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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罪名为爱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768 更新:2026-06-08 13:53:21

知乎盐选 | 罪名为爱

2020 年 8 月。

南城区警局接到报案,市郊一村发生重大命案,现场发现十一具尸体。

十一人全部被堆在了一楼的卧室里面,如同屠宰场被杀的猪一样。

除此之外,现场还有一名女性幸存者。

她的名字叫陈小意。

1

「前几天,我们附近出现了密切接触者,整个村子都封闭了,我每天待在房子里面,没有吃的,就连上厕所都要排队。」

「我很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们这个地方也会被封锁。」

「看见外面穿防护服的人,他们走过去走过来,我不能够让他们发现,他们过来做核酸的时候,其余人就躲在房间里面。」

「一人份的食物,十几个人吃,躺在地板上睡觉,没有被子。」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那天我刚躺下,就听见厕所里面传来一声惨叫,等我进去的时候发现有个人被杀死了。

以后的每一天都有人被杀。」

「我想要报警,可是却不敢,没有任何通信工具,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

「我在全是尸体的房子里面待了三四天,闻见尸体渐渐有点味道了我才害怕,因为上学的时候听说过尸体腐烂所产生的气体有毒。」

「我怕被毒死,就求同村的住户报警,他看见满屋子的尸体,第一反应是腿软。」

我面前的女人断断续续地说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陈小意说话的时候语无伦次,经常是上一秒说,下一秒忘记。

可她的神情却是十分的镇定,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能够快速地回答出我所问的问题。

「你一个人在满是尸体的屋子里面待了三四天?具体几天。」我问陈小意,敲了敲桌子,提醒她集中注意力。

「我记不太清楚了,应该是四天,对,是四天。」陈小意把衣袖拉起来,手臂内侧有许多疤痕,最新的有四条,已经结痂,不过边缘处还有些红痕,说道:「我只有这样才能够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正常人能够在有十一具尸体的房子里面待这么多天,期间不报案,不求救?

这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2

「你们这么多人一起是干嘛的?」我问她,顺便观察她的表情。

「我们在这里待了一年多了。」她说。

「一年以来你们都在这里干嘛?」

「打字,给盗版小说网站打字,有钱我们什么都干,领头的说我们才是聪明人,用脑子赚别人的体力钱。」

她说话还是有些语无伦次,勉强将事情说清楚,手指微微颤抖着。

「我本来已经考上了大学。」

「为什么不去上?」

「我爸不许,也没有钱。」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

陈小意在某招聘网站发现了一则广告。

招收打字员,客服,每月只需要打字打电话,轻轻松松挣一万,如果需要请联系电话。

「我联系上人后就去公司报到,车子一直开出城,出城以后,我的所有证件就被没收,还有手机,有个人让我签合同。」

「合同上面说底薪一个月一万,但要干满三年才会发,工作期间要给公司交电费、伙食费还有房租,中途不干或者开除就要赔公司五十万。」

陈小意说到这里露出了痛苦不堪的神情,她说他们一共有十二人,无论男女全部睡在地上。

吃饭的时间只有十几分钟。

大门窗户常年紧闭,没有任何人能够出去。

不许发出声音,被周围村民发现就会被开除。

没有工作的时候他们会全部挤在一间小屋子里面,听领头的开会,内容则是谁犯错,批评谁,孤立谁。

唯一的娱乐活动是一台破旧的电视,只能够用碟片播放盗版的《猫和老鼠》动画片。

「谁是第一个被杀害的,是谁杀的?」我问出这个关键的问题。

陈小意深呼吸两口,继续说道:「由于疫情的原因,我们彻底成了夹缝里的老鼠。」

周围的区域有密切接触者,所以他们所在的民房也被隔离。

他们的工作就是打字,不停地打字。

周围封闭之后,他们需要更加小心翼翼,放屁都不能够发出动静,一不小心就会被其他人发现。

紧随着的是食物的减少。

明面上这栋民房只有两个人居住,所以配送的食物也是两人份。

「我们都很害怕被饿死在这里。」

一个叫张安的人问领头的什么时候才能够拿到钱。

领头的说干满三年,干不满赔五十万。

张安把合同又看了几遍,发现上面写着哪怕是干满三年也需要向公司支付十万才能够拿到钱。

张安跟领头的吵起来之后,想要闹事儿,领头就告诉其他人,都是因为张安,所以他们的工资再减两千,这让其他人都感到很气愤,觉得是张安破坏了自己的财路。

「在动手的那天晚上,张安找到我,说他不能坐以待毙,他想杀了领头的人逃出去,他是退伍军人,只要我愿意配合,他有把握搞定对方。」

「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很害怕,我不敢,我觉得干满三年一定可以拿到钱,哪怕不是预想中的那么多,到时候我就可以继续上大学。」

