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木木
无声呐喊:生活战场,利刃出鞘
我突然恢复了视力,可脑海里一个声音让我不要告诉我爸妈,我看得见。
他说他就是我,可我却打算吃药杀了他。
1.
我盲了五年,再次看见,眼前的一切似乎从未变过,这狭小房间中熟悉的一切重新以色彩和光线包裹着我,就连桌角、床头因反复抚摸而形成的脱漆的样子也和想象中一模一样。
我要去告诉母亲!
「别告诉他们你看得见!」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刚刚站起来的我又吓得坐回了床上。
「什么?谁在说话?」
2.
没有听到回复,房门突然打开了。
「木木,你在叫妈妈吗?」母亲带着奇怪的表情站在门口。
「啊……没有,刚,刚才不小心磕到了,没事儿。」
「哦,有事儿就叫我。对了,一会儿吃饭了。」母亲关门之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但是隔着墨镜,她看不到我的眼睛。
正当我以为刚刚的声音是错觉时,它又在脑海中响起来:「你只需要在心中默念,我可以听见你!」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一部分。」
「我……人格分裂了?你是我的一个人格吗?」
「不是!这个说来话长,你先出去吃饭吧。但是一定要记住,别让他们发现你看得见了!」
「我父母?」
「所有人。」
3.
我按照复明前的方式,摸索着来到客厅餐桌旁那个固定的位置上坐好,这对于已经摸索着生活了五年的我来说,非常容易。
饭菜已经备好,从气味上判断,这是家里几乎天天吃的几道菜,但我从来不觉得腻。
父亲已经默不作声地开始吃了,他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母亲帮我夹了菜,把筷子塞进我手里,脸上带着不太自然的微笑:「吃吧,都是你爱吃的!」
我摸起碗,开始吃饭,边吃,边透着墨镜,看着两旁的父母。这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味道和声响,日复一日,让人安稳踏实;陌生的是,眼睛所见的他们好像缺少温度,冷冷的。哎,也不怪他们,毕竟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成了残疾人,成了他们的累赘。他们给我的包容已经够多了,为了保护我的自尊心,在家戴着墨镜他们也不说什么,其实我知道,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我去趟蓝图,给江枫拿药。」父亲刚放下碗筷,就起身穿外套准备出门。
「嗯。」母亲头也没抬,继续吃饭。
「爸,路上注意安全!」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以前每周三,父亲都会去蓝图给我拿药,但这是第一次,我对他说这样的话。
果然,父母同时用惊异的眼神盯着我,好几秒钟,感觉一切都静止凝固了,有种无声的压迫感。我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老江,你儿子关心你呢!」母亲似乎想打圆场,但语调生硬,显然她也没有料到我会那样说话,五年了,我过着机械一样规律的生活,可能也影响了他们。
饭后,我习惯性地拿起盲杖,准备去楼下的小公园透透气,顺便听听街坊大爷们边下象棋边探讨国家大事。
直到进了电梯,我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更应该回房间,去问清楚那个声音到底是谁。但是五年来形成的习惯和肌肉记忆似乎比大脑更能控制我的身体,我还是下楼了。
一路上,依然是熟悉的声响,孩童的嬉闹、门口保安看的古装言情剧、外围商圈里各种促销广告……路并不远,没几分钟,我就到了往常喜欢坐的那个凉亭里,找到了那个属于我的角落。这次我是用眼睛辨认出来的,因为那个地方的木扶手上,留着许许多多指甲按压出来的月牙痕迹。
六七个大爷围在凉亭中间的石桌旁下棋,有一个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棋。
周遭的一切,都透着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单听声音没什么,但看着都冷冷的,没有温度!可能是戴着墨镜的缘故吧。
4.
「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暂时忽略了周围的一切,开始和脑海里那个神秘声音对话。
「我是你的一部分,更准确地说,是你意识的一部分。」
「那不还是人格分裂吗?」
「不,在生理上,我拥有你的一部分大脑。」
「鬼扯吧!」
「不信?那你睁开眼睛,看着左边那片花圃。」
我看见那是一片鲜红的三角梅,红绿交映,生机盎然。但忽然都变成了黑白,我吃惊地摘下墨镜,以为刚刚看错了,但确确实实都变成黑白了。紧接着,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要不是我盲了那么久,估计会慌得叫出来。
「别怕,赶紧把墨镜戴好!」那个声音提醒我,好像还带着点轻蔑的笑意。
「你能控制我的眼睛?」
「是的,我能控制你的视觉系统。」
「这也太扯了!你也是我。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爸妈,我恢复视力了?」
「因为,我还不能确认,他们是敌是友。」
「啊?」
「保持警惕吧,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先仔细想想,自己是怎么瞎的?」
5.
