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诱惑
告别我的恋人们
和毒枭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的每一句甜言蜜语都是在欺骗他，可他却入了戏，他说他爱我，想和我结婚生子。
可笑，毒枭怎么可能会爱别人，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罢了。
然而最后，他却做了一件令我崩溃的事。
那件事成了我的心魔，我到死都不懂，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1
葬礼上，我见到了名义上的儿子。
十九岁的陆绝生。
听到陆绝生这个名字，我很好奇，是绝处逢生的意思？还是不孕不育的意思？
以示欢迎，我给了他一个拥抱，「绝生，你爸爸最后的遗憾，就是没有见你一面。」
他在我耳边哂笑一声，「我爸死了，你伤心吗？」
这话问得，我当然伤心了。
他死了不要紧，关键是他死了还不打算放过我，还要给我找个拖油瓶，我可伤心死了。
「伤心啊，你爸爸对我那么好。」
他松开我，用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扣住我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摩挲着我的眉眼，「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很高兴呢，不然你怎么一滴眼泪都不流啊？」
我睁眼说瞎话：「昨晚哭多了，眼睛太干，流不出眼泪了。」
话音落下，便传来笑声。
陆绝生松开我，眉头一皱，转身看去，门口进来一行人，抬着两个大花圈。
啧，老毒枭的儿子女儿们来了。
我走上前去，将我儿子挡在身后，拿出正牌夫人的气势，拦住了那一群人。
「你父亲的葬礼上，笑这么开心不合适吧？」
独眼龙男人胡子拉碴的，身上的丧服也穿得皱皱巴巴，让人看了犯恶心。
他是陆霆的大儿子，叫陆吉安，四十多岁，吃喝嫖赌样样不落。
陆吉安贪得无厌，一肚子坏水，总惦记着陆霆的产业，甚至还和陆霆的情人厮混在一起。
陆霆处处防着大儿子，从来不让他插手自己的事。
他瞪着我，「贱人，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
我轻轻一笑，不紧不慢地说：「我是陆霆明媒正娶的老婆，怎么，我没有资格，难道你们这些私生子就有资格？」
其实这话说出来，我相当心虚，因为陆霆死之前，已经和我离婚了。
我和他签了一份合约，我要隐瞒我们离婚的事实，以正牌夫人的身份去支持他刚回国继承产业的小儿子，当他的小儿子彻底掌控大权后，我便能拿到一笔丰厚的报酬远走高飞。
我很担心，这件事万一要是被陆吉安他们知道了，我的下场会很惨。
老毒枭去世的时候七十岁，他一生情人多子女多，但正牌夫人就两个，一个是陆绝生已故的妈妈，另外一个就是我。
陆绝生的妈妈去世了，而我也跟他离婚了。
他对陆绝生的妈妈是真爱，到死都不能忘怀的真爱。
对我嘛……
纯粹就是男人本性，老牛吃嫩草而已。
陆吉安被我戳了心窝子，举起手就要打我。
我正想给他点颜色看看，但我的好大儿竟然挡在我前面，拦住了那只手，冷声道：「请你对我小妈客气一点。」
不愧是正牌夫人的儿子，这气场，瞬间吓住了陆吉安等人。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杂毛？」陆吉安㞞㞞地看着他。
陆绝生松开他的手腕，还在陆吉安衣服上抹了抹手掌，嫌弃地啧了一声，「真脏。」
不是，陆绝生你刚回国就这样欺负你大哥，不怕给自己惹麻烦吗？
陆吉安气急败坏，掏出了枪指着他。
我见状，也拿出了枪，指着陆吉安，冷冷道：「放下。」
下一秒，我的人，他带来的人，都掏枪了。
我冷笑一声，「老大，做人要懂得审时度势，陆绝生如今是陆家的继承人，你觉得就凭你这点手段，斗得过老爷子亲自选的人吗？」
陆绝生被人拿枪指着头，却丝毫不怕，甚至还带着一丝轻蔑。
虽然他没出手，但我相信，陆绝生一定能反杀陆吉安。
他身上有着不属于十九岁青年人的深沉和狠厉，气场不输给老毒枭陆霆。
老爷子的葬礼，见血不好。
陆家老二倒是个聪明人，见状急忙出来，劝陆吉安：「大哥，我们是来悼念父亲的，不要闹得太难看，毕竟是一家人。」
我先收了枪，给陆吉安一个台阶下。
他也随即收了枪。
葬礼上，陆家其他六位子女想逼陆绝生吐出来一些家产。
陆绝生理都没理，给他爸磕了三个头后便离开了。
我给手下陈礼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陆绝生，万一他出去被老大的人给杀了就糟了。
陈礼给我打电话，说陆绝生去见了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还送了他一束花。
哟，十九岁就谈恋爱了。
为了表示我对他恋爱的支持，我约见了那个小姑娘。
咖啡厅里，小姑娘背着一个斜挎包，穿着一身碎花裙，披着头发，青春洋溢，非常漂亮。
「姐姐好。」她朝我点点头。
我摘下墨镜，挑眉一笑，「叫阿姨。」
「啊？阿姨……好。」
「坐吧。」我满意地点点头。
她说她叫苏默，十八岁了。
「身份证有没有拿，给我看看。」
不是我小心眼，只是干我们这行的，得时刻防着卧底。
陈礼说，这小姑娘是我儿子在机场遇到的，她当时和陆绝生互相拿错了行李箱，两人因此相识。
后来她又在路上遇到抢劫的，正好被陆绝生救了。
巧合太多了，就成了预谋。
小姑娘没问我要她身份证做什么，便从包里拿了出来。
我看了一眼，手指摩挲了一下证件，嘴角轻轻上扬，「素颜照挺好看啊。」
她害羞地笑了笑，「谢谢阿姨夸奖。」
我把身份证还给她，又给了她一张卡，「里面有一百万，密码是六个八，随便花。」
她惶恐地给我推过来，「阿姨，我不能收。」
我拉起她的手，把卡塞到她手里，轻轻拍了拍，「我儿子喜欢的人，不能穿得这么穷酸，不然会被人笑话的。」
她的笑意僵硬在脸上，「阿姨，对不起，我不能收，我和陆绝生只是朋友，您不要误会了。」
挺有志气，但沉不住气。
我把卡放在桌上，起身戴起墨镜，同她道：「陆绝生不是一般人，小姑娘，这浑水你蹚不起，我话说到这里，你要是还纠缠他，到时候吃了亏，别怪我没提醒你。」
2
晚上，陆绝生回家了。
「夫人，他上楼了，应该是去找你了。」陈礼给我汇报情况。
「嗯，知道了，你去休息吧，不用盯着了。」
摘掉耳机，我端起红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
玻璃上倒映出我的模样，吊带红裙，媚眼如丝，一副狐狸精的模样。
敲门声响起，我开门一看，陆绝生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我还没请他进来呢，他就自己进来了，还坐在了我的沙发上。
「谁准你去找苏默的？」
这是一个儿子对母亲说话的态度？
我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一杯红酒，推到他跟前，笑道：「怎么，我儿子谈恋爱了，我不能去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他起身走到我跟前，微微俯身盯着我，捏住我的下巴，警告道：「我劝你别插手我的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轻笑一声，拨开他的手，随即拉住他夹克的一端，稍一用力，他便与我近在咫尺。
这张脸，确实不错。
我微微一偏头，身体前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绝生，十八岁的小姑娘有什么好的，你要是想要女人了，我给你找更好的，怎么样？」
他顿了顿，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突然伸手搂住我的腰，将我从座椅上提了起来，手臂往怀里一拉，我整个人便与他贴在了一起。
「小妈，我看你就挺不错的。」
我推了推他，纹丝不动。
「小崽子，我有毒，不是你能碰的。」
他忽然低头吻了我，还重重地咬了一下，咬破了皮，疼得我微微皱眉。
他的手摸上我的脸，在我嘴唇破皮的地方轻轻按了按，「有没有毒，试试就知道了。」
3
十九岁就这么放浪，了不得。
他往我脖子上凑过来，我往后仰着身子，他的嘴唇擦到了我的锁骨上。
那一刻，我心中一紧，忽然有些担心起来，小崽子好像要来真的。
「儿子，我是你妈，你这样，就不怕你爸从坟里爬出来？」
他哼笑一声，空出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强硬地将我控制在他怀里，眼里满是不屑，「秦初，你跟我爸都离婚了，还一口一个儿子，真把自己当妈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脑子快速运转，思考怎么骗他，谁知我还没想好说辞，他就笑道：「别装了，你们离婚的事，我爸去世前已经告诉我了。」
怕他对我不利，我急忙道：「你爸那是骗你的，我们没离婚。」
他嗤笑一声，「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相反……」他盯着我的唇笑了笑，「我对你，非常有兴趣。」
陆霆这个狗东西，竟然把这事告诉陆绝生了，那我以后在「儿子」面前还怎么扮猪吃老虎。
在我出神思考对策之时，他的脸突然放大。
「小崽子……住口……」
我往后仰，他往上凑，我推他，他抓住我的手控制在我身后。
不会真要被他吃干抹净了吧？
他不怕陆霆来找，我还怕老毒枭给我托梦呢。
在我陷落之前，我咬了他的唇，血腥味蔓延到我嘴里，我恶心地皱了皱眉。
然而他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关键时刻，我找准机会急忙道：「苏默……」
他听到这个名字，果然停下了。
我深深喘息了两口，随后抽出手，摸了摸他被我咬破的地方，「绝生，做人要专一，苏默是个好姑娘，你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他冷着脸盯着我看了看，然后擦了擦我的嘴边，「口红味道不错。」
我扯出一丝笑，「那我送一些给苏默。」
小崽子松开我，我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离开，出门前，回头对我说：「苏默不喜欢涂口红，别送了。」
「啊？哦。」
他离开后，陈礼打电话问我：「夫人，你没事吧？」
「没事，不用担心。」
挂掉电话，我用纸巾擦了擦嘴，却碰到了破皮的地方，痛得我扯了扯嘴角，「嘶——小兔崽子，下嘴真狠。」
站在窗前，点了一支烟，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陆绝生回国才几个月，就树敌无数了，他的几个兄弟合起火来针对他，他却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陆霆低估他儿子了，十九岁的陆绝生城府很深，喜怒不形于色，手段狠厉，陆家的所有产业已经掌握在他手里了，我这个「陆夫人」毫无用武之地。
凌晨五点，手下打来电话，陆家老二的一批货被查了，有几个兄弟被抓了。
「蠢货！」
刚挂掉电话，我打算起床去解决麻烦，谁知道陆绝生的电话来了。
「喂，儿子，怎么了？」
「一口一个儿子，叫得很顺口，嗯？」
这个「嗯」威胁意味十足，我讨好地笑了笑，「好好好，以后不叫了儿子。」呸，又叫了，「呃……顺口了。」
电话里传来冷风呼呼的声音，我好奇道：「天还没亮，你不好好睡觉，跑去哪里了？」
「老二的那批货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不行！」我急道，怕他起疑，我又解释，「你回国不久，对这些生意上的事不太了解，万一牵扯进去就糟了，我跟你爸出入生意场多年，比你有经验，我出面解决好一点。」
他不屑地笑了笑，「怎么，你觉得我不行？」
我扯开话题，试图把他的注意力从老二那批货上转移过去，便道：「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呵，是吗，那你说，我行还是不行？」
他好像在调戏我。
「我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你行不行。」
我说的是他解决问题的能力。
「听话，乖乖在家待着，等我解决了这件事，让你好好试试，我到底行不行。」
说完，他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对着手机抓狂。
我堂堂「陆夫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荤话没听过，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调戏了。
