面贴着一个标签,写着 305。
我说:「这就是你昨晚进我房间的真正目的吧?
「如果沈警官不来,你会鼓动大家来搜查我的房间吧?这就是你所谓的,我向服务生要的『备用钥匙』吧?
「然后再带大家到刘介房间里,找到我的甲片,天衣无缝啊!」
吴香含说:「白洛如,你现在说的,都是你自己的杜撰!你有证据吗?」
我说:「你可以不承认。不过,三个月后,警察来的时候,拖鞋上的 DNA 是谁的,自然会检验清楚。还有——」
「还有什么?」沈云问道。
我说:「有一样东西,早在刘介失踪当晚,就不见了的。只是我们没有人注意到。」
顾行舟问:「什么东西?」
我微笑着转过身,看向一直不说话、却在瑟瑟发抖的服务生:「那你们得问他。我说吴香含收买服务生诬陷我,吴香含却说我收买服务生给了我刘介房间的备用钥匙。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呢?他又是被幕后人用什么收买的呢?」
张小北说:「难道不是钱吗?」
我对服务生说:「你还是不说出来吗?
「你可要想好了。赃物就在你的身上。
「无论这把备用钥匙是怎么到我房间里的,负责保管它的人,始终是你。
「到底是谁指使你的?我还是吴香含?
「我和吴香含会不会有事,我不知道。但是你不说实话,就一定会有事。
「而且真相究竟是怎样的,你心知肚明。我已经把拖鞋交给沈警官了。
「我还是那句话,最多三个月,警察就会在那双拖鞋里验出吴香含的 DNA。
「你现在不坦白,到时候你就是帮凶。」
「我……」服务生的嘴唇哆嗦着,「我没有……」
「看来我得想个办法让你说实话啊,」我目光陡然一凛,厉声叫道,「韩熙阳!」
韩熙阳气势汹汹地朝服务生的方向跨出两步。
服务生不知道韩熙阳要做什么,吓得转身就跑。
我悄悄伸出一条腿,只听「噗通」一声,服务生被我绊得跌倒在地,一条手串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就是刘介的檀香木手串!
所有人一声惊呼。
沈云见服务生狼狈地趴在地上,忍不住说道:「白小姐,请你…… 适可而止。」
我笑了:「沈警官,我可是什么都没做。我的脚上还有扭伤呢,我真的是无意间把脚放在这个位置的。
「他被绊倒是个意外。至于韩熙阳…… 碰都没碰到过他。我只是想叫韩熙阳过来,扶我一下罢了。」
我言尽于此,沈云也不好再说什么。
服务生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条手串,脸色惨白。
我说:「这就是我说的,早在刘介失踪当晚,就不见了的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找到的刘介的断臂上,只有手腕上的印痕,却没有手串。
「凶手在杀他的时候,就把手串拿走了。
「现在,手串在服务生的手里。
「给他手串的人,不可能是我。
「因为根据服务生本人的供词,我给的,是钱。
「如果他说的是实话,这就很矛盾。
「所以,服务生说的,一定是谎言!
「杀刘介的,另有其人。不是我,就是……」
吴香含忽然指着我鼻子说:「你胡说什么?我没有杀刘介!」
我说:「哦?那你承认是你拿了手串?」
吴香含咬了咬牙,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然后说:「没错,手串…… 是我拿的!
「那天,我们一起进了刘介的房间。我看见刘介的手串放在茶几上,就把它悄悄藏了起来。
「我之所以拿走它,是因为…… 我知道它价值不菲!而我,真的已经身无长物了。」
说完这些话,吴香含整个人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在我面前承认这些,对她来说,意味着极大的屈辱。
她今日一贫如洗,可以说是我亲手促成。
沈云说:「这么说,白小姐说的都是真的?你用这串昂贵的檀香木珠,收买了服务生,嫁祸白小姐?那么白小姐刚才说的,你跟踪她,是怎么回事?」
吴香含长叹一口气,把她跟踪我到了悬崖下,又在我和韩熙阳离开之后,也见到了坠落的缆车的过程,告诉了大家。
而整件事情中,最具有爆炸性的消息莫过于,罗疯子的惨死!
我又把我和韩熙阳对这件事的分析,坦诚地讲了出来。
「罗疯子不是凶手,」顾行舟说,「莫非凶手真的在我们中间?」
叶蕾说:「吴香含,你有刘介的手串,到底是不是你杀了他?
「还有备用钥匙!既然每个人的房间都有一把备用钥匙在服务生手里,而你又收买了服务生,那么你想进刘介房间杀人,不是很容易吗?
「不然怎么解释刘介的凭空消失?」
吴香含崩溃地大喊:「那你又怎么解释刘介的惨叫?他叫的时候,我明明还在自己的房间里!