她拒绝了张安的请求,过了不久她就听见传来了领头的惨叫声,她出去看的时候领头已经死了。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张安动的手?」我问她。

「他当时手上拿着刀,领头躺在地上气都没有了,其余人在一旁看着动也不敢动,后来张安说他杀人了,豁出去了,其他人必须都听他的,否则他不介意多杀几个,还要求大家一起处理尸体,暂时搬到一楼的卧室,企图把大家都变成他的帮凶。」

「你也帮忙了?」我问。

「我很害怕,我没有帮忙,张安就把我单独关在二楼东边的小屋子里,他不给我吃喝,关了我两天,想要逼我就范,成为他的同伙。」

「这两天,你就在小房间里面一直没有出去?」

「是的,房门被锁死了,我出不去,没有钥匙,外面的人也都进不来。」

「那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是张安开门放我出来的,他说全都死光了,他们互相杀了很多人,当时我就看见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刀,他说就剩我一个了,让我赶紧送他去医院,可是刚走到一楼卧室的门口,他就倒了下去。」

陈小意说出全部事情的经过,看得出来,她很痛苦也不想回忆。

她问我:「警察同志,我能回家了吗?」

回家自然可以回家,

但前提是,她没有说谎。

3

尸检报告出来了。

房间里面一共有十一具尸体,每具尸体的腐烂程度都差不多,唯独陈小意口中的张安不同。

根据尸检报告显示,张安的尸体已经出现浮肿,一些血液的泡沫从口鼻处流出,身体有些发绿,腹部充满了气体,种种迹象表明,他的死亡时间超过六天。

换句话说,张安死在其他人前面,他不可能是杀害领头者,并且造成所有人死亡的凶手。

很明显,陈小意说谎了。

为了让她说出实话,也为了让连日以来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我问了她几个轻松的问题。

「你高中时是学的文科还是理科?」

她想了想说道:「文科,我喜欢生物,很有趣。」

「既然是这样,那你应该知道通过尸检是可以知道人的死亡时间的。」

「我知道。」陈小意捋了捋头发。

「这份是有关死者的验尸报告,你口中的张安早就死了,死在所有人之前,在警察面前撒谎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陈小意笑了笑说:「我说的就是实话,只是省略了一些我不想回忆的东西。」

「张安到底是怎么死的?」我继续审问。

「那天,张安找到我,他说他很饿,如果不反抗的话,他就拿不到钱会被饿死,所以他想杀死领头的人,他是退伍军人,他有把握。」

「他为什么找到你而不是其他人跟他入伙?」

「他想拉我入伙也想找我借刀,我是女人,有出入厨房的自由,他让我去拿一把水果刀出来。」

「你拿了?」我逐步逼近。

「我没有。」

由于陈小意不肯拿刀,所以张安决定冒险,第二天早上他趁着上门做核酸的工作人员支走领头者与跟班时,去厨房拿走了一把水果刀。

8 月的天气还算凉爽,张安提着刀走进了领头的卧室。

一刀两刀,他不仅没有刺中,还被跟领头睡在同一个房间的跟班制服。

「他们两个把张安押在我们面前,一边打一边说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张安不停地说,说我们可以一起弄死他们。」

「领头的就扇了他几耳光,说再敢说话就弄死他,可是张安还想反抗,领头的就把刀插进了他的胸口。」

「你们没有一个人阻止?」

「我们都不敢,因为自己身份证件还在他们的手里,来之前我们也签了合同,领头的人说我们都是从犯,会一起被抓起来。」

「张安刚开始没有死,刀插在他的胸口,谁都不敢拔出来,他一整夜就躺在地上,不停地喊疼啊,好疼,最后快死的时候又说好饿,想吃碗冷水泡饭,也没有人管他,他躺那就死了。」

「一开始为什么不说实话?」

「我害怕,我知道被骗进传销是不会被判刑的,可是诈骗就不一样了。」

在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陈小意在某网站上看见一个招聘广告。

招收打字员,客服,每月只需要打字打电话,轻轻松松挣一万,如果需要请联系电话。

她打过去电话,联系人辗转几个城市将她带到本市的某民房中,加她一共有十二人。

他们一开始会被要求找亲朋好友借钱。

每个人被要求借 20 万,陈小意借不到,所以她经常挨打,手臂的疤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再就是打电话。