4
老二向来奸猾谨慎，他手底下的货从来没有出过事，今天这事蹊跷，我必须去看看。
下楼时，陈礼在下面等我。
「准备车，去老二家。」
他点头，「夫人，已经备好了。」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夸赞道：「真贴心。」
他低着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竟然笑了。
陈礼这人话不多，手段狠，能力强，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两年前，在地下拳场买下他时，他的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可即便这样，他最后还是挣扎着爬起来了。
拳场老板拿他圈钱，让他一打二。
我看中了他那股子韧劲和狠劲，便买了他。
他那么拼命，是为了赚钱养妹妹，为了让他安心替我做事，我大方出钱，送他妹妹出国读书。
陈礼忠心耿耿，只认我这个老板，老陆吩咐他的事，未经过我的同意，他从来不去做。
他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我一个眼神过去，他就知道我想要什么。
老二家别墅外停了三辆车，应该是陆绝生来了。
我拢了拢黑色风衣，踩着高跟鞋慢条斯理地走进去。
别墅外守了很多保镖，看我进去，纷纷低头致意：「夫人。」
客厅里，老二低头站着，陆绝生坐着，手里拿着高脚酒杯，轻轻晃着里面的红酒。
我走过去，坐在陆绝生对面，笑道：「绝生，别让你二哥站着呀，他腰不好，不宜久站。」
陆绝生抬眸盯着我，目光向我唇上看去，我撇开眼神，对老二道：「老二，坐吧。」
他看了看陆绝生，又低下了头。
陆绝生道：「二哥，小妈让你坐，没听到吗？」
陆老二闻言，急忙坐下，害怕地低着头，用手扶了扶金丝框眼镜，顺便擦了擦鬓角的汗。
陆绝生给我倒了一杯红酒，推到我跟前，目光从我的嘴唇上挪到我的眼睛上，笑道：「换口红了？」
想起昨晚的事，我尴尬地喝了一口红酒，转开话题，问道：「老二，那批货怎么回事？」
陆绝生替他回答：「他的人里面，有暗桩。」
「谁？」我追问。
陆绝生给身后的人道：「带上来。」
保镖压着一个男人走过来，那男人已经脸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染透了。
我握紧了酒杯，喝了一口红酒，皱眉道：「怎么把人打成了这样，怪血腥的。」
老二开口道：「他嘴硬，打成这样都撬不开嘴。」
我起身走到男人身边，盯着他看了看，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啧啧两声：「真惨呐，做什么不好，非做卧底。」
他朝我吐出一口唾沫，混着血水，脏了我的脸。
陆绝生抽了两张纸巾，走到我跟前，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地擦着我的脸。
我看着陆绝生，同他道：「撬不开嘴的废物，杀了吧。」
他拿出枪，放到我手里，「听你的。」
陈礼担心地上前一步，「夫人，我来。」
陆绝生看向他，眸子里露出一抹阴狠，问我：「他是谁？」
「我的人。」
他捏住我的下巴，逼问道：「你的人？仆人，还是情人？」
「情人还是仆人，都是我自己的事，儿子，手别伸太长。」
我严肃地握紧枪，转身看向那个可怜的男人。
枪口对准他的脑袋，我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我，眼里满是坚定。
他一心求死，我唯有成全。
死，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在我扣动扳机前，有人先我一步动手了。
男人的血溅到我的脸上，我手一抖，震惊地看向倒地的男人。
平复好心情后，我回头看向陈礼，只见他手中的枪还举着，眼神满是冷漠。
陆绝生冷笑，「好一条忠心的狗。」
他拿走我手里的枪，抓着我的手往外走去。
我边走边回头，嘱咐陈礼：「回家休息，不用担心。」
「夫人。」陈礼跟了上来，却被陆绝生的人拦住了。
「听话，回家休息。」
听到我的话，他止住了脚步。
上车后，陆绝生用手擦了擦我脸上的血点，嫌弃道：「真脏。」
「我自己擦。」我拨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湿巾。
他拿走我手上的湿巾，钳制住我的下颌，仔细地给我擦着脸。
「别把我妆擦没了。」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你这妆挺防水。」
5
离开陆老二家后，他带我去了他的海边私人别墅。
没想到苏默也在。
她笑着迎上来，搂住陆绝生的腰，撒娇道：「绝生，你去哪里了？」
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九岁，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笑，就像是班主任看早恋的学生一样。
尤其是苏默长了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就像个未成年一样，更搞笑了。
听到我的笑声，苏默探出头来，看到我时，她立马尴尬地松开陆绝生，生硬地叫了我一声：「阿姨。」
「默默在呢，正好，阿姨送你个礼物。」
我走过去，从包里拿出口红，递给她，「涂点口红，接吻的时候才有诱惑力。」
苏默红着脸，扭捏着收下我的礼物，「阿姨，你说什么呀。」
陆绝生咬着后槽牙，对我道：「你身上血腥味很重，不去洗洗吗？」
苏默听到这话，神色有些怪异，问道：「血腥味？你们去哪里了呀？」
我捏了捏她的脸蛋，「小姑娘不要瞎打听，小心惹祸上身。」
苏默领我去了二楼房间，拿了一身浴袍给我，我脱外套时，她又问我：「阿姨，你衣服上怎么有血味啊？」
「杀了个人，溅了血。」
「什么？」她眉头紧皱，震惊地看着我。
「怎么，跟了陆绝生这么久，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苏默低头道：「知道。」
「你知道我们杀了谁吗？」
「不知道。」她摇了摇圆鼓鼓的头，可爱死了。
我走到她跟前，阴森一笑，吓唬她：「一个警察，他死之前，受过酷刑，结果他嘴硬，意志力强，愣是一个线人都没交代。」
苏默捂住嘴巴，惊恐地看着我。
我笑道：「别怕，你又不是警察，绝生他不会这么对你的。」
她快被吓哭了，眼眶里有些湿润，怯弱地拉着我的手，害怕道：「阿姨，我喜欢绝生，我不会背叛你们的。」
「小姑娘，喜欢陆绝生，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不怕。」她坚定看着我。
「你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好，阿姨有事叫我。」
呵，小丫头道行挺高，伪装得不错。
洗完澡，我下楼找水喝，陆绝生从身后搂住我，下巴垫在我肩上，嗅着我耳后，慵懒道：「好香。」
「你的小女朋友呢？」
「走了。」
「你不送送？」
「她不让我送。」
「水在哪儿，我渴了。」
他松开我，去厨房半天，过了会儿，端出来一杯热水。
「你家没保姆啊？」我四处看了看，只有保镖，没有女人。
「不需要。」
「谁给你做饭？」
「我自己。」
我拢了拢浴袍，双手环胸，笑道：「想不到你还会做饭。」
「饿吗？」他问我。
「饿了。」我点点头。
他说去做饭，我便坐在沙发上等。
过了会儿，他端来早餐，我一看，确实不错，味道也很好。
吃完饭，我上楼去睡觉，刚进门，他后脚便进来了。
他将我抵在门上，手伸到我脑后，摸了摸微湿的头发，随后便啄了一下我的唇。
「别闹了，我很累。」
「秦初，让我亲一下。」
他的目光瞥向床边我的包包，嘴角一勾，抱起我走到床边，将我放下后，在我包里摸了半天，摸出来一支口红。
旋出口红后，他在我唇上认真地涂抹着，随后满意地笑了笑。
「美吗？」我双手撑在床上，向后一仰。
他跪在床上，欺身而上，「美。」
「美丽的女人就像致命的毒药，陆绝生，你确定要碰我？」
他的手从我的脸上滑到我的脖颈处， 「秦初，我身在毒窝，还会怕毒不成。」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吻了上来。
他的手机铃声响了好一会儿，他不接，我推开他，断断续续道：「接……接电话……」
陆绝生不悦地皱起眉头，说了一句「扫兴」，随即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忽然神色一紧，翻身而起，离开了房间。
我扫了一眼他的屏幕，来电显示「老冯」。
冯德心，陆霆在金三角唯一的线人。
我让人查了一年，始终不知道冯德心是何方神圣，每次有大单子时，陆霆都会联系他。
他们用一种很奇怪的方式交流，即便我能找出他们聊天的内容，也破译不出其中的意思。
陆霆告诉我唯一有用的信息，便是冯德心经营着一家大型制毒厂。
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东西心眼多，防着我，生怕我找个情夫背叛他，抢了他的生意，挪走他的家产。
冯德心和陆霆平时不联系，只有大生意上门时，他才会主动联系这边。
6
我起身换了原来的衣服，拿起包出门，下楼时，他刚好挂了电话，朝我看来。
「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回陆宅呀。」
他堵在楼梯口，抬头看着我，「别走，留下陪我，好吗？」
「我有自己的事。」我侧身下楼。
他却拉住我的手，语气略带委屈道：「秦初，今天是我生日。」
我转身捧住他的脸，在他脸上嘬了一口，留下一个唇印，「宝贝，生日快乐。」
「就这？」他不满地看着我。
「乖，别闹了，我真要回去了。」
他松开手，失落地笑了笑，「知道了，你走吧。」
出了他的别墅，我给陈礼打电话，「定位发你了，来接我。」
车上，陈礼问我：「夫人，出什么事了吗，你脸色不好。」
「陆绝生刚刚接了个电话……」顿了顿，随即忧心忡忡道，「冯德心打来的。」
陈礼从后视镜看向我，听到冯德心这个名字，眉心一拧，「夫人的意思是，那边有动静了？」
我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拍了拍他的座椅后背，「有烟吗？」
他摸出一包烟，递给我，「少抽点吧，注意身体。」
我吸了一口烟，闭眼凝神，脑海里突然出现陆绝生委屈巴巴的脸。
儿子生日，我是不是太无情了一点？
「陈礼，订个蛋糕。」
「是，夫人。」
他没问，但我就想说一句：「陆绝生今天生日。」
「嗯。」
哎，话真少。
刚回陆宅，屁股还没坐热，陆吉安就闯进来了。
他不客气地坐在我对面，还把他那双臭脚搭在我昂贵的茶几上，一只眼色眯眯地往我胸口看。
陈礼往我身后一站，我瞬间感受到了压迫感，陆吉安抬眼看了看他，然后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有事吗？」
他一副无赖样，说：「陆绝生什么意思？」
「哦，你说你东仓那批货是吧？」
「不然呢，他烧了我的东仓，狗娘养的，老子要不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老子弄死他。」
明明是怵陆绝生，还嘴硬。
我跷起二郎腿，呵呵一笑，「老爷子已经死了，管不到太阳底下的事，你要弄死陆绝生，何必要看一个死人的面子，你去弄呀。」
他瞪着眼睛，怒视着我，「我今天来，只有一句话，要么给货，要么给钱。」
「要钱要货，你去找陆绝生，找我做什么呀？」
他收起腿，猛然一拍桌，「陆绝生是你儿子，老子不找你找谁？」
「我才二十五，生不出那么大的儿子，你傻了吧？」
他狗急跳墙，立马拔枪对准我，「贱人，你跟老子打马虎眼是吧？」
这可是陆宅，竟然敢拔枪，好气魄。
门口守着的手下齐齐跑进来，二十多把枪，都对准了陆吉安。
我不想看他那张猪脸，冷声道：「不想变成蜂窝煤就给我滚，以后要是再敢进来，我让你永远也出不去。」
不待我吩咐，陈礼便走到陆吉安身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东仓早就暴露了，警察就等着大老板出现，好一网打尽，要不是陆绝生销毁了那批货，一只眼如今已经蹲局子了。
身上同样流着陆霆的血，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7
晚上，我带着蛋糕去找陆绝生，人不在。
拨通电话，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我问他：「绝生，你在哪里呀？」
「盛皇 KTV。」
「我带蛋糕去你别墅了，既然你去玩了，那我就回家了，蛋糕放你客厅了。」
要挂电话时，他急道：「等等。」
「还有事吗？」
「来 KTV 找我。」
「不了吧，我还要去美容院呢，最近几天没休息好，脸都皱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后他软下语气道：「秦初，你不在，我开心不起来。」