「而且从听到他的叫声,到我们冲进去,所有人都是眼睁睁看着的,没有人从他房间里出来!」
叶蕾沉默了。
一切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吴香含无力地说:「我只想让白洛如有麻烦。我真的没有杀刘介。」
沈云说:「吴小姐,无论你有没有杀刘介,你都犯了诬告陷害罪。
「其实我的工具箱里什么都没有,我没有提取到任何脚印、指纹。
「但是这双拖鞋,我会在山路通了以后带出去,当做证据。
「还有,刚才的事,我全程录音了。」
吴香含没有说什么,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叶蕾低头思索着什么,然后她对沈云说:「沈警官,我还是觉得我们所有人的房间都有一把备用钥匙,这太不安全了。尤其是在这种非常时期……
「何况,服务生还被人收买过。」
沈云说:「那叶小姐的意思是?」
叶蕾瞥了一眼服务生:「让他把所有备用钥匙都交出来,统一给你保管吧!只有你,才能让我们所有人都相信。」
沈云说:「如果你们大家都没有意见,我就同意暂时保管这些备用钥匙。」
众人纷纷表示没有异议。
「另外,沈警官,」叶蕾继续说,「之前洛如提议让你住进酒店,你拒绝了。现在看来…… 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地望着沈云。
虽然仅仅过去了一个上午,但大家都明白了一件事:在我们可以离开来生村以前,酒店里是没得太平了。
今天的事,要不是因为有沈云稳住局面,恐怕难以善了。
沈云也不像昨天那么坚持了,他终于同意了我们的请求。
仔细计算后,他决定入住一楼的单间——那种房间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但是价格极其便宜。
我已经被这场闹剧折腾得身心俱疲。
我说:「韩熙阳,我们回去吧。大家也都自己小心吧。看,真凶还没露出影子,就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顾行舟问道:「洛如,你说已经有人坐不住了,是指……」
我说:「吴香含只是其中一个。她想把水搅浑,趁机把脏水泼到我身上。至于别人,可能还有别的想法。」
顾行舟说:「别人?会有什么想法呢?」
我说:「也许,凶手还想继续杀人。又或许,有人本来不是凶手,可他 (她)害怕被杀,决定先下手为强,杀死他 (她)心目中最有可能是凶手的人。」
顾行舟说:「不会吧?这样做岂不是疯了?现在正是我们该团结的时候啊!」
我说:「谁知道呢?我们还是小心、再小心吧。」
我借着吴香含的生事,故意把话说得玄乎一点。希望他们每个人,都能听得进去,保护好自己。
刘介的死,让系统给我安排了一个新的任务。而我前面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如果接下来,再有人死掉,我就真的要焦头烂额了。
在真正破案以前,我能做的,就是把游戏进度条拖慢、再拖慢。
我又对吴香含说:「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沈警官的话,你应该听懂了。这只是你为你试图伤害我所付出的,一点小小的代价。
「吴香含,你好自为之。」
「我试图伤害你?」吴香含歇斯底里地说,「那你对我的伤害呢?」
我感到好笑:「我伤害了你什么?让你工作室破产吗?
「你抄袭我的作品,也是我让的吗?
「你有今天,是你咎由自取!」
吴香含说:「我抄袭你?难道你的那篇作品,不是我辛辛苦苦帮你一起改的吗?」
我震惊道:「你说什么?」
吴香含冷哼一声:「你忘了你是怎么成为小说家的吗?你先在我这里投稿,要写剧本杀!我是你的责任编辑。
「后来,你说我刻薄、暴躁,你说你跟我合作不下去,就要撤稿。然后你把那个剧本杀改编成了小说!
「我承认我脾气臭,爱骂人。可我只是性格比较直啊!
「我的劳动,就活该付诸东流吗?
「除了把它『抄回来』,我还有什么别的出路?我凭什么给你擦屁股?」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在我穿越以前,白洛如和吴香含之间,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隐情。
「还有我妹妹!」吴香含哭道。
「你妹妹又怎么了?」我说,「她是自己跳楼的,又不是被我推下楼的!还穿着红衣红鞋去跳楼,幼不幼稚?」
吴香含面目扭曲:「是啊,你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她人都死了,你居然还要告诉我,我妹妹穿一身红跳楼,无非是想变成厉鬼报复你。
「你说我妹妹最好每时每刻都跟着你,你一定要过得开开心心、滋滋润润,让我妹妹在你身边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永不超生!」
没想到白洛如说话如此冷毒。可是——
「那又怎么样呢?」我冷冷地说,「已经发生的事情,注定无法改变。你如果还是想不开,硬要对付我,我只好奉陪到底。韩熙阳,我们走。」
在吴香含的啜泣和众人的沉默中,我和韩熙阳上楼了。
就在我们来到四楼的走廊时,身后传来张小北的声音:「白小姐,韩先生,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