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狱开出自由花
人渣来袭,重拳出击
被送进重症监护室那天,宋子墨逼我打掉孩子,给她的白月光输血。
威胁如果我不照做,就要囚禁我,将我折磨到死。
如他所愿,我死了。
可他却慌了。
1.
宋子墨回国当天,我在去接机的路上遇到了车祸。
即将被送进重症监护室的时候,我接到了宋子墨的电话。
「黎语需要输血,你过来一趟。」
电话里,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
我刚想说话,一口老血涌入喉咙。
我开始大口吐血。
护士帮我接过电话,语气着急:「你是病人家属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病人遇到车祸,现在正在抢救,麻烦来一趟。」
宋子墨沉默片刻。
「林颂颂,你又在搞什么花样?」
护士小姐还想说什么,宋子墨打断她。
「我不管你在搞什么,现在立刻给我过来。」
「如果黎语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就算你真的要死,也得输完血再死!」
说完,电话挂断。
护士小姐再打回去,他关机了。
我大口地吐着血。
心想,他三十六度的嘴,究竟怎么说出这么冷的话。
等我死了变成鬼,第一个就带走他。
2.
我真的变成了鬼。
但我却没有实体,带不走任何人,只能在空中飘。
医生又尝试着联系宋子墨,最后联系不上,让人去查我其他的亲友。
我的尸体被停在太平间。
灵魂也被困在了这里。
我的父母几年前就去世了,在这里我没什么朋友,亲人只剩下丈夫宋子墨,还有就是和我关系恶劣的舅妈一家。
他们不像是会为我收尸的样子。
我内心悲戚。
「看来我这辈子都要留在这儿了。」
「那你可真惨。」
一只女鬼飘到我身边。
我吓得头皮发麻,尖声大叫,「鬼啊。」
她也跟着我大叫,叫得比我还惨。
我愣了,也不怕了,问她:「你不是鬼吗?」
她也愣了半天,「哦,我忘了,我也是刚变成鬼,还没习惯。」
「咦,你好像还是厉鬼。」那只女鬼打量我,缩了下脖子,「红衣女鬼是最凶的。」
我朝身上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穿的确实是红衣。
之前宋子墨说我穿红色最好看,所以我衣柜里的衣服,都是红色,今天为了接机,我还特意穿的正红色,觉得喜庆。
但我觉得我不凶,一点都不凶,甚至还很怂。
看着满屋子的尸体,我头皮发麻。
尤其是看到自己那具肢残臂断,五官都被撞得变形的脸。
即便那个人是我,我也感觉瘆人。
我不敢再待下去,拉着她出了停尸间。
聊的过程我了解到,小女鬼叫楚楚,是不久前死亡的鬼魂,和我一样没有人来接,所以留在了这里。
我问她死亡的原因,她闭口不谈。
医院也有很多已死的鬼魂,但很多他们并不承认自己已死的事实,还在像以前一样生活着。
我看到一个医生的鬼魂行色匆匆,忙碌地奔走在各诊室之间,偶尔和其他医生打招呼。
但没人理会他——大家都看不到他。
直到一个男人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看到男人,我有些蒙。
是宋子墨。
他的身影高大颀长,穿着黑色妥帖的西装,一丝不苟,五官俊美。
午后金辉色的余光落下,他墨色的眼珠盛满了细碎的光芒,璀璨闪耀。
只不过他面色冷沉,看起来活像有人欠他二百万。
他怎么在这儿?
3.
我和楚楚跟了过去。
宋子墨拿着手机,好像在和谁打电话。
许是一直没有接通,他的耐心耗尽了,脸色阴沉,翻出了微信的界面。
「给你五分钟,立刻给我来医院!」
气没撒够,他又发了几条语音。
「我和黎语没什么,你别在那里胡思乱想。」
「她现在急需输血,医生说了,如果再没有血,她失血过多就会死。」
「我再跟你说一遍,五分钟之内我还见不到你,后果你自己负责。」
最后,挂完电话,他眉头紧皱,烦躁地抽了一支烟,夹烟的手指修长。
楚楚在旁边犯花痴:「哇,霸总,我好爱。」
我冷笑一声:「在医院抽烟,没素质。」
楚楚疑惑地朝我瞥了一眼,没说话。
抽完烟,宋子墨进了旁边的病房。
那是间单人病房,黎语躺在病床上,形容消瘦,面色苍白,显得有些病态。
「子墨,你回来了?联系上颂颂了吗?」
「她手机关机了。」
宋子墨周身气压低沉。
黎语脸色更白了:「怎么办?子墨,我是不是会死啊?」
「其实我并不怕死,可我担心,万一我死了,你怎么办?」
「子墨,你不要怪她。我知道她讨厌我,嫉妒我,我能够理解。」
「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等我死后,你就和她离婚好不好。我不想死后,看到你们还在一起……」
宋子墨打断她:「你不会有事。」
「我已经让人去其他医院找血库了。」
「晚会儿我让人去找她,就算挖地三尺,都会把她给挖出来!」
黎语有抑郁症,宋子墨和她说话,即便生气也会很温柔。
可他面对我时,向来都是一副吃枪药的模样。
楚楚坐在旁边抹着眼泪:「霸总对女主角好好,我磕到了。」