「好好好，我来我来。」
瞧把孩子给委屈得。
他亲生母亲走得早，他一个人在国外住了十几年，想想也挺可怜的，爸妈不在，孩子缺爱。
送我到 KTV 后，陈礼非要陪我进去，我拦住他，「陆绝生看你不顺眼，你要是进去了，容易起矛盾，今天他过生日，别惹他生气了，你回去吧。」
「夫人……注意安全。」
这家 KTV 是陆家的产业，我是陆夫人，安全得很。
陆绝生提前吩咐过，我刚进去老板就迎了上来，「夫人，您来了。」
「陆绝生呢？」
老板点头哈腰道：「我这就带您过去。」
二楼 VIP 包厢，门推开后，一股浓浓的酒味钻进鼻子，我微微皱眉，抬手扇了扇。
进去后，我快速扫了一眼，包厢里五个男人，五个女人。
陆绝生旁边坐着的，是苏默。
小姑娘开窍了，换了风格，化着浓妆，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裙，曼妙的身体曲线很好地展现出来。
我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遥控，按掉了吵闹的音乐。
总算清静了。
音乐骤停，所有人从纸醉金迷中回过神来，纷纷看向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眼里满是疑惑。
暧昧昏暗的灯光下，陆绝生盯着我看了许久。
「看我干什么，你们继续。」
我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坐下，开了一瓶新酒，举起瓶子喝了一口。
一个寸头男人看向我，嘴角一勾，「老板挺会来事，送来一个御姐。」
说着，他便起身朝我走过来，我朝他笑着挑了挑眉。
他的手朝我脸上摸过来，刚要碰到我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随后听他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陆绝生盯着我，对那个男人说：「她是我小妈，放尊重一点。」
「什么？」
众人惊呼，眼睛瞪得非常大。
我抿嘴一笑，起身捏了捏他的脸，「真乖，知道护着我了。」
他握住我的手，用大拇指摩挲着我的手背，低头凑近我，问：「生日礼物呢？」
「没来得及准备，下次补给你。」
「可我今晚就要。」
「那我出去买？」
「不用。」
他靠近我，在众人的注视下，要吻我。
我偏过头，躲开了他的唇，「苏默在呢，别胡闹。」
他在我耳边轻笑一声，「可以，不过今晚，你要跟我回海边别墅。」
「好啊。」
他重新坐了回去，苏默看了我一眼，朝我点了点头，我心虚地朝她笑了笑。
陆绝生心情很好，喝了很多酒，苏默一直灌他，他没拒绝，两三种酒掺在一起，一大杯下肚，我看着都难受，他却不以为意。
十二点过了，大家都喝醉了，没一个清醒的。
不对，苏默跟我还清醒着。
苏默害羞地跟我说，她想送陆绝生去酒店。
我了然一笑：「阿姨懂，人交给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听我这么说，她便迫不及待地跟我说再见。
离开包厢后，我给陈礼打电话，「在哪儿？」
「酒吧门口。」
我就知道他没走。
「我打车回去，过会儿苏默和陆绝生出来，盯紧他们。」
「是，夫人。」
8
翌日，陈礼给我打电话汇报情况。
苏默昨晚带陆绝生去了一家酒店，半个小时后她从房间出来，打车去了一家烧烤店，进了后厨，十五分钟后又回到酒店，之后再没有动静。
「烧烤店查了吗？」
「查了，老板姓刘，四十岁，四个月前接手了那家烧烤店，那里人流稀疏，生意一直不好，之前的老板因为赚不到钱，所以转让了店铺。」
生意不好还敢接手，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辛苦了，你回来吧。」
「是，夫人。」
陆绝生平时出门都带着刀疤脸，昨天去 KTV，身边竟然一个保镖都没带，不合理啊。
我让陈礼问了问底下人，他们说刀疤脸被陆吉安的人给打了，还在养伤呢。
陆老大这是作死啊，敢打陆绝生的人。
问完事，我继续睡觉，刚眯上眼，就听到砸门声。
我半睁着眼踩着拖鞋挪到门口，拉开门一看，竟然是我的好大儿。
一看就是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酒气还没散完。
「生气啦？」
他推我进屋，关上门，抓着我的手腕，质问我：「昨晚为什么把我交给苏默？」
「她是你女朋友，你们在一起合情合理啊。」
「秦初！」他愤怒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我的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疼，松开。」
他不但不松，还更用力了。
我流下了生理性的眼泪，哭道：「陆绝生，你不孝，我要告诉你爸。」
看我哭了，他狠厉的眼神微微动容了一下，松开了手，随即搂住我的腰，将我拉到他怀里，抵着我的额头，温声道：「对不起，我气过头了。」
我推开他，捏住鼻子，嫌弃道：「快去洗洗吧你，臭死了。」
他拉起夹克闻了闻，「不臭啊，不信你闻。」说着便朝我靠过来。
我跑到床边，拿起枕头扔过去，「滚！」
他痞痞地笑了笑，然后朝我房间看了看，目光停在浴室，然后径直拉开门走了进去。
我敲了敲门，「脏衣服扔出来，我拿去洗。」
过了会儿，他扔出衣服，叮嘱道：「我手机在上衣口袋里，记得拿出来。」
拿出手机后，屏幕亮了，上面有一条消息，来自老冯。
竟然不给手机设密码，心可真大。
我瞥了一眼，没有打开，扔在了床上，离开了房间。
9
陆绝生最近一直待在海边别墅，和苏默在一起，哪里都没去过。
烧烤店昨天关门了，老板说他儿媳妇生孩子了，他要去老家看孙子。
所有的事都凑在一块，就说明有猫腻。
我去海边别墅找陆绝生，刀疤脸说他和苏默去海滩捉螃蟹了。
海上波光粼粼，晃得我睁不开眼，远远望去，确实有两个人在海边追逐玩闹。
我走过去，停在凉棚下，等着他们。
凉棚下放着他们的外套和鞋子，衣服堆里有手机铃声响起，我拨开一看，是苏默的，屏幕上面写着小叔叔。
我记下号码，重新摆好衣服，然后离开了那里。
回到别墅，我把礼物盒交给刀疤脸，「告诉绝生，这是我补给他的生日礼物。」
「是，夫人。」
我在电话亭拨通了那个号码，接电话的是个男人，问我是不是订烧烤的，我什么都没说便挂了电话。
来到一家老年人娱乐公园，我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坐下。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夕阳落下时，我起身离开，去了一个昏暗的巷道。
巷道里恶臭阵阵，还有男人女人对骂的声音传来。
停在一家修理铺门口，看着低矮生锈的门，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咚咚咚……」
敲了半天门，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传来，「关门了，明天再来吧。」
我小声道：「心坏了，能修吗？」
里面的人咳嗽一声，「心坏了去医院。」
「医生说，心病了可以治，心坏了治不了。」
里面久久没有回应，约莫一分钟后，门开了。
看着那张狰狞的脸，我的眼眶忽然湿润了。
「进来吧。」
我进了门，他往外面看了看，然后关了门，上了栓子。
昏暗的灯光下，我看着他布满疤痕的脸，心忽然一痛，眼泪流了下来。
一张像老树皮一样皱巴的脸，上面满是狰狞的疤，脸上只有一只眼睛，另外一只眼上没有眼球，是褶皱的肉，看上去很恐怖。
四年不见，他的头发竟然全白了。
然而他才四十八岁。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歪着嘴笑了笑，「你来了。」
我点点头。
没有多余的问候，我拿出手机，把那个号码写在便签上给他看，「尽快查出他是谁。」
他紧闭着唇，点点头。
删掉便签，我再次道：「查出来后，将他的行动告诉我，还有，告诉他，无论他得到了什么消息，都不要行动，陆霆的儿子不傻，小心打草惊蛇。」
说完，我拿出一沓钱给他，出门后，他高兴地弯着腰同我道谢：「谢谢小姐的小费，您慢走。」
「师父修鞋的本事不错，下次我还找你。」
「好嘞，您慢走。」
回到陆宅时，陈礼在门口等我，脸色很不好，「陆绝生来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我来处理。」
客厅里，陆绝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我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突然睁眼，抓住我的手，用力一拉，我倒在了他怀里。
他微微皱眉道：「你喝酒了？」
离开巷道后，顺便买了两瓶啤酒，在路边喝完了才来的。
我点点头，「喝了一点。」
「跟谁？」
「一个人。」
「在哪里喝的？」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在审问犯人吗？」
他抱我坐在他腿上，捏着我的下巴，逼我看着他，「告诉我，为什么喝酒？」
「你爸走了，我想他，所以借酒消愁。」
听到我的回答，他瞬间黑了脸，「以后不准提他。」
「呵，怎么，不提他难道提你啊？」
他指着我的心口，严肃道：「秦初，以后你的心里，只能装我这一个人男人。」
「凭什么？」
「因为我是你男人。」
「哈哈哈陆绝生你臭不要脸。」
可能是我们打情骂俏的声音太大了，陈礼竟然进来了，眼神满是怒气地盯着陆绝生。
陆绝生抬眸冷视着陈礼，「滚！」
陈礼看向我，我刚要说话，陆绝生便捏着我的脸，用嘴巴堵住了我的话。
我用余光看到陈礼的手摸向了腰后，这小子抽什么风，竟然想拔枪。
不要命了？！
我推开陆绝生，朝陈礼冷漠地吼了一声，「滚出去。」
他动了动唇，垂下了手，眼里微微露出失落，「是……夫人。」随后转身离开。
陆绝生酸唧唧地说：「你的小情人还真听你的话。」
「你的小女朋友不也挺听你的话吗？」
「怎么，吃醋了？」
「我吃你的醋，做梦呢吧？」
他高兴地抱起我，朝楼上走去。
10
我喝了酒，头很沉，没洗澡就躺下了。
陆绝生坐在床边给我卸妆，我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拨开了他的手，「行了，明天我起来再弄，困得很，你别动了。」
「这样睡会不舒服的。」
「没事。」
「我尽量轻点，不会吵醒你，你睡吧。」
我闭上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深夜口渴醒来，发现身后贴着一个坚实的胸膛，腰上还搭着一只手。
陆绝生没走，竟然睡在我床上了。
我要起来，他手上忽然用力，慵懒地问了一句，「去哪儿？」
「口渴，去喝点水。」
他松开我，坐起身子，温声道：「我去，你躺着吧。」
走到门口，我急道：「我要喝热水。」
「嗯。」
我笑嘻嘻地应了一声，「你真好。」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陆绝生放在床边的手机亮了，我拿起看了一下，来自刀疤脸。
深夜两点发消息，有急事？
手机放回原位，我给陈礼打电话，只嘟了一声，他便接了。
「夫人。」
「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现在去找刀疤脸，这几天盯着他。」
「是，夫人，我亲自去。」
「也好。」
陆绝生进来，把热水递给我，他拿起手机走到窗户边，看着屏幕，嘴角露出一抹笑。
喝完水，我睡不着了，浑身黏糊糊的，衣服上还有一股子酒味。
「我要洗澡。」
他眸子一亮，走到我旁边，俯身靠近我，低声问：「怎么洗？」
我看着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我累，你帮我洗。」
抱我进浴室，连衣服都没脱，他便打开了花洒。
身上白色的衬衫被淋湿，他低头看着我，眸子里染上了浓浓的欲望。
手探进我的衣服，他忽然一顿，摸了摸我后腰上的疤，「这是什么？」
「给你爸挡了一子弹，留了疤。」
他轻轻揉摸着那个疤，怜惜道：「疼吗？」
「不疼了。」
他的手指从我的鬓角插进我的发间，捧着我的脸问：「如果有一天，子弹朝我射来，你会替我挡子弹吗？」
我点点头，哄他道：「会。」
他高兴地吻了一下我的唇角，与我耳鬓厮磨，喑哑道：「我不会让你给我挡子弹的，我舍不得。」
花洒尽情往下淋着水，冲走了我和他身上的汗。
花洒停了，混乱的浴室重新安静下来，陆绝生抱起我回到床上。
「睡吧。」他搂着我，笑着闭上了眼睛。
11
经过一场激战，他睡得很熟，我从他怀里起来，拿起他的手机，想看看刀疤脸发了什么。
没想到他竟然设了密码。
我试了试他的生日，不对。
一个奇怪的念头冒进我的脑海，我又试了试我的生日，结果……
锁开了！
来不及想密码锁的事，我打开信息一看，竟然被他删了。
凭着敏锐的直觉，我觉得他的手机里面不简单。