六年前,我名校毕业,经过重重选拔拿到「生命蓝图」公司的 offer,进入了一个专攻人工智能的开发小组。
「生命蓝图」是超大型的国际公司,业务范围几乎涵盖社会的方方面面,小到家里用的牙膏、饮料、药品、家电,大到汽车、飞机、路桥、房地产、航空航天。不夸张地说,全球 90 多亿人有超过 10 亿人直接或间接地受雇于这家公司。
能进入这家公司的高端研发团队,曾让我父母骄傲不已。
但不幸在我进入公司后 13 个月就发生了。
我记得那天我们小组七个人,终于搞定了智能芯片与生物神经之间精确、有效、可控的信号传输和编译,并且在小鼠身上试验成功了。我们起哄闹着要组长带我们搞个庆功宴。
那晚我喝多了,据说回程的无人驾驶车辆出了故障,引发了车祸,只有组长和我活下来了。我的大脑在那次事故中受到了严重损伤,失明了。
据我母亲说,「生命蓝图公司」承担了我所有的医疗责任,还给了我一大笔补偿金,得以让父母可以不用工作,全身心照顾我。
「这就是你记得的?」那个声音冷冷地问。
「嗯,车祸细节我记不清,毕竟我都差点死了。」
「和我记得的不太一样!」
「你记得的?是什么样的?」
「我也记不清全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庆功宴是组长主动提出来的!」
「我有点乱。你的意思是,你和我有不同的记忆?为什么会这样呢?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那个声音的回答带着一丝惆怅:「确实不同,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想,我们可以合作,找出原因。」那个声音继续说。
「怎么合作?」
「还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但至少,我们得彼此信任,互通有无。」
「好。」
6.
回到家,我一直记着刚刚那个声音说的「我还不确定,他们是敌是友」。虽然有些荒唐,但我还是开始悄悄观察起母亲。
母亲和我记忆中五年前的样子比起来苍老憔悴了许多。我在沙发上假装听音乐的时候,母亲正做着家里的日常清净工作,拿着抹布,这里擦擦那里擦擦,时不时会停下来,盯着我出神地看几秒,然后接着擦。
「木木,吃水果了!」母亲的声音里有笑,但脸上没有。
「嗯,好的妈。」我假装在茶几上摸索。每周三,都是火龙果,母亲会切成小块,放好叉子给我端过来。
「妈,你过来陪我坐会儿,我想跟你聊聊天。」
「聊天?好啊,木木看来今天心情不错。想跟妈妈聊什么?」
「你还记得张坤吗?」当我问出这个名字,母亲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不自然。
短暂的沉默后,母亲回答我:「记得,他是你在蓝图上班时候的领导吧!对你还蛮照顾的,后面你的手术和补偿,他也出了不少力。」
「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都不敢跟你说这些,怕刺激到你。」母亲说着,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词。
「也没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其实已经释怀了。那张坤后面还继续在蓝图吗?」
「嗯。他断了一条腿,不过装了仿生机械肢。他还在,已经是个大领导了。」
「我们的车祸,当时新闻有报道吗?」我自己都奇怪,为什么现在才好奇。
「没有,蓝图公司给了每个遇害者家庭足够补充,大家都签了字。你也知道,他们控制着媒体,政府也多少受他们影响。」母亲露出无奈的表情,用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哎,谁叫咱命不好。吃吧!别想这些了。」
吃完水果,我起身准备回房间。刚刚关上门,客厅传来母亲嘤嘤的哭声,嘴里还喃喃地念叨:「是我的木木吗?是我的木木吗?」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显然她低估了盲人的听力。
7.
「张坤有问题!」还没有等我坐定,那个声音迫不及待地说。
「你的意思是,车祸不是意外?」
「肯定不是意外!虽然我当时醉醺醺的,但是我恍惚记得,只有张坤系着安全带。」
「那又怎么样?什么证据都没有,我们又能做什么?」我瘫坐在床上,对这一切好像没有什么兴趣,甚至对复明也没有太多喜悦。
原本以为,那个声音会继续说些什么,但是它忽然安静了。不知不觉,我睡着了。
晚上,母亲叫醒我,提醒我该吃药了。
床头柜上的小碟子里放着一颗蓝色的小药丸,旁边有杯温水。吃了五年,那种微微的辛辣感让我一直猜测它是红色的。我拿起药丸,刚准备吃。
「不要吃!把它藏起来。」那声音厉声道。
「啊?妈妈说这是促进我大脑恢复的药。」
「总之,你别吃。想知道答案,你今天晚上趁你父母睡着了,去他们的房间仔细找找,会有答案的。」
我把蓝色小药丸放进上衣口内侧袋里,等着夜深。
万籁俱寂,确认父母已经睡着了,我蹑手蹑脚地摸进他们的卧室,这复明的眼睛真的异常好用,这么暗的环境都能基本看清。
父亲板正地躺在床的一边,母亲则侧向另一边睡着,他们各自盖着单独的被子。父亲那边的床头柜上也放着一个小碟子和一个杯子,都是空的。
「看,床头柜下面,有个箱子。过去看看!」那个声音指挥着我。
「有密码锁!」我俯下身,发现那是一个带着密码锁的迷你冰箱,也就 1—2 升大小。
「要开吗?会不会弄醒他们?」我有些犹豫。
「开不了,得找个更好的机会。况且,我们还不知道密码。」
悄悄地摸回房间,刚刚的事情,居然没有让我感到丝毫紧张,很快就睡着了。
8.