我在旁边没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这两个人你认识吗?」楚楚眼睛红红地问我。
我点点头。
「我老公,和他的女朋友。」
楚楚蒙了。
我继续解释:「我是和霸总结婚,不被爱,还要被威胁给女主角做血库的倒霉蛋。」
楚楚:「……」
她挪开眼,似乎有些尴尬,「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
我其实已经被迫接受了这一现实,但现在,我的内心还是起了波澜。
尤其是此时。
黎语满足地依偎在宋子墨的胸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脸上的微笑得意又张扬。
我恨了,拳头紧握。
「嗞——」
病房的灯光突然闪了一下。
把抱在一起的两人吓了一跳。
我也吓了一跳。
楚楚在一旁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你变强了?」
「我到现在都没办法做到控制电流,不愧是厉鬼。」她冲我竖大拇指。
我又试探地控制了下,灯再次嗞嗞作响,猛然闪了几下。
黎语往宋子墨的怀里钻,嗓音娇气虚弱:「我好怕。」
「我去找人。」
出乎意料的,宋子墨没有趁人之危,反而轻推开她,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黎语一个人,她半坐在病床上,唇角带笑,口中低声喃喃。
「林颂颂这个蠢货,不会真跑了吧?」
「上次跑,我让子墨把她关了一周,还让她的公司破产,这次,又该怎么对她呢?」
楚楚瞪大双眼,被她的心机吓到了。
可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这些年,我始终生活在她和宋子墨的欺压之下。
黎语不开心,宋子墨就对我冷暴力,黎语需要血,宋子墨就让我做她的血库,那年我有了宋子墨的孩子,可第二天黎语就得了白血病,需要移植骨髓。
最后宋子墨逼我打掉了孩子。
我试图跑,可被抓回来就是折磨。
我试图报警,但宋子墨掌握着不小的权力,我报警也没用。
我度过了暗无天日的八年。
可现在,我死了啊。
我不怕他们怎么对我,现在她该担心,我要怎么对她吧。
我看向病床上的黎语,眼底冷意闪过。
4.
宋子墨的人脉广,出去拨了通电话,黎语很快便转到了更加豪华的病房。
血库也找到了,医生给黎语输了血。
她的贫血并不严重,三天两头地从我的身体里抽血,只是想折磨我,看着宋子墨将我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她很开心。
这件事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我告诉过宋子墨,但他不相信我。
也是,他从来都不相信我。
黎语输过血后,宋子墨愈发气急败坏地要找到我,他凌厉的眼神冰冷,气势汹汹地打电话,并放话,我如果再不出现,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得到自由。
可他有没有想过,我这辈子已经到头了呢?
我的尸体就在楼下的停尸间。
可他不信。
啧。
不过,我现在相对来说还是自由的,虽然离不开医院,但这里的每个角落,我都能去,甚至,我可以自由出入别人的梦里。
梦境,是距离这里维度最近的地方。
等黎语输完血睡着后,我毫不犹豫钻进了她的梦里,连带着楚楚一起。
听说我受到的折磨后,她比我还生气,发誓要替我报仇。
梦里,黎语正和宋子墨温存。
宋子墨眼神温柔,慵懒地躺在床上,向来严肃沉冷的脸色此时充满柔情,我出现的时候,他轻抬了下眸,看我的眼神柔情似水。
只一眼,我便能分辨出来,此时的宋子墨,只是黎语的梦中造物。
宋子墨不会这么看我,他看我的时候,向来是凌厉而冷漠的。
我和宋子墨是娃娃亲,本就没有感情基础,后来我的父母离世,宋子墨对我的态度愈发恶劣,但他还是为了宋家,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做黎语的血库,没有选择跟我离婚。
但他为了黎语,可以没有底线地折磨我,甚至杀死我们的孩子。
想到这里,我感觉到周身的戾气更重,一时间狂风大作,宋子墨很快消失了。
黎语身边位置空下,眉头瞬间紧皱。
「等着,姐妹,我给你报仇。」
楚楚朝我得意一笑,直接飞过去给她表演了一个脑袋三百六十度旋转。
黎语瞬间吓得吱哇乱叫,撒腿就跑。
「还我命来。」
楚楚边追边低吟,诡异的声音连我听了都起鸡皮疙瘩。
黎语吓得唇色都没了血色,脸比死了一天的我都白。
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理,扒拉散头发,飘到她身边,学着恐怖片里的样子咧出一个诡异微笑。
黎语看到我,眼睛瞬间瞪大了,先是尖叫一番,而后看到我的脸,瞬时间愣了。
「林颂颂!」
「你死了!」
「你真的死了?!」
她脸上的惊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开心,又像是惊讶……
5.