经过一番操作，果然找到了猫腻，桌面上那一堆出厂软件之下，还隐藏着两个软件。
两个软件都设了密码锁，不出意外，密码是我的生日。
一个软件是追踪定位的，定位的对象，是苏默！
另外一个软件，是个聊天软件，联系人只有一个，冯德心。
聊天内容我看不懂，全是一些数字，有长串的，也有短的。我把聊天内容拍了下来，然后关了他的手机，放回了原位。
翌日，我醒来时，陆绝生已经走了。
那晚过后，陆绝生没有再找过我，我去海边别墅找他，人也不在，不知道在忙什么。
两天后，陆吉安打来电话，慌乱声音中带着恐惧，连话也说不完整，断断续续地求我救他。
「老大呀，出什么事了？」我看笑话似的问他。
「陆，陆绝生，要杀我。」
听到陆绝生，我立马正色起来，「怎么回事？」
他声音很小，应该是躲在什么地方，不敢说话。
「我，我偷了他一批货，他要杀我，秦初，你答应过我爸，要保护我们兄弟几个，陆绝生只听你的话，只有你能救我了，你救救我，求求你，你救我啊。」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他给我发来位置，然后便关机了，说怕陆绝生通过手机找到他。
化了妆，我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裙，挎着我新买的大包包，出门去逛街。
出门前，我跟管家吩咐：「我去逛街，要是小少爷回来找我，记得打电话叫我。」
「是，夫人。」
商场卫生间，我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戴了帽子和口罩，匆忙离开商场。
打车来到城西，下车后，我拐了很多弯，来到一处废弃的烂尾楼。
刚上二楼，脑袋后面便被枪顶住了。
我冷静道：「陆吉安，是我。」
「是你啊。」陆吉安放下枪，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问我，「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我骗他：「陆绝生派人跟踪我，我只能乔装打扮成这样。」
他身上有血，衣服上是土，脸上青肿一片，非常狼狈。
「你到底动了陆绝生什么货？」
他坐在地上，怒道：「老子就拿了一箱而已，他就这样追杀我，货刚到手，还没开呢，就被他抓了。」
我蹲在他跟前，从兜里拿出一张卡给他，「仔细说说，我好想办法救你。」
他生气的脸上露出一抹笑，问我：「多少？」
「五百万。」
「嘿嘿，我就说我爸没看错人，你这娘们够义气。」
把卡塞进兜里后，他跟我说起了来龙去脉。
12
「说完了？」我问他。
他点点头，「完了。」
我的手摸了摸袖子里的枪，笑了笑，「还有吗？」
他顿了顿，想了一下，忽然道：「哦，还有，我在跟踪那批货的时候，在西海看到了你那个小情人，他好像也在盯着刀疤脸。」
我用舌头顶了顶后槽牙，「是吗，还有吗？」
他急道：「没有了，秦初，你赶紧跟陆绝生求求情，那小子他就是个疯子呀，我是他亲大哥，你看他把我打成什么样了，要不是我在他身边安插了我的人，把我偷偷放了出来，不然他真得杀了我呀。」
我嘲笑他：「你不是挺横的吗，怎么不敢跟他硬刚呀？」
陆吉安悻悻地低下头，「我爸的心腹都向着他，胳膊拧得过大腿吗？」
我站起来，握紧了袖子里的枪，对准了他的脑袋，然后冷笑道：「陆吉安，再见。」
直到死，他的眼神，都还没来得及从疑惑向震惊甚至愤怒中转换过来。
死了还在看着我，真瘆人。
我戴上手套，从他兜里拿走了那张一毛钱都没有的空卡，又找到了他的手机。
离开废楼后，我烧了那张卡和陆吉安的手机。
拨通陈礼的电话，我冷静道：「在西海找个姑娘，谈场恋爱，钱我报销，记住，一定要张扬一点。」
他顿了顿，没多问就答应了：「是，夫人。」
绕了很远的路走到公路边，打了一辆车回到商场门口。
换好衣服出来时，陆绝生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儿。
「在逛街啊。」
他说：「今晚我去找你。」
「找我做什么？」
「你说呢？」
「我不知道。」
他微怒一声：「秦初！」
「挂了，我还忙着呢。」
逛街逛到晚上，我去了那个阴暗的巷子，把那些数字和西海的事告诉他后，他面色凝重，欲言又止。
「怎么了？」
「内部出了卧底，我的上线失去了联系，你让我查的人没有消息，而我是已死之人，不能出现在太阳底下，小初，现在的你我，孤立无援啊。」
他的境遇，比我糟糕多了。
这次任务很危险，苏默又进了陆绝生的圈套，如果不阻止她，后果不堪设想。
我握住他的手，安慰道：「陆叔，我来想办法阻止陆绝生，这段时间很危险，你别联系上线了，尽快帮我破解一下那些数字的意思。」
「好，小初，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临走前，他叫住我，愧疚道：「小初，对不起，这些事本来与你无关，是我害了你。」
我回头朝他笑了笑，「陆叔，我虽然不是警察，可我是一个人，有人的良知，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你的信仰就是我的信仰，为了这个世上不再有第二个我，我甘愿做这一切。」
13
陆吉安虽然蠢，却意外帮了我一个大忙。
他安插在陆绝生身边的人，发现了陆绝生最近在忙的事。
西海的一座小岛上，突然被严密控制起来。
那里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守着，上下岛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盘查。
岛上百米之内的海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那些人最近很活跃，夜里经常活动，往里面送东西，也往出来抬东西。
陆吉安说，他们好像在制毒。
西海靠近境外，鱼龙混杂，警察很难在那里开展行动，确实是经营地下市场的好地方。
可那里再乱，也是境内。
在境内制毒，连陆霆都不敢做的事，陆绝生一个刚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怎么敢呢。
陆绝生的行为看似谨慎，可实际却是故意在露出破绽。
他生日那天，苏默明显在故意灌他，可他却连一点戒备都没有，甚至还和苏默一起去了酒店。
生日第二天他来找我，手机没有上锁，后来却上了。估计在那晚，他是故意在给苏默创造机会。
苏默去烧烤店，想必是看了他的手机。
他一直在监控苏默，看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她来者不善。
西海小岛曾经是陆霆发展的海鲜产品加工厂，我去过那里，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而且那里也不适合毒品的生产和加工。
海鲜加工厂变成了制毒厂，陆绝生难道是要将计就计，借苏默的手钓鱼吗？
回到陆宅，一楼客厅没开灯，我喊了两声，没人应我。
我拿出手机，刚要打开电筒，身后突然被人抱住，我吓了一跳，在闻到独属于陆绝生身上的香味时，我沉下心来，垂下了手，微微侧头，「怎么不开灯？」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喜欢偷情的感觉。」说完，他还轻笑了两声。
他抱我上楼，房间灯打开，却是暧昧的暖黄光。
地上铺满了玫瑰花瓣，床上放着一大束玫瑰花，我拧了一把他的腰，「这样我怎么睡觉？」
他放下我，抱起那一大束玫瑰花，嘴角勾起，「感动吗？」
我摘下一朵花，放在鼻尖闻了闻，很香，可我不喜欢。
花朵被我扔到地上，陆绝生眼中有些许失落，「你不喜欢吗？」
「陆绝生，我们只是床上的关系，不要搞得太复杂了，知道吗？」
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乖啦，赶快收拾好，我去洗澡。」
他低着头，失落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等我出来时，屋子里已经没有一片玫瑰花了，花香味也被香水味给掩盖了。
陆绝生坐在沙发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烟，坐在沙发上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陆绝生好奇的目光中笑了两声。
「烟有那么好抽吗？」他好奇地问我。
陆绝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不抽烟不赌博，顶多就是喝点酒，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看他那么好奇，我抽了一口烟，将烟吐进他嘴里。
他呛得咳嗽不止，眼泪都呛出来了。
「哈哈哈怎么样，好抽吗？」
他委屈地红着眼眶，不知道是被呛的，还是被我气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秦初，你当初为什么嫁给我爸？」他认真地看着我。
我起身走到窗户边，回想起过往种种，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回头对他笑道：「你爸有钱啊。」
他朝我走来，从身后搂住我，亲昵地蹭了蹭我的脖子，「我也有钱，你跟我好不好？」
我不想跟他谈论这件事，转开话题道：「听说老大死了，你做的？」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他冷冷道：「他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我本来打算杀了他的，结果被他逃掉了，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我严肃道：「绝生，以后收敛一点，老大的死，已经让你那几个哥哥姐姐不满了，因为这事，老二还给我打电话，要我告诉你一句，别欺人太甚。」
他嗤笑一声，「那几个废物，也配跟我叫嚣。」
我转身拉着他的手，劝他：「你爸走之前叮嘱我，要我照顾好你，看好你们兄弟姐妹几个，不要搞内讧，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他有些怒道：「秦初，你就这么听我爸的话吗？」
「不要气嘛，我也是为了你，要是你出点什么事，我会伤心的。」
小男生就是好哄，我说了两句软话，他便消了气。
14
等我睁眼时，身边的人早没了影，我不得不感叹，年轻人体力真好。
吃早餐时，陆绝生打来电话，说他要去趟西海，让我好好养身体，不要操心其他的事。
我心一紧，急忙问：「你一个人去吗？」
他顿了顿，回道：「和……苏默。」
遭了，他的行动，比我预想的快。
我故意醋道：「哼，提裤子无情的臭男人，转眼就去带着小女朋友玩了。」
「我是去办正事，别生气好不好？」
我没好气道：「你能办什么正事？」
他没有细说，笑道：「如果顺利，明天我就回来了，等我回来带你去玩。」
明天回来？
难道他今晚就要行动吗？
我继续套话：「别哄我玩了，你带我出去玩，苏默不跟你闹啊？」
「呵，她……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想跟她分手而已。」
我还想继续问，便听到刀疤脸的声音，「老板，飞机准备好了。」
「我要出发了，你亲我一下呗？」
隔着屏幕，我「mua」了他一下。
陆绝生高兴地笑了笑，「等我回来。」
挂掉电话，我抓起包急忙出门。
买了一张黑卡和老人机，我给苏默发去消息：「西海危险，取消行动。」
算了算时间，他们也该到西海了，可苏默却没有给我回任何消息。
往好了想，她不相信这条来自陌生人所发的信息内容。往坏了想，那就是她已经被陆绝生控制了。
为了知道苏默境况，我拨通陆绝生的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我问：「到了吗？」
「到了。」
「我告诉你，西海那边很乱，你照顾好默默，小心被人拐走了。」
他笑道：「你放心，她安全得很。」
「切，我不信，你让默默接电话，我给她叮嘱两句，小姑娘年纪小，很好骗的。」
陆绝生冷笑一声，「她不方便接电话，你放心吧，有我在，谁也近不了她的身。」
「好吧，那我挂了。」
真如我所料，苏默上飞机后，就已经落入陆绝生的掌控之中了。
去了暗巷，陆叔看到我，很是惊讶，「你怎么白天来了？」
「事情紧急，我不得不来。」
我把陆绝生带苏默去西海的事告诉陆叔，他震惊道：「如果我没猜错，他是想引诱警察去岛上，好歼灭他们。」
「那今晚岂不是……」
「我为了找出和制毒厂有关的所有产业链，在陆霆手下卧底了十年，我十年都没有找出来的东西，苏默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能找出来，她上当了呀。」陆叔气得直拍桌子。
我冷静道：「陆叔，你的上线还是联系不到吗？」
他摇摇头，「想必他也出事了。」
不得已之下，我用老人机给那个烧烤店老板打了电话，结果无人接听。