翌日早上,母亲做了我最爱吃的早餐,牛肉卷饼。我吃出了和以往不一样的味道。
正当我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母亲突然开口了:「今天给你约了医生,你好像不太舒服。」
「没有啊,我感觉挺好的。」
「没事,这些都是蓝图免费提供的,多检查检查,没什么坏处。」母亲的语气带着命令。
回到房间,我开始回忆以往的检查都是什么时间。没错,以往每次都是间隔三个月,而这次距离上次才不到两个月时间。
「他们可能已经察觉了!」那声音提醒我。
「察觉我复明了?」
「不,是察觉我醒了!」
「你到底是什么鬼啊?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我就是江枫,你也是。至于我们为什么会分成不同的意识,我也没有弄清楚。但我敢肯定,张坤知道。」
「我懒得管了,一切照旧,挺好的,有得吃,有得穿。」我刚说完,眼前又黑了,跟上次在公园看花圃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我得切断你的视觉信号,以免被检查出什么。我去睡会儿。」
「喂喂!操……」
那声音没有再回应我。
过了半个来小时,母亲把给我检查的人带进了我的房间。从声音判断,是一男一女。女的声音我熟悉,以往都是她给我检查。这次为什么会多出个男的?
检查的流程和以往一样。先是手腕上被戴上一个金属质感的手环,我猜是检测脉搏、心率、血氧之类的。然后,有一个头戴式设备,可能是扫描大脑的。最后,还提取了我的血样。
他们离开了我的房间,我听见女人用很小的声音在和母亲交代:「女士,没什么问题,很稳定,你可以放心。可能就这两天睡眠不太好吧?他熬夜了?不过,影响不大。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对了,以前那种红色的,不要给他吃了。给他吃新的,蓝色的。」
「感谢!感谢!辛苦您了,李教授。麻烦您帮我转达对张总的谢意,我现在见他一面不容易。」母亲的声音里满是客气和卑微。
原来他们给我换了药。为什么忽然要换药呢?难道真的像那个声音说的,是觉察到「我」醒了?
「喂……你在吗?我有话要跟你说。」我试图唤起那个声音。
「在,你想说什么?」
「这个药和你有关,是吗?是为了控制你的,我猜得没错吧?」
「不知道。」
「你让我停掉药,就是为了不被控制,对吗?你到底是什么?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是不是还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如果你不坦诚告诉我,我就会吃药,让你不再出现!」
「别,别,不要冲动!我只知道,自己有江枫的记忆。并且我现在能感知这个身体的一些感觉,比如味觉、听觉以及你盲掉了的视觉,但是我只能切断你的视觉信号。所以,我猜测,那次车祸,导致我的大脑受到了一些损伤,由于一些不可知的原因,某些脑区域的功能暂时丧失了。而你就是还没有丧失功能那部分的意识,现在觉醒的我,就是当时丧失功能的脑区域的意识。」
「那为什么停药呢?难道不是药物的治疗效果让你恢复过来的吗?」
「好吧,我向你坦白。其实我二十多天前就已经觉醒了,并且可以看见了!」
「什么?为什么我昨天才能看见?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一开始我的意识非常微弱,断断续续,就像那种半睡半醒的梦境,那时候我还无法跟你沟通,也无法与你共享视觉信号。」
「这些跟停不停药有什么关系?这也证明不了药物到底是为了抑制还是恢复啊?」
「因为昨晚是蓝色的!以前都是红色的,我觉得不对劲。我猜测,药物确实是为了抑制我的。我们的身体对红色的药丸很可能已经产生了耐药性,使我可以渐渐地觉醒。但是你昨天的反常让他们察觉了,然后就换了新的药。」
「有个很简单的办法能检验你的猜测?我吃一颗蓝色药丸就行了!」我掏出藏在衣服口袋里的药丸。
「别这样,你不怕看不见了吗?」那个声音有些急了。
「无所谓,我都瞎了五年了!倒是你……是什么,是好是坏还不确定,如果这药能抑制你,至少有个保险的办法了。」没等那声音回答,我就吞下了药丸。
那个声音抱怨了几句,见也无能为力,便安静了。一个多小时后,我的视觉丧失了。不能确定是那个「我」关闭了我的视觉,还是药物起了作用,使他沉睡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那个声音都没有再出现。
我按时吃了蓝色药丸。声音没有出现。
在父亲的陪同下,我被「生命蓝图」的人接走了。
9.