他们手里有很多人的身份信息。

「有一次我打给了一个女人,说她的儿子在外面贷款了三十万,再不还钱就会被抓起来。」

「那个女人说她要先去公安局报案,我吓坏了立马挂掉电话。」

「不过也有成功的,运气好的可以骗到几万块,那样我就可以得到几块肉菜。」

「这是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的手机,你看看,你们平时是用这个打电话进行诈骗的吗?」我拿出几个手机。

陈小意点点头,指着其中一台手机说道:「这是我的。」

「既然有手机,你们也可以跟外界联系,为什么不报警?」

「我们的手机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会使用,工作的时候领头的会监视我们,有人想过报警,她叫吴莲,也是第二个死的,她胸口有一朵玫瑰花的纹身。」

在张安死之后,其他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食物的短缺让所有人崩溃。

禁闭的大门将这栋民房从人类文明社会剥离,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欲望。

「警察早晚会找到这里,所有人都会进监狱,这种谣言开始在我们之间传播,让所有人都没有了理智,逃去境外是我们唯一的念头。」

「境外?」

「是的,领头的说总公司在境外,只要我们熬过疫情封闭的这段时间,我们就可以走小路去境外,那里就是天堂,但吴莲不信。」

吴莲是看着张安死的。

她只想要逃出去。

在再一次核酸检测时,吴莲想要呼救,却被其他人死死拉住,捂住嘴巴。

等领头的回来之后,他让吴莲跪在地上,先是每个人都扇了她一耳光,最后也许是领头的为了示威跟分摊罪责,他又命令所有人都捅吴莲一刀。

「你也参与了捅人?」

陈小意依旧说得断断续续的,有时间需要停下来想很久才能够继续说话。

她摇摇头说:「我扇了她一耳光,领头就不让我继续捅了。」

「为什么?」

「他说他的女儿跟我一样大,看见我就想起了他女儿,这也是为什么我可以自由进出厨房做饭的原因。」

领头的本以为杀死吴莲可以立威,却没有想到这让团队内部的分化更加严重。

两具尸体摆在卧室之中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领头的更是达到癫狂状态,他疯狂地把其余人锁进房间。

只要有人敲门他就会将刀偷偷藏在衣服里面,如果来的是警察,他就砍人。

「晚上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偷偷哭,有一个年级比我小的男生就是,他说他想妈妈,因为哭得太大声,领头的觉得他会影响到其他人,就罚他金钩独立。」

「什么是金钩独立。」

「两只脚放在窗台上,手撑着地,不许掉下来,掉下来就会挂更长的时间,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他都已经凉了。」

「那个男的死之后我就被领头的关进了小房间里面,然后,我听见外面的人一直在争吵,他们说想要钱,好多人在小声地哭,可是又不敢太大声,不知道过了几天,外面彻底安静了。」

「领头的放我出来的时候,外面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哭着说这里就是地狱,他说让我去找他的女儿,告诉他,他回不去了,他的身上有很多伤口,血流尽了,他也就死了。」

陈小意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眼神也有些闪躲,咳嗽了两声,然后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好像在掩饰什么。

「可以给我一杯热水吗?」

陈小意将杯子拿在手里小口地喝着,喝得很慢。

4

陈小意喝了一杯热水,还有些发抖,将杯子攥在手里,说道:「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她这两个故事说得不错,但是却漏洞百出,第一次她说张安是凶手,知道尸检结果又立马改口。

很多人在经历过重大变故时,记忆会出现短暂的模糊或者混乱,但却不是她这样。

在两次口供中,她将自己的所有嫌疑都抹去,这是一种有意识的行为。

我说:「这个笨笨的故事听起来不错,你说因为你长得像领头的女儿,所以他才放过你,他对你特别优待,在那种高压环境下,其他人难道没有意见?」

「你说外面发生过激烈的争吵斗殴,可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血液喷射的痕迹,进一步的尸检法医正在进行,不过也不难猜,两层楼不算太大的地方,我们在一楼后面的水沟子里面发现了一瓶新开封的农药。」

「只要我们在餐具表面跟死者体内检测出农药的成分,你这个可以自由进出厨房的人,将是杀害所有人的最大嫌疑人。」

陈小意低着头玩着手指,似乎在思考,被我敲击桌子的声音惊到又猛地抬头,神情迷惘,然后就开始胡言乱语。

「我不知道,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突然,她抬起头说道:「人都是我杀的,所有人。」

「你是怎么杀人的,这么多人,你一个人杀得过来吗?」我问她。

「我,他们没有反抗,我趁着他们睡觉就一个一个捅刀,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她天真的话语逗笑了我,十一个人,全部在睡梦中被她杀死,如果不是她脑子不好,可能就是真因为尸体腐烂产生的气体而中毒。