和警察彻底失去联系，我和陆叔又无法出面，这条路，彻底走进了死胡同。
那些数字也没有破译出来，找不到冯德心和制毒厂，我还不能在陆绝生面前露出马脚。
今晚那些警察如果上岛，必死无疑。
警察被炸死，舆论四起，无疑会让那些毒贩更嚣张，缉毒警察的工作会更难进行。
我必须要阻止。
「陆叔，这件事交给我，我去解决。」
「小初，你不能暴露，我去，我去找警察。」
我拦住他，「陆叔，不要让自己的十年付之一炬，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陆叔的十年，我的一辈子，都毁在了毒贩手里，不彻底拔除这根毒瘤，我不甘心。
离开暗巷，我去了机场。
15
车上，我给陈礼打电话，寒暄道：「陈礼，恋爱谈得怎么样？」
「夫人，很顺利。」
「那就好，安顿好你女朋友，来机场接我一下。」
一向冷静的他，忽然着急起来，「夫人，你来西海了？」
「嗯，预计下午三点到。」
临海城市，空气很潮湿，街上的人都穿得很清凉，有的男人甚至还光着膀子。
西海话跟外国话似的，叽里呱啦的，一句也听不懂。
还好陈礼是西海人，可以给我当翻译。
机场外，他手里拿着一顶帽子，粉色的，挺丑。
他看到我，急忙跑过来，把帽子给我，「太阳大，遮一下。」
我看着帽子笑道：「你这审美，没谁了。」
他穿着大花半袖衬衫，花色五分裤，开着胸前两颗扣子，皮肤被晒黑了，却很有男人味。
「夫人，我……我骑摩托带你吧？」
他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摸了摸后脑勺。
「我给你的钱呢，没买辆车？」
「坐摩托方便一点，就没买轿车。」
我也没带行李，便坐了他的摩托车，「你女朋友在你家吗？」
「她没来过我家。」
「那我去你家。」
他愣了愣，随即露出一抹笑，「好。」
陈礼是个实在人，我给了他那么多钱，他也没换个好房子，还是住进了自己以前那个小窝。
房子很小，却收拾得很干净。
他领我进房后，给我泡了杯柠檬水，然后自己急忙跑进卧室，过了会儿，他抱出来一堆床单被罩，朝我笑了笑，「夫人在这里住，我换套新的。」
「不用换了，明天就走。」
「这么着急？」
「嗯。」
我环顾了一下他的房子，突然看见墙上贴着一张很大的纸，我起身去看，陈礼突然挡在墙边，「夫人，你喝水。」
「让开，我看看。」
我的要求，他从来不会拒绝。
那张纸上，写着几个大字，「恋爱计划」。
我看了看内容，从早上六点开始，到晚上九点，每一步都规划好了。
奇葩的是，上面的所有恋爱内容，都是我在电话里给他说的。
我让他找个人谈恋爱，第二天他就给我说，他不会谈，气跑了一个姑娘，问我怎么办。
我无奈之下给他出谋划策，谁想到他竟然把那些话写下来了。
「你不会每天都带人家姑娘做这些事吧？」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红着脸，点点头，「也不是，她经常不来。」
「噗……」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礼，你跟我多久了？」
「两年一个月零十天。」
我有些惊讶，「记得这么清楚？」
「嗯。」
当初跟着陆霆来西海，无意中救了陈礼，他却把所有的忠诚都给了我，这让我挺愧疚的。
今晚的行动，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他为我做的，够多了。
他听我的话，用谈恋爱做掩护，搜集了很多岛上的信息，厚厚的一摞纸，从人员布防到岛上地形，记录得非常详细。
看完后，他面色凝重道：「夫人，他们往岛上运的，似乎不是毒品，而是……炸药。」
陆绝生这是要炸岛呀。
「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是。」
夜幕即将降临，陆绝生，我来找你了。
16
「喂，你在哪儿？」
电话里很热闹，吵闹声盖过了陆绝生的声音，他说：「等一下，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过了会儿，吵闹声小了一些，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才几个小时不见，想我了？」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他笑道：「我租了游轮，在西海上开 party 呢。」
我拿起望远镜，看了看海上的三条灯火通明的大游轮，淡淡道：「人多吗？」
「很多。」
「都是你的朋友吗？」
他笑了笑，「不是，大多数都是当地居民。」
出手够阔绰的，租了三条大游轮，免费请当地居民玩。
「你好好玩，我挂了。」
「等等……」
我停下手，再次把手机挨近耳朵，「怎么了？」
安静了几秒后，他认真道：「秦初，明天回来，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好，我等你。」
陆绝生，我今晚先送你一个惊喜吧。
我戴着帽子和口罩，身上戴了变音器，变成了粗犷的男声。
买了二十条渔船，我找渔民帮我开到了距小岛百米外的地方停下，之后遣散了他们。
海上除了那三条大游轮外，到处都很安静。
我坐在船上，等待时机。
二十条渔船围了小岛，陆绝生的人很快就会来查看。
十五分钟后，我被包围了。
动作够快的。
手电筒突然亮起的那一刻，我闭上了眼睛，身体向后倒去，笑道：「surprise！」
掉入海中的那一刹那，我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
这场西海盛宴，开始了。
爆炸由两侧的船开始，一一迸发出绚丽的火光，我从中间的船上落海，只有三十秒的时间用来逃生。
「快跑——」众人惊呼。
我潜入海中，只听他们的喊声逐渐变小，被水声掩盖。
炸弹杀伤力不大，但靠近也会把人炸烂。
这场爆炸，足以给那些即将行动的警察敲响警钟了。
耳中轰鸣声声，想必此刻，海上一定热闹极了。
脱下宽大的外套，我拿出小型背包里的氧气罩和眼罩扣在脸上，向海中潜去。
渔船爆炸不足两分钟，耳中突然出现剧烈的轰鸣声，火光连海水都照亮了。
这种爆炸力度，绝对不是我那二十艘小型渔船能发出的。
我探出头，朝火光方向看去，竟然是那座岛炸了。
海上响起警笛声、枪声、爆炸声，差点把我吵聋了。
海上这么「热闹」，看来警察没有上岛。
上岸前，我脱下所有装备，扔进海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海上的激战，我混在惊慌的渔民中，趁乱越过警戒线，离开了那里。
身后传来警察的喊声：「游轮上有上百人质，不要开枪——」
不愧是陆绝生，想不到还留了后手。
如果炸死了警察，他计划成功，给毒贩助长了气焰；如果计划失败，他有三游轮的人质来威胁警察。
人质如果死了，警察会陷入舆论的漩涡；毒贩如果跑了，但岛上发生爆炸，警察一无所获，同样也会陷入舆论的漩涡。
无论是哪种结果，陆绝生都是胜利的一方。
尽管这场仗输了，但那些英雄的命还在，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陈礼站在街口，低着头来回踱步，手指间还夹着烟。
我走到他身后，笑道：「不怕转晕啊？」
他回过头来，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突然明亮起来，高兴道：「你回来了。」
「嗯，我饿了，咱们去吃烧烤吧。」
「好。」
已经凌晨两点了，可这条街道依旧很热闹。
陈礼很懂事，从来不会问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喝了两口啤酒，胃里暖了起来，我高兴地跟他说了很多话，他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他拿出手机看了很久，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想必是海上的事报道出来了。
我低头剥着手里的虾，问他：「在看什么？」
他把手机递给我，西海爆炸现场直播。
镜头离得很远，海上画面有些模糊，记者也是偷拍的，镜头非常不稳定，一会儿对着海上，一会儿又对着地面。
西海上还在对峙，偶尔还会响起枪声。
我关掉手机，淡淡道：「吃好了吗？」
「好了。」
我擦了擦手，起身道：「送我去机场吧。」
回到陈礼家换好衣服，我连夜离开西海。
陈礼想和我一起回去，我没同意，西海的事还没完，我需要一个眼线帮我盯着。
飞机落地后，我给陆绝生打电话，他的手机一直关机。
我打了十通电话，又给他发了很多关心的消息和西海爆炸的截图，问他有没有出事。
做完这些，我便去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酒吧。
17
回到陆宅时，天已经亮了，我摇摇晃晃地回到家，管家看到我，急忙过来扶我的胳膊，问我去哪里了。
从昨天早上出门，一天一夜未归，确实不合适。
「心里烦，喝了点酒。」
扶我上楼后，管家便离开了。
洗完澡出来，我再次给陆绝生打电话，依旧没有消息。
西海那边已经结束了，人质被救了出来，但还是死了三个人。
所有歹徒，均没有被抓获。
小岛被炸得面目全非，警察上岛搜寻，没有发现人员伤亡，也没有发现任何毒品的痕迹。
这场爆炸案涉及缉毒行动，为了保护这次参与行动的警察安全，所有关于西海爆炸案的词条全部被屏蔽，只有官方媒体报道，他们正在努力抓捕嫌疑人。
三天了，陆绝生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那座岛原本是陆家的产业，发生爆炸，警察便查到了陆家来。
陆家明面上经营着房地产和酒吧 KTV 等产业，暗地里制毒贩毒，逍遥法外。陆叔说，抓住陆霆固然重要，但捣毁毒窝才是最终目的。
他潜伏在陆霆身边十年，就是为了找到制毒厂，从制毒原料，到出售渠道、交易方式，都是他要寻找的东西，可陆霆太狡猾了，从来不会亲自出面，一切都交给冯德心去处理。
冯德心找不到，端了陆家的窝也没用。
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警察来盘问，我如实回答，那里就是海鲜加工厂，没有经营任何非法生意。西海本来就是边缘地带，治安很乱，谁想上去埋炸药，简直易如反掌，这和我们陆家没关系。
送走警察，陆家老二带着他的弟弟妹妹们来了。
陆绝生在西海失踪的事，想必他们已经知道了。
当家人没了，他们又来分家产了。
「秦初，绝生他没事吧？」陆老二笑呵呵地看着我，试探地问了一句。
我跷起二郎腿，点了一支烟，笑道：「绝生和他女朋友去旅游了，能有什么事？」
「可我怎么听底下的兄弟说，他去了西海啊？」
陆老二贼眉鼠目，一双狭长的眸子里满是算计。
「你听谁说的，叫出来，给我仔细说说。」
「呵呵，你就不要隐瞒了，我们担心绝生出事，来看看他。」
我捻灭烟头，冷冷地看着他，「我说了，绝生去旅游了，你不信？」
他耐不住性子，收起虚伪的笑容，把枪放在桌上，阴冷地盯着我，「秦初，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只要你对外宣布，陆绝生不幸死亡，由我来做陆家的继承人，那一切都好说，你陆夫人的位子，我还给你留着，怎么样？」
我哼笑一声，「你想做继承人就做呗，为什么非要我宣布，我一个姓秦的，还能管你们姓陆的家事吗？」
放下的枪又被他握在了手里，枪口对准了我的脑袋，其他人也拿出枪，纷纷对准我。
「交出老爷子的印章，我可以考虑放你一命。」
虽然陆霆当着他们的面把印章交给了我，但背地里，他又收回了印章，那枚印章，现在握在陆绝生手里，我这个陆夫人，也只是有名无实而已。
「老二，放下枪，咱们好好谈谈。」
他嘴角一勾，「我还是那句话，要么宣布陆绝生死亡，要么交出印章。」
「有第三条路吗？」
他扶了扶眼镜，「有啊，那就是死路。」
跟着陆霆那么久，我别的没学会，处变不惊的本事还是很强的。
陆霆告诉我，凡事都要给自己找好退路，未雨绸缪，路才能越走越顺。
我呵呵一笑，「先别急着下定论，为时过早，这第三条路，还有得商量。」
话音落下，他的手机便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看，疑惑地看向我。
我挑眉一笑，「接呀。」
他接通电话，忽然脸色大变，震惊又愤怒地看向我，握着枪的手也有些发抖。
出于好奇，我道：「按免提，我听听。」
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乖乖照做。
电话里传来女孩稚嫩的声音，「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和妈妈呀，这里不好玩，我怕高。」
我拿起他的手机，笑道：「宝贝别怕，你爸爸马上就来，乖乖和叔叔待在一起，别胡闹，不然从缆车上掉下去可就遭了。」
女孩哭了起来，电话里又传来女人惊慌的哭声，「老公救我——」
切断通话后，我淡定地看着陆老二。
老二气红了眼，站起身指着我，「秦初，你敢动我老婆和女儿一下，我要你生不如死。」