正常逻辑讲,黎语看到我,不该是这种反应,她可能会试探,我是人是鬼,可她的反应,却像是笃定了我已经死了。
很奇怪。
我正要问什么,一股强大的力突然将我拽了出去,我和楚楚跌回黎语所在的病房。
是宋子墨发现黎语的不对,叫醒了她,此时他正坐在病床旁,面色担心。
「做噩梦了?」
他沉声问道。
声音温柔又担心,还伸手替黎语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愣住了,心脏处仿佛阵阵的抽疼,即便是我现在只是灵魂状态,却还是感受到了血液凝固的冷。
以前我也经常从噩梦惊醒,可那时候宋子墨从未这么安慰过我。
他只会说我矫情,说我能不能不要一点小事就来找他,他很忙,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围着我转。
因为要管理宋氏那么大一家公司,他行事果决,干净利落,对我清冷寡淡,我以为他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原来,对黎语,他关心得事无巨细。
黎语坐起身,扑到了宋子墨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嗓音似带着哭腔。
「子墨,我梦到我死了,我还梦到你像颂颂一样离开我了,不管我了。」
她哽咽着出声,泪在眼睛里打转。
话音轻声细语,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果然,听到这句话,宋子墨的脸色很快便冷了下来,黑沉的眸底仿佛蕴含着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在想什么呢?
是想像之前一样掐着我的脖子让我认错?还是让我在黎语面前下跪?还是要威胁抽光我所有的血?抑或者,在抽完血后,在我本就眩晕的时候,将我的头按在地上,告诉我,这就是我不乖的惩罚呢?
我哂笑一声。
过去的阴暗笼罩。
可我现在本就魂在阴间,我不怕。
黎语又梨花带雨地朝宋子墨问:「子墨,以后我该怎么办?我会死吗?」
「不会的,就算让林颂颂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说完,宋子墨又补充了一句:「就算她死了,我也会把她的血先抽干给你。」
黎语笑了。
我也笑了,怒极反笑。
相处八年,宋子墨对我果真还是狠心的。
楚楚却哭了,红着眼睛盯着我,抽噎着说:「原来你这么可怜,比我还可怜。」
虽然楚楚没有将死因告诉我,但她的尸体也停在这里没人认领,我能猜出,她和我一样是可怜人。
我摸摸她的头。
「我们自己哭没用,得让他们一起哭,哭得比我们还惨。」
活着的时候,尚且还有几分忌惮,现在,我们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6
这两天宋子墨没有在医院,每天在外面,忙碌公司的事,公司似乎遇到了棘手的难题,每天回来,他的脸色都难看得厉害。
我苦于被困在医院,没办法跟过去。
黎语上次对我的死有异常反应后,我和楚楚又进了几次到她的梦里,本想问她怎么知道我死亡的事情,结果我们一出现,她就吓醒了。
连续梦魇两次之后,她不知从哪儿搞了把桃木剑放在枕头下。
我和楚楚只能干瞪眼。
宋子墨还在查我的消息,从他的语气和态度,似乎是把我曾经去过的地方都找了个遍,把能联系的好友都联系了一遍。
其实我没什么朋友,宋子墨囚禁我那么久,朋友们不敢得罪他,早就断了和我的联系。
结果现在他还没找到我的消息。
真好笑。
我坐在窗外,一边看着宋子墨气急败坏地调查,一边和楚楚讨论八卦,比如哪个病房又有新生儿出生,哪个重护病房的病人去世了。
又比如哪家的子女不孝顺了,哪个病房的婆婆欺负刚生完孩子的儿媳妇。
有新生儿,我们会忍不住做鬼脸逗孩子笑,结果把孩子逗得大哭。
有人去世,我们也会哭,明明自己都已经是鬼了,却还是看不得生死离别。
到动情处的时候,我们也会骂。
在医院,向来不缺谈资。
这里的感情最充沛也最真挚,人性体现得淋漓尽致。被宋子墨关起来八年,我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冷血麻木了。幸好,并非如此。
最令我感到难过的还是那个已经去世的医生。
根据这几天的了解才知道,医生是在手术后劳累过度猝死的,即便是死后,他仍在操心劳力,试图救更多的人。
果真应了那句话,有人穷尽一生至死在救人。
而有的人,明明自己是人,内心却堪比地狱。
「子墨,颂颂不会真的离开了吧?」
黎语的声音传来。
我看向病房内,此时的黎语眼眶含着热泪,可怜巴巴地望着宋子墨。
「她和你在一起八年,我本来以为她真的爱你,没想到……」
她话未说完,欲言又止。
宋子墨的脸色早已沉如寒冰,怒火一触即发。
可他还是耐着性子,冷着嗓音道:「我查过了,没有她的出境记录。」
「她逃了那么多次,应该知道怎么避开你了。」
黎语说完,又佯装失言般,连忙捂住了嘴。
但这话还是起了效果,宋子墨的脸瞬间阴沉宛如猪肝色。
他气恼地骂了句脏话,转身要走,黎语一把从背后抱住了他,语气遗憾又柔弱:「子墨,我早就说过,她配不上你。」
「这些年,你帮了她那么多,替她处理了她爸妈的后事,又给了她一个家,让她躲避她舅舅舅妈的责骂,你那么保护着她,她借着宋少夫人的头衔,比之前不知道过得滋润多少倍,可她恃宠而骄,千百次地挑战你的底线,一次次地让你烦心。」
「子墨,你应该配得上更好的,你需要更懂你的人。」
她的嗓音逐渐染了几分暧昧。
宋子墨转身面向她,我清楚地看到,黎语的眼神浮过细碎的光芒,她愈发大胆地想要做些什么。
可下一秒,宋子墨却推开了她。
黎语蓦然愣住了。
「抱歉,我和林颂颂曾经有过约定。」
宋子墨淡声道。
我怔住了,思索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宋子墨说的约定是什么。
7.