「先说说你是怎么杀的第一个人吧。」

「我第一个杀的是一个老人。」陈小意描述了那个老人的特征,说自己称呼他为二叔,领头的说他们都是家人,所以可以用亲属关系来称呼。

在领头的杀死张安之后,陈小意被关进了小房间,在晚上的时候,二叔打开了房间的门。

「他开门干嘛?」

「他说他要干我。」

那天,二叔进入陈小意的房间,打算强行跟她发生关系,在争执之中,陈小意不小心将二叔推搡在地,引发他的死亡。

二叔死后,陈小意十分害怕,将二叔的尸体藏在了二楼小房间内,第二天又趁着所有人睡觉挨个捅死了他们。

她说得十分认真,期间加了许多肢体动作,夸张的语言跟表情生怕我不相信她,故意用一些血腥残忍的话来说自己是怎么杀人,怎么报复。

但是她说的这些在尸体上全都没有显现,十一具尸体的致命伤都是刀伤,她说的二叔头部并没有撞击产生的伤口。

更何况,死者身上都有小幅度的擦伤、指痕,衣物还有轻微破损,一些人的伤口稍稍变形,边上还有一些浅的划痕,这就证明他们在死亡过程中有过挣扎,但是程度不大。

真是睡梦杀人的话,在陈小意刺下第一刀的时候,被杀者就会吃痛惊醒。

而且死者死亡的时间有前有后,不是她说的全部在一天被杀,也不是她说的在二楼房间内被杀。

哪怕是因为农药丧失行动力,陈小意才能够杀了所有人,她也没有办法不借助任何工具搬运十一具尸体到一楼的卧室中。

这种说法根本不成立。

5

陈小意暂时被关在局里,我也决定去现场看看。

这里早就被封锁,虽是这样外围也还是聚了不少村民,吴队把他们喝走,给我递了一支烟说道:「我们刚到现场的时候,屋里跟屠宰场似的,那血腥气,我干这么多年警察没有见过,那女的是咋在这里面待这么久的。」

从门口进去就是楼梯,陈小意几人就是被关在楼上工作。

楼梯的后面便是摆放尸体的卧室,地上有几滩黑血。

这种农村自建房没有格局可言,几乎是一条走廊插着几个房间。

房子里的东西大部分已经被带回局里,只剩下小部分。

我在一楼跟二楼都转了一圈,只有楼梯跟地板上有零星的血迹。

他们睡觉的房间有六张铁架子床,弄得学校宿舍一样。

我问吴队:「陈小意说她被关那房间在哪里?我看她嘴里没一句实话,一会儿是自己杀的,一会儿说是凶手弄的。」

「二楼呢,就她一个人活下来,估计都吓疯了。」

她被关的房间里面有一床薄毯子,再就是一些零食包装袋,除此之外,没有排泄物也没有其他的痕迹,不像是把人关了几天的样子,房间内也没有她说的推搡撞击痕迹。

吴队说局里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棘手的案子,除了陈小意都死了,案发现场的情况又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如果不只她一个人活着呢。」案发现场的痕迹很多,没有办法判断出具体的人数,但陈小意的供词又始终像隐瞒着什么,但是我在问她问题时,她下意识地说了我们两个字,后来又果断认罪,可是却对杀人细节一窍不通。

吴队也反应过来说道:「陈小意有可能在隐瞒什么或者帮人脱罪?如果真有第十三人存在,这栋房子里面一定会留下痕迹。」

而作为活下来的第十三人,当时大门紧闭,周围区域又因为疫情被封锁,他想要逃出去只能够从一个隐蔽又不易被发现的地方。

「一楼厕所的窗口。」吴队说道,他在这屋前屋后转了好几圈,这几天又一直待在现场,对于环境他十分熟悉。

一楼厕所窗口的外面是一树芭蕉,绿油油的,这几天受到雨水的滋养看起来十分亮眼,窗口下面就是一根排水管道,上面全是污垢。

吴队说这群人还真是不爱干净,招呼我过去看那是不是血迹。

仔细看才发现,在管道的中间位置污垢较多,甚至还有完整的形状夹杂着小血点。

「这应该是那第十三人踩的。」

吴队搬了个凳子上去看,果然在窗口上发现了同样的痕迹跟小血点。

窗口外的芭蕉也有轻微倒塌的痕迹。

「吴队,这里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一般来说农村厕所都是蹲便式,很少做马桶的,所以我就多看了两眼,发现水箱盖的位置有些对不上,似乎被人移动过。