「所以呢，第三条路是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败下阵来，「秦初，算你厉害，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会再来，到时候，你要还不松口，别怪我翻脸无情。」
一旁的陆家小女儿不甘地跺了一下脚，「二哥，这个女人狡猾得很，你这次不动手，万一她……」
「闭嘴。」老二呵斥一声，女人瞪了我一眼，生气地背过身去。
陆老二铁了心要夺位，派人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了陆宅，断了房子里的电，我只能在别墅里活动，各种通信设施也处于瘫痪状态。
陆绝生，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真死在这里了。
18
为了让我求饶，陆老二控制了家里的用人，断了我的三餐，清空了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房子里只有水。
有水喝，撑三天不是问题。
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到最后一刻，一切都是未知数。
第一天，很饿。
第二天，有点晕。
第三天，浑身无力，躺着等死。
黑暗中，耳边传来一声枪响，我猛然睁眼，仔细一听，没有动静了。
安静了几秒后，枪声再次响起，越来越密。
我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抬手有气无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有点疼。
楼下确实打起来了。
我从床上爬下来，抄起桌子上的玻璃花瓶，躲到了门后。
枪声停止，外面渐渐安静下来，我吞了吞口水，提心吊胆地竖起耳朵听动静。
门忽然被踢开，一个黑影出现在地面，我心里默数，「三，二……」
「一！」
手里的花瓶砸了下去，来人瞬间躲开。由于惯性，我朝地上摔去。
腰上突然多了一只胳膊，将我向后一捞，我稳住身形，转头一看，陆绝生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我无力地朝他笑笑，「太好了，你来了我就可以放心晕了。」
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他担忧的喊声：「秦初！」
我醒来时，人在医院，手上还扎着针，在输液。
病房外，医生和陆绝生在说话，说的英文，我听不懂。
「陆绝生，我渴了。」我喊了一声。
陆绝生急忙进来，看到我时，冷峻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笑容，他走到我跟前，吻着我的额头，眼眶竟然湿润了。
「秦初，你终于醒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好奇道。
「东南亚的一座岛上。」
我震惊地坐起来，往窗外看了看，「我睡了多久？」
「不久，一天一夜。」
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就把我拐到东南亚来了？！
在我出神时，陆绝生端来热水喂到我嘴边，笑道：「想什么呢？」
「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平静道：「陆家发生了枪击案，死了很多人，警察很快会查过去，那座城市待不下去了，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生活。」
「你杀了你二哥？」
「留着也是祸害，送他下去给我爸尽孝。」他说得很轻松，完全没有一丝愧疚或者伤心。
跟陆霆一样，心狠手辣。
出院后，陆绝生接我回到住处，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建筑，不可思议道：「你把陆宅搬过来了？」
「这是冯叔的宅子，听冯叔说，是我爸给他建的。」
听到关于冯德心的消息，我很激动，甚至有些发抖。
「老冯也住这儿？」我故作轻松地问他。
陆绝生搂住我的腰，向这座古典风格的别墅走去，笑道：「冯叔知道我要来，所以前两天搬出去了，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二人世界了。」
听到这句话，我握紧了拳头，不由得眼眶泛酸。冯德心就在东南亚这一带，再忍忍吧，秦初，光明会到来的。
我用胳膊肘戳了一下陆绝生的胸膛，「谁跟你二人世界，少得意。」
他忽然眉头紧蹙，面色也有些痛苦。
「你怎么了？」
「没事。」他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来。
我不信，不顾他的阻挠，我撩起他的衣服一看，劲瘦的腰上缠着一圈绷带。
轻轻摸了摸他缠着绷带的地方，我担心道：「西海枪战的时候伤的，对吗？」
他拉下衣服，捧着我的脸，轻轻捏了捏，「还是瞒不过你。」
「那件事闹得那么大，警察都来家里了，我能不知道吗？」我抬头狐疑地看着他，「那座岛上的爆炸，真是你做的？」
他忽然冷下眸子，眼中出现一抹狠厉，点点头，「是我，可惜，没炸死那些烦人的东西。」
怕问多了被他怀疑，我转移话题，好奇道：「默默呢，怎么不见她？」
提到苏默，他的脸更阴沉了。
「她惹你生气了？」
他抬起头，朝我露出阴森诡异的笑，「我带你去个地方。」
19
黑暗的地下室里，养了很多猫，那些猫被关在笼子里，听到有人来，立即弓起背，做出攻击的姿势，警惕地盯着我们。
猫叫声像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一样，很骇人。
陆绝生握紧我的手，而我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他笑道：「别怕，有我在。」
我屏着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那些猫，越往里走，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来到一个铁门前，陆绝生让人打开锁，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我眉头一皱，捂住了口鼻。
门有些矮，进去需要弯一下腰。
房间方方正正，里面的猫大概有几十只，没有关在笼子里，地上扔了很多死老鼠，那些猫撕扯着老鼠肉，嘴边满是血。
地上有很多腐烂的老鼠，血肉，猫屎……
忍住腹中的恶心感，我的目光落在了阴暗的角落。
那里有个黑影，似乎是个人。
陆绝生让人把手电筒打向角落，猫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吓了一跳，尖叫着迅速跑向墙边，躲着手电筒的光。
角落的确是个人，浑身赤裸，缩成一团，没有头发，头上布满了一块一块的红斑，身上到处是伤，脚踝和手腕上拴着铁链，铁链的另外一端钉在墙上。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苏默的脸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难道真的是她？
我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陆绝生拉住我，将我箍在他手臂之下，淡淡道：「脏，别过去。」
「那个人是？」我看向他。
他阴冷着眸子，道：「苏默。」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脑袋里轰然一声，「为什么？」
「她是警察。」
听到这个回答，我强压下心中的愤怒，淡淡道：「那你在西海被警察追捕，是苏默做的？」
他嗤笑一声，「就她那点手段，怎么可能动得了我。」
回到别墅，陆绝生从他房间的抽屉里拿出了苏默的手机，打开了一条短信。
他读道：「西海危险，取消行动。」
是我发的那条信息。
读完后，他抬眸看着我，眼神讳莫难测，我好奇道：「这是什么？」
「有人给苏默发了这条短信，苏默当时已经被我控制了，所以她没有办法给她的线人传递消息，那个炸渔船的人，应该就是发信息的人。」
我顺着他的推测，惊道：「难道咱们内部，还有暗桩？」
陆绝生点点头，「嗯，可惜当时底下的人没有看清那个炸船的人长什么样，只说是个胖子，声音很粗，我盘查了所有人，没有找到这样特征的人。」
「绝生，人是可以伪装的，不要被表象迷惑了。」
陆绝生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才留下苏默一条命，来钓那条大鱼。」
我微微一挑眉，朝他笑道：「不错，有点脑子。」
可是，大鱼就在你面前，你的计划都被大鱼知道了，网都稀巴烂了，还怎么钓鱼啊？
20
陆绝生准备了烛光晚餐，房里的灯光很暗，音乐婉转流动，暧昧的气氛达到极致。
他与我相拥，脚下的舞步越来越乱，挪到餐桌旁，他轻轻拂开桌上的东西，抱起我坐在桌上，与我拥吻。
过了一会儿，他从桌上的花束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我微微一愣，「这是？」
「秦初，还记得我说过，要给你个惊喜吗？」
「记得。」
他拉起我的手，要将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我握住他的手，将那枚戒指拿了过来，重新放进了盒子里。
「秦初，你不愿意吗？」
我放下戒指盒，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道：「宝贝，我们只是床上的关系，不要让我为难，好吗？」
「可我想跟你结婚，想有个家，想和你生孩子。」
我呵呵一笑，「你想要的，我给你不了你。」
「为什么？」
不想跟他谈论不切实际的未来，我没了兴致，推开他向外走去。
烟瘾上来，我习惯性地摸向口袋的地方，却只摸到光滑的丝绸布料。
忘了，现在穿的是陆绝生为我准备的红色裙子，没有口袋。
「秦初，对不起，我太心急了。」
陆绝生递过来一支烟，我接过放进嘴里，「火。」
他拿出打火机为我点了烟，我微眯着双眼，将烟雾吐在他脸上，「绝生，以后不要再提结婚生子的事了，这是最后一次，知道吗？」
「我不信你的心比石头还硬，秦初，我会让你爱上我的。」他坚定地看着我，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我笑着瞪了他一眼，「小屁孩，你还太嫩了。」
翌日，下楼时，用人正在打扫餐桌，她看到我，急忙擦了擦手朝我走来，将戒指盒拿出来，「夫人，我打扫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里面还有一枚戒指，要怎么处理？」
「给我吧，你去忙。」
来到窗口，我拿出戒指仔细看了看，很漂亮，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伸出手在阳光下，那枚戒指发出美丽耀眼的光芒，真的很美。
身后的人不知何时来的，他将我圈在怀里，握住我戴着戒指的手，笑道：「喜欢吗？」
我没有回答，抽出手去摘戒指，却无意中看到了戒指内圈刻着一串很小的数字——「91215225261521」。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陆绝生。
他笑了笑，温柔道：「我爱你。」
「你昨晚说了无数遍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看着那枚戒指，宠溺地笑了笑，「I love you！」
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他和冯德心聊天的那些数字，我恍然大悟。
戒指里的数字，就是 I love you 的意思。
我懂了！
但在陆绝生面前，我必须装作不懂，便作出一副苦恼的模样。
他宠溺地蹭了蹭我的脸，「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戒指你留着吧，就当中秋节的礼物。」
我将戒指重新套在无名指上，笑道：「那我收了，但这不代表我答应做你老婆。」
他无奈地抱紧我，「好，大不了我做你一辈子的小情人。」
腻歪了一会儿后，他接了个电话，离开了。
他要出岛办事，晚上不回来。
21
送走陆绝生后，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杂志。
用人都是冯德心留下来的，我信不过，只能小心行事。
拿出手机，看了看手机保险柜里的照片，真如我猜想的那样，每串数字之间都有一定的间隔，一个或两个数字为一组，间隔很小，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对应着二十六个数字，数字之间的组合，就是一个完整的英文句子。