那年,因为给黎语做骨髓移植,我被宋子墨拉去医院,强行打掉了孩子,因为那件事,我史无前例地朝宋子墨发了最大的一次火。
在看清宋子墨后,我生出了放弃生命的想法。
我绝食,割腕,各种自杀的方式试了个遍,却都没有成功。
宋子墨起初不在意,直到后来,我被拉去医院抢救的时候,他终于肯花出半个小时的时间来医院看我。
从医生那里得知我真的有生命危险后,他似乎意识到,我真的会死,而且,一旦我真的死了,他还要再继续浪费精力给黎语找血库。
于是那天,他对我的态度出奇得温柔。
甚至一反常态地妥协,和我约法三章。
最后一条便是,我不自杀,他也不会和黎语在一起。
这一条其实是因为我当时仗着自己在医院,宋子墨肯对我服软才敢提出来的,本来想定的是,他和黎语再也不能见面。
但我知道,他不可能遵守,所以最后,我退到了自己的底线,仅仅是让他不要和黎语在一起。
果不其然,那张协议形同虚设,在签署协议一周后,他依然我行我素。
囚禁,冷落,强迫,一如既往。
现在想来,似乎也只剩这最后一条了。
此时听到他竟然还能提起这项协议,我内心只觉得可笑。
黎语听他这么说,快哭了:「子墨……」
话未说完,这时宋子墨的手机响了。
宋子墨接起电话,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宋总,查到林颂颂的消息了。」
对面的嗓音有些不安和忐忑。
宋子墨没听出来,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终于肯露面了,她在哪儿?」
「三天前,林颂颂车祸去世,尸体就在您所在医院的负一层停尸间。」
8.
这话一出来,我清楚地看到,黎语先是一愣,脸上悄无声息地绽出了笑容。
大概是觉得,我死了,她唯一的绊脚石就没了吧。
宋子墨没有注意到她,在听到电话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僵住了,瞳仁骤然紧缩。
「你说什么?」
他朝对面又问了一遍。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
宋子墨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好,我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
他态度平静地挂断了电话,在病床上坐下。
黎语在一旁叫了他三遍,他才回过神,抬眼茫然地看她。
「子墨,我都听到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黎语问道。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宋子墨突然发怒,恶狠狠地打断了她。
大概是在她面前第一次这么凶狠,黎语被他吓到了,闭上了嘴没敢出声。
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宋子墨叹了口气:「我会替你联系新的人,你放心,和你同血型的人多的是,我不会让你出事。」
说完,他径直走出了病房。
「厉鬼姐姐,他是不是难过了。」楚楚问我。
我冷笑一声:「他哪儿有一点难过的样子?」
「可我觉得他和平时不太一样。」
楚楚又道。
听她这么说,我才察觉宋子墨确实有些不自然。
他的身形僵硬,脚步看似与以往没有区别,却又仿佛有些虚浮,下楼的时候甚至还踉跄了一下。
但我仍然不觉得他是在难过。
就算是自己养了多年的狗死了都会伤心,我死了,他会恍惚,很正常。
宋子墨下楼后,直接离开了医院。
但没多久,他又回来了,手里握着我车祸时的那部手机,上面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他凶巴巴地让医院的医生带他去见我的尸体。
我本以为他会一如之前那么冷静,可谁知,在看到我蒙着白布的尸体被推出后,他浑身抖得厉害,眼圈发红。
楚楚抱着我,似乎有些动容。
「厉鬼姐姐,他悲伤到全身都在颤抖了。」
「这里阴气重,我们又在他身边,他不抖才怪。」我冷笑一声。
「可他眼圈红了。」
「整天熬夜抽烟,眼圈怎么能不红?」
他分明知道,我最讨厌他抽烟。
但黎语放纵他,他别说抽烟,就算是抽风,黎语都喜欢。
或许也正是因此,他才会那么喜欢黎语吧。
「可是……」
楚楚还未说下一句话,宋子墨突然掀开了我身前的白布,露出那具残躯。
我吓得下意识后退,头皮发麻。
即便那具尸体是我自己。
脑袋已经变了形,几乎看不到脸。
宋子墨却盯了近一分钟。
重新蒙上那块白布后,他情绪突然失控,大吼着开始晃我的肩膀。
「不,不可能!」
「林颂颂,你怎么会死!」
「林颂颂,你又在骗我对不对?」
「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能死!你给我醒过来!」
「……」
四周的人上前阻拦,宋子墨一把推开他们,猛地将我的尸体抱在怀里,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9.