我将马桶盖儿打开,里面摆着一样被塑料袋紧紧包裹住的东西,打开之后是一本账本。

账本上的名字都是代号,共有十三个,每个代号后面都显示着金额,是他们诈骗所得。

另外最初的勘察发现厨房的橱柜中共有十三套碗筷,牙刷也有十三只。

牙刷上所残留的 DNA 与现场血迹所有的一切都显示出现场还有第十三人的存在。

审讯也再次展开。

「你一个人杀了这么多人,是怎么把他们运到一楼卧室的?」我问。

「我们在你说的房间内没有发现任何二叔被推搡撞击头部死亡的痕迹?」

陈小意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说:「我天生力气就大,我……我……」

「你杀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反抗你。」

「没有。」

「我以前办过不少诈骗的案子,他们大部分团伙都互相称呼代号,我们也去问了当时给领头的做核酸的工作人员,他们听见另外一个人叫领头的为园长,我想这就是他的代号吧。」

她听完愣了一会儿,似乎没有想到我们还能够从核酸检测人员那里知道园长的代号,只能够点点头。

「猪头,大鸡,陈狗,细猫,小牛,你的代号是小牛吧?」我念出账本上的名字,观察陈小意的表情,她在听说小牛这个代号的时候想要后退逃离。

而通过对她前面指认的手机里面短信,电话,转账记录汇总,金额正是代号为小牛的诈骗所得。

我又将死者的相片拿给陈小意辨认,并与账本上的代号一一对应。

除了一个代号为「小羊」的,其余人的身份全部明了。

「根据现场的痕迹,DNA 对比,再加上你刚刚的辨认,现在,麻烦你告诉我,这个消失的人,到底又是什么人,动物园中逃跑的小羊去了哪里?」

6

我拿出一张相片对她说:「这是你高中班主任刚刚发过来的相片,是在高考后跟学生聚餐的照片,但是里面却少了两个人。」

「一个是你,然后一个是谁应该不用我来说吧?」

「高二就退学的人是不能够参加应届高考的,还有,文科没有生物,不过我相信你对于生物的热爱是真的。」

陈小意在看见那张照片时,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然后她就下意识地扣着手臂上的疤痕,新结的四条痂被她扣得鲜血淋漓,她才咬咬下嘴唇说道:「他是我高中时期的男友,杨昌,考上大学的是他不是我。」

陈小意出生在一个破碎的家庭,母亲早逝,父亲酗酒,勉强上到高中以后与周围同学巨大的落差让她感到自卑。

「好在我遇见了杨昌,我们瞒着家长老师在一起,被发现的时候,班主任说我们俩只能够留一个。」

「他妈妈跪在地上求我退学,放过她儿子,我爸收了钱之后把我从教室里面拖了出去,拖过一条走廊,一间间教室,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进过学校。」

「你退学之后跟杨昌还有联系?」

「我们还是男女朋友,他周末的时候会来见我一面。」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杨昌考上了远方的大学,希望陈小意可以跟他一起去远方。