接我走的人只对我母亲说了句:「江枫的血检结果显示有异常,需要将他带回蓝图医院进行进一步的检查。」
父亲牵着我上了车,一路上紧握着我的手,有温度,但我感受不到他的温暖。五年来,这是第一次被带去蓝图医院检查。我很紧张,对即将发生的事情茫然无措。
当我走进一个温度很低的房间时,被安排在一张床上(或许是什么器械)躺下。我的四肢和头部被什么东西迅速地固定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我再次醒来时,我听见了李教授的声音:「别怕,小江。刚刚我们只是给你注射了麻醉,并对你的身体进行了一次全面检查。」
「李教授,上次您去我家检查,不是没什么问题吗?」
「扫描结果确实没有异常。但是血检结果显示,你的身体很多天以前就对三代药物有了耐药性,我们不太确定你的大脑是否会因此受到什么影响,所以,必须来医院全面检查。」
「那现在呢?什么结果?」
「一切正常,没什么问题。升级的四代药物效果很好。坚持吃药,康复是有希望的。」
「谢谢!那我可以回去了?」
「当然,不过走之前,张总工程师想跟你聊聊。」
「张组长吗?」
我听见李教授离开的脚步声,她没有回答我。
「江枫,精神不错嘛!」我听出来,是张坤的声音。但显然,这句不太高明的客套话更拉大了我们的距离。也许,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张总?我现在应该这样叫您才对吧!」
「哈哈,咱们两出生入死的老战友了,不必这么生分。」
「说来这条命还是组长你帮我捡回来的,我至今还记得,是你把我从倒扣的座椅下拉出来。」
「算咱俩命大吧。哎,不聊这个,都过去了。你也给蓝图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嘛……」张坤突然停顿了一会儿,转而问,「你最近身体有出现什么奇怪的状况?比如听见些奇怪的声音、身体某些部分不太受控制或者莫名其妙地睡着?」
「真要说哪里不太正常,就是最近我睡得少了,不那么困。」我编了一个谎言。
「就这个,没别的?」
「没了!」我想起那个神秘声音说过「张坤有问题」,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套话的好时机。如果真有问题,以张坤的精明,我估计问不出什么,只能作罢。
张坤后来又跟我扯了些闲篇,然后就把我父亲叫进来。办了些手续,我们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从刚刚醒来开始,后脑勺就一直隐隐作痛。可能是麻醉的注射处吧!
10.
从蓝图医院回家的那天晚上,我没有吃蓝色药丸,但那个声音没有出现。直到第二天早上,他出现了,并礼貌地叫醒了我:「操!你他妈想弄死我吧!」
「看来药丸确实是用来抑制你的!」我有些得意。
「呵!我谢谢你,真够聪明的!对了,我睡了几天?」
「四五天。」
「我感觉好像不止吧?」
「你都挂机了,怎么会知道?」
「也是。没发生点什么?」
「我见到张坤了,应该说,听见张坤了。」
我把被带去生命蓝图医院的事情讲了一遍。他更加笃定张坤有问题了。
「我先恢复你的视力,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打开你父母房间的密码箱。那里面肯定有验证我猜想的东西。」那个声音很自信地说。
运气很好,父母都出门了。我试了父亲的生日、我的生日、母亲的生日,都提示密码错误。还有两次机会,否则密码箱会锁死。
921307,滴滴,密码箱开了!
「921107 是什么?」那个声音问。
「出车祸那天的日期啊。」
「可我记得是 11 月 2 日。」
「先别纠结这个,我们先看看这里面的东西。」
密码箱里有三瓶药丸,一瓶红色的、一瓶蓝色的、一瓶黑色的,还有一个超薄的智能终端。终端设备没有密码,我们发现了一个通信软件,里面有且只有「老江」和一个叫「达尔文」的人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从 2194 年 2 月 10 日一直到现在。每天都有,从不间断。但内容极其简短,基本都是「正常」「稳定」「无异样」这类词语。但是今天往前的三天,没有记录。
除此之外,我们并没有从终端里找到更多有用信息。
「用你的终端把内容扫描下来,我们得赶紧撤,他们随时可能回来。」那个声音提醒我。
回到房间,那个声音就开始按捺不住激动地告诉我:「果然,老江有问题!我的猜测是对的!」
「我爸?什么问题?」我不解。
「你注意到箱子里那些药丸了啊?」
「嗯,有什么不正常?」
「红色蓝色是给你吃的,黑色是给老江吃的。我刚刚恢复意识那几天无意间看见过他吃药丸。起初我没有多想,年纪大了嘛,有点病吃点药很正常。但是正常药物没必要像你的药物那样锁起来,只能说明,老江跟我们有类似的情况。他需要药物去维持或者抑制什么。」
「要不我直接问问我父母?」
「不行!老江绝对有问题。就因为一句『爸,路上小心点!』我们就被安排医生检查,并且还拉到医院去了。」
「我妈呢?」
「还不确定。咱们先捋一捋。」
「聊天记录缺少了三天,但是我们去蓝图医院应该只待了不到一天。我和我父亲记得的车祸日期是一致的,但是你说你记得的不一样。我父亲和张坤之间似乎有某种关系。」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我的话。