之后我给陈礼打了电话。
听到我在打电话，修剪花圃的女人立马朝我看来。
我大声道：「陈礼，恋爱谈得怎么样？」
他淡淡道：「分了。」
「你就是个木头脑袋，但凡你对人家女孩子温柔一点，人家能跟你分？」
跟陈礼闲聊了三分钟，那个女人还没离开，位置也没变过，装模作样地拿着剪刀做戏。
我侧过身去，不着痕迹地挂了电话，拨通了一串号码，电话响了三声，里面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喂，修鞋吗？」
我面不改色道：「陈礼，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都说了让你浪漫一点，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法国女人最喜欢听什么 I love you 之类的情话了，你每天给她说，我就不信她不动摇。」
电话里的人没有再说话，我开始唱独角戏。
顿了顿，我稍微加重语气道：「英文你都不会，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你总知道吧？」
「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随便一组合，就是一句非常浪漫的话。」
我屏着呼吸，期待陆叔能听懂我的话。
过了会儿，他突然激动道：「小初，我明白了，你注意安全。」
「行行行，我不唠叨了行吧，你自己的女人自己操心点，小心打一辈子光棍。」
挂了电话，我删除了和陆叔的通话记录。
我朝她看去，她尴尬地看向我，不自然地笑了笑。
「去给我泡点茶拿过来。」
女人点点头，扔下剪刀低着头朝屋子里走去。
她端着茶放到桌上，我盯着她看了看，冷冷道：「听我打电话很有意思是不是？」
「夫人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她刻薄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笑。
以为自己在这个宅子待得久了，就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连主人的话都听不懂，陆家养着你有什么用，领了工钱滚出去吧。」
她抬头瞪着我，「夫人，这是冯家，还轮不到您来做主吧。」
我站起身看着她，欣赏道：「不错，很有胆量。」
「夫人没什么事的话，我去忙了。」
她转身要走。
我揪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扯，将她按在石桌上，「我让你走了吗？」
她咬牙切齿地骂道：「小贱蹄子，你干什么，我告诉你，冯爷要是知道了，有你好受的。」
我摸了摸那壶茶，挺烫。
在她震惊恐惧的注视下，我端起茶，倒在了她的脸上。
「啊啊啊啊——」
其他人听到声音都出来看，几个保镖面面相觑，不敢靠近。
松开她后，我拍了拍手，对保镖说：「关起来，等陆绝生回来再说。」
「是，夫人。」
冯德心再厉害，也是陆家的一条狗，我再怎么说也是陆夫人，跟我横，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两天后，陆绝生回来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我没睁眼。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脱下衣服躺在我身后，从背后搂住我。
「小崽子，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他笑了一声，「你没睡啊。」
打开灯，我担心地看着他，「这两天怎么都不给我打个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他摸着我的脸，温柔道：「没事，去谈了个生意。」
情动时，我问他：「你去谈什么生意了？」
「有人要货，量很大。」
「谈妥了吗？」
「妥了，两个月后交易。」
我出神了。
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眼睛里满是爱意，「那个外国佬给我送了个金发妞，很性感，可我看着那个女人，只觉得恶心，没有一丝丝欲望。
「当时我的脑海里全是你，我本来明天才回来，可我等不了，我想你。
「秦初，你说得没错，你有毒，这种毒让我上瘾了，戒不掉了，怎么办？」
我摸着他的眉眼，笑道：「戒不掉，会死的。」
他抱起我，咬着我的肩膀，咬出了血，「如果我死了，也要拉你一起死，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好啊，我陪你一起死。」
我也咬上了他的肩膀。
我们犹如黑夜中的两头野兽，互相抚摸安慰，舔舐伤口。
22
从未露面的冯德心竟然出现了。
那个被我用热茶烫了的女人，摇身一变，成了冯德心的情人。她穿金带银，浓妆艳抹，得意地跟在他身后。
他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陆绝生不在，他便端起了架子，以主人翁的姿态坐到了客厅里，冷着一张脸，盯着我看了许久。
他穿着一身黄色中式茶服，手里握着一根拐杖，头发花白，脸色白中带青，颧骨突出，嘴唇薄而红，小小的眼睛里透露出一股狠劲，面相奸邪，一看都是狠角色。
敌不动，我不动。
在我眼睛泛酸快流眼泪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哈哈哈不愧是霆哥的女人，沉得住气，有气魄。」
「过奖了。」我微微点头。
冯德心并没有为难我，一旁的女人气得直瞪我，还给他撒娇使眼色。
冯德心拍了拍她的手，「别胡闹。」
他看向我，笑道：「霆哥以前告诉我，说你很像绝生的母亲，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但有一点你不如她，你没有她漂亮。」
我呵呵一笑，「老陆也是这么说的，看来绝生的母亲在你们兄弟俩心里很重要啊。」
冯德心的表情突然尴尬起来，随即收敛笑意，冷声道：「听说你碰了绝生？」
「男欢女爱，各取所需，有问题吗？」我挑眉一笑。
冯德心嘴角勾起，「没问题，绝生喜欢就好，但我告诉你，既然你跟了绝生，私生活就要干净一点，不要伤了绝生的心。」
「冯爷，此话何意啊？」
他端起茶吹了吹，「听说你有个小情人，叫陈礼，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他态度强硬，都不跟我商量一句，便让我和陈礼断了关系，如果我不答应，他估计会对陈礼出手。
我笑道：「这还用冯爷说，我心里清楚得很，小情人没钱没色，哪有绝生好，你放心，我心里只有绝生一个人。」
他点点头，「如此便好。」
放下茶杯，他问我：「那个小警察呢，带我去看看。」
他说的是苏默？
「冯爷看她做什么呀？」
他冷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狠色，「绝生从她嘴里问不出消息，我来帮帮他，这世上还没有我冯德心撬不开的嘴。」
我为难地看着他，「绝生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接近那个警察，这样吧，冯爷你打电话问问绝生，他同意了我再带你去？」
他抬头看向我，表情很不高兴，「不用了，绝生不会拒绝我的。」
老东西把自己看得很高，觉得自己是陆绝生的长辈，要他开口向小辈请示，他拉不下那个脸。
为了维护他那点面子，我自己打电话问了陆绝生，很不幸，地下监牢的门只有陆绝生的指纹才能打开，如果硬闯，会引发自爆系统。
冯德心不悦地皱起眉头，「既然如此，那等绝生回来再说。」
我起身送他，「冯爷你住在哪里，我找几个兄弟送你回去？」
他回头阴森地看了我一眼，幽幽道：「不用，我带了人。」
冯德心走后，我给陈礼打了电话，要他离开西海，去国外找他妹妹。
从他跟我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拒绝我。
听到「不行」两个字时，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坚定道：「不行，我不会离开夫人。」
我认真道：「陈礼，从今天起，你被解雇了。」
「好。」
「那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吧？」
他却道：「我已经不是你的下属了，不必再听你的吩咐，所以我不会离开。」
「陈礼！」我生气地吼了一声。
「夫人，我在。」
他的忠诚，成了我心中的一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陈礼，我求你了，你去找你妹妹吧，她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不要让她伤心失望，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起来，只听得到轻微的呼吸声我软下语气求他，「陈礼，你走吧，我求你了。」
「好，我答应你。」他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
我高兴地笑道：「好，那你尽快出发。」
他没有回答我，反而道：「秦初，不要抽烟了，能戒就戒了吧。」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很陌生，很奇怪，却又莫名有一种暖意从心里升起。
不知为何，我的眼睛有些难受，应该是吹了风，所以才流了眼泪。
「烟哪是那么容易戒的，再说吧。」
他继续说：「高跟鞋能不穿就别穿了，伤脚。」
我低头看向自己脚上的高跟鞋，抹掉眼泪，笑了笑，「好。」
「如果……你累了，就告诉我一声，无论多远多晚，我都会来接你离开。」
「好了，挂了吧。」
不待他说一声「再见」，我便挂了电话。
23
陆绝生为了两个月后的交易，一直奔忙在外，他说从原料到生产，都需要万无一失，他必须盯好，以防出错。
这次的交易数额很大，陆绝生和冯德心等毒窝领头人都会出现，两个月后的交易现场，就是最好的收网时间。
那些聊天内容已经被全部破译，制毒厂的地点和毒品流通渠道都已经被警方掌握了。
陆叔说，交易那天，他会派人来岛上接我，到时他会瞒着警方，送我出国。
一切后果都由他来承担。
电话里，陆叔哭道：「小初，这是我欠你的，即使我会被法律审判，我也不后悔。」
我哽咽地说：「好，陆叔，我答应你。」
来到海边，我光着脚跑在沙滩上，独自狂欢。
太阳自海上落下，万物归于平静，只余下海浪在黑夜里喧嚣。
躺在沙滩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去哪里，又该怎么活下去。
那一刻，我仿佛失去了灵魂，只留下躯壳在这世上苟延残喘。
或许，十三岁那年，我就已经失去了灵魂。
现在的秦初，只是一个为了毁掉毒窝而运行的机器罢了。
我的父母都是毒贩，他们心狠手辣，对我非打即骂，从小到大，我从未感受到过他们的爱。
我十三岁那年，他们为了把毒品带出境内，竟然把毒藏在了我的身体里。
还没上飞机时，我腹痛难忍，他们怕事情败露，便拖着我往外走，说我是装的。
后来工作人员报了警，我被送去了医院，医生说，还好送来得及时，保住了我一条命，可我却丧失了生育的能力。
听到这个消息，我并没有那么伤心，当人一直生活在地狱的时候，遭遇的一切不幸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他们被抓了，而我成了孤儿。
在我住院的那段时间，有个好心人每天都会为我送来一份小蛋糕，还有一张写着温馨话语的便签。
收到蛋糕的第一天，我并没有多高兴，甚至还把蛋糕扔了，我不需要同情。
后来那个人一直在送，每天都是不同的口味。
「如果觉得生活太苦，那就吃点甜甜的蛋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收到蛋糕和便签的那半个月，是我苦涩人生中唯一的一点甜蜜。
半个月后，我没有再收到过蛋糕，而我也被送去了孤儿院。
两年后，孤儿院来了一对夫妻，他们说是我父母的朋友，要领养我。
离开孤儿院后，我被他们卖了。
他们说，我的父母欠了他们很多钱，所以要让我来还。
那几年里，我被卖了很多地方，被人像畜生一样对待。
我逃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没逃掉，被抓住后更是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后来，有一个缅北商人把我买走了，他们把关到了一个铁笼子里，那里有很多的妇女，都是被拐卖来的。
他们是毒贩，而我们是被拿来试验新毒品的小白鼠。
我被注射了他们研制出来的新毒品，因此染上了毒瘾。