楚楚吓得张大了嘴巴。
我也怔住了。
在我面前,宋子墨冰冷,暴吝,但在外人面前,他向来矜冷,喜怒不形于色,即便发生再大的事情,也极少会失态到这种程度。
上次看到他落泪,似乎还是很久之前,在宋老爷子葬礼上。
宋子墨自小父母双亡,只剩宋老爷子和他相依为命,我和宋子墨结婚,也是宋老爷子的撮合。
宋老爷子是爷爷的战友,后来爸妈公司面临危机,他毫不犹豫出手,投资上亿救公司于水火,只提出了一个条件,就是让我嫁给宋子墨。
我起初抗拒,直到后来的一次宴会,我见到宋子墨的第一面。
他身材颀长,一身墨色西装,站在众人中间,在灯火辉煌,流转万千华彩的宴会上,什么都不必做,只在那里一站,便夺了我所有的目光。
后来,我答应结婚,宋子墨让人安排了盛大的婚礼,他对我始终淡漠如水,却又完全不失礼节。
我以为他就是这样清冷的一个男人,不喜风尘,高高在上。
直到那次宋老爷子突然去世,他在没人的角落,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看到他的情绪波动。
后来黎语出现,我才真正了解到,站在我面前的宋子墨,只是他伪装面孔下的其中一个。
真正的宋子墨,会在黎语面前笑,会因为有人欺负黎语而生气发火,动用手段让那人为她道歉,也会因为黎语的离开黯然伤神……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轻而易举地牵动着他。
原来,宋子墨不是不与异性相处,只是他心仪的异性从来都只有黎语一个人。
即便我每次为黎语输血后,虚弱得连路都走不了,即便当年为了黎语流掉孩子,我第一次实施自杀行为,他也从不会多看我一眼。
这是第一次,我看到他是为了我而哭,为我紧张得不知所措。
只是,我现在已经死了。
他此时的眼泪在我看来显得格外的讽刺。
但我还是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们动容,说了句「节哀顺变」后,将宋子墨强行拉开。
我仍僵硬地呆滞在原地,一直到楚楚叫我才回神。
「我觉得他对你还有感情。」
楚楚红着眼圈对我说。
好半晌,我自嘲地笑了一声。
「有吗?」
可为什么在我活着的时候,我从未感受过他对我的感情?
10.
两天后,宋子墨为我举办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葬礼,我亲眼看着自己的骨灰被埋进土里,坟前立了块碑,碑文的最后,写的是宋子墨的名字。
我不理解。
在我死后,他所有的行为都一反常态。
我本来以为自己的灵魂要困在墓园,没想到,入土后,我活动的范围变了。
灵魂被困在了我和宋子墨的新房别墅。
以前宋子墨经常不回来,我独守这里,本就没什么生机。现在,别墅的女主人死后,这里显得愈发单调乏味,死气沉沉。
我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魂魄还留在世间,但我在意识中觉得似乎与宋子墨有关。
无处可去,最后我只能妥协。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地回了别墅,进门,脱下鞋子,直接踩在地面上。
一瞬间,他身形僵了一下。
我知道原因。
宋子墨喜静,在后来和平相处的一段时间内,这里最多都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请保姆,也没有小时工。
以前无论他每天多晚回家,我都会殷勤上前,提前为他准备好要换的拖鞋,接过他手里换下来的西装。
但现在,我死了,不会再事无巨细地为他做这些。
他只愣了半分钟,便自己弯下身子,将拖鞋从鞋架里取出来。在看到旁边的女士拖鞋时,他又愣了一下。
若无其事地换上鞋,进了房间。
将自己扔到沙发上后,他闭上了眼睛,英俊的面容憔悴,眼下甚至有淡淡的青色,唇周似乎长出了胡茬,看起来极为疲惫。
隔了半小时,见他还没睁开眼,我以为他睡着了,准备进他梦里掀风起浪,结果刚进去就被扔了出来。
他没睡。
宋子墨似是察觉到什么,睁开了眼,眼底满是红色的血丝。
他看向我,视线定定地望着,我以为他看到了我,一时间浑身有些僵硬,一直过了片刻,他起身越过我,走向厨房。
我跟着他走上前,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这才看到冰箱上贴着的几张便签。
「子墨出差,他这个人工作第一,忙起来什么都会忘,要提醒他吃早饭。」
「子墨下午的飞机,记得去接机。」
「晚上十点,黎语让我去找她一趟。」
「……」
宋子墨修长的手指颤抖,像是忍耐着什么,指腹摩挲着字条上的字迹,眼圈通红。
自从那次流产后,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所以就有了在冰箱上写字条,提醒自己的习惯。
这上面确实是我的笔迹。
但我不记得,这些便签是我什么时候写的。
不过,上面提到了黎语?她让我去找她?我怎么不记得这件事?
我的死果然和她有关系。
我想细想,可头疼欲裂,逼得我不得不停下。
「叮咚——」
就在这时候,房门响了。
11.
宋子墨打开门,快递员站在门口,看到他,起先愣了一下,随即道:「您就是林小姐的老公吧,这是林小姐的快递,请您签收。」
宋子墨愣了一下,接过包装精美的快递,打开。
我飘过去,看到里面放着的,是一件黑色的西装。
「林小姐对您可真好,这件西装是她亲自设计的,为了这件西装,可费了不少心思,设计图都改了好几遍呢,我们店里的设计师都说她很有设计天赋,不去做设计可惜了。」
「不过她说这是要送给您的八周年结婚纪念礼物,不能有任何瑕疵,所以才会这么认真。」
「她还说您之前送过她一件礼服,那件礼服她很喜欢,她是特地根据那件礼服,设计了这款西装,要等你们结婚纪念日这天一起穿。」
「对了,林小姐人呢?她不是说要亲自签收,晚上送给您吗。」
快递员喋喋不休,笑着朝他问。
我看到宋子墨的手指因为挤压发白,手背的青筋暴露,眼圈通红。
他没有说话。
快递员似是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没再敢说话,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宋子墨将那件西装从礼盒拿出来,片刻,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跌在地板上,抱着那件西服,忽然低低地哭出声。
我终于相信,他心里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
12.