「你怎么想的?」我催他。
「我觉得当年那次车祸是张坤策划的,原本他可能是希望除了他之外的六个人全部死掉,他可以独享研发成果。但是我没有死,事后再补刀很可能被摄像头拍到,所以不得已让我活着。为了保险,他对我们的大脑做了手脚,并用特殊的药物维持。张坤的专业就是脑神经科学。」
「似乎有些道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记忆是被修改的?那照这样说,我父亲的记忆也被修改过?」
「很显然是这样。」那个声音略带神秘地说,「你记得自己在开发小组的工作是什么吗?」
「我负责电子信号和生物信号的逻辑编译。」
「那你说一行代码给我听听。」
「……」我竟然想不起任何代码,仿佛从来就不曾会过。
「看,这就是证据。他们把你这部分的能力也修改了。但是我还会。」
「他图什么呢?即便不做这些,当时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那不是一起意外。我们死也罢活也罢,对张坤都没有太大影响吧?」我反问。
「我迟早会找到原因的。」
我没有继续理会他,趁我父母不在家,我想找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
拉开衣柜门,里面那个穿衣镜还在。镜子里的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和脑海里的照片一样,五年没有在我身上留下太多岁月痕迹。
照镜子的时候,我又感觉到后脑勺隐隐作痛。
「摸摸!」那个声音说。
「什么?」
「摸摸后脑勺,疼的地方。」
「哦!」我照做了。感觉有一个很细的长条状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了,但是还是有点疼。
「李教授告诉你是麻醉?哈哈哈,麻醉只需要一个小针孔。这个伤口是为了动我们的脑子。」
我把后脑勺的头发撩开,用智能终端拍了几张照片,果然,有一条极细的痕迹,看上去愈合不久。
「昨天他们给我脑子动了手脚?」
「不是昨天,应该是三天前。即便是现在的技术,也不可能当天愈合。我们实际在蓝图待了三天。这就是为什么老江和达尔文的聊天记录缺了三天。」
「这只是你的猜想吧?」我还是不太相信他的话。
「今天晚上再冒个险,从老江身上,我们可以找到答案。」
11.
深夜的死寂,让这个家仿佛变成了一多年无人生活的老房子。
我悄无声息地潜入父母的房间,父亲还是像上次那样板正地睡着,母亲则离他更远了。
「你确定我父亲后脑勺也会有跟我一样的疤痕?动他脑袋会不会把他弄醒?」我有些担心。
「不用动脑袋,你打开终端的扫描功能,把终端慢慢塞进枕头下面,如果真有疤痕,扫描结果会有显示的。」
我照他说的做了,然后问:「要不要顺便也扫描一下我妈的后脑勺?」
「不用,妈妈可能更容易醒。赶紧回房间吧。」
扫描结果上果然有一条跟我的疤痕尺寸非常相似的亮条。
「所以,我父亲前几天跟我一起在蓝图,他的脑子也被打开过?」我看着终端上那个亮条问。
「显然是的。」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呢?找到真相,找张坤对质吗?我还是觉得不要那么复杂,一切照旧的生活也挺好的。」我感觉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动力去探究。
「你就想这样被控制着吗?我们离张坤隐藏的秘密已经不远了。只要能破解密码箱里那台终端,我们肯定能找到很多有用的信息。」
「说得容易,怎么破解?」
「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高端码农啊。」那个声音自信地回答。
12.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父亲的老同学从外地过来,想跟父亲聚聚。实在没法推脱,父母给我准备好午饭,就一起出门了。
密码箱里还是那几样东西。终端里多出了这几天的聊天记录,也就是简短的「正常」「稳定」。
「你试试让我控制手,我来破解。」那个声音说。
「什么?怎么让?」
「我猜,你我对身体控制有不同的权限。比如我可以控制视觉,决定你是否能感受到视觉信号。这就意味着,你应该也可以让我能感受控制肌肉的神经信号。」
「你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不能你教我破解吗?」
「过程太复杂了,还是让我来处理比较好,你一串代码都不懂,太浪费时间了。」他回避了第一个问题。
「我信不过你。」
「手指的权限就够了,只让我控制手指,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快点吧,时间紧迫,这样的机会以后可能不会有了。」
「好吧,就手指。我要怎么做?」
「你默念『手指控制权限开放』,试试。」
「我靠,这太神奇了吧……」看着自己的手指在终端上不受我控制地飞速操作着,我惊奇地喊出声来。
「看来我又猜对了。」那个声音得意地说。
破解进行得很顺利。我们黑进了那个通信软件的云端服务器后台,并从后台中找到了一份数据量惊人的表格。表格中有父亲的信息,虽然重名的人很多,但是地址信息证明,那就是我的父亲,他的名字后面对应着一个编号「HCI-P06-CN0001176」。病症栏写着「1 型糖尿病」,检查记录的最新一条写着「2197 年 10 月 25 日,各项指标稳定。」