为了路费跟生活所需费用,陈小意点开了某网站的广告,一起去的还有杨昌。

杨昌知道是诈骗后,经常吵着要回家,被打了几顿终于老实。

「他跟我不一样,无论在哪里,他都能够很快适应,并且跟所有人打成一片。」

疫情发生之后,领头的说只要去到境外就是天堂。

杨昌不信,他知道领头手里有一笔赃款,他告诉陈小意:「只要我们拿到钱,我们就可以过上新的人生。」

前提是,一切顺利。

杨昌知道张安是退伍军人,也知道他需要钱。

他找到张安,告诉他哪怕是干满三年,也要再交十万块才能够拿到钱,如果一起反抗的话就能够拿到领头的手里那笔赃款。

在动手的那天晚上,张安找到陈小意让她从厨房里偷一把刀出来,他是退伍军人,他有把握。

张安走进房间,却被杨昌跟领头的制服。

他想要说出一切都是杨昌的指示,被捂住口鼻刺了几刀。

死之前,他一直在喊着饿。

杨昌像一条鱼一样狡猾。

他说只要出去就会被判刑,他说他是大学生,他懂得多,其余人都相信他,都害怕自己是从犯。

随时被发现的压力让所有人几近崩溃,开始向往那个在境外的天堂。

其余人分成了几派,有想要迫切自首的,他们就是第一批被杀的人,是被捂住口鼻被剩下的人杀害。

「有人想要出去自首,杨昌就说,说他们出去自首,给警察说,说我们诈骗,我们杀人,他们的罪就减少,我们的罪就会变多。」

「然后他们就死死捂着其他人的嘴巴,不让他们说话,最后为了表示剩下的人一条心,其他人就把他们弄死了。」

杨昌让陈小意在每顿饭菜中都放入少量农药

毒不死,又让剩下的人丧失行动力。

他找到领头,想要逼问出那笔赃款。

领头的拒绝,并且威胁其他人帮他一起对付杨昌,他说弄不死杨昌,他们别想去境外,在国内坐一辈子牢,现在还出了人命,出去就枪毙。

就算是人多,可他们的战力基本为零,在杀了第一个人时,杨昌知道,他跑不掉了。

「他说杀一个也是杀,杀光也是杀,杀了他们也许没有人证还能够跑得掉。」

「你为什么不跑,留下来帮他顶罪?」

陈小意摇摇头说:「我没有想过你们会拿到那个账本,也没有想过你们会知道第十三个人的存在,那几天,我清理了他留下的痕迹,一个人在满是尸体的房间待了几天,我知道我没有杀人,哪怕是承认,你们也会调查清楚,中国的法律是疑罪从无,没有我杀人的证据,我只会以诈骗罪坐牢,等我出去,我们还可以在一起。」陈小意第一次直面看着我的眼睛。

「所以你编出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只是想给杨昌逃跑的机会?」

「我没有编故事,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我省略了一些东西,将故事的顺序调换。」陈小意浅笑道,将手伸出来,「我会被判几年,诈骗,干扰警方办案,作伪证,不过我这算是自首吧。」

「我只负责找出案件的真相,判罪是法官做的事情,擦擦吧,你在流血。」

7

陈小意被戴上手铐,端正地坐在审讯室中,现在的她少了一些伪装,多了几分冷漠。

「除了你之外,其余死者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刀伤,我们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发现了你的血迹,并且其中一把刀上有你的指纹。」我拿出作为凶器的刀具。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疤痕说道:「这是我自己弄的,我习惯用这样的方法来让自己冷静,仅仅凭一枚指纹是没有办法给我定罪的。」她摇摇头,似乎在嘲笑,似乎在窃喜,在杨昌被发现后,她想做的就是尽力地脱罪。

「确实没有办法,除了你的指纹之外,还有其他人的指纹,尸体上的伤痕证明他们在死前发生过小程度的缠斗,血迹、毛发、汗液,衣物上的绒毛,只有你是干干净净的,这太可疑了。」

我对陈小意说。

「你们已经调查过了杀人的不是我,我承认我骗人,给假口供,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没有必要说谎,你是警察,你应该明白,我会说谎,现场的痕迹却不会。」

「你们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就你们那账本上的金额就高达五百多万,钱去哪里了,这是减刑的好机会。」

「我只是一个小伙计而已,减刑对我的诱惑的确很大,可我早就说过了,不知道的才是最保密的,而且我只骗了三万多。」这种诈骗案如果要调查资金去向十分麻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耗费的人力物力巨大,不仅需要多方协调,有时还需要境外配合,所以诈骗案追回钱款十分困难。

我问她:「你很爱杨昌?」

「怎么不爱呢,我愿意为了他付出任何代价,我高中的时候就跟他在一起了,从小到大没有人对我像他对我那样好。」

「警官,你是不会懂的,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我讨厌那种感觉,所以我愿意用几年的时间换他的命。」

陈小意对于爱的理解让我感到不可思议,同时也被她的话勾起了对往事的回忆,我问她:「杨昌到底逃去哪里了?」

她摇摇头,将手铐对着我晃了晃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只有不知道的事情才不会露出破绽,而且我现在被铐在这里,也没有办法知道。」

「那你们靠什么联系的,你出狱之后拿着大喇叭喊一嗓子吗?」我质问她。

她无所谓,晃了晃脑袋。说:「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只要他活着,我们就还有机会。」

陈小意死活不肯开口,同僚以民房作为中心往外搜寻,却始终没有找到半点杨昌的痕迹。

灯光照在陈小意的脸上,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连日的审讯让她感到有些许疲惫,嘴唇也起了白皮,她最常做的一个动作就是用牙齿轻轻咬着嘴巴上的死皮,然后将皮肤带着血液慢慢吞下。