我和宋子墨曾经也有过一段温馨又短暂的时光。
那年父母相继离世,舅舅舅妈强占了父母经营的公司,我从林家大小姐一夜间变成了宋家的附属品,但所有人都知道宋子墨不爱我,所以,那时的我和一条丧家之犬没什么区别。
为了抢回爸妈的公司,我参加了一场宴会,当时,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都是同情或奚落的。
有不怀好意的男人走上前,问我多少钱一夜,还有几个千金名媛毫不掩饰地对我嘲讽,其中一个女生端起酒杯将酒从我的头顶淋下。
「你们看她现在,好像一条狗啊,这么狼狈,怎么能配得上宋子墨呢?」
「我给你钱,给你介绍男人,你离开宋子墨怎么样?」
「她现在这副模样,哪儿还有男人会要她,就算是把她送给乞丐,乞丐也会先考虑考虑的吧。」
「……」
讥讽完,几人大笑出声。
我掌心被掐得生疼,再也忍不住,反抗回去,但几个女生却将我死死按住,为首的女生将我推下了宴会中央的水池。
我不会水,在水池里扑腾了很久,但都没有人帮我,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宋子墨跳下水,将我打捞上岸。
他站在我的身前,浑身湿透,清冷俊逸的脸上满是戾气,冲着目瞪口呆的几个女生冷声质问。
「谁做的?」
几个女生愣在原地,被吓得不敢出声。
她们惊讶,我也很诧异。
宋子墨向来不喜欢管我的事,当初舅舅舅妈夺走公司,我哭着向他求助,求他帮我,可他的回答很简单。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
后来我被舅舅舅妈在全公司面前羞辱,他们仗着宋子墨不会帮我,将我骂得狗血喷头,把我赶出公司。
记者发布会时,有人告诉了宋子墨这件事,在众多记者面前,宋子墨仍是那句话。
「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她自己会处理。」
他向来不管我的闲事,但那次却救了我,厉声责怪了那些女生后,警告她们不准再针对我。
那是第一次,我感觉到宋子墨或许是喜欢我的。
后来回去后,我问宋子墨,为什么要帮我。
他说,我是他的妻子,他做那些理所当然。
他替我将公司夺回来,向我解释之前不帮忙是为了让我能独立,我做不到,他就会出手,我为自己之前的猜疑惭愧,内疚,向他保证自己会变得更好。
他将我抱在怀里,告诉我不需要,以后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他会替我打点一切。
后来他送我高定礼服,带我出席宴会,向其他人宣示主权,让我作为他的妻子出现他身边。
那是宋子墨第一次送我礼物,我将礼服小心翼翼折好,放在了衣柜的最上层,满心欢喜。
可那时的我终究太年轻,我以为自己迎来了曙光,却不知,那是漫漫长夜飞蛾扑火前的最后一丝烛光。
在见到黎语的那一刻,我明白了宋子墨那段时间的良苦用心。
爸妈的公司是我的软肋,也是他对我的牵制,宣示主权是为了让其他人不敢多管闲事,而那些温暖瞬间,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为黎语输血。
所有的一起,都在为把我当成血库铺路。
那件礼服,那些对我好的瞬间,都是明码标价,所要支付的是我未来的人生。
似乎有段记忆渐渐地钻进我的脑子。
那是我遗忘的事情。
13.
宋子墨将西服端端正正地挂在衣橱,手指摩挲着西装的内领时,他神情忽地一滞,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纸条。
打开纸条,我还未来得及看,他整个人脸色陡然变得难看,随即迅速离开了别墅。
接下来的几天,他没再踏足别墅,但也没有去医院陪黎语。
后来楚楚说,黎语也出院了,但奇怪的是,她是深夜匆匆离开的,没有人来接,而且离开前,她的神色惶恐,像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我估摸着是和我的事有关系,但我哪儿都去不了,离不开别墅,也没办法查清真相,没想到,就连死后,我的自由都被束缚。
我无奈又好笑,不过好在楚楚没有限制,还能过来陪我,不至于让我太无聊。
大概又过了几天,宋子墨才回了别墅。
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黎语。
似乎是喝醉了酒,他浑身都是浓重的酒气,醉醺醺的,几乎大半个身子都压在黎语的身上,黎语撑着他,输了密码进门,然后将宋子墨扶到沙发上。
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早就不是第一次。
彼时我正和楚楚坐在别墅楼梯的台阶上玩猜拳。
看到这幅场景,楚楚忍不住气急败坏地骂。
「不要脸。」
我面色平静,内心早已麻木。
我看着黎语小心翼翼地照顾他,喂他喝水,替他擦着额头上的汗。
她体贴入微,他面色渐渐舒展。
心脏阵阵的发疼,楚楚催促着让我离开,别再污染自己的眼睛,可我还是留下了,看着他们最后越来越近。
衣服落在地上。
胸口仿佛有什么在膨胀,几乎要炸开。
「滋——」
头顶的吊灯突然闪动。
是我控制不住地发了火。
黎语被吓得一怔,宋子墨仿佛也清醒过来,迷离的双眼有了几分亮光。
呆呆地看了面前的黎语半秒后,他忽然坐起身,拉紧身前的衣服,一把将她推开。
「你怎么在这儿?」
他一反常态,冷冷地朝黎语质问。
一如之前质问我那般。
他从来没对黎语这么冷过。
楚楚一时间惊住了,似乎不理解为什么宋子墨会突然对黎语态度大变。
可黎语似乎早就知道了,她跪在宋子墨的面前,抓住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子墨,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林颂颂的死真的和我没关系,我没有杀她,我没有理由杀她,我的病需要她来救命,我比你更想让她活着。」
「呵,你的病?」
宋子墨冷笑一声,一把甩开她的手。
「你的病不是假的吗?」
14.