我们尝试从表格中搜索「江枫」,搜索出来的结果没有能跟我对上的。
另一个收获是,后台中显示「达尔文」ID 的使用者就是张坤,而他的头衔是「进化项目总工程师」。
由于信息量过大,我们将半部分信息转移到自己的终端上后,将现场还原,然后离开了父母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我没有跟那个声音商量,便在心中默念「关闭手指权限」,两三秒之后,我恢复了对手指的控制。
「你就那么信不过我吗?」那个声音抱怨着。
「嘿嘿,没有,就看看能不能收回来,这样下次你要用,我才能放心让你用嘛。」
「懒得跟你争这些,做正事。」
我们把转移过来的信息整理查阅,发现这应该是一份患者名单。
从公开网络上,我们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进化项目」的信息。
但有一条信息吸引力我的(准确地说是「它的」)——注意:三年前,生命蓝图公司的蓝图医院突然开始迅猛发展,攻克了许多困扰人类多年的疾病。其主要手段是,通过给患者植入芯片,依托芯片控制和调节身体机能,以达到对抗甚至治愈病症的效果。很多国家已经通过了相关法案,认可了这项技术,并予以推广。最关键的是,这种芯片的收费极低,以现在人的收入水平,几乎就是免费了。
难怪公园里那些老头老太太有着和他们年纪不相称的健康和活力。
「我操!该不会我和我父亲都被植入了芯片吧!」我恍然大悟。
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才回答:「可能是。」
「由于芯片出现了未知故障,导致我大脑里面产生了另一个意识,就是你?」
「芯片是为了抑制我,我们原本就应该是一体的啊!你是真的脑子坏了。很显然,张坤害怕完整的我们。」那声音似乎有些气愤。
「行吧,所以……然后呢?」我懒得想,把接下来该怎么做的问题抛给了他。
「我们得找人帮忙。」
「谁能帮我们?」
「师父。」
「你说研究生导师?行,给师父打个电话。」我拿起终端准备打电话。
「给我头部肌肉的控制权限,我来打吧。你没有专业知识那部分的记忆,怎么跟师父聊?」
「得寸进尺啊!行吧,打完电话我就收回。」
头部肌肉的控制权限顺利交接,电话也接通了。
「师父,我江枫啊!」
「小江?你……你身体还好吧?」师父对我们的来电感到很意外。
「还好。师父,生命蓝图公司的进化项目,您听说过吗?」
沉默了几秒,那边回答:「电话里不方便说,我们见面聊吧。」
13.
第二天午饭后,在楼下的小公园里我们见到了师傅。
车祸后师父来看过我,但对于我的复明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为了方便,我再次把头部肌肉的控制权限交给了那个声音,自己则专心旁听着他们的对话。
「你也植入了蓝图的芯片吧?」师傅开门见山地问。
「我想是的。」
「你说的进化项目,小道消息中听过,应该跟生命蓝图推出的 AI 智能生物芯片有关。但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官方的验证。对外,他们一直宣称这就是一项借助 AI 芯片辅助调节生物机能的医学应用技术。不得不承认,成效确实惊人。短短几年,全球有超过 50% 的人已经植入了他们的芯片。」
「出问题的案例多吗?」
「非常少,也许只是爆出来的少吧。但是我身边也有不少人在用这种芯片,好像没什么问题。相关的论文称,这种技术可以通过 AI 控制身体中各种激素的分泌情况,甚至能精准控制某些细胞的合成。」
「有没有出现过芯片导致病患的大脑出现意识分离的情况?或者直接制造出一个新的意识?」
「小江,不愧是我的学生啊!理论上是有这种可能的。」师傅掏出一支电子烟,猛嘬了一口,吐出一大团烟雾,继续说道,「但是我没有听说过任何这类报道,都说这玩意儿多好多好。」
「我知道您一直反对在人体上应用这种技术。」
「是啊,起初我还给国家提交过几份报告,说明了这种技术在人体应用的潜在风险,但是都石沉大海了。我的研究室也受到了打压,拿不到经费,索性就退休了。可能是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吧。其实生命蓝图想干什么,明眼人都懂。」老师又吐了一口烟。
「能请您帮个忙吗?」
「你说。」
「我想用一下全脑扫描设备,您有法子吗?」
「可以,我给你一个联系方式,你的师妹,叫罗文,在牲畜养殖研究院,离这里不远。她的实验室有设备。」说完,师傅把罗文的联系方式给了我。
后面我们又聊了很多关于生命蓝图公司的事情,但是这些基本都是网络上能查到的。查不到的也都是些小道消息的揣测。
「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吧!」师傅站起身,无奈地说,「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根本无法去抗衡,什么都做不了。」
离开的时候,师傅突然回头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你应该是小江吧?」没有等我们回答,师傅就笑着说「应该是,应该是」,然后扭头快步离开了。
14.