她说:「我不知道。」

杨昌当初考上的是青岛的大学,我们不仅对杨昌、陈小意的家乡进行地毯式搜索,还通知青岛警方进行布控。

这个人好像人间蒸发一般。

陈小意每天望着天花板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你挺喜欢唱歌的。」

「还好,打发时间而已。」

「如果你出狱之后找到了杨昌,你们想怎么生活呢,生一个或者两个孩子?看着他们长大,他下班了你给他做饭吃,大家都说校园恋爱不长久,你们俩倒是个意外,不过就算我们抓不到杨昌,你们的后半辈子也会在逃亡中度过,你臆想中的美好生活并不存在。」我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幻想。

「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会买一间房子,一间我跟他,一间给我们的孩子,逃亡又怎么样呢,我们还在一起。」

「那你有给他取名吗,你那还没有踪影的孩子。」

「杨小小,我喜欢女孩子。」

「对了,杨昌已经死了,他的尸体是在离你们住那块儿十公里外的池塘发现的,通过现场痕迹还有尸检,自杀的,死亡的时间跟你报案的时间接近,也就是说哪怕你真的隐瞒了第十三个人的存在,替他顶了罪,你出去看见的也只是一捧骨灰。」我缓缓说道,杨昌死亡的结果我早就已经知道。

她的笑容戛然而止。

8

一场大雨让一具尸体浮出了水面,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最近没有失踪人口,也没有接到报案。

我去现场的时候他已经被抬了起来,看不清面容,鞋子早就不知所踪。

报案的是一个村民,他在赶鸭子的时候发现了这具膨胀了几倍的尸体,并且说道:「会不会是张老二家的老婆。」

村里经常发生夫妻吵架一方离家出走的事情,张老二听见有人落水骑着摩托车就赶过来。

他到了现场只看了一眼就跪下,嘴里喊着老婆,说尸体穿着的条纹衫跟他老婆一模一样。

我戴着手套在跟尸体一同打捞出来的包里翻找着。

这个军绿色的小包中放着十多块钱还有几个硬币,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没有身份证件,这人应该不是张老二的老婆,离家出走最基本的是带够钱财,根据张老二嘴里喊的,他老婆出走连他的裤衩都没有留下?

「你老婆是男的?」我问张老二,法医将尸体身上所缠绕的垃圾水草小心翼翼地清理干净,性特征也显现出来。

他愣了一下摇摇头,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还腿软,嘴里嚷嚷着让警察送他回家,他是没有胆子骑摩托了。

这个池塘以前是村民用来养鱼的,后来荒废了,周围的草长势喜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一场大雨也将脚步冲刷干净,吴队在池塘边上的草中发现一双整齐摆放的男式运动鞋,虽然磨损严重,但是看得出来是双名牌,真的。

「会不会是哪个小年轻想不开,这鞋都脱了,十有八九是自杀。」

「先带回局里看看吧,问问附近村民还有没有跟家人闹矛盾的年轻人。」

腐尸在通过法医检测后发现,他的身上有几处明显的刀伤,胃里面没有食物,肺腔有积水,内含泥沙跟池塘内生长的一些藻类。

这个人是在被人刺伤之后,溺水身亡,现场没有其他人的痕迹,尸体的大腿部位有几道指痕,通过跟尸体指甲内残留的肉渣进行比对,DNA 吻合。

这个人是自杀。

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想到了那第十三个人。

这里离陈小意案发生地也较近,我提议把他跟凶案现场发现的 DNA 进行比对。

果然吻合。

杨昌也死了。

9

陈小意的案子结案后,吴队找我出去喝酒,郁闷地说想要转行,一是陈小意他们诈骗的赃款经过层层转账,早就已经追不回来,被骗的人有些已经倾家荡产,连根菜都吃不起,我们去录口供的时候经常是既心酸又无可奈何,二是案子中的死者不接受自己的亲属出去几年命就没了,还害得其他人家破人亡。

吴队吹了几瓶之后点起烟:「被骗的,跟诈骗的家属一起到局里,活着的倾家荡产,死了的家破人亡。」

几缕烟雾升起,吴队吃完剩下的串,拍拍肚子说道:「还是得干下去呀!」

也许每个警察都有过转行的念头,见过太多人生百味,就会更加害怕无法好好陪伴家人,我自认不是一个好警察,吴队也曾经说我对于善恶的边界太过迷糊,警察是一个黑白分明的职业:「你本来可以直接告诉陈小意,杨昌死了,却把想象中的美好生活直接戳破,姜昊,我知道小爱的事情对你影响很大,但要记住,你是一个警察。」

吴队说完就回家了。

我又点了几瓶啤酒,一直坐到打烊。

再次知道陈小意的消息,是她作为青年志愿者的代表接受记者的访问,我这才知道由于她在狱中表现良好被提前释放。

镜头前的她开朗大方,笑意盈盈,背景是在某高档小区,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依旧眯着眼睛,哼着那首不知名的小调,说「它给了我很大的力量」。