他的嗓音平静,没有波澜。
黎语却仿佛被雷劈了,猛地瞪大眼睛。
「子墨,我没有……」
「还要继续演戏吗?」
宋子墨冷声打断了她,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眼底的戾气汹涌。
「这些年,你利用自己的病,让我折磨颂颂,害死我的孩子,窃取公司机密,甚至害死爷爷,你还不知足吗?」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我和你背后的金主都已经两败俱伤,我败了,你的金主也败了,现在的你,已经没有在我身边演戏的必要了!」
黎语身子软下。
她哭得愈发厉害,眼泪簌簌落下:「对不起,子墨,我承认我骗了你,可我真的爱你。」
「你的爱,我承受不起。」
「颂颂这笔账,我早晚会找你算!」
「另外,滚出这里,再也别踏足,这里是我和颂颂的新房,我不希望任何人弄脏这里。」
「子墨……」
黎语哭着还想说什么,宋子墨冷冷地打断了她。
「别挑战我的耐性,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的眼神冰冷,决绝。
一时间,黎语被吓得连哭都忘记了。
宋子墨一把甩开她,站起身,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朝楼梯的方向走。
黎语反应过来,崩溃大哭:「子墨,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可向你保证,林颂颂的死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宋子墨没有再理会她,上了楼梯,只留下黎语一个人待在原地。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最后不知过了多久,才擦干眼泪,站起身,出了门。
楚楚心情很好,看着她的背影,得意道:「活该。」
说完,又欣慰地望着我,笑着道:「厉鬼姐姐,霸总终于回头了,你的冤屈终于洗清了。」
「霸总现在,肯定要后悔死了,不过,好在现在已经水落石出了,他知道你的冤屈了,也替你查明真相了。」
「他帮我查明真相?」
我冷笑一声,笑容讥讽。
「可那些真相,是我亲手递到他手里的。」
15.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遗失了一段记忆。
早在之前,我就怀疑过黎语有其他目的。
以宋子墨的能力,想要调查她,再简单不过,可他没有,他对黎语深信不疑,任由她毁掉我,杀死我们的孩子。
所以我早就知道自己留在宋子墨身边不会有好下场,一直到临死前,我想要离开宋子墨的念头都没有打消过。
我调查不了宋子墨,所以我去调查了黎语。
这段时间以来,宋子墨无意间得到的关于黎语的真相,都是我提前安排,一点点送到他身边的。
那天宋子墨手里的手机,冰箱上的便签,西装口袋的那张纸条,都是我提前放好的,他所知道的那些关于黎语的真相,也是我之前联系的人。
我的死确实和黎语无关,因为,我是自杀的。
那场车祸,我有生还的机会,但在最后一刻,我还是选择了死。
可我还是将死亡原因推在了黎语的身上,因为,在我死前,黎语给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我在赌,在报复,在用生命做最后的反击。
和我同盟的,是黎语背后的那位金主,数次救我于水深火热的男人。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帮我,但在孤立无援的世界上,相比宋子墨,我能相信的只剩下他,在发动最后一击前,我暗中以他为受益人,为自己买了一大笔的保险,死后,他会得到一大笔赔偿金。
但同样,我也找到了律师公证,那些赔偿金,只能作为他东山再起的资本。
我很庆幸自己这么做。
因为,我对宋子墨很失望。
我忍受了非人的待遇,连孩子都死在了黎语的阴谋与算计之下,可他即便知道了罪魁祸首和全部真相,仍不舍得对黎语做出任何的惩罚。
他心里的天平仍旧倾斜在了黎语的身上。
「不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嗓音骤然传来。
我脑中传来沉沉的剧痛,仿佛无数道锥子戳破脑骨,在脑子里疯狂搅动,一种灵魂被抽取的疼让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回到了埋葬我的墓园。
不对,不是墓园。
我看到周围的虚无,阴暗,猛然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梦境。
我有些茫然。
楚楚曾告诉过我,只有思念至深时,被思念者的灵魂才会被拉扯至思念者的梦境。
这里隐藏着那个人最深,也最真的想法。
可此时,墓碑前的那道俊逸的颀长身影,冷肃沉沉的侧脸,不是宋子墨,还能是谁?
这是宋子墨的梦境。
可他对我,怎会思念至深?
或许,宋子墨的心里对我真的有爱?
16.