每天午饭后两三个小时,是我散步透气的时间,这段时间父母不会找我。我们计划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出发,到实验室用完设备,来回最多两个小时能搞定。于是我们电话给罗文,预约了明天中午 1 点 20 分使用设备。
这天晚上,我和那个声音就他到底是什么进行了讨论。
他坚持认为自己是江枫本体意识的一部分,跟芯片毫无关系,芯片和药物是张坤用以压制江枫那部分意识的工具。而我则认为,他就是 AI 芯片的故障衍生的意识,药物应该就是维持芯片正常工作的一种补充剂,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不吃药的时候,他会更加活跃。至于他能控制视觉信号,可能也是某种错乱导致的。
结果不欢而散,我们固执己见、互不妥协,这一点看,我们确实有可能原本是一体的。
这天晚上,我做了五年来第一个梦。是的,盲的五年里,我从来没有做过梦,真是奇怪。
梦里,我听见有人敲门,便起身开门。门外没人,当我好奇地走出去,发现我正置身于一个圆形的广场中,而我身后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三阶魔方,九宫格的每个格子上都有一个奇怪的符文印记。
圆形广场的周围密布着数不清的通道入口,这是一个迷宫!迷宫的墙壁和路面像是某种黑色玻璃质感的东西做成的。我在错综复杂的路线中穿行,不知过了多久,我找到了一个看上去像出口的地方。是一扇门,门的把手是一个铜质圆球,被均匀的切分成厚度一致的九层圆片,每一层圆片都能独立旋转,每一环上都刻有五个「0」和五个「1」,应该是个密码锁。我随意扭动了几下圆片,门就被拉开了。
门外,我见到了自己。另一个「我」悬浮在空中,远远地冲我招手。
我才发现,原来这个门也是悬浮在空中的,在这看不到边界的空间中,飘浮着无数错综复杂的线,许多线连接着门框。
那个「我」冲着正惊愕不已的我神秘地笑了笑,便飘走了。
我没有追过去,缩回通道,关上了门。说来奇怪,返回的路竟然一路直直地就把我送到了金色魔方面前,当我靠近时,墙壁上自动出现了我房间的门,推开门,那里是我熟悉无比的卧室,回到床上,我安稳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准时被母亲叫醒,和往常一样吃完早餐。整个上午,那个声音都没有出来骚扰我,一度让我觉得那可能根本就是我的臆想,他可能从来都没有真正存在过。
但刚吃完午饭,他就又出现了:「带上终端,我们准备出发!」
「你睡醒了?」我调侃道。
「是啊,我还梦到你了呢!」
「梦见我?」我想知道细节。
「回头再说吧,先办正事儿。」
1 点 05 分,我们提前到了罗文的研究室。
「你就一个人来了啊?」罗文问,她是一个高高壮壮的女孩子,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要不然呢?」我脱口而出,像是没有经过思考。不对,说话的不是我,而是那个声音,他正控制着我的嘴巴。不管怎么努力,似乎都无法拿回控制权。
「我这儿的设备平时都是给牛啊、猪啊,这些牲口做扫描的。」罗文回答。
在他们对话时,我正在疯狂地责问他,甚至辱骂他,但他仿佛根本就听不见似的,继续跟罗文说话。
那个「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着说:「喏,就扫描这个猪头!」
罗文爽朗地哈哈一笑:「也行,精度和原理都一样。」
那是一个很大的圆形罩子,显然和人的头部尺寸不太匹配。根据罗文的指示,我们在罩子内慢慢旋转着方向。两三分钟后,扫描完成了。
「你也在用蓝图的芯片啊?」罗文问。
「是啊,我就是想看看这个芯片。」那个「我」回答。
「要稍等一会儿,数据要经过图形化解析,如果你要看到芯片细节,那我得把精度设置到最高,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没事。对了,你刚说『也在用』,难道你也在用?」
「不是,是我妈。去年查出来胃癌,她一开始也不太愿意,可后来实在受不了了。芯片装上不到一个星期,癌细胞就控制住了。」
「那你母亲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非要说异常,就是话少了,生活变得很规律。不过我觉得可能是年纪大了的原因。」
「哦,那就好。」
他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因为第一张图形解析的结果出来了。
在这张图片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在胼胝体位置,有一个大约一厘米长宽的芯片。
「可以放大吗?」那个「我」问。
「这张就这么大了,这是总览,马上细节部分出来了就可以放大。」
不一会儿,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解析完成。
第二张是侧面细节,可以看到,从芯片的下面有非常多的极细的金属丝插入胼胝体内,应该是芯片和人脑通信的通道。
「你安静点,我就让你继续看下去,否则我会连你的视觉信号也断掉!」这是那个声音在威胁我,因为从刚刚他夺走身体的控制权开始,我一直在抱怨和谩骂。
「妈的,你个骗子,早知道我就按时吃药了!」说完这句,我就懒得说什么了,因为他根本不理会我。
后面有几张更清晰的图片,能看见芯片上蚀刻的生命蓝图 logo,和一串编号——T-0001。
「我去!师兄,你这编号牛啊!」罗文露出羡慕又惊讶的表情。
那个「我」没有立刻回复罗文,仿佛在思考什么,好一会儿才慢慢吞吞说了句:「师妹,谢谢了。」
回家的无人的士上,我一直在追问他,那串编码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回复我。
直到进门的前一刻,才淡淡地说了句:「一会你就知道了。」
15.