半个月后，警察端了那里，而我们又被转手卖了。
兜兜转转，我被送到了境内，到了陆家会所工作。
当时陆叔和几个男人在喝酒，我们被叫去陪他们。
陆叔在那群人里很显眼，虽然他是毒贩，但他看上去很面善。
我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朝我看了过来。
喝酒的时候，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秦初，他当时的眼神里满是震惊，甚至还有一丝悲痛。
其他男人带走了那些姑娘，说是隔日送回来，陆叔直接买了我，他带我去了他住的地方。
从我接近他的那一刻，就想着怎么骗他带我离开会所，然后再找机会逃跑。
可惜，我没逃掉，还在他面前发作了。
陆叔绑了我，我以为他会像其他男人那样折磨我，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要帮我戒毒。
我见过的毒贩都是残忍而歹毒的，可陆叔却和其他毒贩都不同。
戒掉毒瘾后，我很感激他，但也很怕他，毕竟毒贩都是喜怒无常的恶魔，所以我不断地讨好他，巴结他。
和他待久了，我渐渐发现了他的秘密，后来当我看到他写的字后，才知道那个给我送蛋糕的人，就是他。
虽然他否认了，可我从他慌乱和略微震惊的眼神中确认了，他就是那个给我短暂快乐的恩人。
对于他缉毒警察的身份，我们心照不宣，谁都没有说出来。
陆叔说，他要是有孩子，应该和我一样大，所以他把我当成了他的女儿一样照顾。
和陆叔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温馨的时候，他就像一束温暖的光一样，照亮了我黑暗的人生。
后来，陆霆知道了陆叔因为我而耽误了一次交易，所以他想见见我，陆叔怕陆霆对我不利，所以要送我走。
我没有听他的话，而是去见了陆霆。
无论前路有多难，我都要和陆叔一起走。
第一次见面时，陆霆盯着我看了很久，仿佛从我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他说我很像他的亡妻。
陆叔说，陆霆有很多女人，可他真心爱的，就是他的妻子，也就是陆绝生的母亲。
陆霆看上了我，逼陆叔把我让给他，陆叔为我铺好了路，让我去国外生活。
我不能走，我走了，陆霆不会放过他的。
我跟了陆霆，也成了他最受宠爱的情人。
无论他去哪里都会带上我，而我也因此为陆叔打听到了很多消息。
后来陆叔身份败露，而他的任务还没完成，我便决定，替他来完成这个危险艰巨的任务。
找到陆家的制毒厂，端掉陆家这个境内最大的毒窝。
为了让陆霆打消对我的怀疑，我和陆叔演了一出戏，他开枪杀陆霆的时候，我为陆霆挡了那颗子弹，而陆叔也被陆霆打瞎了一只眼睛。
他在逃跑途中，引爆了车，本以为会死，没想到捡回了一条命，为了骗过陆霆，他决定诈死，从此再也无法生活在阳光下。
从此，我便只有一个目标，打入陆家内部，找到他们制毒贩毒的所有证据，将这些毒贩绳之以法。
陆霆不让我公布我和他离婚的事，正合我意。
可没想到他却告诉了陆绝生，为了继续留在陆家，我不得不去接近陆绝生，他对我感兴趣，而我对他陆家继承人的身份也很感兴趣。
只要能接近毒窝中心，我可以不择手段地欺骗他，可以和他逢场作戏。
但是他说的爱，我不懂，也不稀罕，如果不是他们这些毒贩，我或许会活得很好。
头顶突然出现一张脸，他朝我笑了笑，然后躺在了我旁边。
「在想什么？」陆绝生握着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
「没想什么。」我转头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
我笑了一声，「你脑子里除了那点事，还能想点别的吗？」
他认真道：「秦初，我说了，我对你不只有身体的迷恋，还有爱，我爱你。」
「嗯，我知道了。」
面对我敷衍的回答，他并不在意，反而笑道：「等这次生意谈完，我带你去旅游。」
「好。」
他把手臂垫在我脖子下，将我拥在怀里，指着天上的星星，憧憬道：「以后我们生个女儿，就叫星星。」
我生不了孩子，陆绝生，别妄想了。
凌晨，他去洗澡时，我把那枚微型定位器藏进了他的西装里。
吃过早餐，我给他打好领带，套上黑色西装，在他白衬衣的胸口处印上我的唇印。
他突然捧住我的脸，吻了许久。
「秦初，我真是一刻都离不开你了。」
「好了，快去吧。」
他离开后，我给陆叔发了消息：「他出发了。」
陆叔回我：「原地待命，等我。」
陆绝生出发二十分钟后，我也出发了。
游艇离开岛上后，我给陆叔发了岛上的布局图，以及印有陆绝生指纹的指套，让他们去救苏默。
消息刚发出去，陆叔便给我打来电话，我挂了，将手机设置了静音。
身为老毒枭的老婆，小毒枭的小妈，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从来到陆霆身边开始，我就已经踏入了深渊，我这双手，杀过人，不干净。
陆叔不欠我什么，该受法律审判的人是我，不是他。
24
看着手机上定位的红点越来越近，我不但不紧张，反而有种解脱的快感。
前方是一座岛，我上岸后，跟着手机的定位来到一处林子，远远看去，林子上空飞着两架小型探测机，在葱茏的树木间，隐约可以看到军绿色的帐篷。
我不敢再向前走，便躲在灌木丛中，用望远镜看了看里面。
好像还有雇佣兵。
我将交易地点的情况给陆叔发过去，他回我：「小初，一定要等我。」
二十分钟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接着警笛声便响了起来，特警毫无征兆地从林子里露出了头，包围了营地。
林子上空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印有国旗的军用飞机也缓缓盘旋在半空。
枪声一阵强过一阵，我的心狂跳起来。
在枪林弹雨中，我紧紧握着手机，向定位的红点跑去。
红点在不停变换位置，我不管不顾地向前跑去，警察在我脚下开了一枪，我猛然停下脚步。
他们让我放弃抵抗，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陆绝生一直在跑。
他要是逃跑了，那我做的一切将功亏一篑。
警察举着枪向我靠近时，我从腰间拔出枪，回头朝他们脚下射去，然后便继续追陆绝生。
再跑下去，就是港口了。
「陆绝生——」
我喊了一声，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我。
他的眼里满是震惊，接着便是深深的担忧，我朝他笑了笑，他却举起枪对准我。
当我以为他要杀我时，子弹却擦过了我的头发，射向我身后。
我回头一看，他的目标原来不是我，而是警察。
跑到港口的他又回头朝我跑来，拉住我的手，什么都没问，便带我向港口跑去。
保护我们的雇佣兵一一倒下，只剩我和他。
即将上船时，我停下脚步，另外一只手握紧了枪，冷冷道：「陆绝生，我……」
话还没说出口，他突然睁大了眼睛，将我抱在了怀里。
看着他从我身上滑下去，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眼里只剩血色。
他洁白的衬衫被血染红了，帅气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看着他倒在血泊中，我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呜咽声。
双腿彻底没了力气，我跪在了他旁边，颤抖着双手摸着他的脸，将他抱在怀里，难以置信地问：「陆绝生，你为什么要给我挡子弹？」
他一开口，嘴里涌出了很多血。
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砸在了他的脸上。
为什么？
曾经我给陆霆挡子弹，只是为了博取他的信任，可陆绝生又为什么给我挡子弹啊？
他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抚摸着我的脸，笑道：「不要哭。」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震惊又难过地看着他。
「我……我舍不得你……秦初……我爱……」
他的手滑落了下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就像做梦一样，陆绝生死了。他怎么会死啊，我没想杀他，我只想让他认罪伏法，想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啊。
我摸着他的心口，那个印着我唇印的地方，停止了跳动。
我抱着他，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为什么会心痛，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曾经他问我，如果有人要杀他，我会不会给他挡枪，我回答他，我会。
我是骗他的，可他却说他不会让我为他挡子弹的，因为他舍不得。
想到那一幕，我的心痛如刀绞。
他到死，都不知道我在骗他，我对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真话。
手铐戴在手上的时候，我才从悲痛中回过神来。
陆叔匆忙跑来，看到我时，他的眼眶里满是泪水。
他颤抖着嘴巴，朝我笑了笑，「小初，我们终于完成任务了。」
看着陆绝生的尸体被盖上了白布，我流着眼泪问陆叔：「他为什么要给我挡子弹啊？」
陆叔震惊又疑惑地看了看我，最终他还是没有告诉我答案。
25
我像疯了一样，逢人便问，为什么陆绝生要给我挡子弹，可是没有人回答我，他们看我的眼神，满是愤怒和憎恨。
毒枭的老婆，确实会让人憎恶。
口供从早录到晚，我配合地说着我所知道的一切。
「陆老二身边的卧底，是我杀的。
「陆家老大，也是我杀的。
「我吸过毒，帮陆霆做过毒品交易。
「我很脏，从里到外，都很脏。」
陆叔来看我，他说他已经把我是线人的事上报给了组织，关于我的过去，他也如实告知给了上级部门。
「小初，你会没事的，相信我。」
我失魂落魄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不想说。
看守所的电视里播放着新闻，四国警察跨国合作，成功抓捕了长期盘踞在东南亚一带的制毒贩毒组织，捣毁了毒窝，境内最大毒枭陆绝生，因反抗而被射杀，毒枭陆霆的妻子，陆家其他涉毒者，制毒厂头目冯德心等人皆被抓获。
确实是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我笑了笑，「陆叔，你终于能在阳光下生活了。」
「小初，我对不起你。」陆叔眼含泪水，愧疚地看着我。
在看守所等待宣判的日子很煎熬，黑暗中，我缩在墙角，一遍遍地问，陆绝生为什么要替我死。
开庭前一天，苏默来看我了。
她的头皮受了很重的伤，无法恢复了，只能戴着假发。
我笑着问她，陆绝生为什么要替我死。
她捂住嘴，流下眼泪，泣不成声。
「秦初姐，因为陆绝生他爱你。」
他爱我，我知道。
可我从来没有信过。
毒贩怎么可能会爱别人啊，他们眼里只有钱，他们只爱自己，怎么可能会爱别人。
我的父母都是吸毒的人，他们就不会爱别人，他们只爱自己。
爱这种东西，我没有拥有过，我也不懂，它到底是什么。
苏默离开后，我肚子突然疼起来，被送去了看守所的诊疗室。
医生说，我精神压力太大，引起了胃痉挛，在她为我配药时，我鬼使神差地拿走了桌上的一瓶药。
夜里，我想了很久，始终没有想明白，陆绝生对我的爱，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情感。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能够支撑我活下去的东西了。
一个为了毁掉毒窝而运行的机器，在任务完成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价值。
拿出那瓶药，我的心无比平静。
这辈子活得太烂了，不知道下辈子能不能好一点。
将那一瓶药吞进肚子时，我苦涩地笑了笑。
脑海里想起了陆绝生说的那句话，「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
其实，我也是唯物主义者，不信来生。
【完】
□ 阿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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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3 18: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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