「不是这样的,颂颂,你在骗我对不对,你还活着,你怎么会死。」
「你明明说过等我回国,要去机场接我,你怎么能食言?怎么能骗我!」
宋子墨手指紧紧地抓着墓碑的一角,嗓音颤抖喑哑。
我看到他的嘴唇发白,浑身的气息颓靡,泪从他的眼角大颗大颗地落下。
四周的黑夜愈发阴沉,狂风大作。
他开始发疯似的跑到墓碑后,跪在地上,拼命地扒坟头上的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指磨破了,鲜血渗进泥土,可他仿佛丝毫不觉。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不动声色,走上前。
「宋子墨,我已经死了。」
他手指一僵,慌忙抬头看我,我看到他的眼眶红肿,眼底满是血丝。
「颂颂。」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站起来就要朝我扑来,想要抱我。
我轻而易举地便躲过去,看着他,讥笑道:「脏。」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双手,拼命地朝衣服上擦着血,模样焦急。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再次出声。
他动作停下,眼神无助又绝望,紧紧抓住我的手臂,语气卑微又忐忑。
「颂颂,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我好想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就算是留在我的梦里,让我永远都不要醒来都可以,我再也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我再也不会听信任何人的话……」
他说了很多,一直到最后嗓音沙哑,他拼命地向我重复着「我爱你」三个字。
梦境的天气预兆着梦者的心境,一时间头顶的阴云密布,电闪雷鸣,雨哗哗落下,他全身湿透,狼狈不堪。
在这个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他。
宋老爷子去世,他一个人躲在墓园偷偷哭,我在远处心疼得要命。
但现在,我丝毫没有心疼,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将他的手狠狠掰断。
他痛得哀号,捂着胳膊,跪在地上。
我嗓音冰冷:「宋子墨,你懂什么是爱吗?」
随即,我嘲讽地笑了:「对,你也爱过,你爱过黎语,所以为了你对她的爱,我就要承受你八年的折磨,你一句爱,我就要用自己和孩子的命去换她的命,去为你们铺路,你的爱,就是要让别人去为你牺牲。」
「不过,很可惜,你的爱错付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将真相告诉他。
「黎语并没有帮他的金主做到什么,她偷的东西无伤大雅,动摇不了你公司的根本。真正窃取你公司机密的人,是我,这些年帮他的人,也是我。你们最后两败俱伤,可我的死亡保险金,足以让他东山再起,将你死死压在下面。」
「你以为自己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可事实上,所有人都在骗你。」
他猛然愣住,眼睛怔怔地望着我。
「不……不会,你……不可能……」
他内心一直以为,我软弱好欺。
可事实上,能咬着牙,在明知宴会会有欺侮,却还是迎头前去的人,又能软弱到什么地步呢?
「不过,我很庆幸,你还爱我。」
我将手指移到他的心口,指尖轻点。
「爱才会痛,爱得越深,痛感就会越强。」
「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多爱,有多痛,宋子墨,你这么爱我,应该会成全我的吧。」
说着,我不等他回答,手指只稍稍用力,他的心脏就冲破胸腔,落入我的手里。
他撕心裂肺地惨叫,我却对着手里这颗心观察。
「只有血,没有爱。」
「宋子墨,你果然还是骗我的。」
话说,我将手里的心脏狠狠捏爆。
17.
宋子墨吞服了大量的安眠药,但自杀未遂,被送往医院的路上就醒了。
他捂着心口,不停地惨叫,几个随行医生齐力将他按住,他冷静下来后,大口喘气,然后整个人就恍惚了。
不知救护人员说了句什么,他突然发狂,从窗户跳下。
人没死,却被后来的车辆压断了腿。
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有我清楚。
厉鬼缠身,非痴便傻,我是厉鬼,在梦里重伤他,既是救了他,又损了他的元气,让他变得恍惚。
我救他,只是不想让他轻而易举地死,我要让他受尽这八年来我受过的所有苦,我不相信他会忏悔。
他若真想忏悔,就不会在自杀前向外界求救。
所以,我会出手。
后来,宋子墨被送到医院,诊断后确诊了精神间歇性失常,因为多次出现过激行为,被医护人员强行送进了精神病院,往后余生只能在一间小黑屋内度过。
试图把别人拽进深渊的男人,终于自己落入了深渊。
18.
后来楚楚告诉我,黎语消失了,没有死,但却像是从人间蒸发一样,哪也找不到她。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儿,但据说,她得罪了一位富二代,被报复了。还有人说,她因为欠了大笔的贷款,被卖到了偏远地带。
我并不关心。
黎语一语成谶。
或许是这八年来她对自己的诅咒,后来的她,真的得了白血病,但是这次,再也没有人去救她了。
半年后,京城有年轻新贵崛起,二十七八岁的年龄,短短半年,凭着前女友去世的保险金,拯救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公司。随后他愈发如鱼得水,公司重生、上市,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年。
后来公司上市那天,有一对中年夫妻去闹,被保安打个半死,扔出了门。
再接着,不知新贵用了什么手段,夫妻二人反目成仇,自相残杀。
终于在一个晚上,丈夫杀了妻子,后逃之夭夭,但没多久,就被人抓回,进了局子,判了死刑。
听到这些的时候,我已经做一只摆烂鬼,到处开始旅游了。
半年前我因为宋子墨的事情被地府审判,但最后因为我救了他的缘故,最后我还是被无罪释放了。
但因为自杀的原因,我无法投胎,只能待在原地。
后来,有位好心的道人说自己奉人之托,帮我解开了禁锢。
被困八年,最后,我终于重获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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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8 18: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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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来袭,重拳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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