父母正坐在沙发上。
当母亲看见没有戴墨镜的我时,突然激动得含着泪水过来抱住我:「木木,木木。是我的木木又醒了吗?」
父亲则依然若无其事地在沙发上看着投影电视。
「妈,这些你都知道,是吗?」
「嗯!」母亲抚摸着我的脸颊,这是我从未体验过的亲昵和爱意。
「那爸,他是什么时候装上芯片的?」
「三年了,没办法,病情恶化得很严重,真的没办法。」
「这些年,我醒过几次?」
「算这次,第三次了。第一次很吓人,你胡言乱语,很快就晕倒了,还好蓝图医院的及时抢救,保住了。第二次跟第一次差不多,但时间久一些,有两天,那是我这些年最幸福的两天。你现在没事吧?木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妈,没有,你放心,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又紧紧地抱住我。
「妈,我要先处理一些事情。等我处理完,回来陪你。」那个「我」抚摸着母亲的头发,温柔地说。
「木木……」母亲好像想说什么,但是没有继续下去,无奈地看着我们走进她的卧室。
父亲跟了进来,但没有阻止那个「我」打开密码箱。
那个「我」在终端的通信软件里键入:我想见你一面——江枫
达尔文:好的,就在你以前上班的实验室,你应该记得的吧。
16.
「你现在明白了吧?」去往实验室的的士上,江枫终于开始跟我对话了。
「大概吧,其实早应该明白的,可能还是我太……简单了。」
「其实一个 AI 芯片发展到这样已经不错了,谢谢你在我沉睡的时候照顾我的身体。」
「T-0001 就是我的编号?」
「是的,你是第一代芯片,准确地说,是第一颗成功的芯片,就是我们在小鼠身上试验成功的那颗。」
「你说什么时候知道我是 AI 的?」
「从我第一次跟你对话开始。」
「还有一点,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时候开始,你可以直接控制身体的?」
「在你给我手指控制权限的时候。你的逻辑构架和基础语言主要就是我负责的,所以当你给我手指权限的时候,实际上我已经知道了整个机体的肌肉运动控制逻辑。但是,可能会出现不协调……」
「所以你引导我做了一个梦?」我打断他。
「是的,通过控制眼动速度,从皮层中调取大量记忆信息,形成电信号冲击芯片。当你听到敲门声开始『做梦』时,实际上已经将见到的所有视觉信息发送出来了,而这里面有关键的芯片核心密钥。有了核心密钥,我才能保证百分百控制身体,并保持协调。」
「真有你的!」
「好了,快到了。你也该去睡觉了!」
随着江枫说完这句话,我感觉自己瞬间堕入了无尽的空虚,没有光亮,甚至也没有黑暗。那空虚在飞速扩大,或者说是我在飞速缩小,最终,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金色魔方的小房间的床上,沉沉睡去。
17.
「杀人犯!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当我看到张坤脸上坦然又真诚得出奇的笑意时,愤怒地质问道。
「哎,小江,老同事见面,别这样嘛!我只是个打工的,一切都是上面早就安排好的。」
「你的意思是,项目组成立之前,这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是的,上次我就回答过你了。看来你是忘了。」张坤一脸不屑,「再说了,你应该谢谢我,要不是因为我当时争取,用你做了第一代芯片的实验载体,你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无耻!」
「别别别,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说话不要这么粗俗嘛。你父母可是都签过字的。当时你的大脑和内脏损伤非常严重,常规的医疗手段无力回天。」
「别得意太早,我已经把你们的后台数据和谋杀的真相上传到网上了!」
张坤只是稍微愣了一下,接着掏出电子烟,慢慢吸了一口:「呵呵,没事,你又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我们知道你黑进了后台,不过你放心,没人会看到你发到网上的那些东西,早就被拦截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张坤慢慢走过来,皮鞋与地面发出的敲击声像丧钟一样让我感到恐惧。他蹲下来,轻拍着我的肩膀,说:「真的得感谢你!这个项目你的贡献巨大,现在还在持续提供着宝贵的实验数据,你知道吗,全世界现在有多少人因为这项技术重新获得了健康?」
我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我想他一定看出了我的愤恨、绝望、哀求和无力。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但或许只是我的臆想。
「你放心,我一定还给你母亲一个听话又稳定的木木。」
「咚咚咚。」
「木木,起床吃药了。」是母亲的声音。
我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不过,那个金色魔方,我知道我不会再回去了。
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温水,和一个小碟子。
小碟子里,放着一颗绿色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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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3 17: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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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导员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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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呐喊:生活战场,利刃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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