然后微笑看着镜头。

在视频的下方有一条评论吸引了我的注意:「这不是小小嘛,她当时读书挺厉害的,她爸让她继续读,她死活不肯,没有想到现在还是这么厉害。」

我打电话问询了陈小意当年的班主任。

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只不过像她说的那样,隐瞒了一些东西。

高二的时候,陈小意的成绩在学校里面名列前茅,当她跟杨昌的恋爱被发现后。

班主任说,一个走一个留,走杨昌留陈小意。

女孩的父亲走进教室把她拖出去,想要依旧通过棍棒让她屈服。

「陈小意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倔强。」

「跟其他同学也处得挺好,杨昌当时也是年纪小,听说学校要让走一个,立马就跟陈小意分手,还带着父母在学校里面大吵大闹,说是陈小意勾引他的,看中他们的家庭条件啥的。」

高档小区的大门金光闪闪,我突然明白了陈小意那句境外是天堂是什么意思。

陈小意的巨额资金来源不明,我申请调查她的资金来源。

当初调查的时候,我们也想过从赃款下手,并且第一时间冻结银行账户,可被他们骗的人没有报警,那笔钱也通过层层转手,早就不知所踪。

经过半个月的调查,陈小意的资金来源完全合法。

他们的钱在境外洗了一圈又到了陈小意的手里。

「他们都说境外是天堂。」陈小意在审问时说的话,恐怕这才是真正的意义。

法律已经给了陈小意应得的惩罚,可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恐怕只有那十二具尸体跟陈小意一人知道。

【后记】

我叫陈小意,在我三岁那年,我妈就死了,跟着只会喝酒的老爹一起生活。

他在喝酒后经常指着我的鼻子骂:「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我也常常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杨昌要跟我分手,他说我害他上不了学,他妈妈跪下来求我,说我没有母亲,是不懂一个妈妈为孩子好的心思。

我也不想再上学,那些人,那些事情,让我感到厌恶。

我跟他还在联系,以男女朋友的关系。

高考结束之后,他考上了远方的大学,要跟我分手,我说:「那我把第一次给你吧。」

我早就知道那个招聘广告是一个骗局,我又将杨昌也骗进局里。

杨昌就是个蠢货,他以为我不知情。

招收打字员,客服,每月只需要打字打电话,轻轻松松挣一万,只有他跟那些蠢货才会信。

他跑不掉,也不敢逃,没有身份证件,更何况,我还在这里。

他想甩掉我,我就永远困住他。

所有人都很信任我,谁不喜欢一个乖巧的女人呢?

其他区域被封锁后,他们都很害怕。

在夜里哭,饥饿与未知的风险让这里成了隔绝的孤岛。

我游走在众人之间。

「你们知道吗?只要出去就会被判刑。」

「领头的偷偷藏着食物。」

「叔,那天晚上我看见莲姐,算了,我不说了。」

「杨昌,有人欺负我,我们俩逃出去吧。」

「我能够自由进出厨房,我能够拿到刀。」

信任只要裂开一条小缝,猜忌就会生根发芽,每个人都害怕成为猎物,所以他们先成为了猎手,我想要的只有那笔钱。

张安的死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

都害怕下一个死去的就是自己。

有人想要逃出去,有人想要留下。

我告诉杨昌,有人欺负自己,我知道领头的有一笔赃款藏在外面,只要其他人死了,他们就可以过上新的生活。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只有铤而走险才能够拿到钱过上新的生活。」我跟他说。

「我会一直陪着你,杨昌。」

「你不会杀人?把刀刺进去就好了,就像这样,进去。」

杨昌也受了伤,好在其他人死了。

我告诉他,我会留下来替他顶罪,必要的时候会给假的供词迷惑警方的视线。

「抓到就是死刑,你要跑快一点,千万不要被抓到,死也不要被抓到。」

「杀了这多人,其他人会怎么看你,我没有想过你会这样,我们……我们一起去死吧。」

知道杨昌死讯的时候我没有一点意外,他就算是不落水,身上的伤也支撑不了多久。

而我要做的就是以最小的代价让自己开始新的人生,每一段供词的漏洞都是为下一段供词做铺垫,那几天,我清理的并不是杨昌留下的痕迹。

而是自己的。

在张安死的那天,我就决定用一个又一个谎言,让警察自己找出最合理的供词。

这样,以罪替罪,我是自己的替罪羊。

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将眼睛微微眯起,哼起了那首我哼过无数遍的歌。

完 -

□ 咕咚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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